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二十四

卷十二治体六治法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03–320 段

顾望怀安之心。猗欤。其声绩顾不伟欤。降及后世。往往小臣议。大臣任。发言盈庭。而受裁于执政用事之臣。任事者之心不坚。而议者亦倾摇懈弛。无复慷慨言天下事。人才敝矣。治亦阙焉。我国家振厉官方。俾官得其职。职得其事。所以训诫之者甚备。然比见事无巨细。部院诸臣不任也。必督抚议。督抚不任也。必其属议。及议上犹不任也。

译只是顾惜眼前、贪图安逸的心态罢了。唉,那声威功绩难道不伟大吗?到了后世,往往是小臣议论,大臣负责。满朝堂都是发言的人,却由执政掌权的大臣来裁决。负责办事的人意志不坚定,而议论的人也随之动摇松懈,不再有慷慨激昂议论天下大事的人。人才衰败了,治理也就缺失了。我们国家整顿激励官风,使官员得到其职位,职位得到其事务,用来训诫的方法非常完备。然而近来看到事情无论大小,部院各位大臣不担当,必定由督抚来议论;督抚不担当,必定由其属下来议论;等到议论上报后,仍然不担当。

复递下以议。何任与议交相待也。其果有见于民生利害。政事得失。外吏言之。曰无容议也。台谏言之。曰无容议也。何任与议交相左也。今何以策任事者之心。而并以作议事者之气与。比奉  上谕。凡文书奏报。部院诸臣当以时定。毋借端驳察。而又谕言事之臣。务条利弊。毋泛论渎陈。约敕至矣。其遂可以破积习而儆惰靡否也。夫文移往复。纠举细故。非议也。坚守成例。非任也。果何以振饬在位。肃然更新以共图治理。俾文章政事。卓然有可观。

问古者完要塞。备边竟。亡敢轻弃尺寸地。所以卫民生而固吾圉也。曩以海氛未靖。惧奸民之为贼间也。而内徙之。滨海处所。悉斥为旷土。民窃至其地者。加法。此独智远览。无穷之计。不惜数千里之地。而坐销奸宄之萌。支解寇盗之具也。独是民以迁徙故。流冗失业。或阽于死亡。甚可哀伤。比年以来。贼益衰息。议者颇欲令民返故地。毋久失佃渔利。欲如议予之耶。恐为奸者不知法禁。或潜与贼市。以重为边竟忧。即勿予。是久苦吾民也。审何道而可。议者或曰。今兵多冗食。而所弃地故肥饶。即劝之佃作。所以收地利。省厚费。甚便。然诸军士大夫。劳苦于外。十余年于今。其勤甚矣。今巨孽未平。猥劳以农夫之事。疲其力于久废不耕之地。恐非所以慰征夫而恤远役也。幸今兵威远届。边鄙稍寍。甚惜此土田。不忍长弃捐。而未知所以兴复之宜。试条其可者。

问国家岁漕东南之粟以实京师。令民以道里之费予军。而官复定其耗。率三锺而致二。费亦甚矣。而江南省复岁运白粮十五万余石。计其僦费二十余万金。悉领于县官之经费。以粟贱时计之。不啻再倍于正额也。往者议罢运。令民输其直。于后则行半运。而余输直如故。顾粟贱而官不时其值。民甚苦之。不得已复岁运之旧。然官益萧然烦费矣。我  皇上念官与民之不可以偏困也。而思所以变通之。因令于岁漕之数。量留十五万石。令输其直。而即以所余之船与军。赍白粮而致之京师。此一转移间。不益漕。不僦船。不增一卒之费。而坐省大司农金钱十二万余也。然此岁漕十五万石者。不以漕而以金。其将安出与。均之出于民也。其果能时其直以敛民耶。抑不然也。方今粟钱不得其平。稽诸古制。宜出金钱以敛民之粟。顾益散粟于民间而敛之以金。得无使民重病。愿更有以权之。期于官民两利。无独困此一方民而后可。

问货利于刀。流于泉。钱之为言泉也。如流泉而百货通焉。往者法钱不行。而奸钱日蕃。因禁所在无铸钱。专令宝泉宝源二局铸作。挟铜积笼。奇羡而毕归之上。宜也。然官钱益少。而民益得挟其伪钱以自便。利权散于下。钱货壅于上。于法禁未便。比者令督抚臣各量其地。与应用钱之多寡。复开鼓铸。其地丁课税。民得赋钱率什之三。而官之予兵。及给诸经费亦如之。此故往例。而益明厉其法。欲使必行。庶几乎钱之流通。可日月冀与。然尝思其制。间有未安。官钱之直贵。民颇不便之。一矣。以官之直予兵。兵转而他售。将无所▯焉。二矣。吏操造币之势。咸殽杂为巧。三矣。欲毋惜铜爱工。使质重而工良。又恐采铜日蕃。究无所取赢焉。四矣。钱文不精而直又重。则隐屏盗铸者得而乘之。五矣。凡斯所虑。阙而不图。何心计之鲜也。能商功利者或不乏矣。其务有以权之。欲使货贿流通。下以便日中之市。而上为国家收鼓铸之利。期于余财贯朽而不校。称盛治焉。

  法令应归简易疏康熙四年

广东总督卢崇俊

奏为政归简易。以端治原事。臣闻民生休戚。动昭天象。国家利弊。实系民生。使果弊尽革而利尽兴。自当有休靡戚矣。臣窃以为国之大利在于政治简易。而国之大弊在于法令繁多。何也。夫法令一多。则内外衙门。在大官惟成例是遵。每多查驳之烦。在有司惟功令自畏。有不遑救过之虑。岂能计及民生之休戚。而施抚字之仁耶。且因丛迫之际。以致左右作奸。则民生愈受其困矣。若政治一

译再次下发讨论。为何负责执行的人与参与议论的人互相等待呢?如果确实对民生利害、政事得失有独到见解,地方官员说,这不容许议论;台谏官员说,这也不容许议论。为何负责执行的人与参与议论的人互相抵触呢?现在用什么办法来激励办事者的心,并以此振奋议论者的气概呢?近来奉皇上谕旨,凡是文书奏报,各部院大臣应当及时确定,不要借故驳斥查究;又谕令言事的大臣,务必分条陈述利弊,不要泛泛而谈、频繁进言。这些训诫已经非常详尽,难道可以借此破除积习、警戒懒惰懈怠吗?公文往来往复,纠举细微小事,这不是议论;坚守旧例,这不是担当。究竟用什么方法来整顿在位官员,使他们肃然更新,共同谋求治理,使文章政事卓然可观?

问:古代修筑要塞,防备边境,不敢轻易放弃尺寸土地,这是为了保卫民生、巩固我们的边防。过去因为海上的盗匪尚未平定,担心奸民做贼人的内应,便将居民内迁,沿海的地方全部划为荒地,百姓私自前往那些地方的,依法惩处。这难道是深谋远虑、无穷尽的计策,不惜放弃数千里土地,从而坐视消除奸邪的萌芽、瓦解寇盗的资本吗?只是百姓因为迁徙的缘故,流离失所、失去生计,有的濒临死亡,非常令人哀伤。近年来,贼寇日益衰败,议论的人大多想让百姓返回故地,不要长久失去耕种渔猎的利益。如果按照他们的建议给予百姓返回故地,恐怕作奸犯科的人不知道法律禁令,或许暗中与贼人交易,从而加重边境的忧患;如果不允许返回,这是长久地苦害我们的百姓。仔细考虑什么方法可行?议论的人有人说,现在士兵中吃闲饭的人很多,而废弃的土地本来肥沃,如果鼓励他们耕种,用来获取地利,节省巨额费用,非常便利。然而各位军士大夫,在外劳苦,至今十多年了,他们的勤劳已经很显著。现在大盗尚未平定,随意让他们从事农夫的劳作,在长久废弃不耕的土地上耗尽他们的体力,恐怕不是用来慰劳征夫、体恤远役的方法。幸好现在兵威远达,边境稍微安宁,非常珍惜这些土地,不忍心长久抛弃,但不知道恢复它的适宜方法。试着列举可行的办法。

问:国家每年从东南漕运粮食来充实京城,让百姓承担路途的费用给军队,而官府又确定损耗的比例,通常是三钟粮食只运到两钟,费用也很高了。而江南省又每年运白粮十五万余石,计算其雇佣费用二十多万两银子,全部从县官的经费中支出。按粮食便宜的时候计算,这不止是正额的两倍。过去曾议论罢免漕运,让百姓交纳折价,后来实行一半漕运,其余仍交纳折价。但是粮食便宜而官府不及时确定折价,百姓非常困苦。不得已又恢复每年漕运的旧制。然而官府更加萧条烦费。我们皇上念及官府和百姓不能偏困,而思考变通的方法,于是在每年漕运的数量中,酌情留下十五万石,让百姓交纳折价,而就用剩下的船只和军队,携带白粮运到京城。这一转移之间,不增加漕运,不雇佣船只,不增加一个士兵的费用,却坐省大司农金钱十二万多两。然而这每年漕运的十五万石,不是用粮食而是用金钱,它将从哪里出呢?都是出自百姓,它果真能按时确定折价来征收百姓吗?恐怕不是这样。现在粮食和金钱不能平衡,考察古代的制度,应当出金钱来征收百姓的粮食。现在反而把粮食散在民间而用金钱征收,难道不会让百姓更加困苦吗?希望再有权衡的方法,期望官府和百姓两利,不单独困苦这一方的百姓才可以。

问:货物利益在于刀币,流通在于泉布。钱之所以叫泉,就像流动的泉水一样,各种货物就通畅了。过去法定钱币不能流通,而奸钱日益增多,于是禁止各地铸造钱币,专门命令宝泉、宝源两局铸造。携带铜材积聚,巨大的利润全部归于皇上,这是适宜的。然而官钱越来越少,而百姓越发得以携带他们的伪钱来自行便利。利权散落在下,钱货壅塞在上,对法律禁令不便。近来命令督抚大臣各自衡量当地应用钱币的多少,重新开炉铸造。那里的田赋税收,百姓得以用三成钱缴纳,而官府给士兵的饷银以及供给各种经费也如此。这是过去的旧例,而更加明确严厉地执行法律,想要使它必定实行,大概钱的流通,可以日日期望吧。然而曾经思考它的制度,偶尔有不安妥的地方。官钱的价值高,百姓颇感不便,这是一。用官钱的价值给士兵,士兵转而卖给他人,将无处兑换,这是二。官吏掌握铸造钱币的权力,都掺杂作假,这是三。想要不吝惜铜材和人工,使钱币厚重而工艺精良,又恐怕采铜日益增多,终究没有盈余,这是四。钱币文字不精良而价值又重,那么暗中屏避盗铸的人得以乘虚而入,这是五。所有这些顾虑,缺失而不谋划,为什么心计这么少呢?能商讨功利的人或许不少,务必有办法权衡它,想要使货物流通,在下方便于日中的集市,在上为国家收取铸造钱币的利益,期望剩余的钱财串绳腐烂而不计算,称为盛世治理。

法令应归简易疏 康熙四年

广东总督卢崇俊

奏为政归简易,以端正治理本源的事。臣听说民生休戚,动不动就昭示天象,国家利弊,实在系于民生。如果果真弊端全部革除而利益全部兴起,自然应当有休而没有戚了。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大利在于政治简易,而国家的大弊在于法令繁多。为什么呢?法令一多,那么内外衙门,在大官只遵守成例,每多查驳的烦扰;在有司只畏惧功令,有不暇救过之虑。岂能计及民生的休戚,而施行抚育的仁政呢?而且因为丛迫之际,以致左右作奸,那么民生越发受困了。如果政治一

归简易。则大小臣工。各有暇豫之精神。衙门各役。莫施鬼蜮之伎俩。是害不除而自绝。利不兴而自溥。不必求遂民生。而民生自遂。故古来止颂宽大之为美政。未闻以文法之繁为善治也。夫一法立则一弊生。故法愈多而弊愈滋。夫滋弊缘于法多。则救弊惟在减法。有不辨而自明者矣。向来立法之密。其意在于除弊安民。奚知弊反从此而滋。民又从此而扰乎。恭逢我  皇上智仁天纵。知大计军政之循陋规。知考满等第之恣营求。而毅然停之。知四部考成之繁琐丛弊。而归并户部综核。知各关差官之骚扰商民。而责成地方征收。天下官民商贾。已受无穷之福。此即多事不如省事之明效也。今日求治之法。不须远法前王。但就  皇上此念而扩充之。将六部现行事例。命其逐件讲求。如书有云。刑故无小。宥过无大。止将贪暴奸私。明知故犯者。按例处治。其余因公获过者。概免琐议。减之又减。直至于必不可减而始存其大且要者。则法令简明。大官易于综核。有司得以展舒。始能共讲抚字之术。以遂民生而回天象不难矣。

译回归简易之道,那么大小臣工各自拥有闲暇安乐的精神状态,衙门中的差役们也不会施展阴险狡诈的手段。这样,祸害不待铲除便自行断绝,利益不待兴办便自然广布,不必刻意谋求民生安乐,民生自然得以安乐。所以自古以来只称颂宽大为美好的政治,从未听说以法令繁琐为善于治理的。一种法令确立,便会产生一种弊端,所以法令越多,弊端就越滋生。既然弊端滋生是因为法令繁多,那么挽救弊端的关键就在于减少法令,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向来立法严密,其本意在于消除弊端、安定百姓,哪里知道弊端反而由此滋生,百姓反而由此受到骚扰呢?恭敬地逢遇我皇上智慧仁德天赋异禀,知道军政大计遵循陋习,知道考核期满评定等级时放纵营求钻营,于是毅然停止这些做法;知道四部考核成效繁琐且弊端丛生,于是归并到户部统一核算;知道各关卡差官骚扰商民,于是责成地方官府征收。天下官员、百姓和商贾已经享受到无穷的福泽,这就是多事不如省事的明显效验。今日寻求治理的方法,不必远效古代圣王,只需就皇上这一念头加以扩充,将六部现行的条例事例,命令他们逐件研究讲求。如《尚书》所说:“故意犯罪,无论轻重都不宽恕;过失犯罪,无论轻重都予以宽宥。”只将那些贪婪暴虐、奸邪自私、明知故犯的人,按照条例惩处;其余因公务而获罪的人,一概免除琐碎的议论。减少再减少,直到减少到不可再减时,才保留那些重大且重要的法令。这样法令简明,大官容易统筹核算,地方官员得以舒展手脚,才能共同讲求安抚百姓的方法,从而顺应民生、挽回天象就不难了。

请省奏销驳查疏康熙九年

给事中姚文然

题为请慎奏销之驳查。省冗奏以节  睿劳事。臣惟章奏之最繁者。奏销之驳查。但钱粮款项未清。驳查必不可省。言省驳查则非矣。惟有不应驳而驳者。以至内外屡题屡覆。频渎  宸聪。此等之类。实属可省。臣举一二事言之。如湖广省康熙六年兵马买用豆草等项。价值共五万余两。初经部覆湖北巡抚刘兆麒。湖南巡抚周召南。奏销康熙六年钱粮两疏内。俱云草价与定价相符。豆价比上年减少。均应准销。于康熙七年五月九月各奉  旨依议钦遵在案。乃七年九月部覆湖广总督张长庚。报销康熙六年兵马钱粮一疏内。又称豆草价值已浮。难以照算。请  敕下该抚覆减具题等语。臣查康熙六年该督报销湖北湖南之豆草。即湖南北两抚所奏销之豆草。三疏本属一事。款项价值相符。何为三月之内。一允一驳耶。至康熙八年二月及五月内。湖南北两抚具题。该部两疏具覆。俱称豆草等价。查已于奏销康熙六年钱粮案内。准销在案。均无容查议等语。是康熙七年准销于前。康熙八年照旧准销于后。则中间七年九月内之一驳减可省也。省此一驳。而后此该抚两次具题。该部两次具覆。皆可省矣。又如广西省郁林三里全州等营。节经经略臣洪承畴该督于时跃等题准该营全支战饷。屡年奏销无异。乃部覆广西省康熙四年五年奏销钱粮两疏内。将各营所支战饷数万余两。俱驳令追扣。累经督抚提臣疏请免追。部覆不允。最后该抚金允祖两疏具题。该部于康熙八年八月及十二月内两疏具覆。皆称该督卢兴祖于康熙六年具题。减战兵改为守兵。此四年五年战兵支过钱粮。俱系未定之前支给。相应免扣等语。是顺治十三年。康熙元年。节次题准全支战饷于前。康熙八年。题覆照旧免扣于后。则中间奏销康熙四年五年钱粮疏内两次驳扣可省也。省此两驳。而后此抚臣屡疏请免。该部屡疏具覆。皆可省矣。此臣所举奏销两案。皆见于章疏者也。旧例疏外更有驳单。胥吏查册呈单。多者至数十件。其中岂无不应驳而驳者乎。臣思户部与别部不同。钱粮款项千端。卷案牵连数载。言事者累月查一二件。事后指摘甚易。任事者一日行百十件。当下稽察甚难。因此反复思维。该部事务既已因繁得难。必须求易于简。而求简之法。先自求详始。盖省其应省者简也。先辨其应与不应者详也。从来堂官执要。司官执详。臣请三言蔽之曰。司能详则堂可简矣。人能详则事可简矣。始能详则后可简矣。伏祈  敕下该部。详饬该司。凡遇驳查款件。无论列疏开单。最初加详慎。或有关涉两司者。须彼此移覆明白。有卷连远岁者。将旧案细查原委。部例壹则断两行之路。旧案熟则收胥吏之权。应驳者必驳。不应驳者即省。庶内省章奏之繁。外省驳查之累矣。

  请简承追章奏疏

王奂曾

伏见我 朝立法。远迈前代。提纲挈领。百度具修。即如吏部考功司。职掌议处事件。号为最烦。然 钦部事件处分则有汇题。盗案处分则有汇题。而正项钱粮奏销。户部会同吏部。一省各一次具题。以及盐课驿站等项奏销。类皆先有常期分省总题。凡以定例在前。胪列题明故事。可不烦而整齐易结也。独杂项钱粮。户刑兵工各部。随便将承追未完之官。移交吏部议处。吏部有并四五案具题者。有并二三案具题者。亦有一案具题者。虽因便并省。而一年之内。此等处分犹不下六七百疏。合之督抚原题。一年或至八九百疏。章奏之烦于此为甚。我  皇上励精图治。万虑周详。即不以烦琐为厌。然臣子之道。列在言路。苟有一得。可以佐  圣政。无烦  圣虑者。谊不容苟默已也。臣惟承追未完处分。自有定例。而参处之时。则总以其人之承追不力为词。合无令各省巡抚。每年将该省州县承追杂项钱粮之官。查明案件。行令每处分晰完欠项款。各造一册。定于奏销正项之后。具疏总题。各部按册核明。会同吏部。通作一本具题。处分仍照定例。自该

译请省奏销驳查疏 康熙九年

给事中姚文然

题为请求谨慎处理奏销中的驳查,以节省冗杂的奏章,从而节省皇上睿明辛劳的事。臣认为,奏章中最繁杂的,莫过于奏销中的驳查。但是,如果钱粮款项尚未理清,驳查是绝对不能省的。如果说省去驳查,那就不对了。只有那些不该驳而驳的情况,导致内外官员屡次上题、屡次覆奏,频繁烦扰皇上的圣听,这类情况,确实是可以省的。臣举一两件事来说明。比如湖广省康熙六年兵马购买豆草等项,价值共计五万余两。起初经兵部覆奏湖北巡抚刘兆麒、湖南巡抚周召南关于康熙六年钱粮奏销的两道奏疏中,都说草价与定价相符,豆价比上年减少,都应准予报销。在康熙七年五月、九月分别奉旨依议钦遵在案。然而,七年九月兵部覆奏湖广总督张长庚关于报销康熙六年兵马钱粮的一道奏疏中,又称豆草价值已虚高,难以照算,请求敕令该巡抚覆核减价具题等语。臣查康熙六年该总督报销湖北、湖南的豆草,就是湖南北两巡抚所奏销的豆草,三道奏疏本属一事,款项价值相符,为何在三个月之内,一次允准,一次驳斥呢?到了康熙八年二月及五月内,湖南北两巡抚具题,该部两道奏疏覆奏,都说豆草等价,查已在康熙六年钱粮奏销案中准予报销在案,均无需再查议等语。这是康熙七年先准予报销,康熙八年后来照旧准予报销,那么中间七年九月内的那一次驳减就可以省去了。省去这一次驳斥,之后该巡抚两次具题,该部两次具覆,都可以省去了。又如广西省郁林、三里、全州等营,屡次经略臣洪承畴、该总督于时跃等题准该营全额支发战饷,历年奏销没有异议。然而,兵部覆奏广西省康熙四年、五年奏销钱粮的两道奏疏内,将各营所支战饷数万余两,都驳令追扣。屡次经督抚提臣上疏请求免追,兵部覆奏不允。最后该巡抚金允祖两道奏疏具题,该部在康熙八年八月及十二月内两道奏疏具覆,都说该总督卢兴祖在康熙六年具题,减战兵改为守兵,这四年、五年战兵支过的钱粮,都是未定之前支给的,相应免扣等语。这是顺治十三年、康熙元年,屡次题准全额支发战饷在先,康熙八年题覆照旧免扣在后,那么中间奏销康熙四年、五年钱粮奏疏内的两次驳扣就可以省去了。省去这两次驳斥,之后抚臣屡次上疏请求免追,该部屡次上疏具覆,都可以省去了。这是臣所举奏销的两个案例,都见于章疏之中。旧例除了奏疏之外,还有驳单。胥吏查册呈单,多的达到数十件,其中难道没有不该驳而驳的吗?臣想,户部与其他各部不同,钱粮款项千头万绪,卷宗案件牵连数年。言事者花费数月查核一两件,事后指摘很容易;任事者一天处理上百件,当下稽查很难。因此反复思考,该部事务既然因为繁杂而变得困难,必须寻求从简化的方法,而寻求简化的方法,首先要从详尽开始。大概省去应该省的是简化,先辨别应该与不应该的是详尽。历来堂官把握纲要,司官把握详尽。臣请求用三句话概括说:司官能详尽,堂官就可以简化;人能详尽,事就可以简化;开始能详尽,后来就可以简化。恳请敕令该部,详细告诫该司,凡遇到驳查的款件,无论列在奏疏还是开列清单,最初都要加详慎。如果有涉及两个司的,必须彼此移文覆核明白;有卷宗牵连远年的,将旧案细查原委。部例统一,则断绝两行之路;旧案熟悉,则收束胥吏之权。应该驳的必驳,不应该驳的就省去。这样,对内可以节省章奏的繁杂,对外可以省去驳查的累赘。

请简承追章奏疏

王奂曾

伏见我朝立法,远超前代,提纲挈领,百事俱修。就像吏部考功司,职掌议处事件,号称最烦。然而钦部事件处分则有汇题,盗案处分则有汇题。至于正项钱粮奏销,户部会同吏部,一省各一次具题。以及盐课、驿站等项奏销,类皆先有常期分省总题。凡是定例在前,罗列题明故事,可以不烦而整齐易结。唯独杂项钱粮,户、刑、兵、工各部,随便将承追未完的官员,移交吏部议处。吏部有合并四五案具题的,有合并二三案具题的,也有一案具题的。虽然因便并省,而一年之内,这种处分犹不下六七百疏。加上督抚原题,一年或至八九百疏。章奏的烦扰在此最为严重。我皇上励精图治,万虑周详,即使不以烦琐为厌。然而臣子之道,列在言路,如果有一得,可以辅佐圣政,无烦圣虑的,谊不容苟默已也。臣以为承追未完处分,自有定例。而参处之时,则总以其人之承追不力为词。可否令各省巡抚,每年将该省州县承追杂项钱粮的官员,查明案件,行令每处分晰完欠项款,各造一册。定于奏销正项之后,具疏总题。各部按册核明,会同吏部,通作一本具题。处分仍照定例,自该

员到任经手之日计算。承追一年以上不完者。降俸督催。其原参亦仍照定例。罚俸督催。于办事则甚清。于题奏则甚简。提纲挈领。法莫便焉。臣更有请者。各省亏空之案。有承追十余年至二十三十余年。年年参处。并不完结者。其果家产尽绝耶。州县何不出结详报。司府何不加结转详。该抚何不据结保题。其尚有家产可变耶。该州县身在地方。按籍可考。该府亲临上官。严查可得。该司该抚。若果认真督催。计日可楚。乃既不具结保题。又不力催结案。使 国家徒蒙追比之虚名。终不获完补之实效。迁延岁月。视为固然。官旷事堕。莫甚于此。臣请  敕部通查见在各省亏空未完之案若干。每案数目若干。其承追自原任至回籍共历若干年。造册进呈。行令各该抚逐案备查。果系何因。迟久不结。务期明白立限具疏奏 闻。力清积案。在外不徒循报参之具文。在部不徒幸驳查之为利。体 国奉公。实心治事。亦振起庶官积玩之一端也。如果臣言不谬。伏祈  敕部议覆施行。

译从官员到任经手之日开始计算。对于承追一年以上未能完结的,降俸督催;其原参劾之人,也仍照定例罚俸督催。这在办事上非常清晰,在题奏上非常简略,提纲挈领,没有比这更便捷的法子了。

臣还有请求:各省亏空的案件,有承追十余年乃至二三十年的,年年参劾处分,却始终不能完结。这究竟是因为家产已经耗尽吗?州县为何不出具结状详报?司、府为何不附加结状转详?该省巡抚为何不依据结状担保题奏?如果还有家产可以变卖呢?该州县身在地方,按户籍可以查考;该知府作为亲临的上官,严查是可以查得的;该司、该抚如果确实认真督催,按日计算即可了结。然而他们既不具结担保题奏,又不尽力催办结案,致使国家徒有追比的名声,最终得不到完补的实际效果。拖延岁月,视为理所当然,官员旷职、事务废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臣请求敕令户部通查目前各省亏空未完的案件有多少,每案的数目有多少,其承追从原任到回籍共经历了多少年,造册进呈,并命令各该省巡抚逐案详细核查,究竟是何原因导致长久不能结案,务必明确限定日期,具疏奏闻,尽力清理积案。在外不徒具循例报参的虚文,在部不徒侥幸驳查以谋私利,体恤国事、奉行公义,实心处理政务,这也是振作众官积弊怠惰的一个方面。如果臣的话没有错误,恳请敕令户部议覆施行。

敬陈时务疏顺治十七年

给事中姚延启

伏读  上谕。因天旱灾变。引咎省躬。令臣得极言时事。宽其忌讳。臣谨摘时务中有关  君德。有裨 国计民生者。列为七款。伏祈  皇上垂察焉。一建言诸臣首宜优恤也。言官之设。原以补衮批鳞为职。若止纠绳臣下。而不敢匡弼  君父。则唯诺盈廷。何贵旴昲。今  上谕所云。十二十三年有言官处分者。如季开生李▯等。戆直犯颜。业已身膏原野。伏祈  皇上特准骸骨归葬。家口还乡。仍加优恤。以彰敢谏之忠魂。以昭转圜之盛事。其余流徙降革诸臣。亦各加存录。次第擢用。则海内无不鼓舞称庆。从此忠鲠之风。翕然丕振。不致徒以脂韦容悦。为保身家禄位之长策矣。一刑狱宜复旧制也。  本朝律法。刊布天下。臣民晓然知所趋避。今屡奉  上谕。增改律条。耳目惶乱。即如拾两籍没之令。原为惩贪。然法愈严而贪风不止。今又改为席北。大贪大恶。反漏网于吞舟之鱼。又如因民间玩法者众。故增杖罪罚赎之例。今贪污官吏。反借此以害民。赎锾尽入私囊。愚民不知。怨归朝廷。又如欲警情之官。将承问不公者。拟大辟。立法太重。此后刑官承风希指。欲免己祸。枉入人罪。以刻为明。以杀为威。怨咨之气。上干天和。此尤近日旱魃之所由致也。伏祈沛然更始。除去新法。尽复旧条。则天下欢呼解网。上帝必立降甘霖矣。一钱粮催科不宜太急也。天下之民有圈地之苦。有逃人之苦。有喂养马匹供应大兵之苦。有封船之苦。有纤夫之苦。有打造战船之苦。有藩府朘削之苦。有驿递骚扰之苦。有盗贼焚掠海寇出没之苦。又有水旱不时之苦。天下原未太平。民生原未丰裕也。今不问疾苦。概责之以十分之钱粮。而此外又有私摊私派。或一年三四次派。如河南地方。陈德兵马经过。勒派车辆。即输四万余金。如此之类。过于正赋者。不知几许矣。近日闽浙用兵。百姓摊派之苦。供兵供马。解草料。解钉铁。解油炭。解船木桅木。行赍居送。十室九空。目前急务。谓宜起征现年。将带征者宽缓。以示轸念民艰之意。至于用兵地方。更望格外加恤。此在  皇上厚下安宅之仁。非臣愚所得臆揣也。一有司人才摧折急。宜从宽久任也。夫钱粮积逋。非因地方民穷。即由前官遗累。虽使龚黄复生。亦不能立起沉。今不敢多举。摘其治行尤卓者。如原任松江知府李正华。太仓州知州白登明。常州知府崔宗太。衢州知府袁国梓。绍兴知府王廷议。湖州知府刘愈奇等。皆有守有才。表表着声。钱粮旧欠不完。概令谪罢。小民扳辕涕泣。莫可如何。  皇上欲开久安长治之业。须重爱养百姓之官。臣愚以为凡考成应降应革者。乞  敕抚按察其治行。如果民心爱戴。不妨特疏题留。带罪任事。则久任廉能。可以免更易之苦。黎民得所怙恃矣。一兵饷不足度支告匮土木似宜停止也。今户工二部钱粮日绌。即  内帑所积。能有几何。各处新旧大兵月饷。压欠动至半年。呼庚呼癸。苦无以应。水衡金钱。与其耗之于神宫梵宇。何如储之以饱腾士马。赈恤饥荒。伏乞  睿裁。酌其可缓者停之。其万不容已者。亦乞  敕部因旧增设。不得分外糜费。省一分即留无限脂膏。节一毫即养无穷命脉。昔汉文帝欲造露台。而惜百金之费。以为破中人十家之产。故能驯至殷阜。府库充盈。海内乂安。前事可为明鉴也。一贤路不宜太隘也。天生人材。原以供 国家之用。故宋太宗见制科取士。曰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矣。

我皇上屡次开科。纲罗贤隽。超轶往昔。而迩者因士风靡敝。以为多收不若约取。遂将生童入学科举之数。减之又减。大县止进十五名。科举亦裁其半。窃恐读书者日少。既不为农。又不为儒。其抱才负气者。好勇疾贫。必至弃诗书而为戎首。闻近日南方盗贼。多有废书不读之辈。夫学校之设。原为养成俊良。亦以羁靡奸猾。伏乞  睿裁。仍复三年两次进学之例。其乡会中额。亦再加扩充。或比

译恭敬地陈述时务的奏疏,顺治十七年,给事中姚延启上疏:

我恭敬地阅读了皇上的谕旨。因为天旱灾变,皇上引咎反省自身,命令臣下可以极力陈述时事,放宽忌讳。臣谨从时务中挑选出关乎君主德行、对国家民生有益的事项,列为七条,恳请皇上垂察。

第一,进言的各位大臣首先应当优厚抚恤。设立言官,原本是以补正君主过失、直言规劝为职责。如果只纠察臣下,而不敢匡正辅弼君父,那么满朝都是唯唯诺诺之人,何必重视直言敢谏之士呢?如今皇上谕旨中所说,顺治十三年有言官被处分的,如季开生、李〇等人,刚直犯颜,已经身死荒野。恳请皇上特别准许他们的骸骨归葬,家属还乡,并加以优厚抚恤,以彰显敢于进谏的忠魂,以昭示转危为安的盛事。其余被流放、降职、革职的大臣,也各自加以录用,依次提拔任用。那么天下人无不欢欣鼓舞称庆,从此忠直刚正的风气,将普遍振作,不至于仅仅把圆滑逢迎作为保全自身家禄地位的长策了。

第二,刑狱应当恢复旧制。本朝律法,刊布天下,臣民清楚地知道该趋避什么。如今屡次奉皇上谕旨,增改律条,使人耳目惶惑混乱。比如没收财产充公的令,原本是为了惩治贪婪,然而法律越严而贪风不止。如今又改为“席北”(指某种宽纵或特定处置),大贪大恶,反而像吞舟的大鱼一样漏网。又比如因为民间违法的人多,所以增加杖罪罚赎的条例。如今贪污的官吏,反而借此来害民,赎金全部落入私囊,愚民不知真相,怨恨归于朝廷。又如为了警示徇情的官员,将审理不公者拟判死刑,立法太重。此后刑官迎合风向、揣摩上意,想要免除自己的祸患,便枉陷人罪,以苛刻为明察,以杀戮为威严。怨愤叹息之气,上冲天和。这尤其是近日旱灾由此产生的原因。恳请皇上恩泽广布,重新改过,除去新法,完全恢复旧条,那么天下人欢呼解除罗网,上帝必定立刻降下甘霖。

第三,催缴钱粮不宜太急。天下的百姓有圈地的痛苦,有逃人的痛苦,有喂养马匹供应大军的痛苦,有封船的痛苦,有纤夫的痛苦,有打造战船的痛苦,有藩王府剥削的痛苦,有驿站骚扰的痛苦,有盗贼焚掠、海寇出没的痛苦,又有水旱不时发生的痛苦。天下原本并未太平,民生原本并不丰裕。如今不问疾苦,一概责成缴纳十分之钱粮,而此外又有私摊私派,有时一年三四次派。如河南地方,陈德兵马经过,强行摊派车辆,就缴纳了四万余金。像这类超过正税的,不知有多少了。近日闽浙用兵,百姓摊派之苦,供应兵马,运送草料,运送钉铁,运送油炭,运送造船用的木材桅杆,行军居住都要供给,十室九空。目前的急务,认为应当征收当年的税赋,将带征的旧欠宽缓,以显示体恤民生艰难之意。至于用兵的地方,更希望格外加以抚恤。这在皇上厚待臣民、安定社稷的仁德之中,不是臣愚昧所能臆测的。

第四,地方官人才遭受摧折太急,应当从宽并长久任用。钱粮积欠,不是因为地方百姓贫穷,就是由前任官员遗留下来的负担。即使让龚遂、黄霸再生,也不能立刻起死回生。如今不敢多举,摘取治理政绩特别卓著者,如原任松江知府李正华,太仓州知州白登明,常州知府崔宗太,衢州知府袁国梓,绍兴知府王廷议,湖州知府刘愈奇等,都有操守有才能,名声显赫。钱粮旧欠未完,一概令其贬谪罢免,小民拉着车辕哭泣,无可奈何。皇上想要开创长治久安的基业,必须重视爱护百姓的官员。臣愚以为凡是考核成绩应当降职革职者,恳请皇上敕令巡抚巡按考察其治理政绩,如果民心爱戴,不妨特别上疏请求留任,带罪任职,那么长久任用廉洁能干的官员,可以避免频繁更替的痛苦,百姓有所依靠了。

第五,军饷不足,度支告急,土木工程似乎应当停止。如今户部工部钱粮日益短缺,即使内库所积,又能有多少。各处新旧大军月饷,拖欠动辄半年,呼救无门,苦于无法应付。国库金钱,与其耗费在神宫佛寺,不如储存起来以饱将士战马,赈济饥荒。恳请皇上圣裁,斟酌可以暂缓的停止,那些万不得已的,也恳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因旧增设,不得分外浪费。省下一分就留下无限民脂民膏,节省一毫就养活无穷命脉。昔日汉文帝想要建造露台,而爱惜百金的费用,认为这会破败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所以能够逐渐达到殷实富庶,府库充盈,海内安定。前事可以作为明鉴。

第六,贤路不宜太窄。天生人才,原本是为了供国家使用。所以宋太宗看到制科取士,说天下英雄,尽入彀中了。我皇上屡次开科,网罗贤才,超越往昔。而近来因为士风败坏,认为多收不如少取,于是将生员童生入学科举的名额,减之又减,大县只进十五名,科举也裁减了一半。私下担心读书的人日益减少,既不做农,又不做儒,那些怀才负气的人,好勇疾贫,必定会抛弃诗书而成为盗贼之首。听说近日南方盗贼,多有废弃书本不读之辈。学校的设立,原本是为了培养俊才良士,也是用来牵制奸猾之人。恳请皇上圣裁,仍然恢复三年两次进学的旧例,乡试会试的中额,也再加以扩充,或者比

旧例稍减三分之一。使跅弛之士。不至于牢骚放废。铤而走险。亦敉宁之最要着也。一服色不可不辨也。历代帝王。创制典礼。衣冠之式。原不必同。但贵贱等威。岂容无辨。  皇朝定鼎。十有七载。君臣章服。与官役弁冕。不甚分别。混淆孰甚焉。乞  皇上诏礼官博采前代。斟酌损益。务于  大清衣冠之中。仍示上下尊卑之体。以为万民瞻仰。尊  朝廷而重元首。名分亦不患于亵越矣。以上七款。皆臣素日怀之胸中者。今幸遇  皇上颁布德音。求言若渴。谨据实披陈。伏祈  睿鉴。

译旧例稍微减少三分之一。让那些豪放不羁的人。不至于因愤懑而放纵废弃。铤而走险。这也是安抚平定社会的最重要举措。一、服饰的颜色等级不可不加以辨别。历代帝王。创立制度、制定礼仪。衣冠的形制。原本不必相同。但贵贱的等级威严。哪里能容许没有区别。皇朝定都。已经十七年了。君臣的礼服。与官员役卒的冠帽。分别不大。混淆得太过分了。恳请皇上诏令礼官广泛采集前代的制度。斟酌增减。务必在大清的衣冠制度中。仍然显示上下尊卑的体制。作为万民瞻仰的榜样。尊崇朝廷而重视君主。名分也就不必担心被轻慢僭越了。以上七条。都是臣平时心中所想的。现在有幸遇到皇上颁布恩德之言。渴求进言如同口渴。谨据实情陈述。伏请皇上明察。

与安徽李方伯

方苞

执事服官有年。声绩显布中外。尚恐民治有缺。越二千里而询于愚儒。今而知所至称贤。不苟然也。安徽诸郡。吏民所公患。莫若采铁。初额仅七万斤有奇。大府上言宜拨移产铁之地。部议驳责。转以三倍。自是无敢及此者。倘能与有司详议。白大府密▯奏闻。而阴有以慰户部及内府诸郎吏之心。然后露章以请。则无曩者壅遏之患矣。又凡害之已见者。人知忧之。而伏积于无形者。则昧焉。往者遂宁张公子为怀宁县令。谓周官荒政。弛山泽之禁。令民得纵渔樵。自是以后。岁小祲衰。恶民千百为。决堤防。毁坟墓。莫可御止。古者山泽隶于官。故弛其禁以利民。今则民力所自营。而租赋之所从出也。可任其相夺乎。用此三十年中。陆陂池少远于宅舍者。民皆弃置而不务孳息。薪材鱼价踊三倍。使常利坐失于伏闇之中。而乱心生于理平之日。非早遏其流。异日必为乱。昔宓子治单父。齐师将至。父老请曰。麦已熟矣。请使邑人出自刈。传郭者三请。宓子不许。曰。宁使齐人刈之。令吾民有自取之心。其创必数年不息。此仲尼之徒。深明于先王以道立民之意也。其它法久弊生而宜革者。如铺设总甲以稽窃贼。而为贼谋主。江置汛地以防大盗。而为盗窟宅。里立乡约保正以息争察讼。而辩繁。壅蔽生。执事久官南中。闻此必熟矣。若能与所司详议而改纪之。俾良有司奉行有成效。则下其法于诸郡。非一时之利也。凡兹所陈。或关于大府。或责之有司。或议于同官。执事皆可为之枢纽。若官中之事。以执事之仁明。必曲得其次序久矣。无待于某之渎告也。

  敬陈亲政四事疏嘉庆四年

御史何道生

我  皇上当  亲政之初。即下直言之  诏。凡在臣工。自宜各抒所见。以备采择。臣职司献纳。谨将管见所及。列为四条。

一曰禁进献。钦惟  大行太上皇帝至圣至明。无微不烛。前因各省督抚土贡之外。间陈玩好。曾经降  旨禁饬。诚以督抚为封疆表率。首重廉洁。若进献之路一开。则不肖者得以借口进 御。需索属员。层层递取。必至派累民间。是以加之戒饬。  圣意至深远也。诸臣自宜凛遵  圣训。不得复萌故志。惟是我  皇上亲政伊始。诚恐督抚之中。有以此为尝试者。不可不防其渐。伏乞  皇上申明  圣训。晓谕诸臣。俾知 郅治之朝。不贵异物。诸臣惟当砥砺廉隅。洁清自矢。以佐上理。则吏治之源清矣。

一曰饬吏治。亲民之官。守令为重。近年川楚教匪滋事。多由守令之不职。守令之不职。又多由督抚之徇庇。守令之贤不肖。惟视督抚为转移。为督抚者。果能整躬率属。洁[己](已)奉公。循良必擢。贪劣必惩。则一省之中。虽不能尽皆良吏。而上行下效。大法小廉。咸知媿厉。作奸犯科之徒。自无所容。今之督抚。不能整饬属员者。半由于不能正[己](已)。半由于回护处分。惟无瑕者可以责人。己之不正。何能御下。而守令获罪。督抚司道。俱有失察之咎。故隐忍不发。以观后效者有之。互相蒙蔽。苟图无事者有之。因循姑息。遂致酿成事端者亦有之。此诚当今急务。不可不大为整饬者也。伏乞  敕下部臣。嗣后各省守令有以贪污不职败露。或因科道论劾。或因士庶控告者。必严究其上司各官徇庇之罪。以儆官邪。至各该督抚自行参奏者。其从前失察之咎。不妨稍恕。如此庶地方大吏。皆知自顾考成。无所回护。而吏治可以整饬矣。

一曰达民隐。伏读  圣谕以民隐为念。而欲其上达。此诚  圣王宰治之要道也。民隐之未能尽达者。半由于督抚之徇庇。不能整饬属员。半由上控之案情。不能彻底根究。向来凡有上控之案。或交该督抚提审。  钦差大臣质讯。而统计所办之案。归罪于地方官吏者。不过十之二三。归罪于原控之人者。往往十之七八。否则不过颟顸了事。归于两败俱伤。推原其故。皆由于外省回护之恶习。牢不可破。而弥缝之巧术。更属多端。故往讯

译致安徽李方伯

您任职多年,声望和政绩在朝廷内外都显著传播。我还担心治理百姓方面有所缺失,所以跨越两千里来向愚钝的儒生请教。现在才知道您所到之处都被称赞为贤能,确实不是偶然如此。安徽各郡,官吏百姓共同忧患的,没有比采铁更严重的了。起初定额仅七万多斤,上级官府上奏说应当拨移到产铁的地方,户部驳斥并责备,反而增加到三倍。从此没有人敢再提及此事。如果能与主管官员详细商议,禀报上级官府秘密上奏让皇帝知晓,并且暗中安抚户部及内府各位郎吏的心意,然后公开上奏请求,那么就没有以前那种被阻塞压制的问题了。又凡是危害已经显现的,人们知道担忧;而潜伏积累在无形中的,则人们蒙昧不知。过去遂宁张公子担任怀宁县令时,说《周礼》中荒年救济的政策,放宽山泽的禁令,让百姓得以随意捕鱼砍柴。从此以后,每年小灾歉收,恶民千百成群,决堤毁坟,无法抵御制止。古时候山泽隶属官府,所以放宽禁令来便利百姓。现在则是百姓力量自行经营,租税赋税的来源,可以任由他们互相掠夺吗?因此三十年中,陆地上远离住宅的池塘,百姓都弃置而不从事繁殖养殖。柴火和鱼的价格上涨三倍,使得常有的利益在潜伏昏暗之中坐失,而作乱的心思在治理平定之日产生。如果不早日遏制其源头,日后必定成为祸乱。从前宓子贱治理单父,齐国军队将要到来,父老请求说:“麦子已经熟了,请让城里的人自己收割。”传话到郭门三次请求,宓子贱不允许,说:“宁可让齐国人收割,如果让百姓产生自取之心,这种创伤必定多年不能平息。”这是孔子的门徒,深刻明白先王以道义确立百姓的根本之意。其他因法律长久实行弊端产生而应当革新的,如设置总甲来稽查窃贼,却成为盗贼的主谋;江边设置汛地来防备大盗,却成为盗贼的巢穴;乡里设立乡约保正来平息争端察明诉讼,却导致争辩繁多,壅塞蒙蔽产生。您长期在南方任职,听到这些必定熟悉了。如果能与主管官员详细商议并改正整顿,使得贤良的主管官员奉行有成效,那么将这种方法推行到各郡,不是一时的利益。以上所陈述的,有的关系到上级官府,有的责成主管官员,有的与同僚商议,您都可以作为关键枢纽。至于官场中的事务,凭借您的仁德明智,必定早已周全地掌握了次序,不需要我冒昧地告知了。

敬陈亲政四事疏 嘉庆四年 御史何道生

我们皇上在亲政之初,就下达了直言进谏的诏书。所有臣子,自然应当各自抒发所见,以备采纳。臣的职责是进献规劝,谨将个人见识所及,列为四条。

第一条是禁止进献。恭敬地想到已故太上皇帝至圣至明,没有细微之处不被洞察。先前因为各省督抚在土贡之外,偶尔陈设玩赏之物,曾经降旨禁止告诫。确实因为督抚是封疆大吏的表率,首要重视廉洁。如果进献的路径一旦打开,那么不贤的人就可以借口进献御用之物,向属员勒索,层层递取,必定导致派累民间。因此加以告诫,圣意非常深远。各位臣子自然应当凛然遵从圣训,不得再萌生旧的念头。只是我们皇上亲政伊始,确实担心督抚之中,有以此作为尝试的人,不可不防范其渐长。恳请皇上申明圣训,晓谕各位臣子,使他们知道太平盛世不珍视奇异之物,各位臣子只应当磨砺廉洁的节操,洁身自好,以辅助皇上治理,那么吏治的源头就清澈了。

第二条是整顿吏治。亲近百姓的官员,知府知县最为重要。近年川楚教匪滋事,多由知府知县不尽职引起。知府知县不尽职,又多由督抚徇私庇护引起。知府知县的贤与不贤,只看督抚如何转变。作为督抚,如果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廉洁奉公,循良者必定提拔,贪婪劣迹者必定惩罚,那么一省之中,虽然不能全是良吏,但上行下效,大法小廉,都知道羞愧奋勉,作奸犯科的徒众,自然没有容身之地。现在的督抚,不能整顿属员的,一半由于不能端正自己,一半由于回护处分。只有没有瑕疵的人可以责备别人,自己不正,怎么能驾驭下属?而守令获罪,督抚司道都有失察的罪过,所以隐忍不发,以观察后效的有之;互相蒙蔽,苟且求无事的有之;因循姑息,以致酿成事端的也有之。这确实是当今急务,不可不大力整顿的。恳请敕令下部臣,此后各省守令有因贪污不职败露,或因科道论劾,或因士庶控告的,必须严究其上司各官徇私庇护的罪过,以警戒官场邪气。至于各该督抚自行参奏的,其从前失察的罪过,不妨稍加宽恕。这样大概地方大吏,都知道自顾考核成绩,无所回护,而吏治可以整顿了。

第三条是通达百姓隐情。恭敬地阅读圣谕以百姓隐情为念,而想要其上达,这确实是圣王治理的要道。百姓隐情未能完全上达的,一半由于督抚徇私庇护,不能整顿属员;一半由于上控的案件,不能彻底根究。向来凡有上控的案件,或交给该督抚提审,或钦差大臣质讯,而统计所办的案件,归罪于地方官吏的,不过十之二三;归罪于原控之人的,往往十之七八。否则不过马虎了事,归于两败俱伤。推究其缘故,都由于外省回护的恶习,牢不可破;而弥缝的巧术,更属多端。所以前往审讯

之人。即使矢正矢公。长于折狱。而本省官吏。一闻  钦差之信。即将全案情形。捏饰装点。不使稍留罅漏。查办之人。鲜不受其蒙蔽。至于  钦差所过。州县支应供给。其弊更有不可胜言者。  皇上所差大臣一二员。随带司员一二人而已。大臣司员所带家人。较之定额不止倍蓗。所到之处。假  钦差之势。鞭挞州县办差人役。征求无厌。里闬不宁。公馆铺陈。空如席卷。即使所讯之案。毫无冤抑。而沿途已不胜其扰矣。伏乞嗣后凡有上控之案。其与督抚并无干涉者。即交该督抚据寔审办。其干涉督抚。恐致回护者。立即提犯进京。交部臣秉公严鞫。务期水落石出。以成信谳。倘有必须亲至其地踏勘情形者。交邻省大员。就近查勘。分别奏咨。归案办理。庶驿站不至骚扰。而民隐得以上达矣。

译派遣的人选。即使是像矢正、矢公那样擅长断案的人。而本省的官吏。一听到钦差大臣的消息。就会把全案的情况。捏造掩饰、粉饰装扮。不留下丝毫破绽。查办的人。很少不受到他们的蒙蔽。至于钦差大臣所经过的地方。州县负责供应接待。其中的弊端更是说不尽的。皇上派遣的大臣只有一两名。随带的司员只有一两人而已。大臣和司员所带的家仆。比规定的数额不止多出一倍。所到之处。借着钦差的威势。鞭打州县负责办差的差役。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乡里不得安宁。公馆里的陈设。被席卷一空。即使所审理的案件。毫无冤屈。而沿途已经不堪其扰了。恳请以后凡是有向上级控告的案件。如果与总督、巡抚没有牵连的。就交给该总督、巡抚根据实际情况审理办理。如果牵连到总督、巡抚。恐怕他们会包庇袒护的。立即将犯人提解进京。交给刑部大臣秉公严加审讯。务必做到真相大白。以形成公正的判决。如果有必须亲自到当地勘察情形的。交给邻省的高级官员。就近查勘。分别上奏或行文通报。归入案件办理。这样驿站就不会受到骚扰。而民间的疾苦就能上达天听。

一曰厘驿政。 国家设立驿站。凡马匹人夫。皆有定额。草干夫价。皆有奏销。原于闾阎毫无扰累。乃各省地方官奉行不善。借差使之名。开科派之路。马价折之民间。草豆纳之里下。一遇紧要差务。格外派累者有之。差拏民间行旅骡头马匹。充抵驿骑者有之。于是州县之贤者。无不以冲缺为畏途。而不肖者反以冲途为要缺。至于一当冲缺。则无论贤不肖。皆以办差为要务。其精神才干。用于擘画夫马者半。用于奔走伺候者半。加以下程铺垫。需索征求。应接不暇。虽有循良之吏。亦惟有低首下心。以苟免赔累为幸。断不能尽心民事。其无能者。又皆纵容胥役。多方勒派。地方之脂膏。朘削愈深。奸蠹之囊橐。分肥愈厚。而贪诈者之藉端入己。饱其溪壑。更不必言矣。伏乞  皇上敕下各省督抚申明定例。转饬有驿州县。遇有差务。务照部颁勘合夫马定数支应。如有不遵定例。额外需索者。立即直揭部科。各督抚仍责成道府。不时稽察。所属州县。如有借口办差。派累百姓者。立即揭报参奏。倘隐不办。别经发觉。即将该上司一并严议。如此严切  训谕。俾各知儆畏。庶驿政清厘。而民无科派矣。

  敬陈治滇实政疏云南通志

蔡毓荣

滇省界在边荒。甫离兵燹。迥非承平内地。可以优游坐理之时。一切整顿地方。抚绥民生。务以实心而行实政。如其因循苟且。粉饰太平。非  皇上责理于臣。与臣率属以报  皇上之至意也。自受事数月以来。周谘利病。悉力兴除。总期上下一心。勤求治理。无如官斯土者。或缘瘴疠易侵。接踵报故。是以荒残难起。触目灰心。率多旦夕求去之思。否则守边俸为待迁之计。滇吏之实图有造于滇者几人哉。是非申严课绩之条。特着考成之令。大加振刷。逐事讲求。未易起积隳而成长治也。夫所谓实政者。一在复丁田。前此死徙人丁。抛荒田地。业据勘明题报矣。使徒觊蠲除之令。不为补救之谋。长此土旷人稀。成何景象。又或侈语招徕。而漫无安抚。捏申开垦。而摊泒包赔。从何时得庶且富耶。则所以辟榛芜谋生聚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广树畜。滇人既幸更生。而无以谋生。其势不可以久。务因时地之利。为开衣食之源。今以无主荒山。劝民种树。近郊隙地。给令灌园。但使瓜壶枣栗之微。各得其养。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安在绌之不为赢。而剥之不易复耶。则所以课种植稽畜牧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裕积储。滇在万山之中。产米无多。运粮未便。臣前疏请开捐事例。用实仓廪。亦以官兵交瘁之区。常平义仓。虽经修举。未能责效于旦夕耳。然使以常平义仓为故事。而虚报损积。塞责一时。又或不知贵粟重农。驯致耕三余九。何以有备而无患邪。则所以劝积谷实边储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兴教化。滇人陷溺数年。所习见者。皆灭理乱常之事。几不知孝弟忠信为何物矣。今既如长夜之复旦。反经定志。全在此时。臣已饬行有司。各设义学。教其子弟。各以朔望讲约。阐扬  圣谕。以感动其天良。各选年高有德之人。给以月廪。风示乡里。但人情率始勤而终怠。其或作辍不常。安能久道化成。而保民无邪慝邪。则所以革民心兴民行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严保甲。滇当反正之初。逃兵逃人。暨逆藩旧人之窜伏者。正复不少。臣前疏请责土司稽查之法。业蒙  睿鉴允行。尤须严督有司。肃清内地。但使深山穷谷。城市乡村。无一脱漏牌甲之人。自无一容留奸宄之地。特恐奉行不善。反以编设扰民。又或徇编设之名。一报册结。便为了事。漫无督察。是有治法无治人。其能以虚文收实效邪。则所以清逋逃弭盗贼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通商贾。滇南道路险远。舟车不通。商贾罕至。吴逆时。游棍夤充税官。市棍夤充巡役。物无大小。地无远近。或一地而两税。或二三十里一税。到处搜求。甚于截。操奇赢者裹足不前。有由然矣。

今蒙  恩悉除弊政。臣已严檄所司。悉照经制额税征收。其余痛加禁革。

译第一条是整顿驿站政务。国家设立驿站,凡是马匹和夫役,都有定额;草料、干粮和夫役的费用,都有奏销的规定。原本对民间百姓毫无扰累。然而各省地方官员奉行不善,借差使的名义,打开科派的路子。将马价折算向民间征收,将草豆摊派到乡里缴纳。一旦遇到紧要的差务,格外派累百姓的有之;差役拘捕民间行旅的骡头马匹,充抵驿骑的有之。于是州县中贤能的官员,无不把冲要缺分视为畏途;而不肖的官员反而把冲要缺分视为要缺。以至于一旦担任冲要缺分,无论贤能不肖,都把办差作为要务。他们的精神才干,一半用于筹划夫马,一半用于奔走伺候。加上下程铺垫,需索征求,应接不暇。即使是有循良之德的官吏,也只有低头下心,以侥幸免于赔累为幸,断不能尽心于民事。那些无能的官员,又都纵容胥吏役夫,多方勒派。地方的脂膏,被剥削得愈深;奸恶蛀虫的囊橐,分肥得愈厚。而贪婪欺诈之人借机中饱私囊,填满其贪欲,更不必说了。恳请皇上敕令各省督抚申明定例,转饬有驿站的州县,遇有差务,务必按照部颁勘合规定的夫马定数支应。如有不遵定例、额外需索者,立即直接揭报部科。各督抚仍责成道、府官员,不时稽查。所属州县,如有借口办差,派累百姓者,立即揭报参奏。倘若隐瞒不办,被其他途径发觉,即将该上司一并严加议处。如此严切训谕,使各人知道警戒畏惧,庶几驿站政务得以清厘,而民间没有科派了。

敬陈治理云南实际政务的奏疏,出自《云南通志》

蔡毓荣

云南地处边荒,刚经历战火,与太平时期的内地截然不同,不是可以悠闲从容治理的时候。一切整顿地方、安抚民生,务必以实心推行实政。如果因循苟且,粉饰太平,就不是皇上责成臣子治理,以及臣子率领下属报答皇上至意的本意了。自从任职几个月以来,广泛咨询利弊,全力兴利除弊,总期望上下一心,勤求治理。无奈治理这片土地的人,有的因为瘴疠容易侵染,接连病故,所以荒残难以恢复,触目惊心,大多有早晚求去的心思;否则就把守边俸禄作为等待调迁的计策。云南官吏中真正打算对云南有所建树的有几人呢?如果不申明严密的考核功绩条例,特别颁布考成命令,大力振作整顿,逐事讲求,就不容易振兴积弊而成就长治久安了。所谓实政,第一在于恢复丁口和田地。此前死徙的人丁、抛荒的田地,已经据实勘明题报。如果只是觊觎蠲免的命令,不为补救谋划,长久这样土地空旷人口稀少,成什么景象?又或许空谈招徕,而没有安抚;捏报开垦,却摊派包赔。何时才能人口繁盛且富裕呢?那么开辟荒芜、谋求生聚的实政应当立即推行。第二在于广泛种植和畜牧。云南百姓既然庆幸重生,却无以谋生,这种形势不能长久。务必因时因地之利,开辟衣食之源。现在将无主的荒山,劝民种树;近郊的空地,给令灌园。只要瓜壶枣栗等微小的作物,各得其养;鸡豚狗彘等牲畜,不失其时,哪里会由不足变为盈余,而剥落后不易恢复呢?那么考核种植、稽查畜牧的实政应当立即推行。第三在于充裕积储。云南在万山之中,产米不多,运粮不便。臣此前奏疏请求开捐事例,用来充实仓廪,也是因为官兵交瘁的地区,常平义仓虽然已经修举,不能指望旦夕见效。然而如果把常平义仓当作例行公事,虚报损耗积蓄,暂时塞责;又或许不知重视粮食、重视农业,导致耕三余九,怎能做到有备无患呢?那么劝积谷物、充实边防储备的实政应当立即推行。第四在于兴办教化。云南百姓陷溺数年,所习见的,都是灭理乱常之事,几乎不知道孝悌忠信是什么了。现在既如长夜复见光明,返归正道、坚定志向,全在此时。臣已饬令有司,各设义学,教其子弟;各在朔望讲约,阐扬圣谕,以感动其天良;各选年高有德之人,给予月廪,风示乡里。但人情大抵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如果作辍不常,怎能长久教化成功,而保证百姓没有邪恶呢?那么革除民心、兴办民行的实政应当立即推行。第五在于严行保甲。云南在反正之初,逃兵逃人,以及逆藩旧人窜伏者,正复不少。臣此前奏疏请求责成土司稽查之法,已蒙睿鉴允行。尤其需要严督有司,肃清内地。只要深山穷谷、城市乡村,没有一个脱漏牌甲的人,自然没有一个容留奸宄的地方。只恐奉行不善,反而以编设扰民;又或许徇编设之名,一报册结,便以为了事,漫无督察。这是有治法无治人,怎能以虚文收实效呢?那么清除逋逃、平息盗贼的实政应当立即推行。第六在于通商贾。云南道路险远,舟车不通,商贾罕至。吴三桂时,游棍夤缘充当税官,市棍夤缘充当巡役,物无大小,地无远近,或一地而两税,或二三十里一税,到处搜求,甚于截路。操奇赢者裹足不前,是有原因的。

现在蒙恩悉除弊政,臣已严檄所司,悉照经制额税征收,其余痛加禁革。

仍申严塘汛。毋许借名盘诘。阴肆诛求。并会饬满汉官兵。毋容短价强买。然而市廛未集。百货未通。一粟一丝。其价皆十倍于他省。军民困苦。长此安穷。诚使有司加意招徕。多方抚恤。悉剔税中之弊。永除额外之征。安在日中熙攘之风。不可复见于天末邪。则所以清关市鼓悦来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崇节俭。仕途之奢俭。吏道之清浊系焉。俭或不至于大贪。奢则未能有小廉者也。自吴逆剥民之财。逞己之欲其属共溺于膏粱文绣。其骄侈。酿成僭乱。是奢俭尤关于治忽明矣。今滇吏万里之官。以裘敝金尽之身。当土瘠民贫之地。非守[己](已)如寒儒。而欲保其为良吏得乎。夫人无两用之心。岂有一心于声色货利。而又能一心于官守民依者。臣常戒谕庶司。约口腹。习浣敝。减驺从。绝馈遗。止宴游。屏玩好。固已惩纨之习。遏佚豫之萌矣。然人情率易放而难收。安必勉然者之几于自然。长以官瘠为民肥地邪。则所以惜物力砥官方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除杂派。杂派之禁。率土同遵。独滇吏恃在边圉。罔思顾畏。滇民惟知漏例。习以为常。故往日各地方。有当月里长。有值日里长。凡有司日用辛工纸张油烛柴炭。一切供应食物。及答应往来差使。庆贺节令生辰。皆取给焉。乃至各衙门雇募胥役。取用夫匠。无一不派诸里甲。又有上司。各行有司采买鸡牛羊米豆布疋。细及榔蔬果之属。有司指一派十。短价剥民。民之痛切难支。莫此为甚。臣已痛加禁革。有犯必行纠察。然而耳目难周。法久易玩。非藉贤有司共懔 国法。实体民艰。又安能弊绝风清。以养地方之元气邪。则所以守禁令蠲科敛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恤无告。鳏寡孤独。王政攸先。况以全滇汤火遗黎。复以溃贼杀掳。疫疠流行之惨。或父兄尽殁。幼而无依。或子女皆亡。老而无养。或失其妇。或丧其夫。甚有一户族而仅存孤寡一二人。一村屯而止遗妇女老幼十数口者。仳离号泣之状。不忍见闻。臣虽倡率有司。量行赈恤。然而壶之德。曾不终朝。使地方官无同其忧患之心。无曲为生全之法。此茕茕而待毙者。将安恃邪。则所以续民命回天和者之力行宜亟也。一在止滥差。州县差人下乡。上司差人下州县。等一害也。夫钱粮案件。各有限期。军民如或抗违。有司何难申究。有司如或迟误。司道府岂惮揭参。而必恃差催以佐其风力乎。况滇省陋例。督抚衙门员役。竟得与有司分庭抗礼。司道亦擅设承差。公然凌厉有司。一奉差牌。索人夫。索供应。索规礼。甚至咆哮公堂。锁拷经承。溪壑既厌。取一回文销差而巳。曾何裨于公事。徒有害于官民。臣于受事之初。即巳严行禁止。仍设稽差印簿。令地方官按季登报。积弊渐除。然非奉行之官。各以息事宁人为念。行之既久。保无阳奉阴违。及其事发而后处分随之。地方之驿骚已甚矣。则所以省差催息民害者之力行宜亟也。凡此十事。在腹地或视为迂缓。在边疆则最为急切。臣既董劝兼行。正各官黾勉从事之时。非请  天语特颁。何以发其震动恪恭之气。即其间已有通行定例。尤必请部行申饬。特示劝惩。凡边俸已满二年。即按十事。考其十迹。果其田畴既辟。户口既增。树畜既蕃。积储既裕。化民成俗。靖盗弭奸。市肆殷盈。奢侈不作。正供之外。悉皆除。无告之民。全活甚众。官差足迹。终岁不及州县乡村。是为真正循良。督抚臣查明奏 闻。部臣核实请  旨优升。以示鼓励。如其以十事为具文。阅二年之久。而迄无成效。亦听督抚臣题报。分别处分。斯边吏争自濯磨。共勉于实心实政。而残疆自此起色矣。

译仍然申明并严格规定塘汛的纪律。不允许借盘查诘问之名,暗中肆意勒索搜刮。同时会合命令满汉官兵,不允许以低价强行购买。然而市场尚未聚集,各种货物尚未流通。一粒粮食、一丝丝线,其价格都比其他省份高出十倍。军民困苦不堪,长久这样下去,百姓将如何穷困潦倒呢?如果地方官员能够用心招揽,多方安抚体恤,彻底清除税收中的弊端,永远废除额外的征收,那么昔日市场繁荣、人来人往的景象,难道不能在边疆重现吗?因此,为了清理关卡市场、鼓舞人心使人们乐意前来,必须立即大力推行。

一是崇尚节俭。仕途的奢侈与节俭,关系到吏治的清浊。节俭或许不至于导致大贪,但奢侈则不可能保持小廉。自从吴三桂逆贼掠夺百姓财物,放纵自己的欲望,他的党羽都沉溺于美食华服之中,其骄奢淫逸酿成了僭越作乱,由此可见奢侈与节俭尤其关系到治乱,这是显而易见的。如今云南的官员,身为万里之外的官员,带着衣裘破旧、钱财耗尽的身躯,处在土地贫瘠、百姓贫穷的地方,如果不像寒酸儒生那样约束自己,又怎能保证他们是好官呢?人没有两用的心思,难道有一心追求声色货利,又能一心忠于职守、为民依靠的人吗?我常告诫各级官员,约束口腹之欲,习惯穿洗旧的衣物,减少随从,杜绝馈赠,停止宴饮游乐,摒弃玩物。这固然已经惩戒了纨绔习气,遏制了逸乐萌生的念头。然而人情往往容易放纵而难以收敛,怎能期望勉强做到的人几乎达到自然的状态,长期让官员清贫而百姓富足呢?因此,为了爱惜物力、端正官风,必须立即大力推行。

一是废除杂派。禁止杂派的规定,全国普遍遵守,唯独云南官员倚仗地处边疆,毫无顾忌畏惧之心。云南百姓只知道有漏网的条例,习以为常。所以往日各地,有当月里长,有值日里长。凡是地方官员日常使用的辛工、纸张、油烛、柴炭,一切供应食物,以及应付往来差使、庆贺节令生辰,都从里长那里取用。甚至各衙门雇佣胥吏、使用夫役工匠,无一不摊派给里甲。又有上级官员,各行地方官员采购鸡、牛、羊、米、豆、布匹,细到槟榔、蔬菜、水果之类,地方官员指出一项,实际摊派十项,低价剥削百姓,百姓痛苦难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已经严厉禁止革除,有犯必行纠察。然而耳目难以周全,法令久行容易被人玩忽。不依靠贤能的地方官员共同敬畏国法,切实体恤百姓艰难,又怎能杜绝弊端、风气清明,以涵养地方的元气呢?因此,为了遵守禁令、免除苛敛,必须立即大力推行。

一是抚恤无助之人。鳏寡孤独,是王政首要关怀的对象。何况全云南都是战乱遗留的百姓,又遭遇溃败贼寇的杀戮掳掠,瘟疫流行的惨状,有的父兄全部死亡,年幼而无依靠;有的子女全部亡故,年老而无赡养;有的失去了妻子,有的丧掉了丈夫;甚至有一户家族仅存孤寡一二人,一个村屯只留下妇女老幼十几口的。分离哭泣的景象,不忍心看也不忍心听。我虽然倡导率领地方官员,酌情进行赈济抚恤,然而壶浆之德,曾不能维持一朝。如果地方官员没有同样的忧患之心,没有曲折周全的生全之法,这些孤苦无依等待死亡的人,将依靠什么呢?因此,为了延续百姓性命、挽回天和,必须立即大力推行。

一是停止滥差。州县差人下乡,上级差人下州县,危害是一样的。钱粮案件,各自有限期,军民如果抗拒违犯,地方官员何难申究?地方官员如果迟误,司道府岂敢不揭发参劾?何必依赖差役催促来辅助他们的风力呢?况且云南省的陋习,督抚衙门的员役,竟然能与地方官员分庭抗礼,司道也擅自设立承差,公然凌驾于地方官员之上。一接到差牌,索要人夫,索要供应,索要规礼,甚至咆哮公堂,锁拷经承。欲望填不满,取回回文销差罢了。这对公事有何裨益,只是有害于官民。我在任职之初,就已经严厉禁止,仍然设立稽查差役的印簿,命令地方官员按季度登报。积弊逐渐消除。然而如果不是奉行的官员,各自以息事宁人为念,实行久了,保证没有阳奉阴违。等到事发之后处分随之而来,地方的骚扰已经很严重了。因此,为了减少差役催促、平息百姓祸害,必须立即大力推行。

这十件事,在内地或许被视为迂阔迟缓,在边疆则最为急切。我已经督促劝勉兼行,正是各官员努力从事的时候。如果不请求圣上特别颁布诏语,怎能激发他们震动敬畏、恭敬谨慎的气概?即使其中已有通行定例,尤其必须请求部里行文申饬,特别显示劝惩。凡是边俸已满两年的,就按照这十件事,考核他们的十项政绩。如果确实田地已经开垦,户口已经增加,树木牲畜已经繁衍,积蓄储备已经充裕,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平定盗贼消除奸邪,市场繁荣,奢侈不作,正供之外,全部免除,无助的百姓,救活很多,官差足迹,终年不到州县乡村,这才是真正的循良官员。督抚查明奏闻,部臣核实请旨优升,以示鼓励。如果把这十件事当作具文,经过两年之久,仍然没有成效,也听任督抚题报,分别处分。这样边疆官吏争相自我磨砺,共同勉励于实心实政,而残破的边疆从此就会起色了。

途次见闻入告疏

杨桩

臣蒙  恩遣往陕西四川祭告岳渎。请  训之时。面奉  谕旨。途中闻见有关吏治民生者。直陈无隐。臣今事竣还京。所有见闻。敬为  皇上言之。一臣闻树桑之制。详于孟子。七十衣帛。着于礼经。四川成都等府。纺织颇盛。第制作华侈。非民间日用所宜。山西泽潞绛诸州府亦然。直隶陕西。则纺织甚少。即有亦不视为急务。臣思禹贡九州岛。惟冀雍梁三州。不篚织丝。疑非地土所宜。然豳诗蚕月条桑。八月载绩。魏诗十亩之间。桑者闲闲。周礼职方氏。正北曰并州。其利布帛。诸葛亮自表成都有桑八百株。子弟衣有余饶。皆在今陕西四川直隶山西之境。即古冀雍梁三州也。是知禹贡三州无篚。以雍梁有织皮。冀州不用贡耳。非桑有宜有不宜也。汉崔寔为五原太守。其俗不知织绩。冬月无衣。积细草卧其中。寔卖储峙。诣雁门广武迎织师教民纺绩。织纴綀缊。民得以免寒苦。松江府旧无梭布。明万历间广东老妇教之。遂以成俗。夫五原今河外地。越老妇至无能耳。纺织之益。尚能如此。况禹贡九州岛之域。加以有司训教。利自十倍于前。臣请  敕下直省督抚。通行州县。有能纺织者。无务华靡无益之饰。不能者。官发纺织之具。迎善织者为之师。不三五年。民自勤于纺织。而布帛可以有余矣。一黄河水势东西莫定。河滩地亩。坍涨靡常。每有昨本为河。而忽焉填淤。亦有今方耕种。而水至成河。不可为闾阎之恒产。即不能充州县之正供。臣自山西永济县渡河。至陕西潼关县。闻濒河地方。向因蒲朝争界。遣员踏看。不论地形高下。一总升科。今二省并水。小民完纳不前。每多赔累。徒有增额之名。未获升科之实。伏乞  敕下山陕督抚。逐一勘明。其实在高地。不虞淹没者。照旧升科。若低洼之区。请将所增粮额。永行豁免。庶民劝于垦而无后累矣。一臣见今之议钱法者。皆曰铜少。臣愚以为铜少之故。由于下洋太多。而佥谓铜有藉于外洋。是大不然。臣考三代以来。钱之多莫过于汉。史言元狩前。都内钱贯朽而不可校。初元永光间。内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王侯将相氓庶之家。富至巨万千万。或数百万。皆钱也。大司农及民间日用之钱。尚不在此数中。钱之多有如此。而又用铜以作兵器。以造器皿。终不患于乏铜。盖其时海洋未通。以中国之铜。止供中国之用故也。东汉而下。海邦渐至。中国之铜始少。臣闻长老言。  圣祖仁皇帝初未开洋禁。民间铜器颇多。盗销私铸。间亦有之。然未以乏铜为虑。自洋禁开而铜始患少矣。臣顷在四川。有语臣者云。四川云南之铜。每百觔辄有银数两。中国之水。不能出铜中之银。惟外洋能出之。奸民每将红铜卖与洋船。俟银既净。然后复入中国。谓之条铜。推之他省所出。亦当如是。是今日洋中之铜。名产于洋。而实即自中国者。铜之所以日少。质之所以日低。职此之由。臣请  敕下沿海督抚。严谕诸州县。洋船入境。敢以红铜私与洋船买卖者。照硝磺私盐之律。从重治罪。则红铜不得下洋。鼓铸自无少铜之患矣。一臣查旧例。 朝廷每有  恩诏。凡斩绞人犯。罪非常赦不原者。概行宽免。其军流人犯。未至配所。亦邀  恩释放。惟已在配所。自顺治八年八月  恩诏后。未有赦宥之条。

臣近经数省。见军流人犯。或只身远徙。骨肉久离。或妻子同行。老年鳏独。茕茕异地。实可哀矜。臣窃思军流之与斩绞。其罪轻重悬殊。重者邀  恩悉赦。轻者乃有赦与不赦之别。军流中情罪亦各不同。有强盗免死发遣者。有命案人犯减等发配者。有缘杂犯比例遣谪者。若命盗二案之正犯。中途遇赦。得回原籍。而比例之杂犯。反长系他乡。于情更觉可悯。臣请  敕下直省督抚。详查所属之军流人犯。共有若干。除在配所已经入籍。不愿还乡。听其自便外。其余酌其罪之轻重。详其年之远近。具奏请  旨加以殊恩。量从赦宥。则

译途中见闻入告疏

杨桩

臣蒙受皇恩,被派遣前往陕西、四川祭祀山川。在请求训示之时,当面奉到谕旨:途中所闻所见,凡与吏治民生有关者,要直言陈述,不要隐瞒。臣如今事务完毕返回京城,将所有见闻,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其一,臣听说种植桑树的制度,在《孟子》中记载得很详细;七十岁穿丝帛,在礼经中有规定。四川成都等府,纺织业颇为兴盛,只是制作华丽奢侈,不适合民间日常使用。山西泽州、潞州、绛州等州府也是这样。直隶、陕西地区,则纺织很少,即使有也不视为急务。臣想,《禹贡》九州中,只有冀、雍、梁三州,不贡献丝织品,怀疑不是土地适宜种植。然而《豳风》诗中说“蚕月条桑”,八月绩麻;《魏风》诗中说“十亩之间,桑者闲闲”;《周礼·职方氏》说正北是并州,其物产有利布帛;诸葛亮自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子弟穿衣有余裕。这些都在今天的陕西、四川、直隶、山西境内,也就是古代的冀、雍、梁三州。由此可知,《禹贡》三州没有丝织品贡献,是因为雍、梁二州有织皮,冀州不用贡献罢了,并非桑树有适宜和不适宜的区别。汉代崔寔任五原太守,当地风俗不知道纺织,冬天没有衣服,堆积细草睡在里面。崔寔卖掉储备物资,到雁门、广武迎接纺织师傅教百姓纺纱织布,织成粗布和棉絮,百姓得以免除寒冷之苦。松江府原来没有梭布,明朝万历年间广东一位老妇人教他们,于是成为风俗。五原如今是河套外的地方,越地的老妇人只不过无能罢了,纺织的好处尚且能这样,何况《禹贡》九州的领域,加上官吏的训导教化,利益自然比从前增加十倍。臣请求敕令直隶各省督抚,通行州县,有能纺织的,不要追求华丽奢侈无益的装饰;不能纺织的,官府发放纺织工具,迎接善于织布的人做师傅。不出三五年,百姓自然勤于纺织,布帛就可以有余了。

其二,黄河水势东西不定,河滩田地,坍塌涨溢没有常态,常常昨天本是河流,忽然就淤积成陆地;也有如今正在耕种,水来就成了河流。这不能作为百姓的恒产,也就不能充作州县的正规赋税。臣从山西永济县渡河,到陕西潼关县,听说沿河地方,过去因为蒲州、朝邑争夺边界,派遣官员踏勘,不论地形高低,一概升科征税。如今两省都面临水患,小民完纳赋税不前,常常多有赔累,徒有增加税额的名义,没有得到升科的实际好处。伏乞敕令山西、陕西督抚,逐一勘明,那些实在的高地,不担心淹没的,照旧升科;如果是低洼地区,请将所增加的粮额,永远豁免,这样百姓才鼓励开垦而没有后患。

其三,臣见如今议论钱法的人,都说铜少。臣愚昧地认为铜少的原因,是由于下洋太多,而众人都说铜有赖于外洋,这是大错特错。臣考察三代以来,钱最多的莫过于汉代。史书记载元狩年间以前,国库里的钱串子绳子腐烂了也无法计算。初元、永光年间,内库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王侯将相百姓之家,富至巨万千万,或者数百万,都是钱。大司农及民间日常使用的钱,还不在这数目中。钱多到如此程度,又用铜来制作兵器,制造器皿,终究不担心缺乏铜。大概那时海洋未通,用中国的铜,只供应中国的用途罢了。东汉以后,海外国家渐渐到来,中国的铜才开始减少。臣听长老说,圣祖仁皇帝起初未开海禁时,民间铜器很多,盗销私铸,偶尔也有,但并未以缺乏铜为忧虑。自从海禁开放,铜才开始患少了。臣最近在四川,有人对臣说:四川、云南的铜,每百斤就有几两银子。中国的水,不能提炼出铜中的银,只有外洋能提炼出来。奸民常常将红铜卖给洋船,等银被提炼干净后,再流入中国,称为条铜。推想其他省份出产的铜,也应当是这样。所以今天洋中的铜,名义上产于外洋,实际上就是来自中国。铜之所以日益减少,质地之所以日益降低,就是由于这个原因。臣请求敕令沿海督抚,严厉谕令各州县,洋船入境,敢将红铜私自与洋船买卖的,按照硝磺私盐的法律,从重治罪。这样红铜就不能下洋,鼓铸钱币自然就没有缺铜的祸患了。

其四,臣查旧例,朝廷每有恩诏,凡是斩绞人犯,罪非常赦不原的,一概宽免;那些军流人犯,未到配所的,也蒙受皇恩释放。只有已在配所的,自顺治八年八月恩诏后,没有赦宥的条例。

臣最近经过数省,见军流人犯,有的只身远徙,骨肉长久分离;有的妻子同行,老年鳏夫寡妇,孤苦无依在异地,实在值得哀怜。臣私下想,军流与斩绞,其罪轻重悬殊。重者蒙受皇恩全部赦免,轻者却有赦与不赦的区别。军流中情罪也各不相同,有强盗免死发遣的,有命案人犯减等发配的,有缘杂犯比例遣谪的。如果是命案、盗案的正犯,中途遇赦,得以回原籍;而比例的杂犯,反而长期系留在他乡,在情理上更觉得可怜。臣请求敕令直隶各省督抚,详细查核所属的军流人犯,共有多少。除在配所已经入籍,不愿还乡的,听其自便外,其余斟酌其罪的轻重,详查其年限的远近,具奏请旨,加以殊恩,酌情赦宥。

小民咸沐下车之仁矣。一臣见外官自州县而下。有云贵川广之人。仕于直隶山西。亦或江浙福广之人。仕于川陕。其路途相去。远或万余里。近亦在五六千里之外。舟车之费。跋涉之艰。所不待言。而且任之初。语言未晓。风土未谙。又或凭限稽迟。旷官不免。更有父母在堂。孑身远宦。晨昏既旷。音信罕通。甚之佐杂微员。离乡太远。顶名替职。诸弊丛生。臣伏见唐时掌选官。各就注其地之宜为令佐者。宋时知县诠选。虽甚远无过三十驿。三十驿者。九百里也。今请略仿其意。外官自府及直隶州以上。除授不计远近。属府之州县。离家远者不得过二千里。佐杂等官照教谕训导例。就在本省铨补。定以八百里或五百里之限。则地便其人。人便其地。吏治民生均为有益矣。

译百姓们都沐浴在陛下初临政事时的仁德之中了。臣看见外任官员,从州县一级往下,有云南、贵州、四川、广东的人,在直隶、山西做官;也有江苏、浙江、福建、广东的人,在四川、陕西做官。他们任职地点与家乡的距离,远的超过一万里,近的也在五六千里之外。舟车路费之昂贵,跋涉路途之艰难,是不用多说的。况且刚上任时,听不懂当地语言,不熟悉当地风俗,又或许因为路途遥远导致报到延误,难免造成政务荒废。更有父母健在,却独自远行做官,早晚无法侍奉,音信也很少相通。甚至那些佐杂等低级官员,离乡太远,出现冒名顶替任职的现象,各种弊端丛生。臣私下看到唐代掌管选官的官员,都是根据各地适宜的情况,任命当地的县令、县佐;宋代知县的选拔,即使距离很远,也不超过三十驿。三十驿,就是九百里。现在请求大致仿效这种用意,外任官员中,从府及直隶州以上的官员,任命时不计算距离远近;隶属于府的州县官员,离家远的不得超过二千里;佐杂等官员,参照教谕、训导的例子,就在本省选拔补任,限定在八百里或五百里的范围内。这样就能使地方适合其人,人也适合地方,对吏治和民生都有益处了。

荅曾君有书

魏禧

迭承教以兵学及治学书。欲使禧得献其愚见。念足下意。更取二篇点次。而鄙意偶有触发。遂出异同欲相正。非敢谓不然也。然足下高明好学。当无取雷同之誉。兵为治学之一。于天下事最为难能。不可以轻谈。中兵者人情而已。又谓法者皆情变之极致。二言者可谓广大精微矣。特以文好断续格。前后欲相为工。遂令其指不畅。禧窃以谓明理而适于用者。古今文章所由作之本。然言之不文。行之不远。是以有文而天下之理与事。有不可以尽言者。是以有含蓄之指。有难于直言者。是以有参差断续变化之法。则皆其后起者也。辟之于水。浸灌万物。通利舟楫。此水之本也。而江河之行。曲折洄洑波澜漪瀔激泻。此水之后起。而势有不得不然者。水不恃此以为贵。兵法万变。不可穷诘。人情二语。则已得其要领。奈何不使一畅其指乎。天下之法贵于一定。然天下实无一定之法。古之立法者。因天下之不定而生其一定。后之用法者。因古人之一定而生其不定。匪独兵为然也。至于治学。则天下事无一不在其中。非有圣作明述之智。文武将相之材。鲜有能兼总而条贯之者。禧尝欲集诸同学志当世之务者。各因所已知。而讨古论今以成其说。如平居留心官制。则使讨论古今之官。留心礼乐。则使讨论古今礼乐。人任一曹。或数曹。既各成书。然后合并贯穿。▯其利。杜其弊。而尤必使众法杂陈之中。首尾不相扞格。一代之治。条分缕析。刚柔文质。各异其宜。然必有一代制作之大意。其纤悉毕到处。与其大意必相通属。一法虽善不能独行。必与他法为表里。辟之作室。欂栌斗桷栋梁。必大小相扶持。一室之规模成。而后一榱一桷。始有所附。故原其始。非一人独见所能办。要其终。又非众人之各见所可成。时不我与。诸同志或阻隔千百里外。或以饥驱不得卒所学。禧用心者。凡十数条。今成说者仅五六。至律历河渠兵法。则尤不敢厝意。自知终其身学焉而不能者也。禧生平好读左氏。于其兵事。稍有窥得失。曾着春秋战论十篇。为天下士所赏识。然尝自忖度。授禧以百夫之长。使攻萑苻之盗。则此百人者终不能部署。而小盗亦终不得尽。天下事口言之与手习。相去有若径庭。有若南北万里之背而驰者。而况于兵乎。今谨以评点二稿呈览。惟足下更教。

  复林若洲言时务书岭南集

程含章

足下素抱贾生之心。作为时务一书。其论五忧也切而中。其解七驳也详而辨。崇论宏议。迭出不穷。而仆前书谓其必乱天下。则何也。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孟子释之以为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大抵开创之君。类皆有英明雄圣神天授之才。又以手夷大难。斯世之险阻艰难。身所备尝。天下之土俗人情。目所亲。前代之善败得失。耳所熟闻。其时佐命之臣。又多虎变龙骧。识微见远之士。故其坐论庙堂。垂诸典则。以贻子孙者。类非后贤后王之所能及。昔宋神宗欲变法。司马君实侍经筵。读曹参代萧何传。神宗曰。汉常守萧何之法可乎。对曰。宁独汉也。使三代继君。皆守禹汤文武之旧。虽至今存可也。由是言之。祖宗之法。惟小有缺坠者。随时损益之。至于大经大法。不可变也。汉晋以来。唐宋元明。有不变乱旧章而亡国者乎。无有也。我 朝  圣祖  神宗继继承承。一切官礼兵刑。监前明而精之。法度纪纲。悉具备。诚能守而弗失。虽万年未有艾也。即以海防而论。虑匪船之出没无常也。于是乎置水师以镇之。台以守之。兵弁有制。训练有方。游巡有时。会哨有地。桨船战船。星罗碁布。都守之上。辖以参游副将。统以提镇。又有兵备各道以分之。又有督抚以节制之。偷惰者黜。勤能者陟。防者谪。失守者诛。又虑愚民之表里为奸也。于是乎编审保甲。稽查接济。严禁销赃。地方自道府而下。至于捕巡。皆有诘奸禁暴之责。递相管束。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百数十年太平之效。咸在于兹。迨乾隆五十四五年。海盗

译答复曾君的书信

魏禧

接连收到您关于兵学和治学的书信教诲,希望我能献出愚昧的意见。考虑到您的心意,我又选取了两篇文章进行批点整理。而我的浅见偶然有所触动,于是提出不同的观点想要与您互相辩正,并非敢认为您的观点不对。然而您高明好学,应当不会喜欢雷同的赞誉。兵学是治学的一部分,在天下事务中最难做到,不可以轻易谈论。其中的兵学,不过是人情罢了。又说法律都是人情变化的极致。这两句话可以说是广大精微了。只是文章喜好断续的格调,前后想要互相工整,于是使得主旨不畅达。我私下认为,阐明事理而适应实用,是古今文章创作的根源。然而言语没有文采,流传就不远。因此有文采,天下的道理和事情,有不能完全用言语表达的。因此有含蓄的旨意,有难以直言的。因此有参差断续变化的方法,这些都是后来产生的。拿水来作比喻,浸润灌溉万物,疏通便利舟船,这是水的根本。而江河的流动,曲折回旋、波澜涟漪、激流泻水,这是水后来产生的,而形势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水不依靠这些来显示珍贵。兵法千变万化,不可穷尽追问,人情两句话,就已经抓住了要领,为什么不使主旨畅达呢?天下的法律贵在有一定,然而天下实际上没有一定的法律。古代制定法律的人,因为天下的不确定而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来使用法律的人,因为古代的一定而产生不确定。不只是兵学如此。至于治学,那么天下事没有一件不在其中。没有圣人创作、贤人阐述的智慧,文臣武将的才能,很少有能总括并条理贯通的。我曾经想召集各位同学有志于当世事务的人,各自根据所知道的,探讨古代论述当今来形成自己的学说。比如平居留心官制,就让他讨论古今的官制;留心礼乐,就让他讨论古今礼乐。每人负责一个部门,或者几个部门。各自成书之后,然后合并贯通。〇它的利益,杜绝它的弊端,而且一定要使各种方法杂陈之中,首尾不相抵触。一个朝代的治理,条理分明,刚柔文质,各自适合其宜。但一定有一个朝代制作的大意,那些细微详尽的地方,与大意一定相通相连。一种方法虽然好,不能单独实行,一定要与其他方法互为表里。拿建造房屋来作比喻,斗拱、梁柱,一定要大小互相扶持。一个房间的规模形成,然后一根椽子、一根梁木,才开始有所依附。所以推究它的开始,不是一个人的独见所能办到的。总结它的结束,又不是众人的各自见解所能完成的。时间不等待我,各位同志有的阻隔在千百里之外,有的因为饥饿驱使不能完成所学。我用心研究的,大概有十几条,现在形成学说的只有五六条。至于律历、河渠、兵法,则尤其不敢置意,知道自己终身学习也不能做到的。我生平喜欢读《左传》,对于其中的兵事,稍微窥探得失,曾经撰写《春秋战论》十篇,被天下士人赏识。然而曾经自我揣度,如果任命我为百夫之长,让他攻打萑苻的盗贼,那么这百人终究不能部署,而小盗也终究不能尽数抓获。天下的事情,口头说的与亲手实践的,相差如同道路不同,如同南北万里背道而驰。何况是兵事呢?现在恭敬地呈上批点的两篇文稿供您阅览,希望您再次教诲。

答复林若洲谈论时务的书信(岭南集)

程含章

您一向怀抱贾谊那样的心怀,撰写了一部关于时务的书。您论述五忧切中要害,解答七驳详细明辨。高论宏议,层出不穷。而我前一封信说它一定会扰乱天下,这是为什么呢?《诗经》说:“不犯错不遗忘,遵循旧有的典章。”孟子解释为遵循先王的法律而有过错的,从来没有过。大概开创的君主,大都有英明雄圣神天授的才能,又亲手平定大难,这个世道的险阻艰难,亲身备尝;天下的土俗人情,亲眼所见;前代的善败得失,耳熟能详。当时辅佐的臣子,又多虎变龙骧、识微见远的人士。所以他们坐在庙堂之上议论,垂范典则,留给子孙的,大都不是后来的贤人君主所能赶上的。从前宋神宗想要变法,司马光侍奉经筵,读曹参代替萧何的传记。神宗说:“汉朝常常遵守萧何的法律可以吗?”回答说:“难道只是汉朝吗?假使三代继位的君主,都遵守禹、汤、文、武的旧法,即使到现在还存在也可以。”由此说来,祖宗的法律,只有小有缺失的,随时增减调整。至于大经大法,不可改变。汉晋以来,唐宋元明,有不改变旧章而亡国的吗?没有。我朝圣祖、神宗继承相继,一切官礼兵刑,借鉴前明而加以精化。法度纪纲,全部具备。如果能守住而不丢失,即使万年也没有尽头。就拿海防来说,担心匪船出没无常,于是设置水师来镇守,建立炮台来防守。兵弁有制度,训练有方法,巡逻有时间,会哨有地点。桨船战船,星罗棋布。都守之上,由参游副将管辖,由提镇统领。又有兵备各道来分管,又有督抚来节制。偷惰的罢免,勤能的升迁,防守的贬谪,失守的诛杀。又担心愚民内外勾结作奸,于是编审保甲,稽查接济,严禁销赃。地方从道府以下,至于捕巡,都有查问奸邪禁止暴力的责任。互相管束,如同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百数十年太平的效果,都在于此。等到乾隆五十四五年,海盗

渐起。祸缘安南篡臣阮光平父子豢贼。致寇扰我边境。洎天坠厥命。盗无主。争为雄长。招致无赖。肆行掠。乃造米艇大船。配兵出捕。其时太平日久。将吏怯懦。缉捕不力。地方亦不能寔行保甲。守口员弁。因缘为奸。而接济销赃诸弊作矣。海贼绵延。至于今日。愈无忌惮。焚村庄台者。岁且再三告也。  皇上轸念沿海商渔。  严旨责问。大宪非无肃清海峤之心。而将官无一果锐忠勇之人。责以畏葸不前。则曰贼众我寡也。风色不顺也。间有一二差强人意者。亦止搜罗小丑。聊以塞责。若大帮洋盗。不敢过而问也。迩来参革将弁。不为少矣。而泄泄者如故。即添船添兵以畀之。亦属无济于事。每岁获盗。多不过千余名。而无赖奸民。受贼雇募入海者。尚不止此。所诛者少。所添者多。劳费伊于何底耶。由是观之。海盗之不平。非法足累人。乃人不奉法。谚曰。扬汤止沸。不如去火抽薪。今日之计。止宜就无能之将作量力之谋。不必遽言战也。惟专心议守。多造船只。招募兵勇。分布各港口岸。责令将弁日夜训练把守。文武同心。力行保甲。严禁接济。如有漏。法在必死。凡船不经挂号搜查者。毋令出入。夜间口外之船。概行禁绝。渔船止许朝出暮归。不容多带薪米。商盐各船。责令水师逐程护送。使贼外无所掠。内无所援。不出半年。贼伙必散。然后掩其不备。歼厥渠魁。则盗息而费亦可省。足下欲谋人国。曾不深思远虑。而纷纷然欲取国家之成法。一朝变易之。如来书云。宜简机深望重大臣一员。于闽广江浙诸省要区。开设幕府。仿汉唐遗规。复辟举。收人才。或遣使臣采访。或许以自荐。一省。陆路。许选司道三员。司道听选副使二员。一主御寇。严防接济。一于商船出洋时。抽分余息。雇募乡兵。护同上下。水路。许选提镇三员。分合巡缉。各授一军。约配战船二十。米艇十号。仍听各选咨议一员。之数策者。仆窃思之。无一而可。今日督抚之权。不为不重矣。生杀予夺。钱谷兵刑。皆其职掌。足下又欲别开幕府。将废督抚不用耶。则数省事繁。非幕府之所能理。将仍而不革。不受幕府节制耶。则事权不一。何以图功。将受幕府节制耶。无论鞭长莫及。缓急难恃。以九千余里洋面。责诸一人。使悬揣虚拟以图必胜之策。虽吕望复生。不敢任此。仆窃谓以一省之官。办一省之贼。海面情形。较易熟习。兵将勤惰。较易周知。呼吸左右。较易捷速。果其得人。安在督抚不可办贼。何必更设幕府。事多滞碍耶。其不可一也。

译祸患的起因,在于安南篡位的臣子阮光平父子豢养海盗,导致寇贼侵扰我国边境。等到上天降下惩罚,盗首身亡,群盗无主,争相称霸,招揽无赖之徒,肆意劫掠。于是朝廷制造米艇大船,配备兵力出海捕剿。当时太平日久,将领官吏怯懦无能,缉捕不力;地方官府也不能切实推行保甲制度;守口的官员借机营私舞弊,从而产生了接济海盗、销赃等弊端。海盗绵延不绝,直到今天,更加肆无忌惮,焚烧村庄、破坏炮台的事情,每年都要发生两三次。

皇上深切关怀沿海的商人和渔民,严旨责问。大宪并非没有肃清海疆的决心,然而将领中没有果敢锐利、忠勇之人。责备他们畏缩不前,他们便说海盗众多而我军寡少,风向不顺。偶尔有一两个稍能让人满意的,也只是搜捕一些小股海盗,姑且应付差事。对于大股洋盗,不敢过问。近来被参劾革职的将领弁兵,为数不少,但松懈怠惰的情况依旧如故。即使增加船只和士兵交给他们,也无济于事。每年捕获的海盗,最多不过一千多人,而无赖奸民受海盗雇佣入海的,还不止这个数目。被诛杀的海盗少,新增的海盗多,劳师费财何时才能有个尽头呢?

由此看来,海盗之所以不能平定,不是法律不足以约束人,而是人不遵守法律。谚语说:“扬汤止沸,不如去火抽薪。”今天的计策,只应当针对无能的将领制定量力而行的谋略,不必急于谈论作战。只应专心商议防守,多造船只,招募兵勇,分布在各港口岸边,责令将领弁兵日夜训练把守。文武同心,力行保甲,严禁接济海盗。如果有疏漏,依法必死。凡是船只没有经过挂号搜查的,不准出入。夜间港口外的船只,一概禁止。渔船只允许早晨出、傍晚归,不允许携带过多的薪米。商船和盐船,责令水师逐程护送。使海盗在外面无处劫掠,在里面没有援助。不出半年,海盗团伙必然解散。然后趁其不备,歼灭首恶,那么海盗平息,费用也可以节省。

您想要为国家谋划,却不深思远虑,却纷纷想要将国家的既定法度,一朝变更。如来信所说,应当选拔一位机谋深远、威望重大的大臣,在闽、广、江、浙各省的要地,开设幕府,仿效汉唐的旧规,恢复辟举制度,招揽人才。或者派遣使臣采访,或者允许自荐。一省的陆路,允许选拔司道官员三人,司道听任选拔副使二人,一人主管抵御寇贼,严防接济;一人在商船出洋时,抽取剩余利润,雇佣乡兵,护卫上下。水路,允许选拔提督、总兵三人,分合巡缉,各授一军,大约配备战船二十艘,米艇十艘,仍听任各自选拔咨议一人。这几条策略,我私下思考,没有一条可行的。

如今督抚的权力,不能说不重了,生杀予夺、钱粮兵刑,都是他们的职权。您又想要另外开设幕府,是要废弃督抚不用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几省事务繁杂,不是幕府所能管理的。如果仍然保留督抚而不改革,不受幕府节制,那么事权不统一,凭什么图谋成功?如果受幕府节制,无论鞭长莫及,缓急难恃,将九千多里的洋面,责成一人,让他凭空揣测、虚拟谋划以寻求必胜的策略,即使吕望再生,也不敢承担此任。我私下认为,以一省的官员,办理一省的海盗,海面情形,比较容易熟悉;兵将的勤惰,比较容易周知;指挥左右,比较容易快捷。如果选对了人,哪里是督抚不能办理海盗,何必再设立幕府,导致事务多有滞碍呢?这是第一条不可行的理由。

国家取士之法。出正途者有科甲。有行伍。出异途者有荫袭。有  诏试。有投效。有吏员。有捐纳。我  皇上亲政以来。士人上书陈言者。苟有可采。间  赐录用。皆所以广收人才也。有功者赏。有过者罚。铨归阁部。重大柄也。迁擢以等。惜名器也。升调以年。杜躁进也。保荐必书事实。防冒滥也。其有奇才异能者。例许专折奏请。或  特旨不次超擢。可谓四门洞关矣。足下又欲复辟举之法。岂诸路皆不足以得人。而辟举独可得人乎。抑贤人君子不肯应  朝廷诸路之求。必待辟举法行。然后出而仕乎。徒长虚声。无益实效。其不可二也。若夫使臣采访。惟据声名。则殷浩庆弹冠矣。窃恐奔竞请托贿赂诸弊。如猬而起。虽严刑峻罚以绳之。不得而禁。其不可三也。课绩命官。故贤能者奋勇。而贪劣者不得进。若令其自荐。则人皆毛遂吴起矣。脱令有一能读父书赵括。出乎其间。足下将疑而不用耶。则无以服其心。而来天下之贤。将举长平四十万卒。慨然授之耶。是戏天下于一掷也。夫考试微名也。枷杖流辟大辱也。密封搜检棘闱至严也。而鎗替怀挟之风。犹不能禁。况立谈而取尊官。掇厚禄。何事不可为耶。其不可四也。司道者。百吏之纲维。提镇者。三军之司命。皆天子之屏翰大臣也。必其人功绩着闻。才识卓异。  天子乃简而授之。非如知府副将以下。督抚可以奏补也。足下竟许幕府自选。以为有合于古者大国三卿二卿命于其君之义。不知古者封建诸侯。各君其国。各子其民。故各得命其臣。今则郡县一统。无私土。无私民。安得有私臣哉。以闽广江浙四省。悉隶幕府。已辖天下三分之一。又使得自选其属。则朝廷轻。藩镇强。足下能保无树党营私尾大不掉者乎。其不可五也。广东官制。三司之外。辅以六道。无可增。不容减。法至善也。足下欲减司道为三。辅以二副使。何以资弹压而寄廉访乎。其不可六也。贼船之来。无定时无定境也。接济之奸。非明目张胆也。二者之患。合通省文武之力。犹不能办。足下乃责之一副使乎。其不可七也。往者招募乡兵。出洋缉捕。意谓胜于营兵也。讵知闻贼声。荒乱无措。不战而溃。何则。战阵非其素习。又且工价几何。孰肯舍身贼乎。足下欲使一副使。抽分商人余息。购募乡兵。护同上下。粤洋三千余里。一副使岂能尽护耶。果能护。仆犹虑其加赋病民。况乌合乡兵。必不得力。贼船突至。必遭焚掠。商人以有限之财。供无益之用。虽刀锯横陈。不能从命。其不可八也。广东兼辖水师官将。一提五镇六协七参八游。而陆路不在其数。非是不足以资防御也。足下欲减提镇为三。分之则海面辽阔。终形单弱。合之则又顾此失彼。其不可九也。粤东战舰。旧惟缯船资以护守。形制皆不甚大也。至乾隆五十九年。海氛猖獗。小船不能敌大。乃造米艇百号。分派各营。每遇盗警。不敷配驾。尚须添雇商船。非得已也。贼船之来。多者百十号。少亦数十号。足下欲每军止用战船二十。米艇十号。将谓寡可敌众乎。仆尝半载在洋。与贼连战数次。颇知其。大抵外海之战。与内河陆路异。何则。汪洋之中。一望无际。非有山林险阻。可以凭扼塞。非有林木蔽翳。可以伏奔轶。其战也。惟恃船只火之多寡大小为强弱。而又有雾有雨不可战。无风大风逆风逆潮。皆不可战。必天日晴明。风力适中。师船乃出。船身簸荡。发多虚。幸而得胜。我顺风而逐。贼亦顺风而逃。不可骤及。东西南北。惟其所之。不可邀截。若到黑水外洋。或日色将曛。我师不得不回帆矣。故其殄灭较难。要之方战之时。必以船大大为贵。故以大船攻小船。如以虎驱羊。一可当十。以小船攻大船。如以卵击石。十不当一。是故配船之法。大船须十之八九。小船须十之一二。小船者备浅水捉贼之用。不任战也。仆方欲添制加倍大船。每帮二三号。载以四五千觔大。俾贼不战自溃。足下乃多用小船。少用大船。谓大船不若小船之便。亦

译国家选拔人才的方法,出身正途的有科举功名,有行伍出身;出身异途的有荫袭,有诏试,有投效,有吏员,有捐纳。我皇上亲政以来,士人上书陈述意见的,如果有可取之处,偶尔赐予录用,这都是为了广泛招揽人才。有功的赏赐,有过错的惩罚,选官任免归于内阁六部,这是重大的权柄;按等级升迁,是爱惜名器;按资历调动,是杜绝浮躁冒进;保荐必须写明事实,是防止冒名滥竽。那些有奇才异能的人,按例允许单独上奏请求,或者由皇帝特别下旨破格提拔,可以说四方之门都敞开了。您又想要恢复辟举之法,难道各路选拔都不足以得到人才,只有辟举才能得到人才吗?还是贤人君子不肯响应朝廷各路的征召,一定要等到辟举法实行,然后才出来做官呢?这只会助长虚名,对实际效果没有益处,这是第二个不可行。如果让臣子去采访人才,只依据名声,那么殷浩、庆忌那样的人就会弹冠相庆了。我担心奔竞请托、贿赂等各种弊端,会像刺猬的刺一样纷纷兴起,即使用严刑峻法来约束,也无法禁止,这是第三个不可行。考核政绩来任命官员,所以贤能的人奋勇进取,而贪婪低劣的人不能进用;如果让他们自我推荐,那么人人都成了毛遂、吴起。倘若其中出现一个只会读父亲兵书的赵括,您是怀疑而不任用他呢?那样就无法使他心服,也无法招来天下的贤才;还是把长平四十万大军的指挥权慷慨地交给他呢?这是把天下当作一次赌博。考试只是微小的名声,枷锁杖刑流放死刑是巨大的耻辱,密封搜检的考场极其严格,而枪手代考、夹带作弊的风气,尚且不能禁止,何况是凭一番谈话就取得高官厚禄,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这是第四个不可行。司道官员,是百官的纲纪;提督总兵,是三军的主帅,都是天子的屏障大臣。必须这些人功绩显著闻名,才识卓越出众,天子才选拔授予他们职位,不像知府、副将以下,督抚可以奏请补授。您竟然允许幕府自行选择属官,认为这符合古代大国三卿、二卿由国君任命的义理。不知道古代是封建诸侯,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各自拥有自己的百姓,所以各自可以任命自己的臣子。现在则是郡县一统,没有私人的土地,没有私人的百姓,哪里会有私人的臣子呢?把闽、广、江、浙四省,全部隶属幕府,已经管辖天下三分之一,又让他们自行选择属官,那么朝廷势轻,藩镇势强,您能保证没有结党营私、尾大不掉的局面吗?这是第五个不可行。广东的官制,三司之外,辅以六道,不能增加,不容减少,法令非常完善。您想要减少司道为三个,辅以两个副使,凭什么来资任弹压和寄托廉访呢?这是第六个不可行。贼船的到来,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地点;接济的奸细,不是明目张胆的。这两者的祸患,集合全省文武的力量,尚且不能办理,您竟然责成一位副使吗?这是第七个不可行。过去招募乡兵,出海缉捕,以为胜过营兵。谁知听到贼声,惊慌失措,不战而溃。为什么呢?作战不是他们平素熟悉的,而且工价多少,谁肯舍身抗贼呢?您想要让一位副使,抽取商人的余利,购买招募乡兵,护送商人上下,粤洋三千多里,一位副使怎么能全部护送到呢?果真能护送到,我还担心他加赋害民,何况乌合之众的乡兵,必定不得力,贼船突然到来,必定遭受焚掠,商人用有限的钱财,供应无益的用途,即使刀锯陈列,也不能服从命令,这是第八个不可行。广东兼辖水师官将,一提督五镇六协七参将八游击,而陆路不在其数,不是这样不足以资任防御。您想要减少提督总兵为三个,分开则海面辽阔,终究显得单薄弱小,合起来则又顾此失彼,这是第九个不可行。粤东战舰,过去只有缯船用来护守,形制都不很大。到了乾隆五十九年,海氛猖獗,小船不能对抗大船,于是制造米艇一百艘,分派各营,每当遇到盗警,不够配备驾驶,尚须添雇商船,是不得已而为之。贼船到来,多的有百十艘,少的也有几十艘,您想要每军只用战船二十艘,米艇十艘,难道认为少可以对抗多吗?我曾半年在海上,与贼连战数次,颇知其详。大抵外海之战,与内河陆路不同。为什么呢?汪洋之中,一望无际,没有山林险阻,可以凭借扼守;没有林木遮蔽,可以埋伏奔袭。作战,只依靠船只火炮的多寡大小来决定强弱,而且有雾有雨不可战,无风、大风、逆风、逆潮,都不可战。必须天日晴明,风力适中,师船才出动。船身颠簸,发射多虚,侥幸得胜,我顺风追逐,贼也顺风逃跑,不能迅速追上,东西南北,任凭他们去哪里,不能拦截。如果到了黑水外洋,或者天色将暗,我师不得不回帆了。所以歼灭他们较难。总之,作战的时候,一定以船大船多为贵。所以以大船攻小船,如同以虎驱羊,一可当十;以小船攻大船,如同以卵击石,十不当一。因此,配备船只的方法,大船须占十之八九,小船须占十之一二。小船是准备在浅水捉贼用的,不能承担作战。我正想要添制加倍的大船,每帮二三艘,装载四五千斤的大炮,使贼不战自溃。您却多用小船,少用大船,说大船不如小船方便,也

未亲临行阵耳。其不可十也。

译只是没有亲自到军队行列中去罢了。这不能算作十项罪状。

若夫用人之道。惟于进贤退不肖加之意而已。虽行军之际。使贪使诈。亦所不废要必度彼无背叛之心。我可制其死命。然后可用。否则厚赏之可也。予之以柄不可也。足下谓富郑公欲收凶险之徒。量加任用。以为束缚之计。仆谓此特为小有才智。不安贫贱者言耳。若夫乱臣贼子。豺狼成性。虽日抱而哺之。不可驯也。要在圣主贤臣。防微杜渐。有则断而诛之。斯亦何能为者。元明季君。荒淫失道。法纪废弛。故使张士诚方国珍李自成张献忠之徒。扰乱天常。足下乃谓其不知收用。不知此数人者。收而用之。有异于莽卓敦温安禄山之为耶。夫治天下之道。惟法与人。足下之于法也欲变易旧章。于人也欲收召乱贼。有一于此。尚足致乱。况兼而有之乎。昔王安石博学多闻。慨然有匡济天下之心。卒以才偏性傲。以顺己者为贤。以逆己者为不肖。遂致流毒缙绅。祸人家国。足下以海门布衣。留心经济。忠君爱民之意。溢于楮墨。非豪杰之士。乌克有此。特以闲散荒澨。未得备窥 盛朝制度之精。遂泥古先已行之效。此亦经生之常。无足怪者。所愿从谏如流。改过不吝。刚而不愎。实而若虚。则德业日进。令闻无穷矣。方今制府誓清海峤。特于省会设立军工局。大颁文告。下诸郡县。收罗人才。谘访治道。士民中有能出策平匪者。许条列款要。赴地方官呈递。倘格于有司。许赴省局投递。果有成效立功。予以出身。是亦辟举之义也。足下怀之久矣。曷斟酌其辞。出而图之。若仍执旧说也。仆愿且卷而怀之。理愈求精。义愈求熟。俟夫事理通达。心气和平。再出而谈天下事。未为晚也。

 以魏叔子答曾君有书及此篇殿诸法之末所以戒妄谭策喜事纷更之弊也苟非其人法不虚行

卷十三治体七用人

  平论一

魏禧

平己之情。以平人情之不平。宣之于口为是非。志之于心为好恶。腾之于众为毁誉。施之于事为赏罚。是非好恶毁誉不平。则风俗乱于下。赏罚不平。则朝廷乱于上。此四者相因而成也。吾何以平之。今日某某然。必有起而不然之。吾不然其不然。彼将亦不然吾然。今日某某不然。必有起而然之。吾然吾不然。彼遂亦然其然。是故天下之是非尝相半。则吾之是非有时穷。然则奈何。曰。必衷之以圣人之说。圣人之说如权衡。物有大小轻重。以权衡之。各如其数而止。虽然圣人之说。不足以厌非圣之徒。则圣人之是非又穷。然则奈何。曰。莫如迹其说而攻之。毋务胜之以吾说。凡说之偏。必有所蔽。见于径者蔽于庭。见于奥者蔽于。循其端而披其所疪。则其首尾必有所不通。吾格其所不通则彼之是非屈。言理者犹谈天然。一人以为天之外有天。吾乌乎辨之。一人以为天之外无天。吾亦乌乎辨之。故辨理如抟虚。然则奈何。曰。是必有以寔之。寔之何如。曰。古之人不朽者三。曰立德。曰立功。曰立言。且夫古之人不言而功德立。未有无德与功而徒言者。功德不立。言虽美而弗是也。吾以是平之。

  平论二

魏禧

匹夫而好人恶人。其好不足恃。而恶之无所害。使一旦操赏罚之柄。则一人之意。足以治乱天下而有余。故欲善赏罚之道者。必先平好恶。吾尝观好恶之所以不平。其故有五。一曰性悖。一曰习慝。一曰眩于目。一曰骛于耳。一曰域于智之所不知。是故能反乎此五者。则好恶平矣。恶贤而好不肖。性悖者也。好其所亲近焉而已。习慝也。有善不能择。择而不能善者。耳目之过。好恶其所知。而不能扩其所不知。以己量人者。域于智也。且夫吾之于人。必有所好恶于其间。则将入乎五者而不能以自救。是故反乎此五者奈何。性悖之人。谓之天殃。天殃者千万之中。不可一二见。习慝奈何。非圣之书不敢奉。非义之士不敢亲。吾讨之古。吾之好恶。于是焉法之。吾诹之今之贤。吾之好恶。于是焉衷之。洁其好恶之宅。则其来也有以应之而不乱。眩于目奈何。碔砆之石。其光璘然。人或以为瑶。璞而不琢。则苴之矣。故能谄吾之目。

译至于用人的原则,只在提拔贤良、斥退不肖之人上用心罢了。即使在行军作战的时候,利用贪婪狡诈之人,也是不能废弃的,但一定要估量他们没有背叛之心,我可以控制他们的生死,然后才可以使用。否则,厚厚地赏赐他们是可以的,把权力交给他们是不可以的。您说富郑公想要收罗凶险之徒,酌情加以任用,作为束缚他们的计策。我认为这不过是针对那些稍有才智、不甘于贫贱的人而言罢了。至于那些乱臣贼子,豺狼成性,即使每天抱着他们喂养,也是无法驯服的。关键在于圣明的君主和贤良的大臣,防微杜渐,有这样的人就果断地诛杀他们,这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元朝和明朝末代的君主,荒淫无度,背离正道,法纪废弛,所以使得张士诚、方国珍、李自成、张献忠之流扰乱纲常。您却说他们不知道收罗任用,难道不知道这几个人,即使收罗任用,与王莽、董卓、淳于恭、温韬、安禄山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吗?治理天下的原则,只有法度与人。您对于法度想要改变旧章,对于人想要收罗乱贼。有其中一项,就足以导致动乱,何况两者兼有呢?从前王安石博学多闻,慷慨地有匡救济世天下的志向,最终因为才能偏颇、性情傲慢,把顺从自己的人当作贤良,把违背自己的人当作不肖,于是导致祸害士大夫阶层,祸及人家国。您以海门平民的身份,留心经世济民之道,忠君爱民的心意,流露在笔墨之间。如果不是豪杰之士,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只是由于您闲居在荒远之地,未能全面洞察本朝制度的精妙,于是拘泥于古代已经奏效的先例。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不值得奇怪。希望您能像流水一样听从劝谏,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刚强而不固执,充实而像空虚一样谦逊,那么德行和事业就会日益进步,美好的名声就会无穷无尽了。如今制府发誓要肃清海疆,特意在省城设立军工局,广泛发布文告,下达给各郡县,搜罗人才,咨询治国之道。士民中有能提出平定匪患策略的,允许分条列出要点,呈递给地方官。如果地方官阻碍,允许送到省局投递。如果确实有成效立功,给予出身资格。这也是辟举的意义。您怀抱这个想法很久了,何不斟酌言辞,出来谋划呢?如果仍然坚持旧说,我愿意暂且把它卷起来收藏起来,道理越求精深,义理越求熟稔,等到事理通达,心气平和,再出来谈论天下大事,也不晚。

用魏叔子回答曾君有的书信以及这篇文章放在诸法之末,是为了警戒妄谈策略、喜欢频繁变更的弊病。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法度不会凭空施行。

卷十三 治体七 用人

平论一

魏禧

平抑自己的情感,来平抑人情中的不平。表达在口头上就是是非,铭记在心中就是好恶,传播在众人中就是毁誉,施行在事情上就是赏罚。是非、好恶、毁誉不平,那么下面的风俗就会混乱;赏罚不平,那么上面的朝廷就会混乱。这四者是相互关联而形成的。我凭什么来平抑它们呢?今天某某是这样,一定有人起来说不是这样。我不认同他的不认同,他也将不认同我的认同。今天某某不是这样,一定有人起来说是这样。我认同我的不认同,他也就会认同他的认同。所以天下的是非常常各占一半,那么我的是非有时就会穷尽。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一定要以圣人的学说作为准则。圣人的学说就像秤锤和秤杆,物品有大小轻重,用秤来衡量,各自符合其数量而停止。虽然如此,圣人的学说不足以让非圣之人信服,那么圣人的是非又穷尽了。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不如追溯他们的学说并攻击它,不要致力于用我的学说战胜他们。凡是学说有偏颇,一定有所遮蔽。看到小路的人遮蔽于庭院,看到深奥的人遮蔽于浅显。顺着他们的开端并剖析他们的弊端,那么他们的前后必定有所不通。我驳斥他们所不通的地方,那么他们的就会理屈。谈论道理的人就像谈论天然一样,一个人认为天外有天,我怎么能辩驳他?一个人认为天外无天,我也怎么能辩驳他?所以辩驳道理就像揉捏虚空。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这一定要用实际来证实。用什么来证实呢?回答说:古代的人不朽的有三项,叫做立德,叫做立功,叫做立言。况且古代的人不说话而功德确立,没有没有德行和功绩而只靠言语的人。德行和功绩不确立,言语虽然美好也不是正确的。我用这个来平抑。

平论二

魏禧

普通人喜欢或厌恶别人,他的喜欢不足以依赖,而厌恶没有什么害处。如果一旦掌握赏罚的权力,那么一个人的意志,足以治理或扰乱天下还有余。所以想要完善赏罚原则的人,必须先平抑好恶。我曾经观察好恶之所以不平的原因,有五种。一是本性悖逆,二是习惯邪恶,三是被眼睛所迷惑,四是被耳朵所驱使,五是受限于智慧所不知道的范围。所以能够反过来对待这五种情况,那么好恶就平了。厌恶贤良而喜欢不肖,是本性悖逆的人。喜欢他所亲近的人罢了,是习惯邪恶。有善不能选择,选择了却不能善,是耳目的过错。喜欢或厌恶他所知道的,而不能扩展他所不知道的,以己度人,是受限于智慧。况且我对于人,一定在其中有所好恶,那么就会陷入这五种情况而不能自救。所以反过来对待这五种情况该怎么办呢?本性悖逆的人,叫做天殃。天殃的人在千万人中,不可能一两个见到。习惯邪恶该怎么办呢?不是圣人的书不敢奉行,不是义士不敢亲近。我在古代寻求,我的好恶,在这里效法它。我在当今的贤者中咨询,我的好恶,在这里作为准则。清洁好恶的住所,那么它来的时候就有应对的方法而不混乱。被眼睛迷惑该怎么办呢?碔砆这种石头,光泽鲜明,有人认为是美玉。璞玉不雕琢,就被当作草席了。所以能谄媚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