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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七十七

卷六十九礼政十六正俗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681–1713 段

王。何以不灭其教。曰其说以劝善为旨。其力可以少佐国家教养之遗。故与之安焉。

译君王。为什么没有废除它的教派?回答说:它的学说以劝人为善为宗旨,它的力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辅助国家教化养育的不足,所以让它安然存在。

跋藏经石甫文钞

姚莹

尧舜以前。至三皇之世。则又有包羲女娲神农以至黄帝颛顼高辛诸圣人矣。三皇以上。至天地开辟。吾不知其几千万年也。然最初有盘古氏之名矣。若无怀葛天诸君。未尝不尚存于传记也。彼毘婆尸以前。岂独无天地世数乎。则何必无华光以下之九百九十八人哉。儒者不谈荒远。故孔子删书自尧舜始。非谓尧舜以前无圣人也。若庖牺神农黄帝。则见于系辞矣。释氏既不厌为荒渺之谈。其有传记与否。吾不得而知。固不可以吾儒之不传。谓彼不当传也。儒者推世运之数。如春秋元命苞言。天地开辟至鲁哀公获麟之岁。凡三百二十六万七千年。命历云二百六十七万六千年。分为十纪。易干凿度云。十纪合二百七十六万年。每纪二十七万六千年。列子杨朱云。伏羲至今三十余万岁。帝王世纪云。自天地开辟人皇以来。迄魏咸熙二年。凡二百七十二代。积二百七十六万七百四十五年。所说不同。大约不甚相远也。世儒以其纬书私记而不信。若汉律历志云。上元至伐桀之岁。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则见于正史矣。而邵子皇极经世。断以天地之始终。止十二万八千年。则出于大儒矣。夫吾儒之云世者。即彼教之所云耳。彼所云成住坏空辘轳增减者。亦何必不犹吾儒之元会运世章蔀纪元者乎。其人依然有死有生有少有老。过去者犹吾之谓既往耳。现在者犹吾之谓今日耳。未来者犹吾之谓后世耳。中国有孔子。著书讲学。服其教者。不知几千万亿也。彼国有释迦。说法劝世。服其教者。又何必不几千万亿乎。世以为怪而妄之者。是不辩其理之是非。惟其事之有无也。如实有其事。则将从之乎。吾以为怪而妄之。不若不怪而听之也。惟吾不以为怪。则虽有其事。莫之惑矣。虽然有说焉。夫乱臣贼子。奸凶淫恶。暴虐贪残者。此儒者之所恶也。圣人立法。思以化之而已。释氏者。亦将以化夫此辈者也。彼西方者。无礼乐诗书之教。道德仁义之意。惟以杀夺为事。强凌弱。众暴寡。凶淫残忍。不可胜言矣。自释氏之徒出。以其地狱因果三生之说教之。劝化痴愚。摧灭魔怪。于是西方之人有所悔惧。此其为功于彼甚大。与孔子之救中国一也。中国自三代而下。先圣之道。或存或亡。其大经大法所以维系乎纲常名教者。徒以使人知善善恶恶。有所劝戒而已。若仁义道德之微。身心性命之奥。非聪明睿知不足以知之。不能责诸愚夫妇也。去古逾远。风俗人心日坏。傲狠顽淫争夺杀。中国之去蛮夷几何矣。又济之以巧诈深文博学强辩。三纲五常之说皆习闻而厌听之。于此有人焉。独以其地狱因果之说进言之。凿凿怵目洞心。使凶淫残狠之人皆回心而听命。当斯时也。为吾儒者方深忧之不暇。乃必以其人非儒。力破其说而争驱逐之乎。世有好医者。黄帝岐伯之书。神农本草之经。少而研习。究古方不遗余力。已而室中人病。投以剂不效。有粥奇方者过。室人就试之。一服而愈。人皆往庆之。此医独大怒。以为非古方。不自已出也。亦可谓迂矣。世之攻二氏者。何以异此。然则二氏不可攻乎。曰曷为其不可攻也。彼黄冠弱衣。烧炼铅汞。以求飞升。金阙琼楼。妄撰奇异。以眩耳目。禹步水。造作符箓。以为妖邪者。老氏之罪人也。造塔建寺。刺臂写经。靡费金帛。妄希福利。口语机锋。高座说法。诳惑士女。阴为奸利。遗弃骨肉。蔑绝天伦。一切言空。不行实事。若此者。亦释氏之罪人也。

  游濑乡记

朱书

古苦县濑乡。即今河南归德府鹿邑县境。太清故宫在焉。祠老子也。老子实生于此云。予读史见唐元宗宋真宗时。祀老子极侈。祥云甘露。降太清宫者。时见书。甚且得天书。颁示中外。恢奇怪迂。不可究诘。恨未能一至濑乡。览其宫阙庙祀之胜。乙亥八月初吉。之关中。道误出亳州。西四十里有村。村东南穹碑高十许尺。亟下马。观其额曰。大宋重修太清宫之碑。文磨灭不可识。问村人。即苦县濑乡也。碑北二百余步。有老子庙甚

译跋藏经石甫文钞

姚莹

尧舜以前,直到三皇的时代,又有伏羲、女娲、神农,以及黄帝、颛顼、高辛等圣人。三皇以上,直到天地开辟,我不知道那中间经过了多少千万年。然而最初有盘古氏的名号了。像无怀氏、葛天氏这些人,并非没有保留在传记中。那么毗婆尸佛以前,难道就没有天地和世数吗?那么为什么一定没有华光佛以下的九百九十八位佛呢?儒家不谈荒远之事,所以孔子删定《尚书》从尧舜开始,并不是说尧舜以前没有圣人。像伏羲、神农、黄帝,在《系辞》中就有记载。佛教既然不避讳荒渺的谈论,它是否有传记,我不知道。本来不能因为儒家不传,就说它不应当传。儒家推算世运的数目,比如《春秋元命苞》说,从天地开辟到鲁哀公获麟的那一年,总共三百二十六万七千年;《命历》说二百六十七万六千年,分为十个纪;《易·干凿度》说,十个纪合计二百七十六万年,每个纪二十七万六千年;《列子·杨朱》说,从伏羲到现在三十多万岁;《帝王世纪》说,从天地开辟人皇以来,到魏咸熙二年,总共二百七十二代,累积二百七十六万七百四十五年。说法不同,但大致相差不远。世俗儒生因为它们是纬书和私人记载而不相信。如果《汉书·律历志》说,从上元到讨伐夏桀的那一年,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这就见于正史了。而邵雍的《皇极经世》,断定天地的始终,只有十二万八千年,这就出自大儒之口了。我们儒家所说的“世”,就是他们宗教所说的“劫”。他们所说的成、住、坏、空,以及增减劫,又何必不像我们儒家的元、会、运、世、章、蔀、纪、元呢?那些人依然有死有生,有少老。过去的人,就像我们说的既往;现在的人,就像我们说的今日;未来的人,就像我们说的后世。中国有孔子,著书讲学,信奉他教义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亿。那个国家有释迦牟尼,说法劝世,信奉他教义的人,又何必不是几千万亿呢?世人认为奇怪而胡乱否定,是不辨明道理的是非,只计较事情的有无。如果确实有这样的事,那么将跟随他们吗?我认为奇怪而胡乱否定,不如不觉得奇怪而听任它。只要我不觉得奇怪,那么即使有这样的事,也不会被迷惑了。虽然如此,也有说法。乱臣贼子,奸凶淫恶,暴虐贪残的人,这是儒家所厌恶的。圣人制定法律,想着教化他们罢了。佛教,也是想要教化这类人的。那西方,没有礼乐诗书的教化,没有道德仁义的理念,只以杀夺为事,强凌弱,众暴寡,凶淫残忍,不可胜数。自从佛教徒出现,用地狱因果三生的说法教化他们,劝化愚痴,摧灭魔怪,于是西方的人有所悔恨畏惧,这在彼方的功劳很大,与孔子拯救中国是一样的。中国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先圣的道,有时存有时亡,那些维系纲常名教的大经大法,只是让人知道善恶,有所劝诫罢了。至于仁义道德的精微,身心性命的奥妙,不是聪明睿智的人不足以知晓,不能要求愚夫愚妇都知道。离古代越远,风俗人心日益败坏,傲慢狠毒、顽劣淫乱、争夺杀戮,中国与蛮夷相差多少呢?又加上巧诈、深文、博学、强辩,三纲五常的说法都习以为常而厌烦听闻。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单独用地狱因果的说法进言,确凿地触动耳目、震撼心灵,使凶淫残狠的人都回心转意听命,在这个时候,作为儒家的人正深深忧虑都来不及,却一定要因为那人不是儒家,极力破除他的说法而争相驱逐他吗?世上有好医生,从小研习黄帝、岐伯的书,神农本草的经,研究古方不遗余力。后来家里人生病,投药不效,有个卖奇方的人经过,家里人就试用,一服就痊愈了,人都去庆贺他。这个医生独自大怒,认为不是古方,不是自己出的,也可以说是迂腐了。世上攻击佛道二教的人,与此有什么不同呢?那么佛道二教不可以攻击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攻击呢?那些头戴黄冠、身穿弱衣,烧炼铅汞,以求飞升,虚构金阙琼楼,妄撰奇异,以迷惑耳目,踏禹步、画符箓,以为妖邪的人,是老子的罪人。建造塔寺,刺臂写经,浪费金帛,妄图福利,口头机锋,高坐说法,诳惑士女,暗中谋取奸利,遗弃骨肉,灭绝天伦,一切说空,不办实事,像这样的人,也是佛教的罪人。

游濑乡记

朱书

古苦县濑乡,就是现在河南归德府鹿邑县的境地,太清故宫在那里,是祭祀老子的。老子确实出生在这里。我读史书,见到唐玄宗、宋真宗时,祭祀老子极其奢侈,祥云甘露降在太清宫,时常见于记载,甚至得到天书,颁示中外,恢奇怪异,不可究诘。恨不能一到濑乡,阅览其宫阙庙祀的胜景。乙亥年八月初一,前往关中,道路误出亳州。西四十里有个村子,村子东南有穹碑,高十多尺,急忙下马,观看其碑额说:“大宋重修太清宫之碑”。文字磨灭不可识别,问村里人,就是苦县濑乡。碑北二百多步,有老子庙,非常

卑隘。庙前碑碣四五。金明昌间。亳州州正胡筠记。犹完好。谓老子生殷武丁二年。后与秦献公论周秦分合曰太史儋。儋即老子也。子孙数世官于朝。余碑刻唐追尊帝号制诏。历代御制老子赞。又刻道德经于石。予观望久之。度旧制宏巨。占地数百亩。为前后两宫。今皆禾黍矣。尝考太清宫之祀。始盛于唐。再盛于宋。金元仍之。代有增饰。千年矣。小明王韩林儿撤毁荒废。迄今不复。夫谱学莫盛于唐。而国姓无定论。玄宗祖老子。能免遥遥华冑之讥邪。赵氏兴睢汳间。去老子居其近。其崇祀固宜。然真宗所为。则已诬矣。二君者。好恢奇怪迂。故其类应焉。岂老子真见灵异哉。何昔甚显赫而久寂然于今也。传曰。妖由人兴。傅土刻木肖人形。跪拜日祷之。久则能祸福其民。以自飨其祭。有卓然不惑者。毁去之蔑如也。如此者众矣。山东济南府西南七十余里。有山曰五峰。岩幽木森。乡人奔走相望。曰老子生处也。彼非老子生处。而祀之勤。此老子生处。而一败不复振。其兴其废。殆有时与。抑凡事固乐其假。不必问其真。老子之灵。亦姑移于彼与。明太祖严厉威刑以惩不恪。及读道德经。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惝然而止。尽除五刑以外法。呜呼。仁者赠人以言。虽人与骨俱朽。而天下尚受其赐。宜其庙祀之崇也。予无意中。得至濑乡。甚喜。又感太清宫荒废。益信渎祀无益。故记之以告世之人。祀而无祈可也。

译地势低洼狭窄。庙前有四五块石碑。金朝明昌年间,亳州州正胡筠所撰碑记,依然完好无损。碑文说老子生于殷商武丁二年,后来与秦献公讨论周秦分合的太史儋,就是老子本人。老子的子孙几代都在朝廷做官。其余碑刻有唐代追尊老子帝号的制诏,以及历代皇帝所作的老子赞颂文,又将《道德经》刻在石头上。我观望了很久,推测旧时的建筑规模宏大,占地数百亩,分为前后两座宫殿,如今都长满了禾黍。我曾经考证太清宫的祭祀,开始兴盛于唐代,再次兴盛于宋代,金元两代沿袭下来,历代都有增修装饰,已经有一千年了。小明王韩林儿将其撤毁,从此荒废,至今没有恢复。谱牒之学在唐代最为兴盛,但老子的姓氏却没有定论。唐玄宗以老子为祖先,难道能免除是远祖后裔的讥讽吗?赵宋兴起于睢水、汴水之间,距离老子居住的地方很近,他们推崇祭祀本来也是适宜的。然而宋真宗所做的事,就已经是虚妄了。这两位君主,喜好夸大怪异迂远之事,所以这类事情应运而生。难道是老子真的显灵吗?为什么过去如此显赫,而长久以来至今却寂静无声呢?《左传》说:“妖异是由人兴起的。”堆土刻木做成人的形状,每天跪拜祈祷,时间久了就能给百姓带来祸福,以此来享用人们的祭祀。如果有卓然不惑的人,毁掉它,它就一无是处了。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山东济南府西南七十多里,有一座山叫五峰山,山岩幽深,树木茂密,乡人奔走相告,说那是老子出生的地方。那里不是老子出生的地方,却祭祀得很勤;这里是老子出生的地方,却一旦败落再也无法振兴。它的兴盛与衰废,大概是有时运的吧?或者凡事本来就乐于相信虚假的,不必追问真实的,老子的神灵,也姑且转移到那里去了吧?明太祖用严厉威猛的刑罚来惩治不恭敬的人,等到读到《道德经》中“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时,恍然醒悟而停止,废除了五刑以外的所有酷法。唉!仁者赠人以善言,虽然人与骨头都腐朽了,但天下人仍然承受着他的恩赐,适宜于他受到崇高的庙祀。我无意中来到濑乡,非常高兴,又感慨太清宫的荒废,更加深信滥施祭祀没有益处,所以写下这篇记文来告诉世人,祭祀而不祈求是可以的。

广戒杀牛文

张尔岐

自习俗恬杀。仁人君子。未尝不以杀为首戒。而近岁以来。独重杀牛。上自朝廷缙绅学士。下至闾巷细民。无不知杀牛之为大戾者。或着为文章。编为颂偈。或刻册流布。或单纸粘壁。不下十余种。予每遇而读之。未尝不叹其恻隐之至切。而又未尝不惜其用心之狭。与立言之不备也。昔齐王不忍一牛。孟子以为是心足王。予以为当今之世。而人人推其戒杀牛之心。君可以为尧舜。臣可以为皋夔稷契。布衣韦带。亦可以为颜曾思孟而不难也。戒杀牛之心何心也。不忍之心也。不忍于牛而忍于人者。世必无此心。世必无此人。乃不忍于牛。则真不杀牛。真相戒以不杀牛。不忍于人。则未必真不杀人。未必相戒以真不杀人者何也。杀牛之惨人见之。人能言之。杀人之惨人未必见之。人又未必敢言之也。杀牛之惨。战惧迫蹙。血肉淋漓而已。杀人之惨。则有战惧而不暇。迫蹙而无地。血肉淋漓。充满世间而莫测其际者。何也。杀牛者刀砧而已。杀人者不止一刀砧也。邵子曰杀人之多不必以刃。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移也。又况以刃多杀天下之人乎。使天下之人。无生路可移。相率委沟壑而死。即为杀人矣。所谓生路者。衣食也。安乐也。义理也。催科急而衣食之路绝矣。刑禁苛而乐生之心亡矣。盗赋炽而使人不敢诘盗。风俗偷而日迫人于偷。义理之路绝矣。三者之路绝。死于饥寒者有之。死于桎梏冤滥者有之。死于掠困辱无聊者又有之。其幸而存者。相率而蹈于苟且之途。为禽兽之归者又有之。沴气所结。浇风所煽。丧乱凶灾。相寻狎至。而人之能生者有几乎。夫人之与人。肢体色貌同也。血气心知同也。好恶聪明。又无不同也。相生相养则为伦常。相滋相嬗则为世宙。其所翊戴则为君父之尊。公卿之贵。其所供给则为玉食之奉。禄予之需。其视牛之垦地服箱。为功于人又甚相倍也。呜呼。人与牛有间矣。牛之见杀。则人怜之。人之见杀。而人不怜。何也。尝推其故矣。人之杀牛。利牛之有而不其死也。人之杀人。得非亦利其有而不暇其死乎。人杀牛而人戒之。有二氏因果报应之说以惕之也。人杀人而不知戒。得无因果报应之说不为杀人设乎。抑杀人不以刃者之罪异于以刃乎。人曰杀牛。则鬼神察之。人曰杀人。上天独不鉴之乎。吾愿今之人推不忍于牛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推相戒勿杀牛之心。而畏威避祸之心亦不可胜用也。

  食蠃说

汪琬

滋阳署中。尝一日食而美。语予曰。此滋阳人所不知食者。吾得之甚贱。予闻之。辄为愀然。自是不忍复下箸。又一日设有田蠃。语予以前。予闻之。愈用愀然。因语之曰。羊豕之畜。赖人之养而后生者也。故人得之以为养。彼无憾也。然且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其所以处之者如此。彼与蠃。不待人以为养。而我自为取之以为养。彼不害人而人害之。人实不仁。物何有焉。且夫彼生南方。我不取而食之。人皆得取而食之。则彼固自分为刀俎中物。而已久矣夫其无生之心也。今则不然。我不取而食之。则人虽欲取而食之。亦不知所以食之。自我取而食之。于是人人皆知所以食之。而杀之端开自我矣。夫人之官于斯。暂也。而其食蠃于斯。亦暂也。而我奈何以暂时之口腹。至开无穷之杀机。由是而二物无得免者矣。悲哉。何与蠃之不幸也。昔程明道先生为上元主簿。初至。见民有持竿黏飞鸟。取其竿折之。教之使勿为。自是邑之人。无有敢畜禽鸟者。古人仁及物类如此。夫不仁之事民或为之。尚当教之使勿为。况民所不为而我导之使为。其又何以禁焉。

  放生说

余懋

放生。浮屠法也。其说较博施济众为尤难。儒者所弗道。或曰。天生万物以资人用。放而不杀。非生物意。或曰。放生者少。杀生者多。一人生之。而百人杀之。放何益乎。或曰。放生不如戒杀。家居奉亲祭祀宾客皆不免于杀。焉知所放之物。不再登于庖。故放不如戒。嗟乎。执是数说。而

译戒杀牛文

张尔岐

自古以来,习俗中便以杀生为禁忌。仁人君子,没有不把杀生作为首要戒律的。然而近年以来,唯独特别重视禁止杀牛。上自朝廷的官员、士大夫,下至街巷的平民百姓,没有不知道杀牛是大罪过的。有的人写成文章,编成颂歌偈语;有的人刻印成册流传;有的人写在单张纸上张贴在墙壁上,不下十多种。我每次遇到这些文字阅读,没有不感叹他们恻隐之心极其深切,同时也无不惋惜他们用心狭隘,以及立论言辞不够完备。从前齐宣王不忍心看一头牛被杀,孟子认为这种心足以施行王道。我认为在当今世道,如果人人都能推广他们戒杀牛的心,君主可以成为尧舜,臣子可以成为皋陶、夔、稷、契,平民百姓也可以成为颜回、曾参、子思、孟子那样的人,并不困难。戒杀牛的心是什么心呢?是不忍心。对牛不忍心而对人忍心,世上一定没有这样的心,世上一定没有这样的人。然而不忍心杀牛,就真正不杀牛,真正互相告诫不杀牛;不忍心杀人,却未必真正不杀人,未必互相告诫真正不杀人,为什么呢?杀牛的惨状人们看得见,人们说得出口;杀人的惨状人们未必看得见,人们又未必敢说得出口。杀牛的惨状,不过是战战兢兢、恐惧窘迫,血肉淋漓罢了。杀人的惨状,则有战战兢兢而无暇顾及,窘迫而无立足之地,血肉淋漓充满世间而无法测知其边际的情况。为什么呢?杀牛只用刀砧而已,杀人不止用刀砧。邵雍说:“杀人众多不一定用刀。”意思是天下人没有生路可走。更何况用刀大量杀害天下人呢?如果让天下人没有生路可走,相继落入沟壑而死,这就是杀人了。所谓生路,就是衣食、安乐、义理。催缴赋税紧迫,衣食之路就断绝了;刑罚禁令苛刻,乐生之心就消亡了;盗窃赋税猖獗而使人不敢查究盗贼,风俗苟且而日日逼迫人走向苟且,义理之路就断绝了。这三条路断绝,死于饥寒的有,死于刑具冤屈滥杀的有,死于掠夺困窘侮辱而绝望的也有。那些侥幸存活的人,相继走上苟且偷生的道路,沦为禽兽下场的也有。戾气凝结,浇薄之风煽动,丧乱凶灾相继频繁到来,而人能生存的希望还有几分呢?人与人相比,肢体容貌相同,血气心智相同,好恶聪明也没有不同。互相生育养育就形成伦常,互相滋养传承就形成世代宇宙。他们所拥戴的就是君父的尊贵、公卿的高位;他们所供养的就是玉食般的奉养、俸禄的需求。他们看待牛开垦土地、拉车服役,对人功劳又相差甚远。唉,人与牛有区别了。牛被杀,人就怜悯它;人被杀,而人不怜悯,为什么呢?我曾推究其中的缘故。人杀牛,是利用牛有肉而不顾它的死;人杀人,难道不是也利用人有价值而不顾他的死吗?人杀牛而人们告诫他,因为有佛道二家因果报应的说法来警惕他;人杀人而不知道告诫,难道因果报应的说法不是为杀人而设的吗?还是说不用刀杀人的罪行与用刀杀人的罪行不同呢?人说杀牛,鬼神就会察知;人说杀人,上天难道就不鉴察吗?我希望现在的人推广对牛不忍心的心,那么仁爱就不可胜用;推广互相告诫不要杀牛的心,那么畏惧威严、躲避祸患的心也就不可胜用。

食蠃说

汪琬

在滋阳县衙中,曾经有一天吃饭觉得美味,对我说:“这是滋阳人不知道吃的东西,我得到它非常便宜。”我听了,立刻变得神色不悦。从此不忍心再拿筷子吃。又有一天,有人献上田螺,告诉我以前的情况,我听了,更加神色不悦。于是对他说:“羊猪这类牲畜,依赖人的饲养才能生存,所以人得到它们作为食物,它们没有遗憾。然而看到它们活着不忍心看它们死,听到它们叫声不忍心吃它们的肉,对待它们的方式就是这样。那些螺类,不等待人来饲养,而我自己获取它们作为食物,它们不害人而人害它们,人实在不仁,物体有什么过错呢?况且它们生长在南方,我不获取来吃,别人都能获取来吃,那么它们本来早就自认为是刀俎中的食物了,它们没有求生的念头。现在却不是这样。我不获取来吃,那么别人即使想获取来吃,也不知道怎么吃。从我获取来吃开始,于是人人都知道怎么吃,而杀生的开端由我开启了。人在这里做官,是暂时的;在这里吃螺,也是暂时的。我怎么能因为暂时的口腹之欲,以至于开启无穷的杀机,从此这两种生物就没有能幸免的了。可悲啊,螺多么不幸啊。从前程明道先生担任上元县主簿,刚到任时,看见百姓拿着竹竿粘捕飞鸟,拿过竹竿折断它,教导他们不要这样做。从此县里的人,没有敢捕捉禽鸟的了。古人仁爱及于万物就是这样。不仁的事百姓或许会做,还应当教导他们不要做;何况百姓不做而我引导他们去做,那又凭什么禁止呢?

放生说

余懋

放生,是佛教的法门。这种说法比广泛施舍、救济众人更难,儒家学者不谈论它。有人说:“天生长万物供人使用,放了而不杀,不是生物的本意。”有人说:“放生的人少,杀生的人多,一个人救了它,而一百个人杀它,放生有什么益处呢?”有人说:“放生不如戒杀。在家侍奉父母、祭祀祖先、招待宾客都免不了杀生,怎么知道所放生的动物,不会再次登上厨房呢?所以放生不如戒杀。”唉,坚持这几种说法,而

放生之念始永息矣。近世所用浮屠法。十室而九。士大夫未尝讳言。独至放生而斥之。且所难乎博施济众者。力不及耳。非义不可也。施济即不能博众。宁不愈于一无所施。一无所济者乎。天生之物。诚以资用。然不闻夫天道好生与人情未必事事皆出天意。独杀生必欲奉天。与放少而杀多。非放生者之咎也。若相效而起。焉知不化放多而杀少。与万不获已而出于杀。自祭祀宾客奉亲数者之外。皆可以放生。皆可以不杀生。人人皆可不杀生而放生。则是戒者止免一己之杀。而放者且免他人之杀。所得孰多与。吾谓人人有放生之心。有放生之力。而拘泥于前数说。则放生之心变而为杀生之心。放生之力变而为杀生之力。所争毫厘。而相去已千里。夫物之贪生而畏死。犹夫人也。刀砧在前。汤镬在后。呼号乞命而莫之顾。血肉痛楚而莫之怜。设有人焉恻然心动。从而放之。何异囹圄之中。忽闻大赦。垂死之症。忽遇良医。其踊跃狂喜。不啻超凡而入圣。即朋友眷属。亦无不为之额手称快。相贺更生也。夫大罪而奉赦。死疾而复起。非能保其永不死也。特以万无生理之时。而忽然可以免死。其得生之乐。自有异乎寻常者。人能常体此意以放生。则放生之心。勃然起矣。近世言放生者。率盛称果报。觉世之意良深。而有不信果报者。予惟即以人情破其习见。动其恻隐之良心。人即不至于犯法而疾痛罕能自保也。吾爱吾生。即以爱物之生。恕也。即仁也。出而治民。为廉静慈惠之吏。退而家居。为恭俭忠厚之士。不于此乎征之哉。

译放生的念头才永远平息了。近代所采用的佛教方法,十户人家就有九户信奉,士大夫们也不曾避讳谈论。唯独到了放生这件事上,却加以排斥。况且,难以做到广泛施予、救济众人的原因,是力量达不到罢了,并非道义上不可以。施予救济既然不能广泛惠及众人,难道不比毫无施予、毫无救济的人更好吗?上天所生的万物,确实是为了供人资用。然而,没听说过天道喜好生灵,而人情未必事事都出于天意。唯独杀生一定要说是奉行天意,这与放生少而杀生多,并不是放生者的过错。如果人们相互效仿而兴起放生之风,怎么知道不会变成放生多而杀生少呢?除了祭祀、待客、奉养父母等少数几种万不得已必须杀生的情况之外,都可以放生,都可以不杀生。人人都可以不杀生而放生,那么持戒的人只是避免自己杀生,而放生的人却能避免他人杀生,所得的功德哪个更多呢?我认为,人人都有放生的心意,有放生的能力,却拘泥于前面所说的几种理由,那么放生的心意就会变成杀生的心意,放生的能力就会变成杀生的能力。所争的只是毫厘之差,而结果却已相差千里。万物贪生怕死,就像人一样。刀砧在前,沸锅在后,呼号乞命却无人理睬,血肉痛苦却无人怜悯。假设有个人心生怜悯,从而将它们放生,这与在牢狱之中忽然听到大赦,垂死的病人忽然遇到良医,有什么不同呢?那种踊跃狂喜的心情,不止是超凡入圣,即使是朋友亲属,也无不拍手称快,互相祝贺重获新生。犯了大罪而得到赦免,得了死病而重新站起,并不能保证永远不死。只是在万无生路的时候,忽然可以免于一死,这种得以生存的快乐,自然与平常不同。人如果能常常体会这种心意去放生,那么放生的心意就会蓬勃兴起。近代谈论放生的人,大多极力宣扬因果报应,觉悟世人的用意确实很深。但对于不信因果报应的人,我只用人情来破除他们的成见,触动他们恻隐的良心。人即使不至于犯法,但疾病痛苦很少能自我保全。我爱惜自己的生命,也就爱惜万物的生命,这就是恕,也就是仁。出仕治理百姓,成为廉洁、安静、慈爱、恩惠的官吏;退居在家,成为恭敬、节俭、忠诚、厚道的士人,不正是从这里可以验证的吗?

文昌祠说

陆耀

文昌之祀。儒者不取。而为之说者。其别有二。一谓文昌。天神也。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一上将。二次将。三贵相。四司命。五司中。六司禄。大宗伯以●燎祀司中司命。祭法。王为姓立七祀。诸侯五祀。其一曰司命。屈原九歌。又有少司命大司命者是也。一谓文昌。人鬼也。在周为张仲。在汉为张良。在晋为王吕光。五代为蜀主孟昶。姚秦之世。又为越嶲人张恶子。立庙梓潼岭。唐明皇西狩。追封左丞。僖宗入蜀。封顺济王。宋咸平改封英显者是也。二说皆出于道士家。元世袁清容桷。始载于符台集。文昌之祠。遂天下。尊之曰帝君。甚而阑入学宫焉。士稍读书明理。皆灼然知其非礼。往往因为碑记之文。而昌言排之。至朱检讨竹垞。且为谐辞以寓讥。窃谓古之祀文昌者。司中司命。而今之号为帝君者。司禄也。世之享厚禄者。不皆善文之人。则司禄亦无事于文。才者不必禄。禄者不必其才。帝君进退之权。不已重乎。近人又因文昌之社。而有惜字之会。推其所以惜字之故。仍不出媚神以求富贵。则其所宜深惜。又有在字外者。毘陵相国刘文定公言掉弄楮墨。诈欺官师。纂辑淫词。狎侮经传。是败坏文字之大原。虽绨袭藏。其戾滋甚。故吾谓祀文昌。不若惜字纸。惜字纸。不若慎笔墨。使文昌为天神耶。大夫以下。不敢妄干。为人鬼耶。非其子孙。理不歆享。其祀之而不效也固宜。抑求名干进之徒。毋乃实有所阙。不能自慎于文字之间。而非鬼神之不灵与。余足迹所至。往往有以文昌惜字之说。属为序记者。既已谢弗应。而复着此文。以为将来塞请之地。明理君子。其必有以鉴之。

  饶阳县新建文昌阁记

钱大昕

饶阳县知县王君仪廷始事之岁。即以兴育人材为务。召诸生之肄于学者。课其文蓺而礼之。或言文庙之左。故有文昌祠。曩时尝加修葺。邑中士大夫多有登科第者。顷岁祠已倾圯。科第亦不振。访之形家。佥云当建于巽隅。王君于是捐俸钱为之倡。诸绅士欣然继之。卜地立新阁。金木搏埴之工。子来趋事。月而告成。遣一介走京师。请予文纪其岁月。谨按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说者以为天之六府也。梓潼之神显于晋。盛于唐宋。道家谓上帝命神掌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元延佑初加封辅元开化文昌司神帝君。名其祠曰右文成化。而其时始设科目取士。士大夫因谓科目之柄。实文昌司之。而天下学校。多立文昌祠矣。夫科目之设。聚数千万人之精神。而决中否于一二人之心目。虽长于鉴别。岂能无毫发之爽。谓必有神焉以司之。似矣。虽然。韩子有言。其用功深者。其收名也远。士诚读孔孟之书。修程朱之行。而学韩欧之文。能自树立不因循。神未有不福之者。若夫束书不观。游谈无根。徒以揣摩剿袭为功。而侥幸以祈神之我佑。则非予之所知也。今之仕者簿书趋走。汲汲若不遑终日。至有关于文风士气者。则以为迂阔而莫为。王君独能知所本务。而邑之人士。咸能鼓舞自励。庶几知实学之宜敦。而不囿于流俗。异日英才辈出。必有如刘献之之通经。李明远父子之文学者。岂仅区区科第之荣于一时已哉。王君名凤文。山东诸城县人。乾隆己卯举人。记之者嘉定钱大昕也。

  书真西山文集后

张海珊

西山先生。在朱子后。于诸儒称最纯。乃其所为祈禳追荐十王普度之辞。时或杂于异端鄙俚之谈。抑又何也。自三代以来。人心不正。而后鬼神之说舛。而后释老之教兴。遂使国家之政刑。不足为劝惩。相率而听命于巫祝之途。奔走崇礼。如恐不及。朝廷复为之设官縻禄。亦若资其辅运翊教之为者。幽明莫别。民神杂糅。至于莫可究诘。呜呼。王者所以辨民惑而一民志者。其必首于此矣。尝考明史洪武三年。定诸神封爵。历代忠臣烈士。悉依初封。革去后世溢美之称。宏治初。亦曾以礼臣周洪谟言。存东岳真武城隍诸祀。余如释迦三清梓潼等。及一切人鬼之僭称诸帝诸天者。与夫灵

译文昌祠说

陆耀

文昌的祭祀,儒家学者不予认可。但为之辩解的人,其观点分为两类。一类认为文昌是天神。《天官书》记载,北斗魁星上方有六颗星,分别是:一上将、二次将、三贵相、四司命、五司中、六司禄。《大宗伯》用燎祭祭祀司中、司命。《祭法》记载,天子为百姓设立七种祭祀,诸侯设立五种祭祀,其中一种就是司命。屈原《九歌》中提到的少司命、大司命,也是这类。另一类认为文昌是人鬼。在周代是张仲,在汉代是张良,在晋代是王吕光,在五代是蜀主孟昶。姚秦时期,又是越嶲人张恶子,在梓潼岭建庙。唐明皇西狩时,追封他为左丞;唐僖宗入蜀时,封他为顺济王;宋咸平年间改封为英显王,都是这类。这两种说法都出自道士之口。元代袁桷(字清容)首先在《符台集》中记载,文昌的祠庙于是遍布天下,尊称他为帝君,甚至混入孔庙之中。读书明理的士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不合礼制,往往在撰写碑记时,公开排斥这种说法。直到朱彝尊(号竹垞,曾任检讨),还写谐谑之辞来讽刺。我私下认为,古代祭祀文昌,指的是司中、司命;而现在号称帝君的,指的是司禄。世间享受厚禄的人,并不都是擅长文章的人,那么司禄也与文章无关。有才华的人不一定有禄位,有禄位的人不一定有才华。帝君掌握着进退人的权力,不是太沉重了吗?近代人又因为文昌的社庙,而有了惜字会。推究他们惜字的原因,仍然不出于媚神以求富贵。那么他们真正应该深切珍惜的,还有在文字之外的东西。毗陵相国刘文定公说,玩弄笔墨,欺骗官府师长,编纂淫秽词句,轻慢侮弄经传,这是败坏文字的根本。即使把文字包裹收藏起来,其悖逆之害反而更甚。所以我说,祭祀文昌,不如珍惜字纸;珍惜字纸,不如谨慎笔墨。如果文昌是天神,大夫以下的人不敢妄自干求;如果是人鬼,如果不是他的子孙,按理也不会享用祭品。祭祀而不灵验,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况且那些追求名声、谋求进身的人,恐怕实在有所欠缺,不能在文字之间自我谨慎,而不是鬼神不灵验吧。我足迹所到之处,常常有人以文昌、惜字的说法,请求我写序或记。我已经推辞不应,又写下这篇文章,作为将来拒绝请求的借口。明理的君子,一定会鉴察我的用意。

饶阳县新建文昌阁记

钱大昕

饶阳县知县王仪廷,在开始任职的那一年,就把培育人才作为要务。召集在学读书的生员,考核他们的文章技艺并给予礼遇。有人说文庙左边,原来有文昌祠,过去曾经加以修缮,县里的士大夫多有考中科第的。近年祠庙已经倒塌,科第也不兴盛。询问风水先生,大家都说应当在巽位(东南角)建造。王君于是捐出俸禄倡导此事,各位绅士欣然跟随。选定地点建立新阁,木工泥工等工匠,像子女为父母做事一样踊跃,一个月就建成了。派使者前往京城,请我写文章记录这件事。我查阅《天官书》,北斗魁星上方有六颗星,称为文昌宫。解说者认为这是天上的六府。梓潼之神在晋代显灵,在唐宋时期兴盛。道家说上帝命令神掌管文昌府事务,以及人间的禄籍。元代延佑初年加封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帝君,命名祠庙为右文成化。而那时开始设立科举取士,士大夫因此认为科举的权柄,实际上由文昌掌管,于是天下的学校大多建立了文昌祠。科举制度的设立,聚集数千万人的精神,而由一两个人的眼目决定中不中。即使擅长鉴别,难道能没有毫发之差吗?说一定有神来掌管,似乎合理。虽然如此,韩愈说过,用功深的,名声传得远。士人如果真心研读孔孟之书,修习程朱的品行,学习韩愈、欧阳修的文章,能够自立而不因循守旧,神没有不赐福的。至于那些束书不观,游谈无根,只以揣摩抄袭为能事,而侥幸祈求神佑的人,那就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了。现在的官员忙于文书奔走,急急忙忙好像整天都来不及。至于有关文风士气的事情,却认为迂阔而不做。王君唯独能知道根本要务,而县里的士人,都能鼓舞自励,大概知道应该崇尚实学,而不局限于流俗。将来英才辈出,一定有像刘献之那样通晓经义,像李明远父子那样有文学成就的人,难道仅仅是当时一时的科第荣耀而已吗?王君名凤文,山东诸城县人,乾隆己卯科举人。写这篇记的是嘉定钱大昕。

书真西山文集后

张海珊

真西山先生,在朱子之后,在诸儒中称得上最为纯正。然而他所写的祈禳追荐十王普度的文辞,有时混杂着异端鄙俗的言论,这又是为什么呢?自从三代以来,人心不正,于是鬼神之说错乱,于是佛老之教兴起。致使国家的政令刑罚,不足以作为劝善惩恶的手段,人们相继听命于巫祝之道,奔走崇奉礼仪,唯恐不及。朝廷又为此设置官职、耗费俸禄,也像是借助他们辅助国运、弘扬教化。幽明不分,民神混杂,到了不可究诘的地步。唉,王者用来辨别民众迷惑、统一民众意志的方法,必定首先从这里入手。我曾考证《明史》,洪武三年,确定诸神的封爵,历代忠臣烈士,都依照最初的封号,革去后世溢美之称。弘治初年,也曾根据礼臣周洪谟的建议,保留东岳、真武、城隍等祭祀,其余如释迦、三清、梓潼等,以及一切人鬼僭称诸帝诸天的,还有那些灵

官祖师真人之属。悉行罢去。而正一真人。封袭。迄明之世。终未曾革。今吴俗最称信巫尚鬼。士大夫家。奉斗扶乩。持经礼忏。晓夜唪诵。恬不知怪。正学之所以不明。世教之所以日趋于敝也。非此故欤。先生集中又有书慈湖行述一篇。其述慈湖语曰。希元有志于学。顾未能忘富贵利达。何也。某恍然不知所谓。曰。子尝以命讯日者。故知之。夫必去是心而后可以语道。今观所载青词。亦多为民请命之语。然若生辰建醮祈嗣诸篇。大抵可已而不已者。得非慈湖先生之所谓当去者欤。愚谓刊先生集。宜去此数卷。庶不贻后学之疑误云。

译官方的祖师、真人等一类神职,全都予以罢免撤去。而正一真人这一封号,直到明朝,始终未曾废除。如今吴地风俗最崇尚巫术、迷信鬼神,士大夫家中,供奉星斗、扶乩问卦,手持经卷礼拜忏悔,昼夜不停地诵经,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这正是正统学问之所以不能彰明、社会教化之所以日益衰败的原因吧,难道不是因为这些缘故吗?

先生文集中还有一篇《书慈湖行述》,其中记载慈湖的话说:“希元有志于求学,却未能忘却富贵利禄,为什么呢?”我茫然不知他所说的是什么。他说:“你曾经拿自己的命运去询问占卜的人,所以我才知道。必须去掉这种心态,然后才可以谈论大道。”现在看所载的《青词》,也有很多为民请命的语句,然而像生辰建醮、祈求子嗣之类的篇章,大体上是本可省略却未省略的,这难道不就是慈湖先生所说应当去掉的内容吗?我认为刊刻先生的文集,应当删去这几卷,或许才不会给后学带来疑惑和误导。

天主教

赵翼

意大理亚国。在大西洋中。万历中。其国人利玛窦至京师。为万国全图。言天下有大洲五。第一曰亚细亚洲。凡百余国。而中国居其一。第二曰欧罗巴洲。凡七十余国。而意大理亚居其一。第三曰利未亚洲。亦百余国。第四曰亚墨利加洲。第五曰墨瓦蜡泥洲。而域中大地尽矣。大抵欧罗巴诸国。悉奉天主教。天主耶稣。生于女德亚。即古大秦国也。其国在亚细亚洲之中。西行教于欧罗巴。其始生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阅一千五百八十一年。至万历九年。利玛窦始泛海九万里。抵广州之香山澳。其教渐行。二十九年入京师。以方物献。并贡天主及天主母图。礼部以会典不载大西洋名目驳之。帝嘉其远来。假馆授餐。公卿以下重其人。咸与交接。利玛窦安之。遂居不去。三十八年卒。其年以历官推算日食多谬。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人。庞迪我熊三拔等。深明历法。其书有中国所不及者。当令采择。遂令迪我等同测。自利玛窦来后。其从来者益众。有王丰肃阳玛诸等居南京。以其教倡行。官民多从之。礼部郎中徐如珂恶之。奏请逐回。四十六年。迪我等奏。臣与利玛窦等泛海九万里。观光上国。臣等焚修行道。尊奉天主。岂有邪谋。敢堕恶业。乞赐宽假。帝亦不报。而其居中国如故。崇祯时历法益舛。礼部尚书徐光启请令其徒罗雅名汤若望等。以其国新法相参较。书成。即以崇祯元年戊辰历为历元。其法视大统历为密焉。其人东来者。大都聪明特达之士。意专行教。不求禄利。所著书多华人所未道。故一时好异者咸尚之。其徒又有龙华民毕方济艾如略邓玉函诸人。皆欧罗巴国之人也。统而论之。天下大教四。孔教。佛教。回回教。天主教也。皆生于亚细亚洲。而佛教最广。亚细亚洲内。如前后藏准噶尔喀尔喀蒙古等部。悉奉佛教。中国亦佛教盛行。亚细亚洲外。如西洋之古里国锡兰国榜葛刺国沼纳朴儿国。南洋之白葛达国占城国宾童龙国暹罗国真腊国。东洋之日本国琉球国。皆奉佛教。俱见明史外国传又增迦刺国马八儿国。俱有佛舍利。见元史亦黑迷失传其余海外诸番。则皆奉天主教矣。回回教。亚细亚洲内。惟乌什叶尔羌喀什噶尔和阗郭酣巴达克山控噶尔克食米尔退木尔沙等国奉之。见椿园氏异域琐谈外洋则祖法儿国阿丹国忽鲁谟斯诸国奉之。亦见明史外国传孔教。仅中国之地。南至交趾。东至球琉日本朝鲜而已。是佛教所及最广。天主教次之。孔教回回教又次之。孔子集大成。立人极。凡三纲五常之道无不该备。乃其教反不如佛教天主教所及之广。精者惟中州清淑之区始能行习。麤者则殊俗异性皆得而范围之。故教之所被尤远也。试观古帝王所制礼乐刑政。亦只就伦常大端。导之禁之。至于儒者所言。身心性命之学。原不以概责之庸众。然则天道之包举无遗。固在人人共见之麤。而不必深求也哉。

  改天主堂为天后宫碑记

李卫

自明季万历间。大西洋利玛窦入中国。造为天主之名。而其教遂蔓延于愚夫愚妇之口。其徒之入中国者。遂大兴土木。营建居室。于通都大邑之中。我 朝定鼎以来。   圣祖仁皇帝念其人生长海外。远来就化。虽为说不经。然皆具心思知识。未必不可教导。居之京师。使沐浴  圣朝德化之盛。久而幡然改悟。归以教其国中之人。咸知天经地义之正。此覆载深仁。不遗一物之义也。岂知荒诞狂悖之见。固结而不可解。我  皇上御极之初。洞烛其奸。黜其人皆归南澳。不得盘踞内地。而直省之所为天主堂者。以次而改。顾其制皆崇隆巍焕。非编户之所可居。空之又日就倾圯。去荒诞狂悖之教。而移以奉有功德于苍生之明神。不劳力而功成。不烦费而事集。此余今日改武林天主堂。为天后宫之举也。虽然。自利玛窦之入中国。迄今几二百年。浸淫沉溺。惑其教者。未必一旦豁然有悟。即悟矣。或以为不妨存而不论。以见天地之大。无所不有。是其得罪于天而为害于人心风俗者。卒未

译天主教

赵翼

意大利国,位于大西洋中。万历年间,该国人利玛窦来到北京,绘制了《万国全图》,说天下有五大洲。第一叫亚细亚洲,有一百多个国家,中国是其中之一。第二叫欧罗巴洲,有七十多个国家,意大利是其中之一。第三叫利未亚洲,也有一百多个国家。第四叫亚墨利加洲,第五叫墨瓦蜡泥洲,天下的陆地就这些了。大致欧罗巴各国,都信奉天主教。天主耶稣,出生在女德亚,就是古代的大秦国。那个国家在亚细亚洲之中,向西传播教义到欧罗巴。他最初出生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年,经过一千五百八十一年,到万历九年,利玛窦才泛海九万里,抵达广州的香山澳。他的教义逐渐流行。万历二十九年进入北京,献上方物,并进贡了天主及天主母亲的画像。礼部因为《会典》中没有记载大西洋的名目而驳斥他。皇帝嘉奖他远道而来,提供馆舍和饮食。公卿以下的人看重他,都与他交往。利玛窦安于此处,于是居住不离开。万历三十八年去世。这一年因为历官推算日食多有错误,五官正周子愚说大西洋人庞迪我、熊三拔等人,深明历法,他们的书有中国所不及的地方,应当让他们采择。于是命令庞迪我等一同观测。自从利玛窦来后,跟随他来的越来越多。有王丰肃、阳玛诺等人住在南京,提倡推行他们的教义,官员百姓多跟从他们。礼部郎中徐如珂厌恶这件事,上奏请求驱逐他们回去。万历四十六年,庞迪我等上奏说:“臣与利玛窦等人泛海九万里,来上国观光。臣等焚香修行,尊奉天主,哪里有邪谋,敢做恶业。乞请陛下宽限。”皇帝也没有回复。而他们在中国的居住情况依旧。崇祯年间历法更加错乱,礼部尚书徐光启请求让他们的门徒罗雅各、汤若望等人,用他们国家的新法来参较。书成后,就以崇祯元年戊辰历作为历法元年。这种方法比大统历更精密。那些东来的人,大多是聪明杰出之士,专心传播教义,不追求俸禄利益,所著的书多是华人未曾说过的,所以当时喜好新奇的人都很崇尚他们。他们的门徒还有龙华民、毕方济、艾如略、邓玉函等人,都是欧罗巴国的人。统而言之,天下大教有四种:孔教、佛教、回回教、天主教。都发源于亚细亚洲,而佛教最广泛。亚细亚洲内,如前后藏、准噶尔、喀尔喀蒙古等部,都信奉佛教。中国也佛教盛行。亚细亚洲外,如西洋的古里国、锡兰国、榜葛刺国、沼纳朴儿国,南洋的白葛达国、占城国、宾童龙国、暹罗国、真腊国,东洋的日本国、琉球国,都信奉佛教。这些都见于《明史·外国传》,又增加迦刺国、马八儿国,都有佛舍利,见于《元史·亦黑迷失传》。其余海外诸番,则都信奉天主教了。回回教,在亚细亚洲内,只有乌什、叶尔羌、喀什噶尔、和阗、郭酣、巴达克山、控噶尔、克食、米尔退木尔沙等国信奉它,见于《椿园氏异域琐谈》。外洋则祖法儿国、阿丹国、忽鲁谟斯等国信奉它,也见于《明史·外国传》。孔教,仅在中国之地,南至交趾,东至琉球、日本、朝鲜而已。所以佛教所及最广,天主教次之,孔教、回回教又次之。孔子集大成,确立人的准则,凡三纲五常之道无不具备,然而他的教义反而不如佛教、天主教所及的广泛。精深的只有中原清淑之地才能修习,粗浅的则不同风俗、不同种族的人都能被其规范,所以教义所覆盖的地方尤其遥远。试看古代帝王所制定的礼乐刑政,也只是就伦常的大端,引导他们、禁止他们。至于儒者所说的身心性命之学,原本不拿来一概要求普通大众。那么天道包罗万象无遗漏,本来就在人人共见的粗浅之处,而不必深求了吗?

改天主堂为天后宫碑记

李卫

自从明朝万历年间,大西洋人利玛窦进入中国,制造出天主的名号,而他的教义就蔓延在愚夫愚妇的口头上。他的门徒进入中国,于是大兴土木,营建房屋,在通都大邑之中。我朝定鼎以来,圣祖仁皇帝念及他们生长在海外,远来接受教化,虽然所说的话不合常理,但都具有心思知识,未必不可以教导。让他们居住在北京,使他们沐浴圣朝德化的盛况,久而久之幡然醒悟,回去教导他们国家的人,都知道天经地义的正道。这是覆载深仁,不遗漏一物的意义。哪里知道荒诞狂悖的见解,固结而不可解。我皇上即位之初,洞察他们的奸诈,罢黜他们的人都归居南澳,不得盘踞内地。而各省所谓的天主堂,依次被改建。然而它们的建制都高大辉煌,不是编户齐民所能居住的,空着又日渐倾颓。去除荒诞狂悖的教义,而移来供奉对苍生有功德的明神,不劳力而功成,不烦费而事集。这是我今天将武林天主堂改为天后宫的举动。虽然如此,自从利玛窦进入中国,到现在几乎两百年,浸淫沉溺,被他的教义迷惑的人,未必一旦豁然醒悟。即使醒悟了,或许认为不妨存在而不讨论,以显示天地之大,无所不有。是他们得罪于天而危害人心风俗,最终没有……

大白于天下也。夫不申其罪。无以服附和之心。不诛其心。无以破奸诡之胆。夫教称天主。是风云雷雨阴阳寒暑。彼皆得而主持之也。不知未有天主之前。将竟无有阴阳寒暑风云雷雨乎。抑别有主持之者。俟天主出而授之柄乎。此其谬一也。入其教者。必先将本人祖宗父母神牌。送与毁弃。以示归教之诚。不知天主。生于空桑乎。抑亦由祖宗父母而生也。彼纵生于空桑。亦不得率天下之人而尽弃其水源木本之谊。况人之所以敬天奉天者。以天实能生人生物耳。今以生我之父母祖宗而弃绝之。尚何取于生人生物之天而敬之奉之。此其谬二也。弃绝父母祖宗者。欲专其敬于天主也。然闻西洋之俗。亦有君臣。有兄弟朋友。且生生而不绝。则何不尽举而废之。而所以事天主者尤专且笃。而独父母祖宗。弃若敝屣。此其谬三也。西洋之教。一技一能。务穷思力索。精其艺而后止。设所得止及于半而死。则举而授之其子。脱其子犹有未就。则复举而授之其孙。或一传。或三四传。其艺始精。则然推而奉之。以为此可以行教之人矣。今之入中国者。悉此类也。夫一技一能。原无当于生人日用之重。至于奇技淫巧。尤为王法所不容。今既不知有祖宗父母。则为其祖宗父母者。当亦不复以子孙视之。独至奇技淫巧之事。父忽念其为子。而不啻箕裘之授。子忽念其为父。而不啻堂构之承。此其谬四也。艺既精矣。遂可出而设教行道矣。夫既祖宗父母之尽弃。其它漠不相识之人。复何关欣戚。而必穷数世之精力。以利他人之用。此其谬五也。然此虽足为人心风俗之害。而弊止及于惑其教之人。其罪犹小。若其居心之险。则尤有大不可问者。西洋去中国数千万里而遥。非经岁不得达。又有大海风涛之险。去故乡。离妻子。跋涉而来。以人情论。必有所利而为之。故带土物。造作器用。其诳中国之金钱。诚不可数计。乃闻入其教者。必有所资给。人有定数。岁有定额。劳心焦思。取中国之财。而仍给之中国之人。图利者恐不若是之拙也。或云每年红毛船到。必广载其国中之金钱。以济其在中国行教之人。或又云。彼来中国者。皆善黄白之术。以彼国之金钱。而用之中国。夫以此数人之行教。而国中居守之人。肯倾资以佐其用。则其所图者非利也。彼既以天主之教惑人。而复借黄白之术。以要结人心。是其设心。殆有在矣。或又为之说曰。彼其志欲行教耳。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何难去故乡。离妻子。蹈不测之大海。以博后世之名。夫好名之人。或有舍其身以徇人者。然一人好名。何为尽一国之人。亦皆好名。而倾赀以佐之也。且络绎而来。其居天主堂者。所在而有。抑何好名者之多也。此非无所为而为之者。一见其技于噶尔巴矣。再见其技于吕宋矣。又几肆其技于日本矣。为行教计耶。抑不为行教计耶。且愚夫愚妇。未有不以祸福动其心者。今日本于海口收港登陆之处。铸铜为天主跪像。抵其国者。不蹈天主像。则罪至不赦。夫既为天之主。而受海外一国如此蹂践毁蔑。卒亦无如之何。其不能祸福人明矣。所精者仪器。而璇玑玉衡见之唐虞矣。所重者日表。而指南车周公曾为之矣。所奇者自鸣钟铜壸滴漏。而汉时蚤有之矣。所骇人者机巧。而木牛流马。诸葛武侯已行之。鬼工之奇。五代时亦有之。至今尚有流传之者。是其说不经。其所制造。亦中国之所素有。其为术又不能祸福人。吾不知何为而人之惑之也。西洋人之居武林者。   圣祖仁皇帝曾有白金二百两之赐。此不过念其远来而抚之。彼遂建堂于此。而颜其额曰建。夫曰建。必奉  特旨建造。今以曾受金。遂冒窃建之名。内外臣工。受白金之赐者多矣。以之筑室。遂可称赐第乎。干国宪而冒王章。莫此为甚。他复何可胜道耶。荒诳狂悖者宜去。则有功德于民者宜祠也。冒窃建之名者宜毁。则列在祀典者宜增也。天后之神。姓氏颠末。见于记载者。虽亦未可尽信。然我 朝以来。海外诸国。献琛受朔者。

译使天下人都明白真相。如果不申明他们的罪行,就无法使附和的人心服;如果不诛灭他们的邪念,就无法打破奸诈诡谲者的胆量。他们宣称天主是主宰,认为风云雷雨、阴阳寒暑都由天主主持。却不知道在天主出现之前,难道就没有阴阳寒暑、风云雷雨吗?还是另有主持者,等到天主出现后才把权柄授予他呢?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谬误。

加入他们教派的人,必定先将自家祖宗父母的神位牌送交毁弃,以显示归教的诚意。却不知道天主是生于空桑之中呢,还是也由祖宗父母所生呢?他们即使生于空桑,也不该率领天下人都抛弃饮水思源、追本溯源的情义。况且人们之所以敬天奉天,是因为天确实能生养人和万物。现在竟然抛弃生养自己的父母祖宗,又哪里还值得去敬奉那个生养人和万物的天呢?这是他们的第二个谬误。

抛弃父母祖宗,是想把敬意专一于天主。然而听说西洋的风俗,也有君臣、兄弟、朋友,而且世代繁衍不绝,那么为什么不全部废除,而把事奉天主的敬意更加专一和笃诚呢?却唯独对父母祖宗像丢弃破鞋一样抛弃。这是他们的第三个谬误。

西洋的教派,对于一门技艺或一种技能,务必穷尽思虑,精益求精后才停止。假如学到一半就死了,就传授给他的儿子;如果儿子还没有学成,就再传授给他的孙子。或许传了一代,或许传了三四代,技艺才精湛,于是推崇并奉行,认为这样的人可以传播教义了。现在进入中国的,都是这类人。一门技艺或一种技能,原本无关于百姓日常生活的重大需要,至于奇技淫巧,更是王法所不容忍的。现在既然他们不知道有祖宗父母,那么作为他们的祖宗父母,也应当不再把他们当作子孙看待。唯独在奇技淫巧的事情上,父亲忽然想到他是儿子,不亚于父业子承;儿子忽然想到他是父亲,不亚于子承父业。这是他们的第四个谬误。

技艺既然精湛了,就可以出来设立教派、施行道义了。既然把祖宗父母全部抛弃,其他素不相识的人,又何必关心他们的喜怒哀乐,一定要穷尽几代人的精力,来便利他人的使用呢?这是他们的第五个谬误。

然而这些虽然足以危害人心风俗,但弊端只波及到被他们教义迷惑的人,罪过还小。如果他们居心险恶,那就更有大不可问之处了。西洋距离中国数千万里之遥,不经过一年不能到达,又有大海风涛的危险。离开故乡,离别妻子儿女,跋涉而来,按人情来说,必定是有利可图才这样做。所以携带土特产,制造器物,欺骗中国的金钱,实在不可胜数。然而听说加入他们教派的人,必定有所资助。人数有定额,每年有定数。他们费尽心机,夺取中国的钱财,却又供给中国的人。图利的人恐怕不会如此拙劣。有人说每年红毛船到来,必定大量装载他们国家的金钱,来救济在中国传播教义的人。又有人说,他们来到中国的,都擅长点石成金之术,把本国的金钱用到中国来。如果凭这几个人的传教,而国内留守的人肯倾尽资财来资助他们的用度,那么他们所图谋的就不是利益了。他们既然用天主的教义迷惑人,又借点石成金之术来笼络人心,他们的用心,大概另有图谋了。

又有人为他们辩解道:他们的志向是想传播教义罢了。好名的人,能让出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哪里难得到离开故乡、离别妻子儿女、冒着不可测的大海风险,来博取后世的名声呢?好名的人,或许有舍弃自身来顺从他人的人。然而一个人好名,为什么全国的人都好名,并且倾尽资财来资助他呢?而且络绎不绝地前来,住在天主堂里的,到处都有,怎么好名的人这么多呢?这绝不是无所作为而做的。第一次在噶尔巴见到他们的伎俩,第二次在吕宋见到他们的伎俩,又几乎在日本施展他们的伎俩。是为了传播教义呢,还是不是为了传播教义呢?况且愚夫愚妇,没有不被祸福打动心志的。现在日本在海口收港登陆的地方,铸造铜制的天主跪像,到达他们国家的人,不踩踏天主像,就罪至不赦。既然作为天的主宰,却遭受海外一个国家如此蹂躏轻蔑,最终也无可奈何,他不能给人带来祸福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所精通的仪器,璇玑玉衡在唐虞时代就出现了;他们所重视的日晷,指南车周公曾经制造过;他们所奇特的自鸣钟、铜壶滴漏,汉代早就有了;他们所骇人的机巧,木牛流马诸葛武侯已经使用过;鬼工般的奇巧,五代时也有,至今还有流传的。所以这种说法不合常理,他们所制造的,也是中国向来就有的。他们的法术又不能给人带来祸福,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被他们迷惑。

住在武林的西洋人,圣祖仁皇帝曾赏赐白金二百两。这不过是念及他们远道而来而安抚他们,他们于是在这里建堂,并题匾额为“建”。既然叫“建”,必定是奉特旨建造。现在因为曾经受赐金,就冒用“建”的名号。内外臣工,受赐白金的人多了,用这些钱筑室,就能称为赐第吗?冒犯国家法度、窃取王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荒诞狂妄悖逆的人应当驱逐,那么对百姓有功德的人应当立祠祭祀。冒用“建”名号的应当毁坏,那么列入祀典的应当增加。天后之神的姓氏始末,见于记载的,虽然也不能完全相信,然而我朝以来,海外各国,进献珍宝、接受朔望朝贡的,

重译而至。鱼盐商贾。出入于惊涛骇浪之中。计日而至。刻期而还。如行江河港汊间。而天后之神。实司其职。神之灵应。呼吸可通。德功之及民。何其盛哉。诞罔不经者去。而崇德报功之典兴。毁其居室之违制者。改为祠宇。撤其像塑之诡秘者。设以庄严。夫而后武林之人。目不见天主之居。耳不闻天主之名。异端邪说。久且渐熄。其有关于风化。岂浅鲜哉。

译经过多次翻译才到达。贩卖鱼盐的商人,在惊涛骇浪中出入,按预定日期到达,按期返回,就像在江河港汊间行走一样。而天后之神,实际上掌管着这一职责。神灵的感应,呼吸之间即可相通。神恩功德惠及百姓,是多么盛大啊!那些没有经典依据的(祭祀)被去除,而推崇功德、报答恩情的典礼得以兴起。拆毁那些违反制度的居室,改建成祠堂庙宇;撤去那些诡异神秘的塑像,设立庄严的偶像。从此以后,武林地区的人们,眼中看不到天主教的居所,耳中听不到天主教的名字,异端邪说,久而久之逐渐消亡。这对于社会风气的教化,难道影响是轻微的吗?

上慧方伯书

乔光烈

回民本西域种族。杂入中国。散居秦地。虽沐  王化。特性与人殊。其饮食衣冠婚姻时节。若所奉神祅。一守其故俗。尤善奸利。敢于为恶。纵官府得治之。然急则易讧。而少弛又易恣。其在渭南者。具有田庐。或托业廛市。其与土著之民。情暌视异。两不相下。欲遣去之。势所不能。任而处之。又切隐患。往者待之等于縻。未尝思所以变而化之之术。尝观古人守交州日南。皆蛮夷地。为设学兴教以柔驯之。犷野夙成者。咸知向学。久皆顺义。夫回民虽骜黠。亦犹人耳。今年七月。请于大中丞。为回民设学馆七处。招其子弟。捐给膏火。欲使闻圣人之教。知诗书之旨。悟本俗之非。慕华风之美。窃谓列县回民多有。以此推行之。启其颛蒙。诱其知觉。奇邪鸷戾。一旦更易。皆吾良民。然此不可骤期。必需以岁月。渐臻成事。所谓有徐以变化之人者此也。

  天主教论

邱嘉穗

三代而上。异端皆出于真。三代而下。异端皆出于伪。出于真者。每执其实见之差而误人。出于伪者。又反阴窃前人之绪余而阳排之。以欺罔天下。虽其为教。亦各以意见相抗。而究其蔽陷离穷之心。以定其罪之差等。则真异端之称霸于前。犹溺于气质之偏。而不自知。而伪异端之篡统于后。乃不胜其矫诬之私。而所谓小人无忌惮之尤者也。尝观衰周以来。自杨朱墨翟为孟子所距外。复有老聃庄周列御寇之徒。纷纷以其说争鸣于世。皆所谓执其实见之差而误人。非其本心之不然。而谬为大言以欺世而盗名者。独释氏之书。东汉时始入中国。其说日新月盛。延蔓以至于今而不绝。自是以来。道家者流。尤而效之。一切炼养服食经忏符箓之说。皆假而托之。老子虽鄙俚●浅。不逮释氏远甚。而其乱人国家者。犹有如张角孙恩柳泌赵归真林灵素之徒出焉。况近日泰西天主一教。又踵释道之故智。撰造其书。诳罔中国。而忍不一言以杜之乎。今亦无论其它。而姑与其一二立教之大旨。皆窃于释氏老庄者而言之。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释氏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其所恃为修净土以超三界者。实本诸此。而天主教亦且阴祖其言而为之说曰。天主者生天生地生神生人生万物。一大灵明之主也。但天主之所重者人而已。故为之生天以覆之。生地以载之。生神以护之。生万物以养之。因诡托天主。以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降生其国。虽分门别户。而大意互相仿效已如此。老子曰。谷神不死。庄子曰。不亡者存。释氏因从而为之说曰。人死而精灵不可灭。上界为天堂。以处善神。下界为地狱。以处恶鬼。中界人物。皆以其因果缘业。而轮升降之。惟修佛法而得其真者。则可免于轮之苦。而超三界得净土焉。而天主教则谓物死而精灵已灭。本无轮。人死而精灵不灭。乃有轮。天主常视其生前善恶。而赏之以天堂。罚之以地狱。以其私意小智。稍删释氏之半。而乃袭其因果缘业。天堂地狱之说。以号召天下者又如此。而彼方且居之不疑。反哓哓焉力辟释氏诸诞妄。若将以是而自附于吾儒之所谓太极上帝鬼神云者。而究其受误之由。类皆知有气之灵幻。而不知有理之虚实。知理之无为而不畏。而不知气之有觉者。终无久聚而不复散之理。既不可与儒者同年而语矣。及考其归。乃又与释氏无以异。亦但以识神不灭。生死事大。听命于土木偶人。使人逐逐于大斋小斋。日事祷祠。以求身后之福利。而漠然不复知有民义之可务。虽阳排释氏。而其篡窃之迹。反有欲而弥彰者。是不但同浴而讥裸裎。而又有盗憎主人之情状也。宋人有伪作子书以自售其私说者。而近世媒利之夫。假为古器古字以眩俗者尤众。皆三代而下异端之心迹也。而其矫诬殆有甚焉。然则杨墨老聃庄列者。孔孟之罪人。而其情犹有可矜者也。道家天主教者。又老

译给慧方伯的信

乔光烈

回民本是西域的种族。混杂进入中国。分散居住在秦地。虽然沐浴着朝廷的教化。但他们的特性与汉人不同。他们的饮食、衣冠、婚姻、时节。以及所供奉的神祇。都固守其旧俗。尤其擅长奸诈牟利。敢于作恶。纵然官府能够治理他们。然而局势紧急时容易骚乱。稍微放松管制又容易放纵。那些在渭南的回民。都有田产房屋。有的依托市井经商。他们与本地居民。情感疏离,视彼此为异类。双方互不相让。想要驱逐他们。形势上不可能。放任他们相处。又深切担忧隐患。过去对待他们如同羁縻怀柔。未曾思考过改变并教化他们的方法。我曾观察古人镇守交州、日南。都是蛮夷之地。为他们设立学校、兴办教化以柔顺驯服他们。那些向来粗野的人。都知道向往学问。久而久之都顺从道义。回民虽然傲慢狡黠。也是人罢了。今年七月。向大中丞请求。为回民设立七处学馆。招收他们的子弟。捐献资助膏火费用。想要使他们听闻圣人的教诲。知晓诗书的宗旨。领悟本俗的不对。羡慕中华风俗的美好。我私下认为各县回民很多。以此推广施行。开启他们的蒙昧。诱导他们的知觉。那些奇邪凶暴之人。一旦改变。都会成为我们的良民。然而这不能急于求成。必须经过岁月。逐渐达成成效。所谓有慢慢变化的人,就是这种情况。

天主教论

邱嘉穗

夏商周三代以前。异端都出于真诚。三代以后。异端都出于虚伪。出于真诚的。往往执着于实际见解的偏差而误导他人。出于虚伪的。又暗中窃取前人的残余学说而表面上排斥它。用来欺骗蒙蔽天下。虽然他们各自的教派。也各自以意见相抗衡。但探究其蔽塞陷溺、穷困潦倒的心态。以此判定其罪行的轻重。那么真诚的异端在前代称霸。还只是沉溺于气质的偏颇。而自己不知道。而虚伪的异端在后代篡夺正统。则是无法抑制其矫饰诬蔑的私心。也就是所谓小人无所忌惮的极致了。我曾观察自衰落的周朝以来。除了杨朱、墨翟被孟子驳斥之外。又有老聃、庄周、列御寇等人。纷纷以他们的学说在世间争鸣。都是所谓执着于实际见解的偏差而误导他人。并非他们本心不是这样。而用荒谬的大话来欺骗世人并窃取名望的。唯独佛教的书籍。东汉时才开始传入中国。其学说日新月异,兴盛蔓延。延续至今而不断绝。从此以后。道家这一流派。更加效仿它。一切炼丹养生、服食、经忏、符箓的学说。都假借并依托于它。老子虽然鄙陋浅薄。远远不及佛教。但其扰乱国家的人。还有像张角、孙恩、柳泌、赵归真、林灵素等人出现。何况近日泰西的天主教。又沿袭佛教、道家的旧智。编造他们的书籍。欺骗蒙蔽中国。而能忍心不一言以杜绝它吗。现在也不论其他。姑且与他们一二个立教的大旨。都是窃取于佛教、老庄的,来说一说。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寥无声。独立而不改变。周行而不危险。可以作为天下的母亲。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称它为道。勉强给它命名为大。佛教偈语说。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主宰。不随四季凋零。他们所倚仗的修净土以超脱三界。实际上都本于此。而天主教也暗中祖述他们的言论并为之解说。说天主是生天生地、生神生人、生万物。一大灵明之主。但天主所看重的是人罢了。所以为他生天以覆盖他。生地以承载他。生神以保护他。生万物以供养他。于是诡称依托天主。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降生于其国。虽然分门别户。但大意互相仿效已经如此。老子说。谷神不死。庄子说。不亡者存。佛教因而为之解说。说人死后精灵不可消灭。上界为天堂。以安置善神。下界为地狱。以安置恶鬼。中界的人物。都以其因果业缘。而轮回升降。只有修习佛法而得其真谛的人。才可以免于轮回之苦。而超脱三界得到净土。而天主教则说物死后精灵已灭。本无轮回。人死后精灵不灭。才有轮回。天主常审视其生前善恶。而奖赏以天堂。惩罚以地狱。以其私意小智。稍微删减佛教的一半。而却袭用其因果业缘、天堂地狱之说。用来号召天下又是如此。而他们却居之不疑。反而喋喋不休地极力驳斥佛教的各种荒诞虚妄。好像将以此而自附于我们儒家所说的太极、上帝、鬼神之类。而探究其受误导的原因。大都知道有气之灵幻。而不知道有理之虚实。知道理之无为而不畏惧。而不知道气之有知觉者。终究没有长久聚集而不复散的道理。既然不能与儒者相提并论了。等到考察其归宿。却又与佛教没有不同。也只是以识神不灭。生死事大。听命于土木偶像。使人追逐于大斋小斋。每日从事祈祷祭祀。以求身后的福利。而漠然不再知道有民义之可务。虽然表面上排斥佛教。但其篡窃的痕迹。反而有欲盖弥彰者。这不仅是同浴而讥笑裸体。而且有盗贼憎恨主人的情状。宋人有伪造子书以自售其私说者。而近代媒利之夫。假为古器古字以迷惑世俗者尤众。都是三代以后异端的心迹。而其矫饰诬蔑几乎更甚。那么杨墨老聃庄列者。是孔孟的罪人。而其情状还有可怜悯的。道家、天主教者。又是老

聃庄列之罪人。而其篡窃之心。固王法之所必诛。而不以赦者也。抑又有大可虑者。今闻京师中。既许立天主堂。而直省郡邑。亦皆所在创造。闻其国主于登州海上。岁赍金银以百万数。津遣其徒。散布州府。号为神父。三岁一交代。每以数金煽诱人士为弟子。登名于册。四季命题劝课。而一衣一食。皆自给办。不以累人。窃恐数十年后。党与日众。乘隙而动。其患将有不可测者。明季徐如珂为南祠曹郎。时有泰西王丰肃者倡其教于金陵。如珂曰。此汉之米贼。唐之末尼也。宜亟屏之。丰肃又自夸其风土物力。远出中华上。如珂即以纸笔畀其徒。两人隔别杂书。竟舛误不相符。一时士大夫从其教者。皆口噤无以应。而放黜之议始定。此其识虑之深远。实与晋之江统郭钦齐驱。亦今日心世道者。所宜鉴观而取法云。

译(他们是)老聃、庄周、列子的罪人。而他们篡夺窃取的野心,本来就是王法必须诛杀、不予赦免的。况且还有更值得忧虑的事。现在听说京城里,已经允许建立天主堂,而各直省府县,也都到处建造。听说他们的国主在登州海上,每年赠送数以百万计的金银,渡海派遣他们的门徒,散布到各州府,号称神父。每三年轮换一次,每次用几两银子煽动引诱读书人做弟子,登记名字在册子上。每年四季出题督促考核,而他们的衣食,都自己供给办理,不连累别人。我私下担心几十年后,他们的党羽日益增多,趁虚而动,祸患将不可预测。明朝末年徐如珂担任南祠部郎中时,当时有泰西人王丰肃在金陵宣扬他的教义。徐如珂说:“这是汉朝的米贼、唐朝的摩尼教,应该立即排斥他们。”王丰肃又自夸他的风土物力,远远超过中华。徐如珂就给他门徒纸笔,两人隔着距离杂乱书写,竟然错误不符。当时士大夫中信奉他教义的人,都闭口无言无法回答。于是放逐排斥的决议才确定。这种见识思虑的深远,确实与晋朝的江统、郭钦并驾齐驱,也是当今关心世道人心的人,应当借鉴观察并效法的。

西学四库全书提要

西学凡一卷。附录唐大秦寺碑一篇。两江总督采进本明西洋人艾儒略撰。儒略有职方外纪已著录。是书成于天启癸亥。天学初函之第一种也。所述皆其国建学育才之法。凡分六科。所谓勒铎理加者文科也。斐录所费亚者理科也。默第济纳者医科也。勒义斯者法科也。加诺搦斯者教科也。陡禄日亚者道科也。其教授各有次第。大抵从文入理。而理为之纲。文科如中国之小学。理科则如中国之大学。医科法科教科者皆其事业。道科则在彼法中。所谓尽性致命之极也。其致力亦以格物穷理为本。以明体达用为功。与儒学次序略似。特所格之物。皆器数之末。而所穷之理。又支离神怪而不可诘。是所以为异学耳。末附唐碑一篇。明其教之久入中国。碑称贞观十二年。大秦国阿罗本远将经像来献上京。即于义宁坊敕造大秦寺一所。度僧二十一人云云。考西溪丛语。载唐贞观五年。有传法穆护何禄将祅教诣阙闻奏。敕令长安崇化坊立祅寺。号大秦寺。又名波斯寺。至天宝四年七月。敕波斯经教。出自大秦。传习而来。久行中国。爰初建寺。因以为名。将以示人。必循其本。其两京波斯寺。并宜改为大秦寺。天下诸州郡有者准此。册府元龟。载开元七年。吐火罗国王上表。献解天文人大慕阇。智慧幽深。问无不知。伏乞天恩唤取问诸教法。知其人有如此之艺能。请置一法堂。依本教供养。段成式酉阳杂俎。载孝亿国界三千余里。举俗事祅。不识佛法。有祅祠三千余所。又载德建国乌浒河中有火祅祠。相传其神本自波斯国乘神通来。因立祅祠。祠内无像。于大屋下置小庐舍向西。人向东礼神。有一铜马。国人言自天而下。据此数说。则西洋人即所谓波斯。天主即所谓祅神。中国具有记载。不但有此碑可证。又杜预注左传次睢之社曰。睢受汴东经陈梁谯彭城入泗。此水次有祅神。皆社祠之。顾野王玉篇。亦有祅字。音呵怜切。注为祅神。徐铉据以增入说文。宋敏求东京记。载宁远坊有祅神庙。注曰。四夷朝贡图云。康国有神名祅。毕国有火祅祠。或曰石勒时立此。是祅教其来已久。亦不始于唐。岳珂程史。记番禺海獠。其最豪者蒲姓。号白番人。本占城之贵人。中国以通往来之货。屋室侈靡踰制。性尚鬼而好洁。平居终日。相与膜拜祈福。有堂焉以祀。如中国之佛。而实无像设。称谓謷牙。亦莫能晓。竟不知为何神。有碑高袤数丈。上皆刻异书如篆。是为像主。拜者皆向之。是祅教至宋之末年尚由贾舶达广州。而利玛窦之初来。乃诧为亘古未睹。艾儒略作此书。既援唐碑以自证。则其为祅教。更无疑义。乃无一人援古事以抉其源流。遂使蔓延于海内。盖万历以来。士大夫大抵讲心学。刻语录。即尽一生之能事。故不能征实考古。以遏邪说之流行也。

又辨学遗牍一卷。二十五言一卷。天主实义一卷。畸人十篇一卷。交友论一卷。皆明西洋人利玛窦撰。七克一卷。明西洋人庞迪我撰。按欧罗巴人天文推算之密。工匠制作之巧。实逾前古。其议论夸诈迂怪。亦为异端之尤。 国朝节取其技能。而禁传其学术。具有深意。其书本不足登册府之编。然如寰有诠之类。明史艺文志中已列其名。削而不论。转虑惑诬。故着于录而辟斥之。又明史载其书于道家。今考所言兼剽三教之理。而又举三教全排之。变幻支离。莫可究诘。真杂学也。存其目于杂家焉。

  读通典职官

  沈大成

余读杜氏通典职官。而晓然于西教之诞妄矣。其入中国也。唐高祖时已然。不自明之末造也。而徐光启之徒。未尝读书。以为创见寡闻。从而尊奉之。甚矣其惑也。今考职官之视流内。视正五品萨宝。视从七品萨宝府祅正。杜氏之注曰祅。呼烟反。祅者。西域国天神。佛经所谓摩酰首罗也。武德四年。署祅祠及官。常有番人奉事。取火诅。贞观二年。署波斯寺。至天宝四年七月。敕波斯经教。出自大秦。传习而来。久行中国。爰初建寺。因以为名。将欲示人。必循

译西学四库全书提要

《西学凡》一卷。附录唐代大秦寺碑一篇。这是两江总督采购进献的版本,由明代西洋人艾儒略撰写。艾儒略另有《职方外纪》已著录。此书成于天启癸亥年,是《天学初函》中的第一种。书中所述都是其国家建立学校、培养人才的方法。总共分为六科。所谓“勒铎理加”是文科,“斐录所费亚”是理科,“默第济纳”是医科,“勒义斯”是法科,“加诺搦斯”是教科,“陡禄日亚”是道科。它们的教授各有次第。大体上是从文科进入理科,而以理科为纲领。文科如同中国的《小学》,理科则如同中国的《大学》。医科、法科、教科都是其实际事业,道科则在其教法中,是所谓尽性知命的极致。他们的致力也以格物穷理为根本,以明体达用为功效,与儒学的次序大致相似。只是他们所格之物,都是器物数理的末节,而他们所穷之理,又支离破碎、神怪荒诞而不可究诘。这就是它成为异端邪说的原因。末尾附录唐代碑文一篇,表明其教派进入中国已久。碑文称贞观十二年,大秦国阿罗本远道携带经像来献上京,即在义宁坊敕造大秦寺一所,度僧二十一人等语。考证《西溪丛语》,记载唐贞观五年,有传法穆护何禄携带祅教到朝廷奏报,敕令在长安崇化坊建立祅寺,号大秦寺,又名波斯寺。到天宝四年七月,敕令波斯经教,出自大秦,传习而来,久行中国,当初建寺,因此得名,将要示人,必须遵循其本源,两京的波斯寺,都应改为大秦寺,天下各州郡有的也照此办理。《册府元龟》记载开元七年,吐火罗国王上表,进献精通天文的大慕阇,智慧幽深,问无不知,恳请天恩召来询问各种教法,知道此人有这样的技艺才能,请求设置一个法堂,依照本教供养。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孝亿国疆界三千余里,全俗信奉祅教,不识佛法,有祅祠三千余所。又记载德建国乌浒河中有火祅祠,相传其神原本从波斯国乘神通而来,因此建立祅祠。祠内没有神像,在大屋下放置小庐舍向西,人向东礼拜神。有一铜马,国人说从天而降。根据这几条记载,那么西洋人就是所谓的波斯人,天主就是所谓的祅神,中国已有记载,不仅有此碑可证。又杜预注《左传》“次睢之社”说:睢水接受汴水向东流经陈、梁、谯、彭城入泗水,这水边有祅神,都立社祠祭祀。顾野王《玉篇》也有“祅”字,音呵怜切,注为祅神。徐铉据此增入《说文》。宋敏求《东京记》记载宁远坊有祅神庙,注曰:《四夷朝贡图》说康国有神名祅,毕国有火祅祠,有人说石勒时立此。可见祅教由来已久,也不始于唐代。岳珂《程史》记载番禺海獠,其中最豪强的蒲姓,号白番人,本是占城的贵人,中国因通往来贸易,屋室奢侈超过制度,性尚鬼而好洁,平日终日,互相膜拜祈福,有堂用来祭祀,如同中国的佛,而实际上没有神像设置,称谓诘屈聱牙,也不能理解,竟不知是什么神。有碑高长数丈,上面都刻着异体字如篆书,这是像主,礼拜者都面向它。可见祅教到宋末年间尚由商船到达广州,而利玛窦初来,竟惊诧为亘古未见。艾儒略作此书,既然援引唐碑来自证,那么它是祅教,更无疑义。却无一人援引古事来抉剔其源流,致使蔓延于海内。大概万历以来,士大夫大体上讲心学,刻语录,即使耗尽一生的能力,所以不能征实考古,以遏制邪说的流行。

又《辨学遗牍》一卷,《二十五言》一卷,《天主实义》一卷,《畸人十篇》一卷,《交友论》一卷,都是明代西洋人利玛窦撰写。《七克》一卷,明代西洋人庞迪我撰写。按欧罗巴人天文推算的精密,工匠制作的巧妙,确实超过前代。他们的议论夸诞诈伪迂阔怪异,也是异端中的尤甚者。本朝选取他们的技能,而禁止传播他们的学术,具有深意。他们的书本来不足以列入官方藏书目录,然而像《寰有诠》之类,《明史·艺文志》中已列其名,删去不论,反而担心惑乱诬妄,所以著录而辟斥之。又《明史》将其书列入道家,今考证所言兼剽窃三教之理,而又将三教全部排斥,变幻支离,不可究诘,真是杂学。将其目录存于杂家。

读《通典·职官》

沈大成

我读杜佑《通典·职官》,从而明白西方教派的荒诞虚妄了。它进入中国,在唐高祖时就已经如此,并非始于明代末年。而徐光启之徒,未曾读书,以为创见寡闻,从而尊奉它,真是迷惑得厉害啊。今考证职官中的视流内,视正五品萨宝,视从七品萨宝府祅正,杜佑的注说:祅,呼烟反。祅者,西域国天神,佛经所谓摩酰首罗也。武德四年,设置祅祠及官,常有番人奉事,取火诅。贞观二年,设置波斯寺。到天宝四年七月,敕波斯经教,出自大秦,传习而来,久行中

其本。其两京波斯寺。宜改为大秦寺。天下诸州郡有者。亦宜准此。开元二十年七月。敕末摩尼法。本是邪见。妄称佛教。诳惑黎元。宜严加禁断。其西胡等。既是乡法。当身自行。不须科罪者。沈大成曰。佛经摩酰首罗天。华言大自在。三目八臂。骑白牛。执白拂。有大威力。能知大千世界雨滴之数。即彼教所谓天主也。祅祠者。说文。关中人呼天为祅。今之天主堂也。末摩尼法者。天主教也。萨宝。教头也。祅正。守堂者也。西番者。西洋人也。其初本托浮屠。以入中国。故其所居曰波斯寺。大秦寺也。其曰取火诅。其职在巫史卜祝之间。故虽视流内而卑猥杂。陪臣之贱者也。其在唐时已有诱人入教之事。故严加禁断。第许彼国之归化者自习之。 本朝之柔远人。其令甲亦犹是也。今其说曰。耶苏刑死而为天之主。则又利玛窦私立名字。以为神奇。不知适诬其先耳。而徐光启等。从而尊奉之。其惑甚矣。夫天帝之号。见于礼经。周礼大宗伯职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郑康成谓冬至祭天于圜丘。所以祀天皇大帝。今会典所载圜丘坛。所祭皇天上帝是也。帝无形与气。特有号耳。佛氏之说。荒唐妄诞。而利玛窦等。又伪造耶苏其人以实之。其叛经蔑古。慢神诬天。罪可胜诛哉。故因读通典。而特疏其始末。既以祛天下后世之惑。且笑徐光启等之愚陋。遂成其恶。抑亦士大夫之耻也。

译其根本。那两京的波斯寺,应当改为大秦寺。天下各州郡有的,也应当照此办理。开元二十年七月,敕令:末摩尼法,本是邪说,妄称佛教,欺骗迷惑百姓,应当严加禁止断绝。那些西胡等人,既然是本乡之法,自身修行,不必定罪。沈大成说:佛经中的摩酰首罗天,汉语意为大自在,三只眼八条臂,骑着白牛,手持白拂尘,有大威力,能知晓大千世界雨滴的数量,就是他们教派所说的天主。祅祠,说文解字记载,关中人把天称为祅,就是现在的天主堂。末摩尼法,就是天主教。萨宝,是教头。祅正,是守堂的人。西番,是西洋人。他们起初假托佛教进入中国,所以他们居住的地方叫波斯寺、大秦寺。他们所说的取火诅,其职责在巫史卜祝之间,所以虽然视同流内官职却卑贱杂乱,属于陪臣中的贱役。他们在唐代已有诱人入教的事情,所以严加禁止断绝。只允许他们国家归化的人自己修习。本朝安抚远方之人,其法令甲令也还是这样。现在他们的说法说:耶稣受刑而死而成为天主,这又是利玛窦私自设立名字,以为神奇,不知道恰好诬蔑了他们的祖先。而徐光启等人,从而尊奉他,他们的迷惑太深了。天帝的称号,见于礼经。周礼大宗伯的职责说: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郑康成认为冬至在圜丘祭天,是用来祭祀天皇大帝。现在会典所载的圜丘坛,所祭祀的皇天上帝就是如此。帝没有形与气,只有称号罢了。佛教的说法,荒唐妄诞,而利玛窦等人,又伪造耶稣这个人来证实它。他们背叛经典蔑视古人,轻慢神灵诬蔑上天,罪行岂可胜诛?所以因读通典,而特别梳理其始末。既以消除天下后世的迷惑,且嘲笑徐光启等人的愚陋,从而成就其恶行,这也就是士大夫的耻辱啊。

论回民启

陆耀

遵查回民多寡。向无案卷可稽。近年编查保甲。亦未将回民分别造报。就本司衙门。现充书役人等。逐加询问。亦不能明白登答。大抵此种回民。随处多有。在东省则济南省会之地。及临清东昌济宁等水陆马头。人烟凑密之处。聚集尤众。青州武定曹州兖州沂州泰安等府次之。登莱二府又次之。其作奸犯科。殴行窃。犯案累累者。不尽在通都大邑。聚集人众之所。即稍僻州县。如定陶商河等处。间有百家数十家。聚居一处。即易生事。急则讧。弛则恣者。其习然也。虽聚众三人以上。无不从复位拟。法令已极森严。而究无以革其桀骜之性。化为善良之俗。本司窃谓此非可旦夕期也。今奉饬查。本司尚未知宪意所在。但姑就愚陋之见策之。则其法约有三端。一则保甲宜另为一册也。前此奉  旨清查保甲之时。并未分别是回是民。则此内恐有脱漏未查之烟户村庄。遂自以为身在编查之外。犯案到官。亦无兼坐保长甲长之罪。因而益肆为匪者有之。然当无事之时。清查之吏突至。亦虑致生惊扰。愚见即于回民中。籍其武学武生。及各衙门现充书役之人。委以保长甲长之任。令其自行编查。出具保任结状。如有前项不法情事。除本犯照例定拟外。保长甲长一并连坐。如此则冒犯触禁者宜少矣。一则聚处至数十家。宜设义学以资化导也。昔湖南巡抚乔公光烈任秦州时。为回民立义学七处。招其子弟。捐给膏火。使读圣贤之书。讲中国之教。制府下其法于全陕。变而为善者甚多。秦民至今颂之。今宜仿行其法。使所在州县。访寻笃实而有学行之生贡。使为之师。教以  圣谕十六条。并小学孝经。务使成诵在口。讲说无差。则礼义已油然自生。而后潜夺彼教中。所传天方之书。惑人之术。使其自相贱弃。不肯奉行。然后明下一令。勒将所藏之书。献出销毁。则其教宜熄矣。一则回民婚配宜与百姓一体相通也。查回民之入中国。千余年矣。而男女婚姻。未尝与中国相通。缘中国之人。鄙夷之不屑为伍。回民亦遂有自外之心。而转若傲睨我中国。而不欲为婚者。其实必非其本心也。今回民宫室衣服器用财贿。以及科名仕宦。一切欣慕乎我人。取资乎百姓。而惟嫁娶一节。不能相通。特拘于其教而已。今如明下一令曰。有以女适民间者。给之花红。娶民间之女为媳者。给之羊酒。一甲之内。有通婚姻至五家者。州县给甲长匾额。一保之内。有通婚姻至三十家者。知府给保长匾额。有之则加奖赏。无之不许抑勒。如是而姻亚之间。先通和气。所生子女。皆染华风。三十年后。可尽革回民之俗。无向者急则讧。弛则恣之患矣。今因饬查此事。而不得其由。敬抒谬论。以备采择。

  传闻少实

纪昀

海中三岛十洲。昆仑五城十二楼。词赋家沿用久矣。朝鲜琉球日本诸国。皆能读华书。日本余见其五京地志。及山川全图。疆界袤延数千里。无所谓仙山灵境也。朝鲜琉球之贡使。则余尝数数与谈。以是询之。皆曰东洋自日本以外。大小国土凡数十。大小岛屿不知几千百。中朝人所必不能至者。每帆樯万里。商舶往来。均不闻有是说。惟琉球之落漈。似乎三千弱水。然落漈之舟。偶值潮平之岁。时或得还。亦不闻有白银宫阙。可望而不可即也。然则三岛十洲。岂非纯构虚词乎。尔雅史记。皆称河出昆仑。考河源有二。一出和阗。一出葱岭。或曰葱岭其正源。和阗之水入之。或曰和阗其正源。葱岭之水入之。双流既合。亦莫辨谁主谁宾。然葱岭和阗。则皆在今版图内。开屯列戍。四十余年。即深岩穷谷。亦通耕牧。不论两山之水。孰为正源。两山之中。必有一昆仑。确矣。而所谓瑶池悬圃。珠树芝田。概乎未见。亦概乎未闻。然则五城十二楼。不又荒唐矣乎。不但此也。灵鹫山在今拔达克善。诸佛菩萨骨塔具存。题记梵书。一一与经典相合。尚有石室六百余间。即所谓大雷音寺。回部游牧者居之。我兵追剿波罗泥都霍集占。曾至其地。所见不

译论回民启

陆耀

遵旨查访回民数量的多少,向来没有案卷可供查考。近年编查保甲时,也未将回民分别造册上报。就本司衙门现充任书吏差役的人等逐一询问,也不能清楚明白地回答。大抵这种回民,随处都有很多。在东省,则济南省城之地,以及临清、东昌、济宁等水陆码头,人烟稠密之处,聚集的尤其众多。青州、武定、曹州、兖州、沂州、泰安等府其次,登州、莱州二府又其次。那些作奸犯科、殴打行窃、犯案累累的人,并不全在通都大邑、聚集人众的地方。即使是稍偏僻的州县,如定陶、商河等处,偶尔有几十家、几十家聚居在一处,就容易生事。局势紧急时就内乱,松弛时就放纵,这是他们的习性。虽然聚众三人以上,无不按律定罪,法令已经极其森严,但最终无法革除他们桀骜不驯的性情,化为善良的风俗。本司私下认为这不能指望在朝夕之间实现。如今奉命查访,本司尚不知上级意图所在,但暂且就我愚陋的看法来谋划,那么方法大约有三条。一是保甲应当另立一册。此前奉旨清查保甲时,并未区分是回民还是汉民,那么其中恐怕有脱漏未查的烟户村庄,于是自以为身在编查之外,犯案到官府,也没有连坐保长、甲长的罪责,因而更加肆意作恶的也有。然而当无事之时,清查的官吏突然到来,也担心导致惊扰。愚见即在回民中,选取武学武生及各衙门现充书吏差役的人,委任为保长、甲长,让他们自行编查,出具保任结状。如有前述不法情事,除本犯照例定罪外,保长、甲长一并连坐。这样那么冒犯触犯禁令的人应当减少了。二是聚集居住达几十家的,应当设立义学以资教化引导。昔日湖南巡抚乔光烈在秦州任职时,为回民设立义学七处,招收他们的子弟,捐给膏火,让他们读圣贤之书,讲中国之教化。制府将此法推行于全陕,变而为善的人很多。秦地百姓至今歌颂他。如今应当仿行此法,让所在州县,访寻笃实而有学问品行的生员贡生,让他们担任老师,教导《圣谕十六条》以及《小学》《孝经》,务必使他们成诵在口,讲说无差错。那么礼义已油然而生,然后暗中削弱他们教派中所传《天方》之书惑人的术数,使他们自相轻视抛弃,不肯奉行。然后明下一令,勒令将所藏之书献出销毁,那么他们的教派应当熄灭了。三是回民婚配应当与百姓一体相通。查回民进入中国,已有一千多年了,而男女婚姻,未曾与中国相通。因为中国之人鄙夷他们不屑为伍,回民也于是有自我疏远之心,反而好像傲视我们中国,而不愿通婚。其实必定不是他们的本心。如今回民宫室衣服器用财贿,以及科举功名仕宦,一切都欣慕我们的人,取资于百姓,而唯独嫁娶一事不能相通,只是拘泥于他们的教派罢了。如今如果明下一令说:有将女儿嫁给民间人的,给予花红;娶民间女子为媳的,给予羊酒。一甲之内,有通婚姻达五家的,州县给予甲长匾额;一保之内,有通婚姻达三十家的,知府给予保长匾额。有的则加奖赏,没有的不许抑勒。这样那么姻亲之间,先通和气,所生子女,都沾染中华风气。三十年后,可以完全革除回民的风俗,没有以往紧急时内乱、松弛时放纵的祸患了。如今因奉命查访此事,而不得其缘由,恭敬陈述谬论,以备采择。

传闻少实

纪昀

海中三岛十洲,昆仑五城十二楼,词赋家沿用很久了。朝鲜、琉球、日本诸国,都能读华书。日本我见过其五京地志及山川全图,疆界绵延数千里,没有所谓仙山灵境。朝鲜、琉球的贡使,我曾多次与他们交谈,以此询问他们,都说东洋自日本以外,大小国土共几十处,大小岛屿不知几千几百,中原人所必定不能到达的地方,每当船帆万里,商船往来,都不曾听说有这种说法。只有琉球的落漈,似乎像三千弱水。然而落漈的船,偶尔遇到潮水平静的年份,有时得以返回,也不曾听说有白银宫阙,可望而不可即。那么三岛十洲,难道不是纯粹虚构的言辞吗?《尔雅》《史记》都称黄河出自昆仑。考察河源有二,一出和阗,一出葱岭。有人说葱岭是正源,和阗的水流入其中;有人说和阗是正源,葱岭的水流入其中。两流既合,也无法分辨谁主谁宾。然而葱岭和阗,都在当今版图内,开屯列戍,四十多年了,即使深岩穷谷,也通耕牧。不论两山之水孰为正源,两山之中,必有一昆仑,确凿无疑。而所谓瑶池悬圃,珠树芝田,一概未见,也一概未闻。那么五城十二楼,不又荒唐了吗?不但如此。灵鹫山在今拔达克善,诸佛菩萨骨塔具存,题记梵书,一一与经典相合。尚有石室六百余间,即所谓大雷音寺,回部游牧者居住其中。我兵追剿波罗泥都、霍集占,曾到其地,所见不

过如斯。种种庄严。似亦藻绘之词矣。相传回部祖国。以铜为城。近西之回部云。铜城在其东万里。近东之回部云。铜城在其西万里。彼此遥拜。迄无人曾到其地。因是以推。恐南怀仁坤舆图说。所记五大人洲。珍奇灵怪。均此类焉耳。周编修书昌则曰。有佛缘者然后能见佛界。有仙骨者然后能见仙境。未可以寻常耳目断其有无。曾见一道士游昆仑归。所言与旧记不殊也。是则余不知之矣。

译超过这个程度。种种庄严的描写,似乎也像是修饰渲染的辞藻了。相传回部人的祖国,以铜为城。靠近西边的回部人说,铜城在他们的东边万里处;靠近东边的回部人说,铜城在他们的西边万里处。彼此遥遥礼拜,至今没有人曾经到达那个地方。由此推断,恐怕南怀仁《坤舆图说》中所记载的五大洲,那些珍奇灵怪的事物,都属于这一类罢了。编修周书昌却说,有佛缘的人然后才能见到佛界,有仙骨的人然后才能见到仙境,不可以用寻常的耳目去断定它们的有无。曾经见过一位道士游历昆仑山归来,所说的话与旧时的记载没有不同。这样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左氏春秋释疑

汪中

左氏春秋。典策之遗。本乎周公。笔削之意。依乎孔子。圣人之道。莫备于周公孔子。明周公孔子之道。莫若左氏春秋。学者其何疑焉。然古者左史记事。动则书之。是为春秋。而左氏所书不专人事。其别有五。曰天道。曰鬼神。曰灾祥。曰卜筮。曰梦。其失也巫。斯之谓与。吾就其书求之。楚子庚侵郑。董叔言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叔向以为在其君之德。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裨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瓒。郑必不火。子产不与。明年郑火。裨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子产以为天道远。人道迩。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由是言之。左氏之言天道未尝废人事也。随侯以牲牷肥腯。粢盛丰备。谓可信于神。季良以为民。神之主也。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民和而神降之福。齐侯疾。梁邱据请诛于祝固史嚚。晏子以为祝不胜诅。由是言之。左氏之言鬼神未尝废人事也。郑内蛇与外蛇。内蛇死。申繻以为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内史叔兴以为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吉凶由人。由是言之。左氏之言灾祥未尝废人事也。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史苏占之。不吉。及惠公为秦所执。曰。先君若从史苏之言。吾不及此。韩简以为先君多败德。史苏是占。勿从何益。南蒯将叛。筮之得坤之比。子服惠伯以为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易不可以占险。由是言之。左氏之言卜筮未尝废人事也。卫成公迁于帝邱。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祝相。宁武子以为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晋赵婴通于庄姬。婴梦天使谓己。祭余。余福女。士贞伯以为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放于齐。由是言之。左氏之言梦未尝废人事也。此十者。后世儒者之所执以疑左氏春秋者也。而当时深识远见之君子。类能为之矢德音。蔽疑。而左氏则已广记而备言之。后人其何疑焉。若夫琼弁玉缨。子玉弗致。庶乎知道。而卒之兵败身死。臧会为僭。偻句告吉。而终后臧氏。天网恢恢。吉凶之应。有时而爽。策书旧文。谨而志之。所以明教也。问者曰。天道鬼神灾祥卜筮梦之备书于策者何也。曰。此史之职也。其在周官。大史小史内史外史御史。皆属春官。若冯相氏保章氏▯祲。司天者也。太祝器祝甸祝司巫宗人。司鬼神者也。太卜卜师龟人菙氏筮人。司卜筮者也。占梦。司梦者也。与五史皆同官。周之东迁。官失其守。而列国又不备官。则史皆得而治之。其见于典籍者曰瞽史曰祝史曰史巫曰宗祝巫史曰祝宗卜史。明乎其为联事也。楚公子弃疾灭陈。史赵以为岁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吴始用师于越。史墨以为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然则史固司天矣。有神降于莘。惠王问诸内史过。过请以其物享焉。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二人曰我太史也。实掌其祭。然则史固司鬼神矣。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襄公问吉凶于周内史叔兴。有云如众赤乌。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太史。然则史固司灾祥矣。陈敬仲之生。周太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韩起观书于太史。见易象。孔成子筮立君以示史朝。然则史固司卜筮矣。昭公将适楚。梦襄公祖。梓慎以为不果行。赵简子梦童子臝而转以歌。占诸史墨。然则史固司梦矣。司其事而不书。则为失官。故曰天道鬼神灾祥卜筮梦之备书于策者。史之职也。古者诗书礼乐大司乐掌之。易象春秋太史掌之。而儒则有道者有德者。使教国之子弟。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者也。后世二官俱亡。而六艺之学于儒者。于是即儒之所业以疑太史。此偏知之所得。未足语于大道也。

曰。是皆然矣。抑犹有可疑者。左氏之纪人事。所以耸善抑恶以诏后世也。而有不信者焉。有不平者焉。其类有百。请约言之。郑息有违言。息伐郑而败。左氏以其犯五不韪而伐

译《左氏春秋释疑》

汪中

《左氏春秋》是古代典籍的遗存,其本源在于周公,其笔削褒贬的意旨,依循于孔子。圣人的道理,没有比周公、孔子更完备的了;要阐明周公、孔子的道理,没有比《左氏春秋》更好的了。学者对此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然而古代左史负责记录史事,国君有所行动就记载下来,这就是《春秋》。而《左氏春秋》所记载的不专限于人事,另外有五种内容:一是天道,二是鬼神,三是灾异祥瑞,四是占卜筮问,五是梦境。它的弊病在于带有巫术色彩,说的就是这个吧?我就从书中的记载来探求。

楚子庚侵犯郑国,董叔说天道多在西北,南方军队不合时宜必定无功而返。叔向认为这取决于国君的德行。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向西延伸到银河,裨灶说:“宋、卫、陈、郑将同日发生火灾。如果我国使用瓘、斝、玉瓒等祭器,郑国必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采纳。第二年郑国发生火灾,裨灶说:“不听从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子产认为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哪里知道天道呢?这也算是多嘴了,难道偶尔不会应验吗?于是子产不予理睬,郑国也没有再发生火灾。由此说来,《左氏春秋》谈论天道并没有废弃人事。

随侯因为牺牲肥壮、祭品丰盛,认为可以取信于神灵。季良认为百姓是神灵的主宰,圣明的君王先成就百姓然后致力于侍奉神灵,百姓和睦神灵才会降下福佑。齐侯生病,梁邱据请求惩罚祝固和史嚚。晏子认为祝祷不能胜过诅咒。由此说来,《左氏春秋》谈论鬼神并没有废弃人事。

郑国内蛇与外蛇争斗,内蛇死了。申繻认为妖异是由人兴起的,人如果没有裂痕,妖异不会自行产生。五块陨石落在宋国,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内史叔兴认为这是阴阳自然之事,不是吉凶的征兆,吉凶是由人造成的。由此说来,《左氏春秋》谈论灾异祥瑞并没有废弃人事。

晋献公占卜将伯姬嫁给秦国,史苏占卜说不吉利。等到惠公被秦国俘虏,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话,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韩简认为先君败坏德行太多,史苏占卜正确,不听从他有什么好处?南蒯将要叛乱,占卜得到坤卦变为比卦。子服惠伯认为如果是忠信之事就可以,否则必定失败,《易经》不可以用来占卜险恶之事。由此说来,《左氏春秋》谈论卜筮并没有废弃人事。

卫成公迁都到帝邱,梦见康叔说:“祝相夺走了我的祭享。”成公命令祝相祭祀。宁武子认为祝相不能在此地享受祭享已经很久了,不是卫国的人,不可以借机干扰成王、周公的命祀。晋国赵婴与庄姬私通,赵婴梦见天使对他说:“祭祀我,我会赐福给你。”士贞伯认为神灵赐福于仁德而降祸于淫乱,淫乱而不受惩罚,就是福吗?祭祀恐怕会招致灭亡吧。祭祀的第二天,赵婴就被放逐到齐国。由此说来,《左氏春秋》谈论梦境并没有废弃人事。

这十件事,是后世儒者用来怀疑《左氏春秋》的理由。而当时具有深刻见识和远见卓识的君子,大都能发表正直的言论,破除疑惑,而《左氏春秋》已经广泛记载并详尽论述了这些。后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至于像琼弁玉缨,子玉没有致送,大概算是懂得道理,但最终兵败身死;臧会僭越,偻句报告吉兆,但最终导致臧氏衰败。天网恢恢,吉凶的应验,有时会出现差错。史册旧文,谨慎地记载下来,是为了阐明教化。

有人问:“天道、鬼神、灾祥、卜筮、梦境这些内容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上,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史官的职责。在《周官》中,大史、小史、内史、外史、御史,都属于春官。像冯相氏、保章氏观测云气,是掌管天道的;太祝、器祝、甸祝、司巫、宗人,是掌管鬼神的;太卜、卜师、龟人、菙氏、筮人,是掌管卜筮的;占梦,是掌管梦境的。他们与五史都是同僚。周平王东迁后,官职失去了职守,而各国又不具备完整的官制,于是史官都能兼管这些事务。典籍中记载的有瞽史、祝史、史巫、宗祝巫史、祝宗卜史,明确说明他们是联合任职的。

楚公子弃疾灭掉陈国,史赵认为岁星在析木之津,陈国还将复兴。吴国开始对越国用兵,史墨认为越国得岁星之利而吴国攻打它,必定承受凶险。那么史官本来掌管天道。有神降临在莘地,惠王询问内史过,过请求用相应的祭品献祭。狄人囚禁了史华龙滑和礼孔,两人说:“我们是太史,确实掌管祭祀。”那么史官本来掌管鬼神。五块陨石落在宋国,六只鹢鸟退飞过宋都,襄公向周内史叔兴询问吉凶;有云像许多红鸟,夹着太阳飞,持续三天,楚子派人询问周太史。那么史官本来掌管灾祥。陈敬仲出生时,周太史带着《周易》去见陈侯,陈侯让他占卜;韩起在太史那里观书,看到《易》象;孔成子占卜立君并向史朝展示。那么史官本来掌管卜筮。昭公将要前往楚国,梦见襄公为他送行,梓慎认为不能成行;赵简子梦见裸体的童子旋转唱歌,向史墨占卜。那么史官本来掌管梦境。掌管这些事务却不记载,就是失职。所以说天道、鬼神、灾祥、卜筮、梦境详细记载在史册上,是史官的职责。

古代《诗》《书》《礼》《乐》由大司乐掌管,《易》象和《春秋》由太史掌管,而儒者是有道有德的人,被派去教育国家的子弟,死后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后世这两个官职都废除了,而六艺之学归于儒者,于是儒者就用自己的职业来怀疑太史,这是片面知识所得出的结论,不足以谈论大道。

有人说:“这些都是对的。但还有可疑之处。《左氏春秋》记载人事,是为了褒扬善行、抑制恶行以告诫后世,但其中有不相信天命的事例,有不平的事例,这类情况有上百种,请简要说说。郑国和息国有言语冲突,息国攻打郑国却失败了,《左氏春秋》认为息国犯了五种不义而攻打……”

人。知其将亡。郑请成于陈。陈桓公不许。左氏谓其长恶不悛。按郑庄公之在位。四构怨。无岁无兵。取周禾麦。射王中肩。寘母城。誓不复见。人道尽矣。而为周孟侯。以没元身。陈息一眚。而亟称其恶。其可疑者一也。楚武王将斋而心荡。邓曼知其禄尽。莫敖举趾高。伯比知其必败。按商臣弒父与君。享国十二年。灭江及六蓼。服陈郑宋。身获考终。子有令德。潘崇教人之子使为大逆。奄有太子之室为太师。掌环列之尹。伐麇袭舒。屡主兵事。有及党。为国世臣。比于武王莫敖。其咎孰多。其征安在。其可疑二也。有神降于莘。虢公享神。神赐之土田。内史过史嚚知其将亡。虢公败戎于渭汭桑田。舟之侨卜偃知其将亡。按虢为卿士。于周为睦。子颓之乱。勋在王室。不幸晋方荐食。不祀忽诸。而四子备举其亡征。且周之东迁。拜戎不暇。渭汭桑田之役。岩不亦敌王所忾。以张中国之威。而以为召殃斯过矣。晋献上烝诸母。尽灭桓庄之族。以妾为妻。逐公子。而杀其世子。虢多凉德。岂其若是。而日辟百里。晋是以大。其可疑三也。公孙归父言鲁乐。晏桓子知其将亡。按归父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其忠盛矣。不幸宣公即世。其事不成。行父假于公义。以敌私怨。遂逐子家。由是公室四分。昭哀失国。斯可谓国之不幸。而远之怀鲁蔽其。且意如内攘国政。外结齐晋之臣。同恶相济。贼杀不辜。有君不事。使之野死。又废其子。其为谋人不已多乎。而及身无咎。后嗣蒙业。其可疑四也。凡若此者是有故焉。天道福善而祸淫。祸福之至。必有其几。君子见微知着。明征其辞。其后或远或近。其应也如响。作史者比事而书之策。侍于其君则诵之。有问焉则以告之。其善而适福足以劝焉。淫而适祸足以戒焉。此史之职也。故国语史献书。又临事有瞽史之道。又楚有左史倚相。能道训典以百物。以朝夕献善败于君。使无忘先王之业。礼运王前巫而后史。保傅传。瞽史诵诗。又博闻强记接给而善对者谓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遗忘者。常立于后。是史佚也。其见于左氏春秋者曰。君举必书。曰史为书。曰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及夫国中失之事咸问之史。是其事也。意主于戒劝。不专于记述。其所载之事。时有异闻。意有所偏重。所谓言岂一端。各有所当者此也。其有善而无福。淫而无祸。虽有先事之言。不足以戒劝。则遂削而不书。其事不可没则载之。其故不可知则不复为之辞。故史之于祸福。举其已验者也。其在上知。不闻亦式。不谏亦入。其于戒劝无所用之。则祸福虽无验焉可也。其在下愚。不可教诲。不知话言。其于戒劝亦无所用之。则祸福虽无验焉可也。天下之上知下愚少而中人多。故先王设之史。使鉴于前世之善淫祸福。以知戒劝者为中人也。苟为中人。则举其已验者可也。此史之职也。虽然。史之戒劝。犹有二焉。蔡侯般弒其君。岁在豕韦。苌宏知其弗过此。于是楚灵王诱之于申。伏甲而杀之。此明着其祸以为戒者也。商臣以宫甲围成王。王缢。此直书其事以为戒者也。祸之有无。史之所不得为者也。书法无隐。史之所得为者也。君子亦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此史之职也。百世之上时异事殊。故曰古之人与其不可传者死矣。所贵乎心知其意也。明乎此。则左氏春秋之疑于是乎释。

译人。知道郑国将要灭亡。郑国向陈国请求讲和。陈桓公不答应。左氏认为这是因为陈国长期作恶而不悔改。考察郑庄公在位期间,多次结怨,没有一年不发动战争。夺取周王的禾麦,射中周王肩膀,把母亲安置在城颍,发誓不再相见,人道已经穷尽了。然而他却担任周朝的孟侯,得以善终。陈国因为一次小的过失,就屡次称说郑国的恶行,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一点。

楚武王将要斋戒时心神摇荡,邓曼知道他的禄位将尽。莫敖商臣举止傲慢,伯比知道楚武王必定失败。考察商臣弑杀父亲和君主,在位十二年,灭掉江国以及六、蓼两国,使陈、郑、宋三国臣服,自身得以善终,儿子有美德。潘崇教唆别人的儿子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自己占据太子的位置担任太师,掌管环列之尹,讨伐麇国、袭击舒国,多次主持军事,有党羽,成为国家的世臣。与楚武王的莫敖相比,谁的罪过更多?征兆在哪里?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二点。

有神降临在莘地,虢公祭祀神灵,神灵赐给他土地,内史过、史嚚知道虢国将要灭亡。虢公在渭汭桑田打败戎人,舟之侨、卜偃知道虢国将要灭亡。考察虢国担任卿士,与周王室关系和睦。子颓作乱时,虢国在王室有功。不幸晋国正接连侵吞虢国土地,虢国不祭祀神灵,而四位史官都列举了虢国灭亡的征兆。况且周朝东迁后,抵御戎人尚且来不及,渭汭桑田之战,难道不是迎合周王的心愿,以彰显中原的威势吗?却认为这是招致灾祸,这就错了。晋献公烝于骊姬,尽数诛灭桓叔、庄伯的族人,以妾为妻,驱逐公子,并杀死世子。虢国多有凉薄的德行,难道会像晋国那样吗?而虢国每天开辟百里土地,晋国因此强大,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三点。

公孙归父谈论鲁国的礼乐,晏桓子知道鲁国将要灭亡。考察归父想要铲除三桓以壮大公室,与鲁宣公谋划并出使晋国,想用晋国人来铲除三桓,他的忠诚很盛。不幸宣公去世,事情没有成功。行父假借公义,来对抗私怨,于是驱逐子家。从此公室四分五裂,昭公、哀公失去国家。这可以说是国家的不幸,而晏桓子却掩盖了鲁国的弊端。况且季孙意如在内把持国政,在外结交齐、晋的臣子,同恶相济,杀害无辜,有君主却不侍奉,致使君主死在野外,又废黜其子,他谋害人的行为难道还少吗?然而他自身没有灾祸,后代继承基业,这是值得怀疑的第四点。

所有这些情况都是有原因的。天道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祸福的到来,必定有细微的征兆。君子见微知著,明白地征引言辞。后来的应验或远或近,其反应如同回声。作史的人比较事件而记录在简策上,侍奉君主时就诵读这些内容,有人询问就以此告知。善行而恰好得到福报,足以劝勉人们;淫乱而恰好遭受祸患,足以警戒人们。这是史官的职责。所以《国语》、《史献》等书,又在遇事时有盲人和史官的道理。楚国有左史倚相,能陈述训典,以各种事物,早晚向君主进献善败的案例,使君主不忘记先王的功业。《礼运》说君主面前巫在前而史在后,《保傅传》说盲人和史官诵读诗歌。又博闻强记、应对敏捷而善于回答的人称为“承”,“承”是承接天子遗忘之事的人,常站在后面,这就是史佚。他在《左氏春秋》中出现的说法是:“君主的举动必定记录”,“史官负责书写”,“诸侯的会盟,其德行、刑罚、礼义,没有国家不记录的”。至于国家中失去的事情,都向史官询问,这就是史官的事情。主旨在于警戒和劝勉,不专门在于记录。所记载的事情,有时有不同的传闻,意思有所偏重,所谓言论不止一端,各自有其恰当之处,就是这样。如果有善行而没有福报,淫乱而没有祸患,虽然有事先的预言,不足以起到警戒和劝勉的作用,就删去不写。事情不可埋没就记载下来,原因不可知就不再为之作辞。所以史官对于祸福,只列举已经应验的。对于上等的智者,不闻亦能效法,不谏亦能改正,对于警戒和劝勉没有用处,那么祸福即使没有应验也可以。对于下等的愚者,不可教诲,不懂话语,对于警戒和劝勉也没有用处,那么祸福即使没有应验也可以。天下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少,而中等的人多。所以先王设置史官,让中等人借鉴前世的善淫祸福,从而知道警戒和劝勉。如果是中等人,那么列举已经应验的就可以了。这是史官的职责。

虽然如此,史官的警戒和劝勉,还有两种情况。蔡侯般弑杀其君,岁星在豕韦,苌弘知道不会超过这一年。于是楚灵王在申地诱骗他,埋伏甲士而杀了他。这是明显地展示祸患以作为警戒。商臣用宫甲包围成王,成王自缢。这是直接记录事情以作为警戒。祸患的有无,是史官所不能决定的。书写法则不隐瞒,是史官所能做到的。君子也只做他能做到的事情罢了。这是史官的职责。百世之前,时代不同,事情各异,所以说古人及其不可传承的东西已经死了。可贵的是心中理解其意。明白了这一点,那么《左氏春秋》的疑惑就在这里解开了。

原纬

全祖望

   偶读竹垞说纬嫌于其颠末尚未尽因更为考索以疏证之其见于竹垞所述者不复具焉

纬书之说。吾党所羞称。然除灾祥怪诞之外。不无可采。如律历之积分。典礼之遗文。旁罗博综。其言有物。但使择焉而精。未尝不有资经术也。按隋书经籍志。汉世纬书大行。言五经者皆为其学。惟孔安国毛公王璜贾逵之徒独非之。相承以为妖妄。故因鲁恭王河闲献王所得古文。参而考之。以成其义。然则谶候流传。直出诸经师笺故之前。后世以为始于东京者。尚考之不详也。铜符金匮。萌于周秦之世。王泽既衰。伪言日起。但百家杂流。不过自名为子。而纬则窃附于经。是以儒者不免为所惑。以圣人春秋之笔削。重以子夏之谨守也。而再传之公羊。遂有善谶之名。然则其渊源不亦远乎哉。是故。秦有公孙枝之册。而兆西戎之霸。赵有董安于之册。而兆孟姚之亡。陈宝之祀野鸡。苌宏之射狸首。或识三户之复楚。或征二世之亡秦。夫孰非图箓之微言也。且夫天垂象。见吉凶。是不易之理也。五行之运。如环无端。是自然之运也。为纬者未尝不窃是意以炫饰其间。岂知其惑世而诬民。一至此哉。吾观西汉大儒。虽以董仲舒刘向。尚不免于灾祥之说。则隋志所云。果为不诬。又未尝不叹儒者之不善读纬。而反以其所学陷溺其中也。若郑康成于纬。或称为传。或称为说。正义以为汉时禁纬。故特讳之。则未必然。隋志。汉时诏东平王苍正五经章句。皆命从谶。安在其禁之也。观康成答张逸曰。当为注时。在文网中。嫌引秘书。故隐其名。然则康成因已党锢之故。有所忌而不言耳。非汉世禁纬之明文也。独隋炀帝焚纬书。而唐初诸公。如孔颖达李善辈。皆淹通贯穿。则其在民间者。亦未能尽毁也。经学既昌。彼妄诞者将何所用之哉。

  伎术

陆耀

九流百家。悖道者多。合理者少。至于阴阳伎术。尤尽出于私意。而非天理之本然。故其失可以立破。而非难见也。京房之易传。以五星配六十四卦。凡十三周而余一星。从镇星起至岁星止。而首尾之交。竟删去荧惑一星。郭璞之葬经。以二十八宿配六十甲子。凡两周之后。复出角亢氐房四星。历十五周四百二十日七甲子。而后复始。不知星度各有多少。东井三十三度三十分。觜觿仅止五分。今以东井占一日。觜觿亦占一日。其可乎。占卜家以勾陈腾蛇青龙白虎朱雀元武配六爻。而谓虫三百六十。腾蛇为长。星象三百六十。勾陈为长。不知大戴记称毛虫之精曰麟。羽虫之精曰凰。介虫之精曰龟。鳞虫之精曰龙。虫之精曰圣人。家语亦谓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今以腾蛇当之。可乎。夫龟蛇皆北方之兽也。嫌其不与三方相同。而移之中央。然则元冥之神。曰修曰熙。将亦裁减其一。而移之中央耶。选择家谓正五九月。不宜上官移徙。此本佛书。言帝释以正五九月。察南赡部洲。唐人奉佛。因不行刑。谓之断屠月。此何损于上官移徙耶。且佛氏之说。亦何可信。彼谓大地有四大部洲。故阅四月而巡察一周。南赡部洲则常在正五九月也。然遇有闰之年。不知此闰月中。帝释当在何处乎。甲家谓九宫贵神司水旱。即今所传三白图法也。因而又有月忌之日。以一二三四五数之。五值中宫。诸事皆忌。数至十四二十三皆值中宫。故每月有三忌日。再数至二十七日。三周已尽。尚余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日。不知此三日中。贵神又在何处乎。演禽家以七政配二十八禽。不知寅虎卯兔之类。皆属强名。即如寅宫自尾十度起。至斗十度止。尾宿本十九度。今自十度起。凡属尾宿止十度。中间历箕宿十度。又历斗宿十度。而后满于一宫。箕为豹。斗为獬。则不得专以寅宫为虎矣。又东方七宿皆属木。南方七宿皆属火。西方七宿皆属金。北方七宿皆属水。今则角为木。亢为金。氐为土。房为日。心为月。尾为火。箕为水。然则东方不得为木耶。又蛟龙本是一类。何以蛟为木。而龙则金。虎豹亦为一类。何以虎为火。而

译原纬

全祖望

偶然读到朱彝尊(竹垞)关于纬书的论述,嫌他对始末尚未尽详,于是进一步考索,以疏证之。那些朱彝尊已经说过的,不再赘述。

关于纬书的学说,我们这类人是羞于提及的。然而,除去那些灾异祥瑞、怪诞不经的内容之外,并非没有可取之处。比如律历方面的积分推算,典礼方面的遗留文献,旁征博引,综合广博,其言论有所依据。只要加以选择而取其精要,未尝不能对经术有所助益。查《隋书·经籍志》记载,汉代纬书大为流行,谈论五经的人大多研习纬学,只有孔安国、毛公、王璜、贾逵等人独自反对,相继认为纬书是妖妄之作,因此依据鲁恭王、河间献王所得的古文经本,参酌考证,以成就其义理。那么,谶纬之说的流传,实际上早于经师作笺注之前。后世认为纬学始于东汉,这是考察得不详细。铜符金匮之类的谶纬,萌芽于周秦时代。王道的恩泽既已衰微,伪言便日益兴起。但百家杂流,不过自称为“子”部,而纬书却窃附于经部,因此儒者不免被其迷惑。凭借圣人《春秋》的笔削褒贬,加上子夏的谨守传承,而再传弟子公羊氏,竟然有了善于谶纬的名声。那么,纬学的渊源不也很深远吗?所以,秦国有公孙枝的册书,预示了西戎称霸;赵国有董安于的册书,预示了孟姚的灭亡。陈宝祭祀野鸡,苌弘射杀狸首,有的预示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复国,有的征验了秦二世灭亡。这些难道不是图谶中的微言大义吗?况且,上天垂示象数,显示吉凶,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五行的运转,如环无端,这是自然的运行规律。撰写纬书的人未尝不窃取这些意旨来炫耀粉饰,哪里知道他们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看西汉的大儒,即使是董仲舒、刘向,尚且不免陷入灾异祥瑞之说,那么《隋志》所说的,果然不假。又未尝不感叹儒者不善于研读纬书,反而以其所学陷溺其中。至于郑玄对于纬书,有时称为“传”,有时称为“说”。《正义》认为汉代禁止纬书,所以特意避讳。这未必是这样。《隋志》记载,汉代诏令东平王刘苍校正五经章句,都命令依据谶纬,哪里存在禁止纬书呢?看郑玄回答张逸说:“当时作注,处在文网之中,忌讳引用秘书,所以隐去其名。”那么,郑玄是因为自己受到党锢之祸的缘故,有所忌讳而不说罢了,并非汉代禁止纬书的明文规定。只有隋炀帝焚烧纬书,而唐初的各位学者,如孔颖达、李善等人,都淹通贯穿,那么民间的纬书,也没有能够完全毁掉。经学既然昌盛,那些妄诞之徒将拿纬书做什么用呢?

伎术

陆耀

九流百家,违背道义的很多,符合道理的很少。至于阴阳伎术,尤其全出于私意,而不是天理的本然。所以它们的错误可以立刻驳倒,并不难发现。京房的《易传》,用五星配合六十四卦,总共十三周而余下一颗星,从镇星起至岁星止,而在首尾交接之处,竟然删去荧惑星。郭璞的《葬经》,用二十八宿配合六十甲子,总共两周之后,又出现角、亢、氐、房四星,历经十五周四百二十日七个甲子,而后重新开始。不知道星度各有多少,东井三十三度三十分,觜觿仅止五分。现在用东井占一日,觜觿也占一日,这可以吗?占卜家用勾陈、腾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配合六爻,而说虫三百六十,腾蛇为长;星象三百六十,勾陈为长。不知道《大戴礼记》称毛虫之精叫麟,羽虫之精叫凰,介虫之精叫龟,鳞虫之精叫龙,倮虫之精叫圣人。《家语》也说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现在用腾蛇充当,可以吗?龟蛇都是北方的野兽,嫌它们不与三方相同,而移到中央。那么,玄冥之神,叫修叫熙,也将裁减其中一个,而移到中央吗?选择家说正月、五月、九月,不宜上官移徙,这本来出自佛书,说帝释天在正月、五月、九月,巡察南赡部洲。唐人信奉佛教,因此不行刑,称为断屠月。这对上官移徙有什么损害呢?况且佛教的说法,又有什么可信的?他们说大地有四大部洲,所以每四个月巡察一周,南赡部洲则常在正月、五月、九月。那么遇到有闰月的年份,不知道这闰月中,帝释天应当在何处呢?甲家说九宫贵神掌管水旱,就是现在所传的三白图法。因而又有月忌之日,用一二三四五来数,五值中宫,诸事皆忌。数到十四、二十三,都值中宫,所以每月有三个忌日。再数到二十七日,三周已尽,尚余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日。不知道这三天中,贵神又在何处呢?演禽家用七政配合二十八禽,不知道寅虎、卯兔之类,都是强行命名。就像寅宫自尾十度起,至斗十度止。尾宿本有十九度,现在自十度起,凡属尾宿止十度,中间历经箕宿十度,又历经斗宿十度,而后满于一宫。箕为豹,斗为獬,那么就不能专门以寅宫为虎了。又东方七宿都属木,南方七宿都属火,西方七宿都属金,北方七宿都属水。现在角为木,亢为金,氐为土,房为日,心为月,尾为火,箕为水。那么东方就不能属木了吗?又蛟龙本是一类,为什么蛟属木,而龙属金?虎豹也是一类,为什么虎属火,而

豹则水。还而叩之。亦自谓本属强名也。既是强名。则角之一宿。非木非蛟。亢之一宿。非金非龙。安得谓庚金之命。逢亢必逢角。亢之辰。舟行不吉乎。如此之类。更仆难终。原其所以为此纷纷。总由缓于自修而急于天幸。不教人以躬行实践自求多福。而惟诱之以造化阴阳鬼神星象年月甲子之属。其实皆如系风捕影。无一可据。而圣贤相传。知天事天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学不讲。呜呼。此岂非士大夫之过与。

译豹则属水。回头再叩问它。它自己也说这不过是勉强定下的名称罢了。既然是勉强定下的名称,那么角宿这一星宿,既不是木也不是蛟;亢宿这一星宿,既不是金也不是龙。怎么能说庚金的命格,遇到亢宿必定遇到角宿,而在亢宿当值的时辰,行船不吉利呢?像这类说法,列举起来难以穷尽。推究他们之所以如此纷纭杂乱,总归是因为怠于自我修养而急于祈求上天的侥幸。不教导人们通过亲身实践去寻求多福,却只诱导他们关注造化、阴阳、鬼神、星象、年月、甲子之类的事物。其实这些全都如同系风捕影,没有一样可以凭据。而圣贤相传的,那种知晓天命、顺应天命,无论长寿短命都不改变志向,通过修养身心来等待天命的学问,却不加讲求。唉,这难道不是士大夫的过错吗?

驳阴阳家言

冯景

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君子惟尽人之道。而天不能违。故精数不若明理。尝观汉艺文志。阴阳家者流。出羲和之官。钦若昊天。敬授人时。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神。及其流失。自建武以后。图谶之说兴。而占验风角之术。往往禨祥巧中。于是益惑于人心而不可移。然吾博观往。亦略备矣。知其书可焚。而其术可废也。今世尤惑者卜葬一事。若以穷达寿夭。皆此所致。遂有久淹亲柩不葬者。有既葬失利而改卜者。有谋人宅兆。而迁就马鬣者。呜呼。藉骨之朽以荫家之肥。可为不仁不知矣。其亦考诸礼乎。古者天子诸侯大夫士葬。皆有月数。是古人不择年月也。春秋九月丁巳。鲁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择日也。郑葬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不毁则日中而窆。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葬者。皆于国都之北。兆域有常处。是不择地也。吕才之。诚为笃论。世有明理君子。其孰能违之。元陵之葬。德宗见辒辌车不当驰道。问其故。对曰。陛下本命在午。不敢冲。上哭曰。安有枉灵驾而谋身利乎。命改辕直午而行。其后宣政殿廊坏。将作。奏十月魁冈未可修。上曰。但不妨公害人。则吉矣。安问时日。即命修之。夫德宗情多猜忌。而所见之达如是。亦不闻其违阴阳以致咎也。且汉明帝以反支日受章奏。而天下称其贤。宋武帝以四废日拜领南蛮校尉。而天下称其达。唐太宗以辰日哭张公谨。而天下称其仁。李愬以往亡日攻吴房。而后世称其智。此无他。惟理之从而不拘于数。能尽人道而已矣。故曰。君子道其常。

  选择正宗序

姚鼐

天下术家之言。必首以太岁为重。余术。皆由太岁而生者也。有问于余者曰。古太岁之法。因于岁星。岁星居所次辰。则太岁居辰之所。合星与太岁顺逆行异。而合辰无贷。岁星岁一辰而微速。久则过辰。故有龙度天门之法。则太岁应之。百四十四年而超辰焉。自汉后太岁失超辰法。是岁星太岁所居。辰不与合也。而术者以推吉凶。犹能验乎。余曰。验也。夫吉凶生乎气。气生乎神。神生乎人心。夫太岁。非有形也。为天之君神。夫人心所向者则君也。今天下九州岛人人心所执为太岁在是辰者。则太岁在是辰矣。人心之所不超。则亦神之所不超。故以验吉凶可也。虽然。又有道焉。天之道。神而不可尽测。其气时而至。时而不至。今夫盛暑南向。宜受气热矣。而累日北风淅淅而凉者有之。隆冬北向。宜受气寒矣。而累日南风煦煦以温者有之。故天气时而不至。虽以古测太岁之术甚密。而吉凶不必验也。其气时而至。虽以今测太岁术甚疏。而吉凶未尝不验也。君子知其不可拘。干禄不回。不失吾理。而于术家之言。亦不必故违其大忌而已。吾乡章淮树观察。多术艺。兼通形家日者之言。究心为一书。曰选择正宗。以视余。俾为之序。余不能尽通其说。而推淮树著书之心。欲以为人利而祛其害。其志甚美。乃以余夙所持论。书以为之序云。

  送董君序

姜宸英

京师者。士大夫之所集。而名利之场。四方宦游者。挟卷册。操技艺。皆聚而角材于其中。得则声价骤起。不得则匍匐归耳。董君者以星学自西浙来游诸搢绅间。言某某当贵贱。某当迁。迁某官。以某月某日。某当罢。或受谴责。率刻期取验。其近者以旦夕。远者或数年。保抱婴孩。或不啻数十年后。则执其近者。以取验于其远者。亦若责左券可待。故诸贵人争传客之。不数月。挈千金归。其术业精。取偿博。享之无愧也。人曰董君佳士。宁屑屑为此。无亦借是以翫弄公卿。嘲笑豪杰。如东方生者耶。然以君之道观之。则京师士大夫之风尚可知矣。

  原命

全祖望

古人之谈命者多矣。王鲁斋言以日计时。得命一十有二。次其六十之十二。得命七百二十。计之以月。又六十。其七百二十。得命四万三千二百。又计以岁。六十其月。则得命二百五十九

译驳斥阴阳家的言论

冯景

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君子只要尽到做人的道理,上天就不能违背。所以精通术数不如明白事理。我曾观看《汉书·艺文志》,其中说阴阳家这一流派,出自掌管天文历法的羲和之官,他们恭敬地顺应昊天,敬慎地授予人们农时。等到拘泥的人从事这一行当,就受禁忌牵制,拘泥于琐碎的术数,舍弃人事而听任鬼神。等到其流弊产生,自建武年间以后,图谶的学说兴起,而占卜验证风向角度的术数,往往巧妙地应验了吉凶。于是更加迷惑人心而无法改变。然而我广泛观察往事,也大致完备了。知道他们的书可以焚烧,而他们的术数可以废除。当今世人尤其迷惑的是占卜葬地这一件事。如果认为人的穷达寿夭,都是由这造成的,于是就有长期淹留亲人灵柩不埋葬的,有已经安葬却因失利而改换占卜的,有为别人谋划墓地,而迁就马鬣山形的。唉!借着骨骸的腐朽来荫庇家族的富贵,可以说是既不仁又不智了。这也应当考察一下礼制吧。古代天子、诸侯、大夫、士的安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是古人不选择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鲁国安葬定公,下雨,没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安葬成,这是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守墓人的屋子挡在路上,拆掉它就可以早晨下葬,不拆掉就要中午下葬,子产不拆掉它,这是不选择时辰。古代的安葬,都在国都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是不选择地点。吕才的言论,确实是确切的议论。世上有明理的君子,谁能违背它呢?元陵的安葬,唐德宗看见灵车不走在驰道上,询问原因,回答说:“陛下本命在午,不敢冲撞。”皇上哭着说:“哪有委屈灵驾来谋求自身利益的呢?”命令改换车辕直向午位而行。后来宣政殿的走廊损坏,将作监上奏说十月魁冈不可修建,皇上说:“只要不妨碍公事、不伤害人,就是吉利了,何必问时日呢?”立即命令修建。唐德宗性情多猜忌,而所见到的道理如此通达,也没听说他违背阴阳而招致灾祸。况且汉明帝在反支日接受章奏,而天下称颂他的贤明;宋武帝在四废日拜领南蛮校尉,而天下称颂他的通达;唐太宗在辰日哭悼张公谨,而天下称颂他的仁德;李愬在往亡日攻打吴房,而后世称颂他的智慧。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遵循事理而不拘泥于术数,能够尽到人道罢了。所以说,君子遵循常道。

选择正宗序

姚鼐

天下术数家的言论,必定首先以太岁为重。其他的术数,都是由太岁衍生出来的。有人问我:“古代的太岁之法,依据的是岁星。岁星所在的星次,太岁就处于该星次对应的地支位置。岁星与太岁顺行逆行不同,但对应的地支没有差错。岁星每年移动一个星次且略微快速,时间久了就会越过星次,所以有‘龙度天门’之法,太岁相应地调整,一百四十四年就会超辰。自从汉代以后,太岁失去了超辰的法度,这样岁星与太岁所居的位置,地支就不相合了。而术数家用来推算吉凶,还能验证吗?”我说:“能验证。吉凶产生于气,气产生于神,神产生于人心。太岁,并不是有形的实体,它是天上的君主之神。人心所向的就是君主。现在天下九州的人,人心所认定的太岁在这个地支,那么太岁就在这个地支了。人心不超辰,那么神也不超辰。所以用来验证吉凶是可以的。虽然如此,还有道理在。天的道理,神妙而不可完全测度,它的气有时到来,有时不到来。现在盛夏面向南方,适宜感受热气,但连续几天北风淅淅带来凉意的情况也有;隆冬面向北方,适宜感受寒气,但连续几天南风和煦带来温暖的情况也有。所以天气有时不到来,即使古代测算太岁的术数非常精密,吉凶也不一定验证;它的气有时到来,即使现在测算太岁的术数非常疏漏,吉凶也未尝不验证。君子知道不可拘泥,求取禄位不违背正道,不失去我的理,而对于术数家的言论,也不必故意违背他们的大忌而已。我的同乡章淮树观察,精通多种术艺,兼通风水家和日者之言,潜心著成一本书,叫《选择正宗》,拿给我看,让我作序。我不能完全通晓他的学说,但推想淮树著书的心意,是想为人谋利而消除其害,他的志向很美好。于是把我平日所持的议论,写下来作为序言。”

送董君序

姜宸英

京城,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也是名利场。四方做官游历的人,带着书册,操持技艺,都聚集在这里角逐才能。得志就声价骤然提高,不得志就匍匐而归罢了。董君凭借星学从西浙来到京城,在各位高官显贵之间游历,说某某应当显贵或贫贱,某某应当升迁,升任某某官职,在某月某日,某某应当罢免,或受到谴责,都严格限定日期来验证。近的以早晚计算,远的以数年计算,抱着婴儿,或者不止数十年后,就拿着近的来验证远的,也好像拿着借据等待兑现一样。所以各位贵人争相传告并款待他。不到几个月,带着千金回家。他的术业精湛,获取报酬丰厚,享受起来无愧于心。有人说董君是个好士人,难道会屑屑于做这种事吗?无不是借此来玩弄公卿,嘲笑豪杰,像东方朔那样吧。然而以董君的道理来看,那么京城士大夫的风尚就可以知道了。

原命

全祖望

古代谈论命运的人很多。王鲁斋说以日计时,得到命运一十二种。次之六十的十二倍,得到命运七百二十种。以月计算,又六十倍,那七百二十种,得到命运四万三千二百种。又以岁计算,六十倍的月,则得到命运二百五十九

万二千。宋景濂谓一日之内。同时生者不少。而显晦吉凶寿夭或悬绝。故赵普与军校。蔡京与粉儿。高叔嗣与陈友谅。皆同命。童轩亦言高谷与李昂。单昂与王稽。皆同甲子。而绝不相似。余中之衍皇极经世之说。推其渊源于王天悦。谓某甲之年月。必得某甲之日时。而后富寿。茍得某甲之日时。而遂贫贱。水陆舟车之所产。东西南北之所居。莫不有合。此其所以有同物而不同运者。庄定山曰。如此。则福善祸淫之语。不足信也。黄黎洲调停之曰。支干之不足言命。审矣。顾大贤如横渠西山。亦喜谈星历之学。以推验事变。岂其见不及此。善言天者。征之人事。善言人者。验之天命。夫善与人同即为合德。知过再犯即为转趾。闻善不信即为孤神。财不俭用即为耗宿。此以人合天者也。日月之交食。星辰之凌犯。阳九百六之厄。君子以恐惧修省。此以天合人者也。天不能以一定之数制人事之万变。星翁欲扫除其万变者。而拘挛于堕地之俄顷。固不足信。然并俄顷而去之。则天岂以空券枉矢。如周赧曹髦之在上乎。两者皆失。故必合天人而言之。则即俄顷。亦天之八柄也。黎洲之言。欲通两家之邮。而未免依违为调人之见。其于天人之际未尽焉。夫天自有八柄以驭人。而不在乎支干甲子之间。天之所以赋人者。理也。顾理不能不乘气以行。气凝而成质。而后为人。理纯而气驳。气犹虚而质则实。天亦不能求其齐矣。原天之心。上之岂不欲人之皆圣贤而无不肖乎。而不能也。次之岂不欲圣贤常居后王君公之位。以临治一切黎庶之不肖。使天下常治常安乎。而不能也。又次之岂不欲人之皆康强而无短折。皆温饱而无饥寒乎。而不能也。夫天亦岂有所厚而圣贤之。而后王君公之。而康强之。而温饱之。亦岂有所薄而不肖之。黎庶之。短折之。饥寒之。不特此也。方且若有老耄昏瞶之颠倒。而圣贤而黎庶之。短折之。饥寒之。不肖而后王君公之。康强之。温饱之。则皆命也。天之所无可如何也。夫以天之所无可如何者。而以是为其八柄。不亦误乎。曰然则八柄安在。曰天亦但能操其常。而不能操其变。故天亦有时而穷。然而其变也。究亦未尝不合乎常。彼儒者福善祸淫之说。时亦有不验者矣。而不知无不验也。回而夭。跖而寿。回若劣于跖矣。夷齐而饿。景公而有千驷。夷齐若屈于景公矣。文谢而死。王而显。文谢若拙于王矣。此一时之祸福也。千百世之是非昭然。华衮斧钺。施于棺以后。此一定之祸福也。彼据目前易过之迹如朝露如冰山者。而以是为天之八柄。浅之乎言天矣。夫富贵贫贱寿夭之变。天有时穷于无可如何。则区区支干甲子。岂反有常数之足凭。若求其足凭。则惟尽其在我。而他无预焉。故孔子于伯牛之死也。始言命。于公伯寮之愬也。始言命。圣人之言命也。必其穷于无可如何。而后以命听之。非如言星历者有觊乎将来之休咎也。是即孟子所云不谓命者也。故黎洲之言天也固。其谈命也支。

译一万两千。宋景濂说,一天之内,同时出生的人不少,但显达与隐晦、吉祥与凶险、长寿与短命,有时却相差悬殊。所以赵普与军校、蔡京与粉儿、高叔嗣与陈友谅,都是同命。童轩也说高谷与李昂、单昂与王稽,都是同甲子,却截然不同。余中推演《皇极经世》的说法,追溯其渊源在于王天悦,认为某人的年月,必须配合某人的日时,而后才能富贵长寿;如果只得到某人的日时,却变得贫贱。水陆舟车所出产的,东西南北所居住的,没有不相互契合的。这就是为什么有相同的命格却有不同的运势的原因。庄定山说,如果这样,那么“福善祸淫”的话就不值得相信了。黄黎洲调和说,用天干地支来论命,确实是不行的。但是大贤如张载、真德秀,也喜欢谈论星历之学,用来推演验证世事变化,难道他们的见识达不到这个程度吗?善于谈论天道的人,要征验于人事;善于谈论人事的人,要验证于天命。那些善行与人相同就是合乎天德,知道过错不再犯就是改正错误,听到善言不相信就是孤立神灵,钱财不节俭使用就是损耗宿业。这是以人来契合天道。日月交食,星辰凌犯,阳九百六的灾厄,君子因此恐惧修省。这是以天道来契合人事。天道不能用固定的数理来制约人事的万变,星命先生想要扫除这些万变,而拘泥于出生那一刻,本来就不值得相信。但是如果连那一刻也摒弃,那么天道难道会像空券枉矢那样,如同周赧王、曹髦那样处于上位吗?两者都有过失,所以必须结合天与人来谈论。那么即使是出生那一刻,也是天道的八种权柄。黄黎洲的话,想要沟通两家的观点,却未免模棱两可,是调和者的见解,对于天人之际并没有穷尽。天道自有八种权柄来驾驭人,而不在于天干地支甲子之间。天道赋予人的,是理。但是理不能不凭借气来运行。气凝聚而成形体,而后成为人。理纯粹而气驳杂,气尚虚而形体却实。天道也不能要求它们整齐划一。推究天道的本心,上天难道不希望人都成为圣贤而没有不肖之人吗?但不能做到。其次,难道不希望圣贤常居后王君公之位,来治理一切黎庶中的不肖之人,使天下常治常安吗?也不能做到。再次,难道不希望人都健康强壮而没有短命夭折,都温饱而没有饥寒吗?也不能做到。天道难道有所偏爱而让圣贤、后王君公、健康强壮、温饱存在,又有所轻视而不肖、黎庶、短命夭折、饥寒存在吗?不仅如此,反而似乎有老耄昏瞶的颠倒,让圣贤成为黎庶,短命夭折,饥寒,而不肖成为后王君公,健康强壮,温饱。这都是命,是天道无可奈何的地方。用天道无可奈何的地方,作为它的八种权柄,不是错了吗?回答说,那么八种权柄在哪里?回答说,天道也只能掌握常规,而不能掌握变化。所以天道有时也会穷尽。然而它的变化,终究也没有不合乎常规。那些儒者福善祸淫的说法,有时也有不灵验的时候。但不知道没有不灵验的。颜回早夭,盗跖长寿,颜回似乎不如盗跖;伯夷叔齐饿死,齐景公有千驷马,伯夷叔齐似乎屈从于齐景公;文谢而死,王而显,文谢似乎不如王。这是一时的祸福。千百世的是非昭然若揭,华衮斧钺,施加在棺木之后,这是一定的祸福。那些依据眼前容易过去的迹象,如朝露如冰山,而把这作为天道的八种权柄,是浅薄地谈论天道了。富贵贫贱寿夭的变化,天道有时穷尽于无可奈何,那么区区天干地支甲子,难道反而有常数足以凭借吗?如果寻求足以凭借的,那么只有尽在我者,其他都不予干预。所以孔子在伯牛死的时候,才开始谈论命;在公伯寮进谗言的时候,才开始谈论命。圣人谈论命,一定是穷尽于无可奈何,而后以命听之,不像谈论星历的人那样对未来的吉凶有所期待。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称为命。所以黄黎洲谈论天道固然坚固,他谈论命却支离破碎。

六壬大全四库全书提要

六壬大全十二卷。不着撰人名氏。卷首题怀庆府推官郭载騋校。明代所刊也。六壬与遁甲太乙。世谓之三式。而六壬其传尤古。或谓出于黄帝元女。固属无稽。要其为术。固非后世方技家所能造。大抵数根于五行。而五行始于水。举阴以起阳。故称壬焉。举成以该生。故用六焉。其有天地盘与神将加临。虽渐近奇遁九宫之式。而由干支而有四课。则亦两仪四象也。由发用而有三传。则亦一生三三生万物也。以至六十四课。莫不原本羲爻。亦易象之支流推而衍之者矣。考国语伶州鸠对七律。以所称夷。则上宫大吕。上宫推之。皆有合于六壬之之义。然特以五音十二律定数。未可即指为六壬之源。吴越春秋。载伍员及范蠡鸡鸣日出日昳禺中四课。则时将加乘与龙蛇刑德之用。一如今世所传。而越绝书载公孙圣。亦有今日壬午时加南方之语。其事虽不见经传。似出依托。然赵煜袁康皆后汉人。知其法着于汉代也。其书之见于史者。隋志二家。唐志六家。宋志三十家。而焦竑经籍志所列。多至八十三家。然多散佚不传。其存者如徐道符心镜。蒋日新开云观月歌。凌福之毕法赋。及五变中黄经。术家奉为蓍蔡。而流传既久。其说多岐。或专论课体而失之拘。或专主类神而失之麤。或杂取神煞。而失之支。又皆不可以为法。是书总集诸家遗文。首载入手法总钤。及贵神月将德煞加临喜忌。旁采唐宋以来诸论。若括囊云霄赋课经之类。而纬以心镜观月诸篇。采撮颇为详备。案明史艺文志。有袁祥六壬大全三十三卷。名目相同。而卷帙不符。未必即祥所辑。要其博综简括。固六壬家之总汇也。惟是六壬所重。莫过于天乙贵神阴阳顺逆。为吉凶所自出。如匠者之准绳矱。而先天之德起于子。后天之德起于未。以五千德合神取贵。承学之士。多未究其源。我   圣祖仁皇帝御定皇历考原一书。贯串玑衡。权舆圭臬。以订曹震圭昼丑夜未之。实足立千古之标准。我  皇上御纂协纪辨方书。复申畅斯旨。谨案吴越春秋。所载子胥之占。三月甲戍时加鸣而以为青龙在酉。是甲日丑为阴贵也。范蠡石室之占。十二月戊寅时。加日出而亦以为青龙临酉。功曹为螣蛇。是戊日丑为阳贵也。沿溯古义。皆与   圣谟垂示。先后同符。是书所取天乙。尚沿俗例。卷中仅载先天贵人一图而不用。未免失之舛错。又所载十二宫分野。亦多拘牵旧说。未能订正。今以原本所有。姑仍其旧录之。而附订其失如右。

  遁甲演义四库全书提要

遁甲演义二卷。明程道生撰。道生字可生。海宁人。言遁甲者皆祖洛书。然河图以图名。当有奇偶之象。洛书以书名。当有文字之形。故班固以为六十五字。见汉书五行志刘向以为三十八字。刘歆以为二十字。并见尚书正义洪范篇是皆先汉以来。洛书无图之明证。若如宋以后所传四十五点之状。与河图不殊。则当名洛图。不名洛书矣。考大戴礼载明堂古制。有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之文。此九宫之法所自昉。而易纬干凿度载太乙行九宫尤详。遁甲之法实从此起。方技家不知求其源。故妄说也。其法以九宫为本。纬以三奇六仪八门九星。视其加临之吉凶。以为趋避。以日生于乙。月明于丙。丁为南极为星精。故乙丙丁皆谓之奇。而甲本诸阳首。戊已下六仪分丽焉。以配九宫而起符使。故号遁甲。其离坎分宫。正授超神。闰奇接气。与历律通。开休生之取北方三向。与太乙通。龙虎蛇雀刑囚旺墓之义。不外于乘承生克。与六壬星命通。至风云纬候。无不赅备。故神其说者。以为出自黄帝风后。及九天元女。皆依托固不待辨。而要于方技之中最有理致。考汉志所列。惟风后六甲。风后孤虚而已。于奇遁尚无明文。至梁简文帝乐府。始有三门应遁甲语。陈书武帝纪。遁甲之名。遂见于史。则其学殆盛于南北朝。隋志载有伍子胥遁甲文。信都芳遁甲经。葛秘三元遁甲图等十三家。其遗文世不概见。唐李靖有遁甲万一诀。胡干有遁

译《六壬大全》四库全书提要

《六壬大全》十二卷。不著撰人名氏。卷首题怀庆府推官郭載騋校勘。是明代所刊刻的。六壬与遁甲、太乙,世人称为三式。而六壬的传承尤为古老。有人说它出自黄帝元女,这固然属于无稽之谈。但它的术数,确实不是后世方技家所能凭空造作的。大抵数术根源于五行,而五行始于水。举阴以起阳,所以称“壬”。举成数以概括生数,所以用“六”。它有天地盘与神将加临,虽然逐渐接近奇门遁甲九宫的格式,但由干支而有四课,这也是两仪生四象的道理。由发用而有三传,也是一生三、三生万物的道理。乃至六十四课,无不原本于《易经》的爻象,也是易象的支流推演而来的。考查《国语》中伶州鸠对七律的论述,以所称的“夷”来推求上宫大吕,上宫推求下来,都与六壬的意义相合。然而只是以五音十二律来定数,还不能直接指认为六壬的源头。《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及范蠡在鸡鸣、日出、日昳、禺中四课,那么时将加乘与龙蛇刑德的应用,就像如今世间所流传的一样。而《越绝书》记载公孙圣,也有“今日壬午时加南方”的话。这些事虽然不见于经传,似乎出于依托。但赵煜、袁康都是后汉人,可知这种方法在汉代已经著录。它的书见于史籍的,《隋书·经籍志》有二家,《唐书·经籍志》有六家,《宋史·艺文志》有三十家。而焦竑《经籍志》所列,多达八十三家。然而大多散佚不传。现存者如徐道符的《心镜》、蒋日新的《开云观月歌》、凌福之的《毕法赋》,以及《五变中黄经》,术家奉为蓍蔡(占卜的准则)。而流传既久,其说法多有分歧。有的专论课体而失之于拘泥,有的专主类神而失之于粗疏,有的杂取神煞而失之于支离。又都不可以作为法则。这本书总集诸家遗文,首载入手法总钤,以及贵神、月将、德煞加临的喜忌,旁采唐宋以来诸论,如《括囊》、《云霄赋》、《课经》之类,而以《心镜》、《观月》诸篇贯穿其中,采撮颇为详备。按《明史·艺文志》,有袁祥《六壬大全》三十三卷,名目相同,而卷帙不符,未必就是袁祥所辑。但其中博综简括,固然是六壬家的总汇。只是六壬所重视的,莫过于天乙贵神阴阳顺逆,这是吉凶所由出的根源。如同匠人的准绳矱(测量工具)。而先天之德起于子,后天之德起于未。以五千德合神来取贵,承学之士,多未究其源头。我圣祖仁皇帝御定《皇历考原》一书,贯串玑衡,权舆圭臬,以订正曹震圭昼丑夜未的错误,实足以立千古之标准。我皇上御纂《协纪辨方书》,又申畅此旨。谨按《吴越春秋》所载子胥之占,三月甲戌时加鸣而以为青龙在酉,这是甲日丑为阴贵。范蠡石室之占,十二月戊寅时,加日出而亦以为青龙临酉,功曹为螣蛇,这是戊日丑为阳贵。沿溯古义,都与圣谟垂示,先后同符。这本书所取的天乙,尚沿俗例,卷中仅载先天贵人一图而不用,未免失之舛错。又所载十二宫分野,也多拘牵旧说,未能订正。今以原本所有,姑仍其旧录之,而附订其失如右。

《遁甲演义》四库全书提要

《遁甲演义》二卷。明程道生撰。道生字可生,海宁人。言遁甲者皆祖述《洛书》。然而《河图》以图名,当有奇偶之象;《洛书》以书名,当有文字之形。所以班固认为有六十五字,见《汉书·五行志》;刘向认为有三十八字,刘歆认为有二十字,并见《尚书正义·洪范篇》。这都是先汉以来,《洛书》无图的明证。如果像宋以后所传四十五点之状,与《河图》没有区别,那就应当叫洛图,不叫洛书了。考查《大戴礼记》载明堂古制,有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的文字,这是九宫之法所由起始。而《易纬·乾凿度》记载太乙行九宫尤为详细,遁甲之法实从此起。方技家不知求其源头,所以妄说。它的法以九宫为本,纬以三奇、六仪、八门、九星,视其加临之吉凶,以为趋避。以日生于乙,月明于丙,丁为南极为星精,所以乙、丙、丁都谓之奇。而甲本诸阳首,戊、己下六仪分丽焉,以配九宫而起符使,所以号曰遁甲。其离坎分宫,正授超神,闰奇接气,与历律相通。开、休、生之取北方三向,与太乙相通。龙、虎、蛇、雀、刑、囚、旺、墓之义,不外于乘承生克,与六壬星命相通。至风云纬候,无不赅备。所以神其说者,以为出自黄帝风后,及九天元女,都是依托,固不待辨。但要在方技之中最有理致。考查《汉志》所列,只有风后六甲、风后孤虚而已,于奇遁尚无明文。至梁简文帝乐府,始有“三门应遁甲”语。《陈书·武帝纪》,遁甲之名,遂见于史。则其学殆盛于南北朝。《隋志》载有伍子胥《遁甲文》、信都芳《遁甲经》、葛秘《三元遁甲图》等十三家,其遗文世不概见。唐李靖有《遁甲万一诀》,胡干有《遁

甲经。俱见于史志。至宋而传其说者愈多。仁宗时尝命修景佑乐髓新经。述七宗二变。合古今之乐。参以六壬遁甲。又令司天正杨维德撰遁甲玉函符应经。亲为制序。故当时壬遁之学最盛。谈数者至今多援引之。自好奇者援以谈兵。遂有靖康时郭京之辈。以妖妄误国。后人又搀杂以道家符箓之法。益怪诞不可究诘。于是六壬盛行。而遁甲之学几废。究之遁通于壬。壬于人事为切。遁于天文为优。实亦未有以轩轾也。世所传五总龟。烟波钓叟诀。稍存梗概。而是编旨约词该。于用奇置闰之要。颇为详具。至论本命行年。谓欲乘本局中吉星生旺。其说亦他书所未及。存之以备三式之一。殆亦五行家所不废欤。

译甲经。都见于史志记载。到了宋代,传述其学说的人越来越多。仁宗时期曾下令修撰《景佑乐髓新经》,阐述七宗二变,融合古今之乐,参杂六壬遁甲。又命令司天正杨维德撰写《遁甲玉函符应经》,亲自为之作序。因此当时壬遁之学最为兴盛。谈论术数的人至今多引用它。自从好奇的人援引它来谈论兵法,于是有了靖康年间郭京之类的人,以妖妄误国。后人又掺杂道家符箓之法,更加怪诞不可究诘。于是六壬盛行,而遁甲之学几乎废弃。究其根本,遁甲通于六壬,六壬对人事更为切近,遁甲对天文更为优长,实在也没有高下之分。世间所传《五总龟》《烟波钓叟诀》,稍存梗概。而这部书旨意简约文辞概括,对于用奇置闰的要领,颇为详细完备。至于论述本命行年,说想要乘本局中吉星生旺,其说法也是其他书籍所未涉及的。保存它以作为三式之一,大概也是五行家所不废弃的吧。

太乙金镜四库全书提要

太乙金镜式经大卷。唐王希明撰。希明不详其里贯。开元时以方技为内供奉。待诏翰林。是书乃其奉敕所编。见于新唐书艺文志。故书中多自称臣。而其闲推太乙积年。有至宋景佑元年者。则后人已有所增入。非尽希明之旧也。史记日者传。术数七家。太乙家居其一。史记天官书。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为太乙常居。而封禅书亳人谬忌奏祠太乙方名天神贵者。太一。郑康成以为北辰神名。又或以为木神。而屈原九歌。亦称东皇太乙。则自战国有此名。汉志五行家。有泰壹阴阳二十三卷。当即太乙家之书。然已佚不传。惟周易干凿度。有太乙行九宫法。而今所传次序。乃特右旋。以干巽为一九。希明谓太乙知未来。故圣人为之蹉一位以示先知之义。郭璞则谓地缺东南。故蹉九以填之。乐产又谓太乙之理。后王得之以统天下。故蹉一以就干。其说颇参差。而皆近于附会。故黄宗羲至诋为经纬混淆。行度无稽。术家又有所汨乱矣。核其大旨。乃仿易历而作。其以一为太极。因之生二目。二目生四辅。犹易之两仪四象也。又有计神与太乙合之为八将。犹易之八卦也。其以岁月日时为纲。而以八将为纬。三基五福十精之类为经。亦犹夫历也。其法以八将推其掩迫囚击关格之类。占内外灾福。又推四神所临分野。占水旱兵丧饥馑疾疫。又推三基五福大小游二限易卦大运。占古今治乱。术士传习。其来甚久。故汉书已载有阳九百六之语。南齐书。高帝纪赞。所引太乙九宫占。自汉高祖五年。推至宋祯明元年。几数百年。而其术遂大显于世。至希明承诏纂次。参校众法。益为详备。观李焘续通鉴长编。称夏主元昊通蕃汉文字。尝推太乙金鉴。则其书且行于四裔矣。然其所论征应。实多错谬。如东周逢阳九。而不及于夏癸商辛。少昊帝舜。皆以灵神首出。周之成宣。唐之太宗。其时亦故称治安。乃谓与秦始皇同逢百六。其说殊不可通。其凶神吉星所会。皆以分野为凭。而割裂牵配。尤为渺茫无据。故宋时刘黻亦尝议其非。宋史刘黻传黻疏言佞者谓太一所临分野则有福近岁自吴移蜀信如其说坤维按堵可也今五六十州安全者不能十数福何在耶术数之学如星平壬遯之类所推。止及于一身一时。匹夫之精神志气不能与造化相通故。韩苏箕斗蠡种龙蛇。亦闲为数所操而不能遁。然已为圣人所罕言。至历代之治忽兴亡。则所为克享天心者。实在主德以为凝承之本。故圣王御世。而八荒宾服。九谷顺成。时有和甘。物无疵疠。其太和洋溢。自有敛畴锡福之所以然。夫岂演纪寻元之可得而推测。是书所列。乃秦汉闲纬书之遗。禨祥小数之曲说。不衷于正。宜为圣人所必斥。特以其术为三式之一。所传尚古。其书亦出自唐人。故附着于录。而详加辨正。以祛千古之惑焉。

  星历考原四库全书提要

御定星历考原六卷。康熙五十二年   圣祖仁皇帝御定。初。康熙二十二年   命廷臣会议。修辑选择通书。与万年书一体颁行。而二书未能画一。余相沿旧说。亦多未能改正。是年因   简命诸臣明于数学音学者。在 内廷蒙养斋纂辑算法乐律诸书。乃并取曹振圭历事明原。   诏大学士李光地等重为考定。以成是编。凡分六目。一曰象数考原。二曰年神方位。三曰月事吉神。四曰月事凶神。五曰日时总类。六曰用事宜忌。每一目为一卷。考古者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其日以卜不以择。赵岐孟子注。谓天时为孤虚王相。则战国时已渐讲之。然神煞之说。则莫知所起。易纬干凿度。有太乙行九宫法。太乙。天之贵神也。汉志。兵家阴阳类。亦称顺时而发。推刑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又阴阳家类。称出于羲和之官。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拘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神。则神煞之说自汉代已盛行矣。夫鬼神本乎二气。二气化为五行。以相生相克为用。得其相生之气。则其神吉。得其相克之气。则其神凶。此亦自然之理。至其神各命以名。

译《太乙金镜式经》提要

《太乙金镜式经》共四卷。唐代王希明撰。王希明的籍贯不详。开元年间,他凭借方技成为内供奉,在翰林院待诏。此书是他奉皇帝诏令编纂而成,见于《新唐书·艺文志》。因此书中多处自称“臣”。然而书中推演太乙积年,有推算到宋代景佑元年的内容,这说明后人已经有所增补,并非全是王希明的原貌。

《史记·日者列传》记载,术数分为七家,太乙家位列其一。《史记·天官书》记载,中宫天极星中,其中明亮的一颗就是太乙常居之处。而《封禅书》记载,亳人谬忌奏请祭祀太乙,方名天神中尊贵者称为太一。郑康成认为这是北辰神的名称,又有人认为这是木神。而屈原《九歌》中也称东皇太乙。由此可见,战国时期就有这个名称。《汉书·五行志》中,有《泰壹阴阳》二十三卷,那应该就是太乙家的著作。然而该书已经失传。只有《周易·干凿度》中记载了太乙行九宫法,而现今所传的次序,却是特意向右旋转,以乾、巽为一九。王希明说太乙能预知未来,所以圣人将其错开一位,以示先知的含义。郭璞则认为大地东南方有缺口,所以错开九宫来填补它。乐产又说太乙的道理,后世君王得到它就能统领天下,所以错开一位以顺应乾卦。这些说法颇为参差,且都接近于牵强附会。所以黄宗羲甚至斥责其经纬混淆,行度无稽,术数家又将其弄乱了。

考察其主旨,是模仿《易》和历法而作的。它以“一”为太极,由此生出二目,二目生出四辅,就像《易》中的两仪四象一样。又有计神与太乙合在一起成为八将,就像《易》中的八卦一样。它以年、月、日、时为纲,以八将为纬,以三基、五福、十精之类为经,也像历法一样。其方法是用八将来推演掩、迫、囚、击、关、格等情况,占断内外灾福;又推演四神所临的分野,占断水旱、兵灾、丧事、饥荒、瘟疫;又推演三基、五福、大小游、二限、易卦、大运,占断古今治乱。术士传习此术,由来已久。所以《汉书》已经记载了“阳九百六”的说法。《南齐书·高帝纪赞》所引用的太乙九宫占,从汉高祖五年推算到宋祯明元年,几乎跨越数百年,而其术遂大显于世。

到了王希明奉诏编纂整理,参校各种方法,更加详备。看李焘《续通鉴长编》,称夏主元昊通晓蕃汉文字,曾推演太乙金鉴,那么这本书甚至流传到边疆少数民族地区了。然而其所论述的征验,实在多有错误。例如东周遭遇阳九,却不及夏桀、商纣;少昊、帝舜,都以灵神首出;周朝的成王、宣王,唐朝的太宗,那时也号称治安,却说是与秦始皇同样遭遇百六,这种说法实在不通。其凶神吉星所会合之处,都以分野为依据,而割裂牵强配合,尤为渺茫无据。所以宋代刘黻也曾议论其非。《宋史·刘黻传》中,刘黻上疏说:“佞臣说太乙所临的分野就有福,近年从吴地移到蜀地,如果信如其说,那么西南边疆安稳即可。如今五六十州中安全的不过十数个,福在哪里呢?”

术数之学,如星相、壬遁之类所推演的,只及于一身一时,普通人的精神志气不能与造化相通。所以韩非、苏秦、箕子、斗筲、蠡测、种树、龙蛇等,也偶尔被术数所操控而不能逃脱。然而这已经是圣人所很少谈论的了。至于历代的治乱兴亡,所谓能够享有天心的人,实在在于君主的德行作为凝聚承受的根本。所以圣王治理天下,而八方宾服,五谷顺成,时气和顺甘甜,万物没有灾病。其太和之气洋溢,自有收敛疆土、赐福的原因。这难道是演纪寻元所能推测的吗?

这本书所列的内容,乃是秦汉间纬书的遗存,是禨祥小数的曲说,不符合正道,理应被圣人所排斥。只是因为它作为三式之一,所传尚古,其书也出自唐人,所以附著于录,而详细加以辨正,以消除千古的疑惑。

《星历考原》提要

《御定星历考原》共六卷。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起初,康熙二十二年,皇帝命廷臣会议,修辑《选择通书》,与《万年书》一体颁行。而这两本书未能统一,其余沿袭旧说,也多未能改正。这一年,皇帝简命诸臣中精通数学音学的人,在内廷蒙养斋纂辑算法、乐律等书,于是一并取用曹振圭的《历事明原》,诏令大学士李光地等人重新考定,以成此编。

全书分为六目:一曰象数考原,二曰年神方位,三曰月事吉神,四曰月事凶神,五曰日时总类,六曰用事宜忌。每一目为一卷。

考古者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其日以卜筮决定,不以选择决定。赵岐《孟子注》说天时为孤虚王相,那么战国时期已经逐渐讲究这些。然而神煞之说,则不知起源于何时。《易纬·干凿度》中有太乙行九宫法,太乙是天之贵神。《汉书·艺文志》兵家阴阳类,也称顺时而发,推演刑德,随斗击因五胜,假借鬼神而为助。又阴阳家类,称出于羲和之官,拘泥的人为之,则受禁忌牵制,拘泥于小数,舍弃人事而任鬼神。那么神煞之说自汉代已经盛行了。

鬼神本乎阴阳二气,二气化为五行,以相生相克为用。得其相生之气,则其神吉;得其相克之气,则其神凶。这也是自然之理。至于其神各命以名,

虽似乎无稽。然物本无名。凡名皆人之所加。如周天列宿。各有其名。亦人所加。非所本有。则所谓某神某神。不过假以记其名位。别其性情而已。不必以词害意也。历代方技之家。所传不一。辗转附益。其说愈繁。要以不悖于阴阳五行之理者近是。是书简汰诸家。删其纲要。于顺天之道。宜民之用。   大圣人之于百姓。事事欲其趋利而远害。无微之不至矣。

译虽然看似没有根据。然而事物本来没有名称,所有的名称都是人附加上去的。就像周天星宿,各自有它们的名称,也是人附加的,并非它们本来就有。那么所说的某某神某某神,不过是借用来记录它们的名称和位阶,区别它们的性情罢了,不必因为拘泥于字句而损害了对大意的理解。历代从事方技的人,所传承的说法不一,辗转附会增益,说法越来越繁杂。大致上,不违背阴阳五行道理的才接近正确。这本书简略淘汰了各家的说法,删减出纲要,符合顺应天道、适宜民用的原则。大圣人对百姓,事事都希望他们趋利避害,没有细微之处不照顾到的。

协纪辨方书四库全书提要

钦定协纪辨方书三十六卷。乾隆四年奉  敕撰。越三年告成。进呈  钦定。凡本原二卷。义例六卷。立成宜忌用事各一卷。公规二卷。年表六卷。月表十二卷。日表一卷。利用二卷。附录辨各一卷。举术家附会不经繁碎多碍之说。一订以四时五行生衰旺之理。钦天监旧有撰择通书。体例猥杂。动多矛盾。我   圣祖仁皇帝。尝纂星历考原一书。以纠其失。而于通书旧本。尚未改定。是书乃一一驳正。以祛疑。如通书所载子月已月天德之误。五月十二月月恩之误。甲日丑时为喜神之误。正月庚日。七月甲日为复日之误。九空大败等日之误。并条分缕析。指陈其谬。甚至荒诞无稽。如男女合婚。嫁娶大小利月。及诸妄托许真君玉匣记者。则从删削。于趋吉避凶之中。存崇正辟邪之义。于以破除拘忌。允足以利用。前民至于  御制序文。特标敬天之纪敬地之方二义。而以人之祸福决于敬不敬之闲。因习俗而启导之。尤仰见  圣人牖民觉世。开示以修吉悖凶之理者至深切矣。

  书汉志

纪大奎

汉志三统闰法。阴阳灾岁之说。初入元百六阳九。次三百七十四阴九。次四百八十阳九。次七百二十阴七。次七百二十阳七。次六百阴五。次六百阳五。次四百八十阴三。次四百八十阳三。凡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与一元终。经岁四千五百六十。灾岁五十七。是以九七五三为灾岁相连之数。既于闰法相矛盾。而其经岁之赢缩。亦绝无可征之理。今姑以汉历法按之。十七岁七闰为一章。章八十一为一统。三统为一元。得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又三章五十七岁为一周至。谓冬至岁周也。八十一周至为一元。得数皆同。经岁四千五百六十者。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为法。凡八十岁而冬至甲子周。得四百八十七甲子。为一经岁一元。得五十七经岁。而余奇零五十七为灾岁。于周至九九八十一中。而分布其厄数之一。此灾岁之总数也。然一岁三百六十五日之余。实不足四分日之一。凡八十岁冬至甲子周法。以实周计之。不足一千四百四十分日之九百。必取足于八十一岁冬至后之九日分而甲子周足。以其经数之不足而为灾。故历八十经岁而输一奇零之灾岁。于岁法为八十一。适合九九之数。故谓之阳九。其曰百六者。疑为阴阳水旱相间之数。凡二经岁。一百六十年。而灾岁二。循环相间。皆以是数会之。故曰阳九之。百六之会。圣王所以兢兢焉。考历正闰。审其阴阳之会。恐惧修省。以弭灾变。此治人事天之道也。一元之岁。八十一者五十七。故灾数五十七。以其合阳数三五七九各二。而又赢三三之九。是为数奇。又为归奇。闰岁之所值。亦为数奇。三统闰法。一千五百三十九岁。置闰五百六十七。合八十一者凡七。得闰一十九。于统法八十一章之数。而符其一。无往而非于九九之数。故阳九者。阳穷于九。非阳九之外。又有七五三之也。以六十为六者。句法省文。犹参同契之二百六。汉志必以百六为一百零六年。于是有三百七十四四百八十七百二十等之说。因阳九而误及于八七六。又误及于七五三以其相乘相连者为盈缩。宜其不足据也。或曰。九七五三一者。阴阳所值。经岁相间之数也。阳九之。初入元一百六十。阳一阴一。次七百二十阳九。次七百二十阴九。次七百二十阳九。次五百六十阴七。次五百六十阳七。次四百阴五。次四百阳五。次二百四十阴三。终八十阳一。终一而始一。故或以为百六者。前元之余气也。

  分野考

张瓒昭

古者建国于天地神祇之祀。各有所主。地主山川。天主星辰。星辰与山川并祀所从来矣。五帝以来。以某人居某国则祀某星。自夏商以后。或即以其人配食而谓之某星之神。国虽易姓。祀不易星。往往相系属。数千年未改。涂山万国莫不皆然。则不独十二国有星也。不独二十八宿可分也。自重黎绝地天之通。而天人相远。自周衰礼废。诸侯并吞。国仅数十之存。而分星所属之义。遂

译《协纪辨方书》四库全书提要

钦定《协纪辨方书》三十六卷。乾隆四年奉敕撰修。过了三年完成。进呈皇帝钦定。全书包括本原二卷、义例六卷、立成宜忌用事各一卷、公规二卷、年表六卷、月表十二卷、日表一卷、利用二卷、附录辨各一卷。书中列举术数家附会、不合常理、繁杂琐碎且多有妨碍的说法,一律用四时五行生、衰、旺的道理来订正。钦天监旧有《撰择通书》,体例杂乱,动辄矛盾。我圣祖仁皇帝曾编纂《星历考原》一书,以纠正其失误,但对于《通书》旧本,尚未改定。本书一一驳斥纠正,以消除疑惑。例如《通书》所载子月、巳月天德的错误,五月、十二月月恩的错误,甲日丑时为喜神的错误,正月庚日、七月甲日为复日的错误,九空、大败等日的错误,都分条缕析,指出其谬误。甚至荒诞无稽的,如男女合婚、嫁娶大小利月,以及诸妄托许真君《玉匣记》的,都予以删削。在趋吉避凶之中,存有崇尚正理、辟除邪说的意义,以此来破除拘忌,确实足以利于民用。至于御制序文,特别标举“敬天之纪”、“敬地之方”两个义理,并以人的祸福取决于敬与不敬之间,因循习俗而加以启发引导,尤其可见圣人开导民众、觉悟世人,开示修吉悖凶的道理,至为深切。

《书汉志》

纪大奎

《汉书·律历志》中的三统闰法,关于阴阳灾岁的说法,初入元时是百六阳九,其次是三百七十四阴九,其次是四百八十阳九,其次是七百二十阴七,其次是七百二十阳七,其次是六百阴五,其次是六百阳五,其次是四百八十阴三,其次是四百八十阳三,总共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与一元终结。其中经岁四千五百六十,灾岁五十七。因此以九、七、五、三作为灾岁相连的数字。这既与闰法相矛盾,而且其经岁的盈缩,也完全没有可考证的道理。现在暂且用汉代历法来推算,十七岁七闰为一章,章八十一为一统,三统为一元,得到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又三章五十七岁为一“周至”,即冬至岁周。八十一周至为一元,得到的数字都相同。经岁四千五百六十,是以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为法,凡八十岁而冬至甲子一周,得到四百八十七个甲子,为一经岁一元,得到五十七个经岁,而余下的零数五十七为灾岁。在周至九九八十一之中,分布其厄数之一,这是灾岁的总数。然而一岁三百六十五日之余,实际上不足四分之一日。凡八十岁冬至甲子周的法度,以实际周期计算,不足一千四百四十分日之九百,必须取足于八十一岁冬至后的九日分,甲子周才足。因其经数不足而为灾,所以历八十经岁而输出一奇零的灾岁。在岁法中为八十一,适合九九之数,所以称为阳九。所谓百六,疑为阴阳水旱相间的数字。凡两个经岁,一百六十年,而灾岁二,循环相间,都以这个数会合,所以说阳九之、百六之会。圣王之所以兢兢业业,考历正闰,审察阴阳的会合,恐惧修省,以消弭灾变,这是治人事天的道理。一元的岁数,八十一者五十七,所以灾数五十七。因其合阳数三、五、七、九各二,而又盈余三三之九,这是数奇,又是归奇。闰岁所值的,也是数奇。三统闰法,一千五百三十九岁,置闰五百六十七,合八十一者凡七,得闰一十九。在统法八十一章的数中,符合其一,无往而非九九之数。所以阳九,是阳穷于九,并非阳九之外,又有七、五、三的。以六十为六,是句法省文,如同《参同契》中的二百六。《汉志》必以百六为一百零六年,于是有三百七十四、四百八十七、七百二十等说法。因阳九而误及于八、七、六,又误及于七、五、三,以其相乘相连者为盈缩,适宜其不足据信。有人说,九、七、五、三、一,是阴阳所值,经岁相间的数字。阳九之,初入元一百六十,阳一阴一,其次是七百二十阳九,其次是七百二十阴九,其次是七百二十阳九,其次是五百六十阴七,其次是五百六十阳七,其次是四百阴五,其次是四百阳五,其次是二百四十阴三,终八十阳一。终一而始一,所以有人认为百六,是前元的余气。

《分野考》

张瓒昭

古时候建国,对于天地神祇的祭祀,各有所主。地主管山川,天主管星辰。星辰与山川并祀,由来已久。五帝以来,以某人居某国则祀某星。自从夏商以后,有时就以其人配食而称为某星之神。国家虽然改姓,祭祀不改变星宿,往往相互关联,数千年未改。涂山万国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不仅十二国有星,不仅二十八宿可分。自从重黎断绝地天相通,而天人相远。自从周朝衰微礼制废弛,诸侯兼并,国家仅存数十,而分星所属的意义,于是

不可见。考春秋分星可名者。自晋宋外。余不过就日与岁星所在之次为言。论者遂疑皆为二十八宿正星。自马班以星宿分属州郡。不言其所以然。晋志衍之。创为某星入某郡。几度之说。于是读者。或以方位不合为疑。以广狭不均为疑。以天有岁差。而分野即当移易为疑。纷纷聚讼。莫衷一是。则未溯诸左传矣。襄公九年春。宋灾。士弱对晋侯曰。古之火正。或食于心。或食于咮。以出内火。是故咮为鹑火。心为大火。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邱。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士因之。故商主大火。昭公元年。晋侯有疾。卜实沈台骀为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能。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邱。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武王邑姜方震太叔。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武王灭唐。而封太叔。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元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此星辰与山川并祀之确证。观火正之食心食咮。知祀星有配享。观实沈为参神。知配享即始主是星之人。观商邱主辰。大夏主参。知一国各主一星。至于言古于陶唐以前。言因于夏殷以后。知祀不与姓俱更也。然台骀之祀虽废。乃晋承参祀。而莫知参神之为实沈。殆如后世奉祀梓潼神。而不察其为星耶。至诸国分星。亦多可考。襄二十八年。裨曰。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是谓东周及楚之分。同属鸟帑。帑尾也。鸟帑即鹑尾。于星为翼轸。则楚属轸。东周当属翼。乃言分野者。以翼轸概属之楚。而以东周属之鹑火。不思鹑火之次。曰柳曰张。张属西周。国语伶州鸠述伐殷。岁在鹑火。为有周之分野。所谓自鹑及驷七列者是。而柳则谓之咮。食心为阏伯。食咮当为祝融。祝融封桧而郑并之。故梓慎谓郑祝融之虚。皆火房也。而言分野者。乃以郑属之寿星。岂以梓慎言龙宋郑之星。谓为龙见毕务之龙。故属之寿星乎。然梓慎之言曰。岁在星纪。而淫于元枵。以有时菑。阴不堪阳。蛇乘龙云云。夫寿星与元枵无相乘理。曷从杜氏谓龙为岁星木也。于传文较合乎。至若陈卫之星。则昭公十七年。梓慎曰。宋大辰之虚也。陈太皞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星孛及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邱。其星大水云云。考颛顼以水德王。其星为水。则太以木德王。其星为木可知。国语云。本见而草本节解。说者谓本即氐星。惟木有本。氐以本名。是即木星。陈太之虚。其星当为氐矣。庄二十九年传注。水为营室。似营室为卫星。然昭七年日有食之。士文伯曰。鲁卫恶之。去卫地如鲁地也。是明明辟为卫星。奎为鲁星。是月日在降娄。其食在朔。则方至降娄之初。降娄之初属奎。是奎为鲁星明矣。与奎相连者辟。故知辟为卫星也。

译不可见。考查《春秋》中可命名的分星,除了晋、宋两国之外,其余不过是根据太阳与岁星所在的星次来论述。议论的人于是怀疑这些全都是二十八宿的正星。自从司马迁、班固将星宿分属州郡,却不说明其中的缘由,晋代志书加以引申,首创某星进入某郡几度的说法。于是读者中,有人以方位不合为疑,有人以广狭不均为疑,有人以天有岁差而分野就应当移易为疑,纷纷争辩,不能得出一致的结论,这是因为没有追溯《左传》的缘故。

襄公九年春天,宋国发生火灾,士弱回答晋侯说:古代的火正,有的食于心宿,有的食于咮宿,以此来掌管火的出内。因此咮宿为鹑火,心宿为大火。陶唐氏的火正阏伯居住在商丘,祭祀大火,从而用火来纪时。相土沿袭了这个传统,所以商朝主祭大火。昭公元年,晋侯患病,占卜结果是实沈、台骀作祟。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两人不能相容。后帝不认可,将阏伯迁到商丘,主持辰星,商人沿袭了这个传统,所以辰星是商星。将实沈迁到大夏,主持参星,唐人沿袭了这个传统,从而服侍夏、商。武王邑姜正怀孕太叔时,梦见上帝对自己说:我命你的儿子叫虞,将把唐地给他,归属于参星,从而繁衍他的子孙。等到武王灭掉唐国,而封太叔,所以参星是晋星。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神。从前金天氏有个后裔叫昧,担任元冥的官职,生了允格、台骀。台骀能胜任他的官职,疏通汾水、洮水,筑堤阻挡大泽,从而在太原定居。帝因此嘉奖他,封他在汾川。沈、姒、蓐、黄四族,实际守护着他的祭祀。现在晋国主宰汾水而灭掉了他们。由此看来,台骀就是汾神。况且这两者,不涉及君主自身。如果涉及君主自身,那也是出入、饮食、哀乐之类的事情,山川星辰的神灵,又做什么呢?这是星辰与山川一同祭祀的确凿证据。

观察火正食心、食咮,可知祭祀星辰有配享;观察实沈为参神,可知配享就是最初主持该星的人;观察商丘主辰、大夏主参,可知一国各主一星;至于说到古在陶唐以前,说到因在夏、殷以后,可知祭祀不随姓氏改变而改变。然而台骀的祭祀虽然废止,但晋国承袭了参星的祭祀,却不知参神是实沈,大概就像后世奉祀梓潼神,却不考察他是星神一样。至于各国的分星,也有很多可以考证的。襄公二十八年,裨灶说:岁星抛弃了它的星次,而旅于明年的星次,从而危害鸟帑。周、楚厌恶它。这就是东周和楚的分野,同属鸟帑。帑即尾宿,鸟帑即鹑尾,在星宿上为翼、轸,那么楚国属轸,东周当属翼。但谈论分野的人,将翼、轸一概归属于楚,而将东周归属于鹑火。不考虑鹑火的星次,叫柳、叫张,张属西周。《国语》中伶州鸠叙述伐殷,岁星在鹑火,是有周的分野,所谓从鹑到驷七列星的就是这个。而柳则称为咮,食心为阏伯,食咮应当是祝融。祝融封于桧,而郑国兼并了它,所以梓慎说郑是祝融的虚地,都是火房。但谈论分野的人,却将郑归属于寿星,难道是因为梓慎说龙、宋、郑之星,认为是龙见毕务的龙,所以归属于寿星吗?然而梓慎的话说:岁星在星纪,而淫于元枵,从而有时灾,阴不堪阳,蛇乘龙等等。寿星与元枵没有相乘的道理,怎么从杜氏说龙是岁星、木德呢?在传文中比较合乎情理。至于陈、卫之星,则昭公十七年,梓慎说:宋是大辰的虚地,陈是太皞的虚地,郑是祝融的虚地,都是火房。星孛及汉,汉水祥也。卫是颛顼的虚地,所以为帝邱,其星大水等等。考查颛顼以水德王,其星为水,那么太皞以木德王,其星为木可知。《国语》说:本见而草本节解,解说的人认为本即氐星,只有木有本,氐以本命名,这就是木星。陈太皞的虚地,其星应当是氐了。庄公二十九年传注,水为营室,似乎营室是卫星。然而昭公七年日有食之,士文伯说:鲁、卫厌恶它,离开卫地如同鲁地一样。这明明辟是卫星,奎是鲁星。这个月太阳在降娄,其食在朔,那么刚到降娄之初,降娄之初属奎,所以奎是鲁星明显了。与奎相连的是辟,所以知道辟是卫星。

若夫由室达奎。中隔一辟。何以去卫如鲁。直达无闲。且日食为时无几。尚不及四分度之一。岂有由室达奎。延缘十余度之理乎。且考周分鸟帑。楚则同之。齐分元枵。薛则同之。而卫分訾娵。不见同者。或即邶墉之类。既并其地。遂并得其星耶。况卫始都河北殷墟。其颛顼之虚。乃成公所徙。未徙以前岂必无星。则姑主辟而兼室。统属訾娵。一次可也。至与齐统属元枵。一次则不可。昭十年春。有星出于婺女。郑裨曰。今兹岁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是虚为齐星。则危为薛星。又明甚。齐薛分星同次。而言分野。竟无及任氏者。可为论定哉。任氏久式微。而分星犹可纪。愈见先王一国各主一星。何独至于吴而无之。而强同于越乎。昭三十二年。史墨曰。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若其同星。则吉凶共之矣。何以越得岁而吴受凶也。且旧说谓是年岁在星纪亦。昭公八年。史赵曰。陈颛顼之族也。岁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是岁星所在。明明可考。八年至三十二年。岁星恰得再周。又灭陈在冬。伐越在夏。冬夏相隔。须四五月。准以一日十二分度之一。所未及者。实有十余度焉。即有岁差。此足当之。若云弃次而旅。在襄公二十八年偶有之。乃非常之变。传无明文。不可借口。然则越分在析木。固确有明征者也。惟吴无明征。考昭公三十一年。史墨曰。吴入郢。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厥后举之战。以庚午。入郢。以庚辰。彼所谓火。既属楚。所谓金。得非吴乎。楚以祝融南方国属鹑尾。其为火明甚。而吴则无与于金。设非分星在西。何以有金之目。且其以日推物。总在庚辛二者。正与北魏崔浩本内史过以物享神之说。就日属庚辛。断荧惑入秦相类。是明明以西宫属吴矣。以实沈属晋降娄属鲁之例推之。吴分野当属大梁也。大梁之次。蔡亦与焉。昭公十一年。苌宏曰。岁在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也。夫陈为颛顼之族。为水属。岁在大梁。助金生水。故得复封。若蔡为文王之昭。无所为水属。使非分野在大梁。何以岁在大梁而复哉。由此言之。蔡与吴同分大梁。昭昭然也。大梁为昴毕。而论星象国势。则当蔡昴而吴毕矣。此皆左传明文可推论者也。此外惟史记天官书有之。曰。秦之强也。侯在太白。占于狼弧。吴楚之强。候在荧惑。占于鸟衡。燕齐之强。候在辰星。占于虚危。宋郑之强。候在岁星。占于房心。据秦占狼弧一语。则言分星不皆在二十八宿内。而离骚云举长矢兮射天狼说者。谓狼指秦。言是狼为秦星甚确。第又云。操余弧兮反沦降。不以弧属诸秦。宋文宪世家序。及郑夹漈氏族谱。则谓张氏出自轩辕子青阳氏第五子挥。造弓矢有功。赐姓命氏。主祀弧星。然则张仲或与仲山甫同有爵土。以甸服为王卿士。必曾为秦之与国。而秦灭之。然则秦之得封。尚未兼祀狼弧。何能兼分井鬼。彼后人以天狼为井宿所属之星。遂并以井宿属之。不知诸国分星未必皆其宿之正星。而凡宿之正星亦未必皆贵。不过因七政所经称述较着耳。此外十二次之无所属者惟一次。而诸大国之无所主者惟一燕。旧以星纪属越。而无所属者惟析木。因以析木属燕。今既本左传以析木属越。则燕果如天官书与齐同占虚危乎。又不然也。考星之以方名见经传者。南箕北斗。东井西辟。皆分野也。惟井属东无考。若辟以北宿属东。则卫星也。箕以东宿属南。则越星也。诗大东所赋。本指列国之分星。特隐其词。怨而不怒。维南有箕。固越属析木之确证。而维北有斗。则又斗为燕星之明文。维即居其维首之维。而言维北即国语之言北维也。旧注强以箕见南方。斗在箕北为解。岂知箕在斗西。斗在箕东。无与南北乎。

竹书纪年注曰。尧母庆都。生于斗维之野。今其地属保定。县名望都。即其由也。其西有山曰尧母门。去伊耆山不远。相传以为尧母生

译至于从室宿到达奎宿,中间隔着一个壁宿。为什么卫国的分野像鲁国那样,直达而无间隔呢?况且日食的时间很短,尚不及四分度之一,哪有从室宿到达奎宿,沿着星次延伸十余度的道理呢?况且考察周代划分鸟帑,楚国与之相同;齐国划分元枵,薛国与之相同。而卫国划分訾娵,却没有与之相同的国家。或许卫国的情况就像邶、墉之类,既然兼并了它们的土地,也就一并得到了它们的星次。况且卫国最初建都于河北殷墟,那是颛顼的虚次,乃是成公所迁移的。在未迁移以前,难道一定没有星次吗?那么暂且以壁宿为主,兼及室宿,统属于訾娵,这是可以的。至于与齐国统属于元枵,这是不可以的。昭公十年春天,有星出现在婺女,郑裨说:“今年岁星在颛顼的虚次,姜氏、任氏,实际守护着那片土地,居于维首而有妖星出现,这是告知邑姜。”这虚次是齐国的星次,那么危宿就是薛国的星次,又非常明显。齐国和薛国分星同属一个星次,而谈论分野,竟然没有提及任氏的,可以由此论定吗?任氏长久衰微,而其分星仍可记载,更可见先王时代一国各主一星,为何唯独到了吴国却没有,而强行与越国相同呢?昭公三十二年,史墨说:“越国得岁星而吴国讨伐它,必定承受凶险。如果它们同属一星,那么吉凶就共同承担了。为什么越国得岁星而吴国承受凶险呢?”况且旧说认为这一年岁星在星纪。昭公八年,史赵说:“陈国是颛顼的后族,岁星在鹑火,因此最终灭亡。陈国将如何呢?现在岁星在析木之津,还将再次循环。”这是岁星所在,明明可以考察。从八年至三十二年,岁星恰好运行两周。又灭陈在冬天,伐越在夏天,冬夏相隔,需要四五月。按照一日行十二分度之一的速度,所未到达的,实际有十余度。即使有岁差,这也足以抵当。如果说舍弃星次而旅次,在襄公二十八年偶然有这种情况,乃是异常的变故,传文中没有明文,不可借口。那么越国的分野在析木,本来就有确切的明证。只有吴国没有明证。考察昭公三十一年,史墨说:“吴国进入郢都,进入郢都必定在庚辰日,日月在辰尾。庚午日,日始有谪异,火胜金,所以未能攻克。其后举战,在庚午日,进入郢都,在庚辰日。”他所说的火,既然属于楚国,所说的金,难道不是吴国吗?楚国以祝融为南方之国,属于鹑尾,其为火属非常明显。而吴国则与金无关。假如不是分星在西,为什么会有金的称呼呢?况且他以日推物,总在庚、辛二者,正与北魏崔浩本内史过以物献神之说,就日属庚辛,断定荧惑入秦相类似。这是明明以西宫属于吴国了。以实沈属于晋、降娄属于鲁的例子推之,吴国的分野当属大梁。大梁的星次,蔡国也参与其中。昭公十一年,苌弘说:“岁星在大梁,蔡国复国,楚国凶险,这是天道。”陈国是颛顼的后族,属于水属。岁星在大梁,助金生水,所以得以复封。如果蔡国是文王的昭穆,无所作为水属,假如不是分野在大梁,为什么岁星在大梁而得以复国呢?由此说来,蔡国与吴国同分大梁,昭昭然明显。大梁是昴、毕二宿,而谈论星象国势,则应当蔡国属昴而吴国属毕了。这些都是《左传》明文可以推论的。此外只有《史记·天官书》有记载,说:“秦国强大时,候在太白,占于狼弧。吴楚强大时,候在荧惑,占于鸟衡。燕齐强大时,候在辰星,占于虚危。宋郑强大时,候在岁星,占于房心。”根据秦占狼弧一语,则说分星不都在二十八宿内。而《离骚》说“举长矢兮射天狼”,解说者认为狼指秦,说狼是秦星非常确切。但又说“操余弧兮反沦降”,不把弧属之于秦。宋文宪《世家序》及郑夹漈《氏族谱》,则说张氏出自轩辕子青阳氏第五子挥,造弓矢有功,赐姓命氏,主祀弧星。那么张仲或许与仲山甫同有爵土,以甸服为王卿士,必定曾是秦国的与国,而秦国灭掉了它。那么秦国得封,尚未兼祀狼弧,怎能兼分井鬼?那些后人以天狼为井宿所属之星,于是并将井宿属之于秦,不知道各国分星未必都是其宿的正星,而凡宿的正星也未必都尊贵,不过因为七政所经称述较著罢了。此外十二次中没有所属的只有一次,而诸大国中没有所主的只有一个燕国。旧以星纪属越,而没有所属的只有析木,因此以析木属燕。现在既然根据《左传》以析木属越,那么燕国果真如《天官书》与齐国同占虚危吗?又不是这样。考察星以方位名见于经传的,南箕北斗,东井西辟,都是分野。只有井属东无考。如果辟以北宿属东,则是卫国的星。箕以东宿属南,则是越国的星。《诗·大东》所赋,本指列国的分星,只是隐晦其词,怨而不怒。“维南有箕”,固然是越属析木的确证。而“维北有斗”,则又是斗为燕星的明文。维即居其维首的维,而言维北即《国语》之言北维也。旧注强以箕见南方,斗在箕北为解,岂知箕在斗西,斗在箕东,无与南北乎?

《竹书纪年注》说:“尧母庆都,生于斗维之野。现在那地方属于保定,县名望都,就是它的由来。它的西边有山叫尧母门,离伊耆山不远,相传是尧母生”

此。此古之冀州。周之燕地。而以斗维之野为称。非又斗为燕星之征乎。若然。则是成周之时。越实主箕。燕实主斗。唯南北异壤。而星纪联辉。后世不识。谬以一次为分野。则斗之入析木者。已十一度矣。此其界限不清。正恐泥星纪为越分者。混及箕内之祥。指析木为燕分者。混及斗间之气。如晋太和庚午秋八月。秦克壶关。申允以为福德在燕。指岁在析木至太元壬午冬十月。仅十二年耳。而秦议南伐。石越又以为福德在吴。谓岁在星纪同为难据矣。南北朝荧惑入南斗。梁高祖跣足下殿以应之。诚谓斗属吴越。宜应在南。卒之出走者在魏而不在梁。维北有斗。斗为燕星故也。斗为燕星之论定。而箕为越星不待言矣。乃史家附会。以为吴未灭时。斗牛间常有紫气。吴灭。气愈明。及雷焕掘狱得。不复见。是谓斗牛二星夜夜挂丰城上一步不移矣。分野之星。与地相系属。果如此乎。祀星不明。异议蜂起。占之事。半属荒唐。或术士以他术得占而托于天文。抑或凭空而托言之。若叔兴对宋襄石陨鹢飞之问。而言齐乱鲁丧。庄生欲脱朱公中男之囚。则言某星害楚。尤其显然者也。李风最号专家。而其修晋志。谬以卫属并州。魏属益州。且引春秋元命苞某星散为某州。某星流为某州之说为解。于分野之义全未有知。而生平占验。无不响应。非有他术安能若此。此读书稽古。不欲为古人所愚。在深思而知其意也。自秦兴郡县。既不裂土而封。遂不分星而祀。是与主辰主参之制不同。而官其地者率三岁一更。又与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之说异。人事既与天事邈不相属。而谓天犹能降鉴于其人。注意于其地。而必示之妖祥乎。纵天心仁爱。仍旧示以妖祥。而占验之方失其旧。如国灭而星不传。或国传而星不着。或失考错。其尚足凭耶。后世惟王者举行祀星之礼。故其象往往为王者之应。而不必与刺史守令相涉。亦不得以分野相拘。故夫国为强大所并。或仅存而臣附于大国者。即宜以大国之星为占矣。观战国翦灭殆尽。虽止用十二次占验。而已可尽该。是后郡县开而封建益寡。虽勋戚之封。割据之雄。大者跨州。小者连郡。史乘所传。多不过十余国。皆可该以十二次。而其为占。往往有验。或亦此也。抑又考古所传。地以星名者。如唐虞有三危。商有微箕氐羌鬼方鬼侯。周则国有翼轸房毕邾娄。邑有斗城鬼阎柳棼。及秦有长沙郡之类。安知其不以星名也。后人言出没不相见之星。不曰参辰。而曰参商。则又乌知星不以地名也。又洪荒之世。地与星俱无名。其得名。乌知孰先后。若三家分晋。不知有天者也。岂知有分星。三家之有分星。史家之诬也。弗论。

译这。这是古时的冀州,周代的燕地,却以斗维之野来称呼,难道不是斗星作为燕地星宿的征兆吗?如果这样,那么在成周时期,越国确实主管箕宿,燕国确实主管斗宿。只是南北地域不同,而星纪的光辉相连。后世的人不明白,错误地以一次作为分野,那么斗宿进入析木的,已经有十一度了。这界限不清,正恐怕拘泥于星纪为越国分野的人,混淆了箕宿内的祥瑞;指认析木为燕国分野的人,混淆了斗宿间的气象。比如晋朝太和庚午年秋八月,秦国攻克壶关,申允认为福德在燕国,指着岁星在析木;到太元壬午年冬十月,仅仅十二年罢了,而秦国商议南伐,石越又认为福德在吴国,说岁星在星纪,同样难以据理推断。南北朝时荧惑星进入南斗,梁高祖光着脚走下殿来应验它,确实认为斗宿属于吴越,应该应在南方。最终出走的人在魏国而不在梁国,这是因为北方有斗宿,斗宿是燕星的缘故。斗宿为燕星的论断确定,那么箕宿为越星就不待言了。于是史家附会,认为吴国未灭时,斗牛之间常有紫气,吴国灭亡,紫气更加明亮,等到雷焕掘狱得到宝剑,紫气不再出现,这是说斗牛二星夜夜悬挂在丰城上一步也不移动。分野之星,与土地相联系,果真如此吗?祭祀星宿不明,异议纷纷兴起,占卜的事情,多半属于荒唐。有的术士用其他方法得到占卜结果而托名于天文,或者凭空托言。比如叔兴回答宋襄公关于陨石和鹢鸟飞过的询问,说齐国将乱鲁国将丧;庄子想要解脱朱公中男的囚禁,就说某星危害楚国,尤其明显。李风最号称专家,而他修撰《晋书·天文志》,错误地将卫国归属于并州,魏国归属于益州,并且引用《春秋元命苞》某星散为某州、某星流为某州的说法来解释,对于分野的意义完全不了解,而他生平占卜验证,无不灵验,没有其他方法怎么能这样呢?这读书稽考古事,不想被古人愚弄,在于深思而知其意。自从秦朝兴起郡县制,既然不裂土分封,于是也不分星祭祀,这与主辰主参的制度不同,而管理当地的人大抵三年一换,又与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的说法不同。人事既然与天事遥远不相属,而说天还能降鉴于人,注意于其地,而必定示以妖祥吗?纵然天心仁爱,仍旧示以妖祥,而占卜验证的方法失去旧规,比如国家灭亡而星宿不传,或者国家传承而星宿不著,或者失考错乱,这还足以凭信吗?后世只有王者举行祭祀星宿的礼仪,所以其象往往为王者所应,而不必与刺史守令相涉,也不得以分野相拘。所以国家被强大所并,或者仅存而臣附于大国的,就应当以大国的星宿为占卜了。看战国翦灭殆尽,虽然只用十二次占卜验证,而已可尽该。此后郡县开辟而封建日益减少,虽然勋戚之封,割据之雄,大的跨州,小的连郡,史乘所传,多不过十余国,都可该以十二次,而其占卜,往往有验,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又考古所传,地以星名者,如唐虞有三危,商有微、箕、氐、羌、鬼方、鬼侯,周则国有翼、轸、房、毕、邾、娄,邑有斗城、鬼阎、柳棼,及秦有长沙郡之类,安知其不以星名也?后人言出没不相见之星,不曰参辰,而曰参商,则又乌知星不以地名也?又洪荒之世,地与星俱无名,其得名,乌知孰先后?若三家分晋,不知有天者也,岂知有分星?三家之有分星,史家之诬也,弗论。

* 旧传分野图及考实分野图图表数据,缺

  占验日知录

顾炎武

天文五行之学。愈疏则多中。愈密则愈多不中。春秋时言天者不过本之分星。合之五行。验之日食星孛之类而已。五纬之中。但言岁星。而余四星。占不之及。何其简也。邵子曰五星之说自甘公石公始而其所详者往往在于君卿大夫言语动作威仪之间。及人事之治乱敬怠。故其说也易知。而其验也不爽。杨子法言曰。史以天占人。圣人以人占天。

易传言先天后天。考之史书所载。人事动于下而天象变于上。有验于顷刻之间而不容迟者。宋武帝欲受晋禅。乃集朝臣宴饮。日晚坐散。中书令傅亮叩扉入见。请还都。谋禅代之事。及出。已夜。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隋文帝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其夜烈风大雪地震山崩。民舍多坏。压死者百余口。唐元宗为临淄王。将诛韦氏。与刘幽求等微服入苑中。向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幽求曰。天道如此。时不可失。文宗以右军中尉王守澄之言。召郑注对于浴堂门。是夜慧出东方。长三尺。然则荆轲为燕太子丹谋刺秦王。而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昭王画长平之事。而太白食昴。固理之所有。孟子言气壹则动志。其此之谓与。

刘向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年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大小希稠。占有舒疾缓急。余所见崇祯之世。十七年而八食。与汉成略同。而稠急过之矣。然则谓日食为一定之数。无关于人事者。岂非溺于畴人之术。而不觉其自蹈于邪臣之说乎。春秋昭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它月则为灾。非也。夫日月之在于天。莫非一定之数。然天象见于上。而人事应于下矣。

为此言者。殆于后世以天变不足畏之说。进其君者也。汉书五行志。亦知其说之非。而依违其间。以为食轻不为大灾。水旱而已。然则食重也如之何。是故日食之咎。无论分至。

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天。妇人之语也。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晨。儿童之谣也。后世文人学士。有问之而茫然不知者矣。樊深河间府志曰。愚初读律书。见私习天文者有禁。后读制书。见仁庙语杨士奇等曰。此律自为民间设耳。卿等安得有禁。遂以天元玉历祥异赋赐臣。由律书之言观之。乃知圣人所忧者深。由制书之言观之。乃知圣人之所见者大。

  论占天思辨录

陆世仪

西学绝不言占验。其说以为日月之食。五纬之行。皆有常道常度。岂可据以为吉凶。此殊近理。但七政之行。虽有常道常度。然当其时而交食凌犯。亦属气运。国家与百姓皆在气运中。固不能无关涉也。此如星命之家。谈五星之恩仇。五星之行。与人无与。然值之者亦不无小有征验。况国命之大乎。或以为西学有所慎而不言。则得之矣。

占天之书。国家例有明禁。其所以禁之者。正以术数之家。多冒昧妄言。易于惑人作乱也。若夫天道之运行。日月五星之晦蚀。盈缩星野氛祲之变见。则性理纲目载之。二十一史全着之矣。国家亦何尝禁。而博学之士。固可以束书而不读哉。

历数难而易占验易而难。历数所争。常在分杪之微。非理明心细者。不能窥其门户。然有成法。可按而知。占验则占书具在。然以二十一史观之。或同一灾变。而事应各异。或灾变甚大。而绝无事应。非心通造化。未足以语此矣。

  占法之多日知录

顾炎武

以日占事者。史记天官书。甲乙四海之外日月不占。丙丁江淮海岱。戊巳中州河济。庚辛华山以西。壬癸恒山以北是也。以时占事者。越绝书。公孙圣今日壬午时加南方。史记贾谊传。庚子日斜服集予舍是也。又有以月行所在为占。史记龟策传。今昔壬子。宿在牵牛。汉书翼奉言。白鹤馆以月宿亢灾。后汉书苏竟

译旧传分野图及考实分野图的图表数据,缺失。

占验日知录

顾炎武

关于天文五行的学问,推演得越粗略反而越容易应验,推演得越精密反而越容易不应验。春秋时期谈论天象的人,不过是依据分野之星,结合五行,验证日食、彗星等天象罢了。在五大行星中,只谈论岁星,其余四颗星,占卜时并不涉及,这是多么简略啊。邵雍说,五星的说法从甘公、石公开始,但他们所详细论述的,往往在于君主、卿大夫的言语、动作、威仪之间,以及人事的治乱、恭敬与懈怠。所以他们的说法容易理解,而验证起来也不会有差错。扬雄《法言》说:“史官用天象来占卜人事,圣人用人道来占卜天象。”

《易传》中讲到先天与后天,考察史书记载,人事在下方变动,天象在上方随之变化,有在顷刻之间就能验证而不允许迟缓的情况。宋武帝想要接受晋朝的禅让,于是召集朝臣宴饮。傍晚时分,众人散去,中书令傅亮敲门进入拜见,请求返回都城,谋划禅代之事。等到他出来时,已经是夜里了,看见长星横贯天空,拍着大腿感叹说:“我向来不信天文,今天才验证了。”隋文帝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那晚狂风大作,大雪纷飞,地震山崩,民房大多倒塌,被压死的一百多人。唐玄宗还是临淄王时,将要诛杀韦氏,与刘幽求等人微服进入苑中。到了二更时分,天星散落如同雪花。刘幽求说:“天道如此,时机不可错过。”唐文宗因为右军中尉王守澄的话,召郑注在浴堂门对话。那晚彗星出现在东方,长三尺。那么,荆轲为燕太子丹谋划刺杀秦王,而白虹贯穿太阳;卫先生为秦昭王谋划长平之战,而太白星侵入昴宿,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孟子说“气专一就会动摇心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刘向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三十六次。现在连续三年频繁发生日食,自建始年以来,二十年间发生了八次日食,平均每二年六个月就发生一次,古今少有。灾异有大小、稀少与频繁之分,占卜有舒缓、急促、紧急与迟缓之别。我所看到的崇祯年间,十七年发生了八次日食,与汉成帝时期大致相同,但频率和紧急程度超过了汉成帝时期。那么,说日食是固定的数目,与人事无关,岂不是沉溺于历法家的方术,而不知不觉地陷入了邪臣的言论中吗?《春秋》昭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发生日食。鲁昭公问梓慎说:“这是什么现象?会带来什么祸福?”梓慎回答说:“二至二分的时候,发生日食,不算灾祸,这是日月运行的规律。二分时节,日月同道;二至时节,日月相过。其他月份发生日食,就是灾祸,不是正常的。”日月在天上,没有不是固定规律的。然而天象在上面显现,人事在下面相应。

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是后世那些用“天变不足畏”的说法来迎合君主的人。《汉书·五行志》也知道这种说法不对,但在其中模棱两可,认为日食轻微不算大灾,只是水旱灾害罢了。那么日食严重了又该怎么办呢?所以日食的罪责,无论是否在二分二至时节,都不可推卸。

夏商周三代以前,人人都懂天文。“七月流火”,是农夫的话;“三星在天”,是妇人的话;“月离于毕”,是戍卒的歌;“龙尾伏晨”,是儿童的谣谚。后世的文人学士,有人问起却茫然不知。樊深在《河间府志》中说:“我起初读律书,看到私自研习天文者有禁令。后来读制书,看到仁庙对杨士奇等人说:‘这条律令是针对民间设立的,你们怎么会有禁令?’于是将《天元玉历祥异赋》赐给我。从律书的话来看,才知道圣人担忧得很深;从制书的话来看,才知道圣人的见识很宏大。”

论占天思辨录

陆世仪

西方学问绝不谈论占卜验证。他们的说法认为,日月的食、五大行星的运行,都有固定的规律和度数,怎么能据此判断吉凶呢?这很接近道理。但是,七政的运行,虽然有固定的规律和度数,然而当它们按时发生交食、凌犯时,也属于气运。国家和百姓都在气运之中,本来就不能没有关联。这就像星命家谈论五星的恩仇,五星的运行与人无关,然而遇到的人也不无小小的征验,何况是国家命运这样的大事呢。有人认为西方学问有所谨慎而不谈论,那就对了。

占卜天象的书,国家历来有明确的禁令。之所以禁止,正是因为术数家多轻率妄言,容易迷惑人心、制造动乱。至于天道的运行,日月五星的晦蚀,盈缩、星野、氛祲的变化显现,则《性理纲目》记载了,二十一史全部记载了。国家又何曾禁止呢?而博学之士,难道可以束书不读吗?

历法推算难而容易,占卜验证容易而难。历法推算所争论的,常在分秒的细微之处,不是道理明白、心思细腻的人,不能窥探其门径。然而有固定的法则,可以依据而知晓。占卜验证则占书都在,然而以二十一史来看,有时同样的灾变,而事应各异;有时灾变很大,却完全没有事应。不是心通造化的人,不足以谈论这个。

占法之多日知录

顾炎武

用日期来占卜事情的,《史记·天官书》说:甲乙日,四海之外的日月不占卜;丙丁日,江淮海岱地区;戊己日,中州河济地区;庚辛日,华山以西;壬癸日,恒山以北。用时辰来占卜事情的,《越绝书》说:公孙圣说今天壬午时加南方;《史记·贾谊传》说:庚子日斜时,服鸟聚集在我的屋舍。又有以月亮运行所在来占卜的,《史记·龟策传》说:今天壬子,月亮宿在牵牛;《汉书》翼奉说:白鹤馆以月亮宿在亢宿为灾;《后汉书》苏竟

言。白虹见时月入于毕是也。周礼占梦。掌其岁时。观天地之会。辨阴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则古人之法可知矣。汉以下则其说愈多。其占愈凿。加以日时风角云气迟疾变动不一其物。故有一事而合于此者。或迕于彼。岂非所谓大道以多歧亡羊者邪。故士文伯对晋侯以六物不同。民心不壹。而太史公亦谓皋唐甘石书传。凌杂米盐。在人自得之于象占之外耳。

译说。白虹出现时,月亮进入毕宿,就是这种情况。《周礼》中关于占梦的记载,掌管着岁时节令,观察天地交汇的规律,辨别阴阳之气的变化,依据日月星辰来占卜六类梦境的吉凶,那么古人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了。汉代以后,这方面的说法就越来越多,占卜的推论越发穿凿附会,再加上日时、风角、云气等迟速变动不一的事物,所以有一件事符合这种说法的,或许就违背了那种说法。这难道不是所谓“大道因歧路太多而丢失了羊”吗?所以士文伯回答晋侯说,六物不同,民心不一,而太史公也说,皋、唐、甘、石等人的著作流传下来,杂乱琐碎如米盐一般,在于人们自己在象数占卜之外有所领悟罢了。

干宝解易。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曰一卦六爻。则皆杂有八卦之气。若初九为震爻。九二为坎爻也。或若见辰戍言艮。已亥言兑也。或以甲壬名干。乙癸名坤也。或若以午位名离。以子位名坎。或若得来为恶物。王相为兴休。废为衰解。爻有等故曰物。曰爻中之义。物交集。五星四气。六亲九族。福德刑杀。众形万类。皆来发于爻。故总谓之物也。说易如此。小数详而大道隐矣。以此卜筮。亦必不验。天文亦然。

褚先生补史记日者列传。孝武帝时。聚会占家问之。某日可取妇乎。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乙家曰大吉。辩讼不决。以状闻。制曰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

  天文图谶日知录

顾炎武

淮南王安以客言慧星长竟天。天下兵当大起。谋为畔逆。而自刭国除。眭孟言。大石自立。僵柳复起。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而以妖言诛。赵广汉问太史知星气者。言今年当有戮死大臣。即上书言丞相罪。而身坐要斩。甘忠可推汉有再受命之运。而以罔上惑众。下狱病死。弟子夏贺良等。用其说以诛。齐康侯知东郡有兵。私语门人。为王莽所杀。卜者王况以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为李焉作谶书十余万言。莽皆杀之。国师公刘秀女愔言。宫中当有白衣会。乃以自杀。西门君惠语王涉以国师公姓名当为天子。遂谋以所部兵莽。事发被诛。王郎明星历。尝以河北有天子气。而以僭位诛死。襄楷言。天文不利黄门常侍当族灭。而卒陷王芬自杀。刘焉闻董扶言。益州有天子气。求为益州牧。而以天火烧城。忧惧病卒。子璋降于昭烈。孔熙先推宋文帝。必以非道晏驾。祸由骨肉。江州当出天子。而卒与范晔等谋反弃市。并害彭城王。郭言代吕者王。又言凉州分野有大兵。故举事先推王详。后推王乞基。而卒之代吕隆者王尚。又言灭秦者晋。遂南奔。秦人追而杀之。刘灵助占尔朱当灭。又言。三月末我必入定州。遂 举兵。以三月被擒。斩于定州。苗昌裔言。太祖后当再有天下。赵子崧习闻其说。靖康末起兵。檄文颇涉不逊。卒以贬死。成祖永乐末。钦天监官王射成。言天象将有易主之变。孟贤等信之。谋立赵王高燧。并以伏诛。是数子者之占。不可谓不验。而适以自祸其身。是故占事知来之术。惟正人可以学。

汉书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而仲舒下吏。夏侯囚执。眭孟诛戮。李寻流放。此学者之大戒。眭两夏侯京翼李传赞又曰。星事凶悍。非湛密者弗能由也。艺文志蜀汉杜琼。精于术学。初不视天文。无所论说。谯周常问其意。琼曰。欲明此术甚难。须当身视识其形色。不可信人也。晨夜苦剧。然后知之。复忧漏泄。不如不知。是以不复视也。后魏高允。精于天文。游雅数以灾异问允。允曰。阴阳灾异。知之甚难。既已知之。复恐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问此。雅乃止。北齐权会。明风角玄象。学徒有请问者。终无所说。每云。此学可知不可言。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也。惟有一子。亦不授此术。

史记赵世家。扁鹊言穆公寤而述上帝之言。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秦本纪。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然则谶记之兴。实始于秦人。而盛于西京之末也。然始皇备匈奴。而亡秦者少子胡亥。汉武杀中都官诏狱系者。而即帝位者皇曾孙病已。苻生杀鱼遵。而代生者。东海王坚。宋废帝欲南巡湘中。而代子业者湘东王彧。齐神武恶见沙门。而亡高者宇文。周武杀纥豆陵。而篡周者杨坚。见隋书王劭传隋炀族李浑。而禅隋者李渊。唐太宗诛李君羡。而革唐者武后。周世宗代张永德。而继周者艺祖。

卷七十兵政一兵制上

  议兵

姚鼐

兵民分。虽有圣人不能使之复合者。势也。今有人焉。命其子弟。入则挟筴操管而学书。出则量庾籔。权轻重。度长短。持算而营什一之利。其子弟必无一能矣。今君国子民者。佹

译干宝解释《易经》说:“六爻相互交错,只因为当时的时势和事物。”他说:“一卦有六爻,都混杂着八卦的气。比如初九是震卦的爻,九二是坎卦的爻。或者看到辰、戌就说属艮,看到巳、亥就说属兑。或者把甲、壬称为乾,把乙、癸称为坤。或者把午位称为离,把子位称为坎。或者把得位视为恶物,把王相视为兴盛休咎,把废退视为衰败解散。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又说:‘爻中的意义,是事物的交集。五星、四气、六亲、九族、福德、刑杀,各种形态、万事万物,都从爻中显现出来,所以总称为‘物’。”像这样解说《易经》,小术数详尽而大道隐没。用这种方法占卜,也一定不灵验。天文也是这样。

褚先生补写《史记·日者列传》记载:孝武帝时,召集占卜家询问:“某日可以娶妻吗?”五行家说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丛辰家说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乙家说大吉。争论不休,无法决断,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说:“避开各种死忌,以五行家为主。”

《日知录》卷七十 兵政一 兵制上

顾炎武

淮南王刘安根据门客的话,说彗星长满天空,天下将大动干戈,于是谋划叛乱,结果自杀身亡,封国被废除。眭孟说:“大石自己立起,枯柳重新发芽,应当有出身平民的人成为天子。”结果因妖言被杀。赵广汉问太史中懂星象的人,那人说今年应当有被杀的大臣,赵广汉就上书弹劾丞相的罪行,结果自己获罪腰斩。甘忠可推算汉朝有再次受命的运势,结果因欺君惑众,下狱病死。他的弟子夏贺良等人,因采用他的学说被杀。齐康侯知道东郡将有兵祸,私下告诉门人,被王莽所杀。卜者王况因预言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为李焉作谶书十余万字,王莽把他们全杀了。国师公刘秀的女儿刘愔说:“宫中将有白衣之会(丧事)。”于是自杀。西门君惠告诉王涉,国师公的姓名应当成为天子,于是谋划用所部兵马推翻王莽,事情败露被杀。王郎精通星历,曾说河北有天子气,结果因僭越称帝被杀。襄楷说:“天文显示黄门常侍不利,应当族灭。”结果反而陷入王芬的自杀事件中。刘焉听说董扶说益州有天子气,请求担任益州牧,结果因天火烧城,忧惧病死。他的儿子刘璋投降给刘备。孔熙先推算宋文帝必定不得善终,祸患来自骨肉至亲,江州将出天子,结果最终与范晔等人谋反,被处死并株连彭城王。郭言预言代替吕氏的是王氏,又说凉州分野有大兵,所以起事前先推举王详,后推举王乞基,结果最终代替吕隆的是王尚。他又预言灭亡秦国的是晋国,于是向南逃跑,被秦人追赶杀死。刘灵助占卜尔朱氏应当灭亡,又说:“三月底我必定进入定州。”于是起兵,结果在三月底被擒,在定州被斩首。苗昌裔说:“太祖之后应当再得天下。”赵子崧熟闻此说,靖康末年起兵,檄文颇为不敬,最终被贬而死。明成祖永乐末年,钦天监官员王射成说天象将有改朝换代的变故,孟贤等人相信他,谋划拥立赵王高燧,都被处死。这几个人占卜,不能说没有应验,却恰好因此祸及自身。所以占卜预知未来的方术,只有正直的人可以学习。

《汉书》说孔子关于性和天道的言论,听不到。而董仲舒被下狱,夏侯始昌被囚禁,眭孟被杀,李寻被流放,这是学者的大戒。《眭两夏侯京翼李传》赞又说:“星象之事凶险强悍,不是深沉细密的人不能从事。”《艺文志》记载蜀汉杜琼,精通术数,起初不看天文,无所论说。谯周常问他的意思,杜琼说:“想要明白此术很难,必须亲身观察识别其形色,不能相信别人。日夜辛苦,然后才能知道。又担心泄露,不如不知道。所以不再观察。”后魏高允,精通天文,游雅多次拿灾异问他,高允说:“阴阳灾异,知道很难,既然知道了,又担心泄露,不如不知道。天下妙理极多,何必急于问这个。”游雅于是停止。北齐权会,通晓风角玄象,学徒有请问的,始终不说。常说:“此学可知不可言。各位都是贵族子弟,不靠这个进身,何必烦劳询问。”只有一个儿子,也不传授此术。

《史记·赵世家》记载,扁鹊说赵简子醒来后叙述上帝的言语,公孙支书写下来收藏,秦国的谶书从此出现。《秦本纪》记载,燕人卢生出海回来,借鬼神之事奏上录图书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那么谶记的兴起,确实始于秦人,而在西汉末年兴盛。然而秦始皇防备匈奴,而灭亡秦国的是小儿子胡亥。汉武帝杀中都官诏狱囚犯,而即帝位的是皇曾孙刘病已(汉宣帝)。苻生杀鱼遵,而代替苻生的是东海王苻坚。宋废帝想南巡湘中,而代替子业的是湘东王刘彧。齐神武帝厌恶见僧人,而灭亡高氏的是宇文氏。周武帝杀纥豆陵,而篡夺周朝的是杨坚。见《隋书·王劭传》隋炀帝族灭李浑,而禅让隋朝的是李渊。唐太宗诛杀李君羡,而变革唐朝的是武则天。周世宗取代张永德,而继承周朝的是宋太祖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