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六工政二河防一

译卷九十六 工政二 河防一

全河备考

叶方恒

自古以来，治理水患要称颂神禹。禹治水首先治理黄河。黄河发源于昆仑山，从万里之外流来。禹引导它从积石山、龙门山流出，这只是它进入中原地区的开始，以此作为开端，不像后人一定要追溯黄河的源头，喜好广博却不适用于实际。从积石山向东北再向南，计算有三千里到达龙门山，称为西河。龙门山在冀州的吕梁山，石势高耸陡峭，水流激荡震动。禹治理它的北面，开凿龙门山以分散削弱水势，向西顺着它回流的特性而引导它。又向南到达华阴，在陕西的华阴县。从南向东到达底柱山，在河南陕州的三门山。又向东经过孟津，即河南府孟津县。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巩县，到达大邳，是大名府浚县临河的山。向北经过洚水，是真定冀州北面的枯降渠。到达大陆，属于中山郡，即现在真定、邢、赵、深三州的地方。向北分散水势，分流为九条河道，又汇聚在一处，成为逆河，以此流入大海。它的旧河道都在河间、沧州、南皮、东光、庆云、献县，以及山东的平原、海丰，从宁津、吴桥、南皮各处，直达东海。这是禹的旧河道。禹承载黄河从高地流入大海，从河阴开始。河阴以西的旧河道终古没有丢失，以东流入大海的旧河道，后世一旦丢失，就泛滥南下，四处溢出到冀、豫、兖、徐地区，其水势不可穷尽。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到砾石，开始丢失旧河道。汉文帝时，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溃金堤，在河南延津、荥阳各县，到大名、清丰一带，绵延千里。汉武帝时，在平原泛滥，属于德州。改道到顿邱，即现在的清丰县。又在濮阳瓠子口决口，开辟河界，注入巨野泽，即大野泽，属于济宁州，连通淮河、泗水。黄河开始与淮河相通，但还没有流入淮河。汉元帝时，在馆陶决口，旧属大名，今属临清。汉灵帝时在鸣犊口决口，即现在的高唐州，旧属清河郡。汉成帝时，在东郡金堤决口，在平原决口，泛滥到渤海、清河、高唐州一带，信都即现在冀州界。唐玄宗时，在博州决口，即现在的东昌。泛滥到魏州，即现在的大名、冀州。五代时，在郓州决口，即现在的郓城县。博州的扬刘，即现在东平东阿县的扬刘镇。滑州的鱼池。宋太祖时，在东平的竹村决口，开封的阳武决口，大名的灵河、澶渊决口。宋太宗时，在温县、荥泽、顿邱决口，泛滥到澶、濮、曹、济各州，向东南流到彭城界，即现在的徐州，流入淮河。从此成为黄河流入淮河的开始。宋真宗时，在郓州及武定州决口，不久泛滥到滑、澶、濮、曹、郓各邑州，漂浮到徐、济而向东流入淮河。宋仁宗时，在开州、馆陶决口。宋神宗时，在冀州、枣强、大名州邑决口。一条合并南清河流入淮河，一条合并北清河流入大海。南宋南渡后，黄河上游各郡，被金国占据，独自承受黄河水患。金国灭亡，开始从开封北面的卫州决口而流入涡河，在南直隶寿、亳、蒙城、怀远之间。元朝初年，在卫辉的新乡决口，开封的阳武决口，杞县的蒲口决口，荥泽的塔海庄、归德、封邱各边界决口。那时专门议论疏浚堵塞而已。自从至元二十六年，开凿会通河以疏通漕运道路，黄河于是与漕运始终相关了。大概至元以前，黄河自成一条河，治理它还容易。至元以后，黄河兼作漕运，治理黄河必须先保证漕运，所以治理它比较困难。至正初年，黄河在白茅、金堤等处决口，沿河的郡邑，都遭受水患。水势向北侵犯安山，沿着流入会通河，延伸到济南、河间，将要毁坏两个漕运司的盐场。采用都漕运使贾鲁的建议，挽引黄河向东流，以恢复旧河道。五月工程完成，命令翰林学士欧阳元撰写平河碑文，并制作河防记。它的法制和用工，被世人取法。明洪武元年，黄河在曹州双河口决口。洪武二十五年，黄河在原武决口，会通河淤塞。从洪武年间在阳武决口，向东经过开封城北五里，又向南流到项城，经过颍上，向东到寿州正阳镇，全部流入淮河。旧河道于是淤塞。到永乐年间，每年都有决口改道，修筑堤防，百姓困苦，国家疲弊。到永乐九年，决口更加严重，议论疏浚黄河旧河道，尚书宋礼加疏会通河，采用老人白英的计策，改从南旺分水，遏制汶水，向北合并漳、卫水，遏制泗水，向南流入沂水、淮河。它的北道魏家湾，与土河相连，开凿两条小河以排泄它。有沟渠在卫河东北岸通向黄河，可以直达海丰的如旧。它的南道在南旺北面的，开凿新河，从汶上袁家口向左迁徙三十里，到寿张的沙湾，连接旧河以免除陆运的艰难。侍郎金纯引导黄河支流，从汴城金龙口到塌场，仍然合并会通河以流入淮河。漕运事务安定，于是漕运必须借助黄河，想要疏通漕运，不得不先治理黄河。

正统十三年，黄河在新城决口，漫流到山东，经过曹、濮，冲击张秋，冲溃沙湾东堤，夺取济水、汶水入海的路径而去，各条水都排泄，毁坏民房无数。景泰三年，又在沙湾大决口，靠近黄河的土地都被淹没。翰林侍讲徐有贞奉命以都御史前往治理，制作制水的堤坝，疏浚水的渠道，而河流旁出不顺的，就用堤堰阻挡它。水于是不再向东冲击沙湾，改向北流出而救济漕渠的干涸。弘治三年，在阳武河决口，从原武、中牟分流为三，其中大的，切近汴堤西北角，合并沁河，泛滥到阳武、封邱、祥符、陈

译杞县、兰阳、仪封、考城、曹县、宁陵、睢州、归德、虞城、永城、夏邑、砀山、萧县等地，水流向下汇入徐州、淮安，从而进入大海。其次的支流，横流经过封邱，在孙家口决口，漫过长垣、曹县、濮州、郓城、阳谷、寿张、东昌，到达临清，向下注入卫河，将灾祸蔓延至德州、沧州、青县、静海、天津，才开始进入大海。再次一些的支流，从中牟向南流经尉氏，虽然稍微形成河道，但不能通航。至于其旧河道，从汴城西南杏花营流入涡河的那一段，已经淤塞沉淀了。

侍郎白昂治理黄河，河北岸迁徙，距离汴城三十里，金龙决口自行淤塞。白昂于是修筑北堤，以防备张秋的水流冲击，以及卫河沿岸各郡的泛滥。引导南河从原武、中牟出发，向下流经南顿，到达颍州，经由涂山到达凤阳的旧河道，与淮河汇合后进入大海。又在东平州戴家庙以及德州以南一带，多处开凿里河，在每个河口各建减水闸，以节制运河的水量。水多时就排入大海，这样山东、兖州、德州、沧州的灾患得以缓解；水少时就蓄积在河中，这样漕运船只和商船通行便利。沿着河流修筑堤防二千多里，沿着堤防种植柳树百万多株。又疏浚莱芜等地的泉水二百八十多处，以补充漕河水量。在南岸堵塞决口三十六处，疏浚月河十多处，使水由黄河进入汴河，汴河进入睢水，睢水进入泗水，泗水进入淮河，从而到达大海。又因为河南入淮不是正道，担心不能容纳，于是又从鱼台经过德州、吴桥，修筑古河堤，从东平向北到兴济，开凿小河十二道，引水进入大清河以及古黄河，从而进入大海。

弘治五年，黄河在张秋决口，流入漕河，与汶水汇合。佥都御史刘大夏治理黄河，认为应当疏治上游的黄陵冈和孙家渡。工程刚兴起，又在张秋东堤决口百丈。漕船一旦经过决口，牵引之力加倍，稍有不慎，就会翻船溺水。当时谣言四起，怀疑黄河无法治理，应当恢复元朝的海运。刘大夏在西岸稍南的地方，开凿月河长三里左右，引导船只依次通行，每年的漕运没有失误。等到冬天水位下降，才开始计划堵塞决口。于是亲自巡视溃决的源头，在孙家渡口开凿七十多里，疏浚祥符四府营淤塞的河道二十多里以通达淮河。疏浚贾鲁旧河四十多里，从曹县粮道口流出，进入徐州运河。支流既然分开，水势逐渐减弱。于是修筑两条长堤，迫使水向南流，经由徐州、淮安的旧河道，从武陵连接到砀山、沛县，共三百六十里，称为太行堤。从金龙口到达小宋渠，共一百六十里，称为新堤。又因为两条堤防绵延遥远，如果黄河失守，必定再次在张秋造成漕运灾患。于是在旧决口以南一里左右的地方选址，建造减水坝以减弱冲刷侵蚀。从春天到夏天，张秋的决口被堵塞，赐名安平镇。

正德四年，黄河在曹县、单县决口。八年再次在黄陵冈决口。嘉靖六年，在曹县、单县、城武、杨家口决口，冲击鸡鸣台，阻碍漕运尤其严重。朝廷让大臣们商议。刑部尚书胡世宁上疏说，黄河自从经过汴州以来，新旧分疏六道，都流入漕河，而总归向南流入淮河。现在听说各道都堵塞了，只保留沛县一道。应当顺着旧河道进行分疏。至于漕运通道，应当在昭阳湖东岸的独山、新安社等地，选择土质坚硬无石的地方，另外开凿新河一道，南接城武，北接沙河口两处旧河，应当只有一百四十里，将昭阳湖隔在外面，作为河流散漫的区域。这就是所谓的不与水争地。

七年，再次在徐州、沛县决口，漕渠不通。皇帝下诏举荐有才干的大臣治理。众人推举都御史盛应期。他奉命轻车简从上路，亲自前往勘察。于是请求疏浚赵皮寨以减弱河势，引导水流经亳州、泗水归宿以进入淮河。另外在昭阳湖左侧开凿新渠一百四十多里以疏通漕运。工程即将完成，诽谤兴起。皇帝下诏停止劳役，剥夺他的官职。

嘉靖十二年，黄河在亳州、泗水归宿等地决口，淤塞了从济宁到徐州、沛县数百里的运道。命令刘天和督率疏浚。当时议论纷纷，有人说另外引导黄河方便，有人说疏浚漕河方便。刘天和亲自勘察，从赵皮寨东流的旧河道，淤塞一百二十多里到达梁靖。又从梁靖岔河口东流的旧河道，淤塞二百七十多里，才到达谷亭。于是决定采用疏浚河道的方案。扒开疏浚南旺的淤浅，以免盘剥。修筑曹县、单县的长堤，以防备冲击决口。种植柳树以保护堤岸。疏浚月河以预备霖雨潦水。建造减水闸以掌管蓄泄。设置顺水坝以约束漫流。运道暂时恢复。

十九年，黄河在睢州野鸡冈决口，经过涡水进入淮河，二洪大旱。命令侍郎王以旗督理。王以旗特别上言说，所依靠的黄河，是用来济助漕运的。黄河现在向南迁徙，只需疏浚山东的诸泉，引入洪泽、沛县，以南边的堤防，如同会通河的规制，漕运就通了。于是开凿李景高支河一道，引水流出徐州，济助洪泽，八月完成。

三十一年，在房村决口。三十七年，黄河向北迁徙到新集，淤塞成为陆地的有二百五十多里，比旧河道高三丈多。黄河分流变弱，分离为十一条。河南、山东、徐州、邳州都深受其苦。

译隆庆四年。黄河决口。朝廷任命南京刑部尚书朱衡和佥都御史潘季驯协同治理。他们到达后。发现水面高过树梢。人力无法施展。于是采纳了邹县章时鸾规划的新渠方案。便开挖新渠。旧渠东侧的湖泊叫昭阳河。从西边汇合而来。其水势于是截断旧渠向左流去。所以旧渠无法恢复。而新渠位于湖泊东侧。黄河即便横向决口。也会因湖泊阻挡而停止。于是朱衡下定决心前往河边居住。安抚十万民工。与大家同甘共苦。第二年。新渠完工。从南阳到城一百四十里。疏浚旧渠从城到境山五十三里。隆庆元年。拓宽秦沟。以疏通漕运通道。此前黄河在沛县决口。议论的人想恢复古河道。在新集、郭贯楼等上游地点动工。朱衡说上游的提议可以罢休。只需拓宽秦沟。使下游水流通行。修筑长堤。以防洪水奔溃。于是挖掘旧渠使其更深更宽。建造闸坝十二座。堤岸三万五千二百八十丈。石堤三十里。干旱时借此补充漕运水量。水涝时将其泄入昭阳湖。漕运通道全部畅通。这被称为夏镇河。于是黄河专门经由秦沟流入洪泽湖。夏季五月。山洪暴涨。冲毁薛河石坝。损坏运粮船。议论再次哗然。给事中吴时来说。旧河不必再议。只需疏浚新河所接纳的上游山水。皇帝仍诏令朱衡处理。于是朱衡管理修筑薛河、沙河各支流堤坝。以辅助蓄水和泄洪。漕运通道都经由新河了。隆庆三年。河水泛滥。从清河到淮安城西。淤塞三十多里。决开方信两座闸坝流入大海。平地水深一丈多。宝应湖堤崩溃。山东莒县、郯县等地水溢。从沂河、直河流入邳州。山东巡抚洪朝选上疏说。黄河出口的地方必须多。然后才能容纳它万里远来的水势。请求开凿支河。作为宣泄和引导的方法。四年。黄河在邳州决口。从睢宁白浪浅到宿迁小河口。淤塞一百八十里。淹死漕运士兵一千人。损失米二十万石。总督翁大立说。近来黄河的祸患。不在河南、山东、丰沛。而专门在徐州、邳州。所以先想开凿泇口河以远离黄河水势。开凿萧县河以削减河流。皇帝诏令翁大立亲自勘察。分条陈述利害上报。又上疏说治理邳河阻塞的策略有三。一是开凿泇河。二是利用新冲出的河道。三是恢复古河道。五年。黄河在双沟决口。南北十一处决口。支流分散后。干流于是减弱。于是淤塞从匙头湾向南八十里。变化又达到极点。议论的人想放弃干河。而在曲头集大支流间行船。冬初水落。干河已平沙。而支流又受阻浅。于是想放弃黄河漕运。而纷纷谈及胶河海运。于是再次起用潘季驯开凿匙头湾。堵塞十二处决口。大规模疏浚八十里。故道逐渐恢复。不久因为漕船损坏。被弹劾离职。六年。黄河在邳州决口。漕运通道受阻。朱衡在茶城南北修筑两道堤坝。以防河水进出。北堤从磨脐沟。到邳州的直河。南堤从离林铺。到宿迁的小河口。各延伸三百七十里。运粮船被束缚在河流中。设置军民守卫。河流于是安定。万历元年。黄河水平静。此前漕运通道多有梗阻。户科给事中贾三近小试海运。到达山东即墨县福岛。遭遇异常风雨。损坏粮船七只。哨船三只。漂没粮食五千石。淹死运丁五名。随即罢免海运。重新实行河运。二年。黄河泥沙淤塞海口。决开房村。傅希挚提议开凿泇河。没有实行。三年。黄河从崔镇等口向北决入淮河。从高家堰向东决入徐州、邳州以下。直到淮河南北。漂没千里。总漕运官吴桂芳上言。淮扬洪涝。万民号哭。大概是因为沿海岔口港口。年久道塞。入海只依靠云梯关一条路径。导致海水拥塞横流。全都成为泥泞溢出。盐、安、高、宝等地。于是不可收拾了。国家转运只知道急于漕运。而不暇顾及百姓。所以朝廷设官也只治理黄河。而不知道治理海水。请求另设一官。专门疏浚海道。讲求捷径。如草湾及老黄河。都趋向大海。不必专门从事云梯关为便。又上言今天的黄河。云梯关堵塞而不通。高家堰通畅而不塞。两者是弊病。大概高堰决口则淮水向东。黄河水紧随其后。清口堵塞。而堰内都是居住的陆地。其泄水量不及清口的一半。所以泗州的水都聚集了。堵塞高堰。是为了疏通清口而排泄泗州的水。又高堰堵塞。黄浦上游淤塞。那么黄浦的工程自然容易。黄浦既堵塞。那么兴、宝、盐、城田地全部露出。从此两河横流。点滴都由正道。千里之内。民生可以安定。海口河身。日渐深刷。也可以免除壅塞溃决的祸患了。六年。再次起用潘季驯。当时高堰、崔镇决口。仍然没有堵塞。漕运通道受阻。议论的人说各个决口应当不堵塞。另开支河削减水势。而疏浚海口以疏通。潘季驯则认为海口潮汐往来。随疏随淤。只有引导黄河回归大海。那么引导黄河就是疏浚大海。而引导黄河不容易用人力。只有谨慎加固堤防。使没有旁侧决口。水入地越深。那么治理堤防就是引导黄河。如果让黄河在上游决口。固然应当用疏浚。现在下游的决口。只希望它快速入海而祸害消除。难道一定要疏浚吗。于是修筑堤堰从徐州到淮河六百余里。南北两道堤坝。淮水全部趋向清口。会合大河入海。两个口不疏浚也能通畅。十五年。命令常居敬勘察黄河。当时黄河漫流开封、封邱县。以及东

译明长堤等处。礼科给事中王士性进言。应当恢复黄河的故道。居敬认为故道难以恢复。提议开挖柴家营支河。不久各个决口都被堵塞。而淤塞的地方又重新疏通。

译万历十六年。再次起用潘季驯督理河道。十九年。泗水发生大水。淮河泛滥，水位高于城墙。淹死的人无数。潘季驯上奏说：有人想抛弃旧河道开辟新河道，我认为旧河道绝对不能丢失。有人想分流以减弱水势，我认为浑浊的河水绝对不能分流。大雨导致水涨，时间久了自然会消退。潘季驯三次任职又三次罢免，始终以求恢复旧河道、筑堤束水、借水冲沙为主要方针。这一年有条陈河道治理的奏疏：一是放水淤平内地，二是接续修筑遥堤，三是增修支渠大堤，四是增砌石堤，五是疏浚河道避开湖泊。这些事都对漕运和民生有利。二十三年。泗水造成灾害。总河杨一魁上疏建议分黄河水以疏导淮河。第二年。开挖桃源黄坝新河。从黄家嘴开始，到五灌口结束。分流黄河水入海，以抑制黄河水势的强盛。开辟清口沙地七里，修建武家墩泾河〇，排泄淮河水，经由永济河到达泾河，向下注入射阳湖入海。又修建高良减水石〇、子婴沟周家桥减水石〇，排泄淮河水，一条由岔河下泾，一条由草子湖、宝应湖下子婴沟，都通向广洋湖入海。二十五年。黄河在单县的黄堌口发生大决口，洪水溢出到夏邑、永城，经过宿州符离桥，从宿迁新河口流出，进入大河。二洪告涸。杨一魁大力疏浚李吉口，以挽回黄河水流。他说黄堌口深渊难以堵塞，建议疏浚小浮桥，修筑小河口。工程完成后有利于漕运。不久遭遇大旱，运河干涸，而黄河又在义安东坝决口。杨一魁于是建议疏浚黄堌口及上归湾活嘴，以接纳黄河水，拯救小浮桥泗水上游的干涸。因此绘制河图上奏说：小浮桥股引之水，李吉口未断之流，已经足以济助漕运。凭借汶、泗、沂、兖之水，建立〇节宣，漕运自然充裕。何必竭尽全力决口堵塞以挽回全部河水而使用它呢。三十年。在黄家口涨水冲击鱼、单、丰、沛。三十一年。特意任用李化龙巡视淮、徐、凤、泗一带，找到以前所开泇河的遗迹，感慨叹息。于是专心力量疏浚完成它。于是漕船通行无阻。过去称为过洪，现在称为过淮，算是脱离了险境了。查考开泇的提议，始于隆庆年间中丞翁大立。万历三年，中丞傅希挚建议详细明确，未获批准施行。二十年，中丞舒应龙在韩家庄引湖水注入泇河，才开始开创其端绪。二十六年，中丞刘东星开凿候家湾梁城，连通泇口，于是可以行船。然而始终未能完全通达。至此才开始共同赞成开辟奇道以避开最险之处。直到如今漕运畅通无阻。开泇的功劳，大概也很伟大啊。然而东南的漕运，自清江浦出口，由清河溯流经桃源、宿迁，从董沟口进入骆马湖而到达泇河，还有一百八十里借道于黄河。虽然黄河安澜，不受其害，不能说黄河与漕运不是始终相关的。天启六年。总河李从心，因为漕船经过宿迁浅、刘口、磨儿庄等处，一船拖拽，夫役以百计，一夫工费，动辄数钱，穷困的旗人典当卖身以偿还官夫费用。人力与水争衡，拽缆中断，前船横冲而下，后船互相磕撞。官家储备和百姓性命，顷刻间归于逝去的波涛。风急浪高，整天不能移动一船。前阻后压，千艘等待。于是从马颊口起，下至陈瑶沟止，另挑一条河，计程六十七里。运船改从陈口各溜远避，公私帮拽的费用于是节省。漂荡磕撞的忧患，也于是杜绝。崇祯八年。骆马湖淤塞，泇河运道中断。总河刘荣嗣，从宿迁到徐州，另凿新河，分黄河水注入其中，通漕运计二百余里，花费五十万。其开凿处都是黄河旧道，尺许之下都是沙。挑掘成河，沙落河坎数次。引黄河水注入其中，沙随水下，成为浅滩。第二年漕粮到达，骆马湖的淤塞恰好平复，仍然专行泇河。刘荣嗣被逮捕。然而骆马湖间淤塞，此河也可行船，其功劳不容完全抹杀。国朝顺治七年。荆隆、朱源寨口决口，直趋沙湾，运堤冲溃，挟带汶水由盐河东奔入海。顺治八年，总河杨方兴堵塞它。顺治九年，大王庙口决口，沙湾再次溃决，冲断运道。杨方兴修筑堤岸，又自西岸湖边起，至八里庙河边止，开引河一道，长五百丈。到顺治十三年，工程才告完成。大概张秋为黄河下游，其在明代决口的，正统十三年，徐有贞治理它；宏治五年，刘大夏治理它，都费用极浩繁，工程极艰难，防御的方法周全了。然而至此三年再次出现，不重视可虑啊。总之，漕运一河，泇河以南的形势，自不得不借黄河以达淮河。而〇河以内，苟一近黄河，没有不受其害的。所以避开它务必远，防御它务必周到。即使黄河水大，不得已采取减水之策，也只疏泄于南，不敢逼迫于北了。

论贾让治河奏

靳辅

贾让治河三策，潘季驯曾经论述过它。可惜他的论述未畅达，且上策徙民一议，只说民可徙，四百万的国储将安置到哪里呢？又说，宋元以前，未行漕运之时，贾让不与水争地，确实为上策。他的话也未说尽。现在试就徙民来说。考西汉冀州部所统辖很广，又黄河自龙门底柱，东北入海，若卫辉、大名、彰德一带，何处不是当水冲的？约

译论贾鲁治河

靳辅

从前贾鲁治理黄河，采用沉船的方法，人们都称赞他。明朝万历年间，佥事俞汝为在奏议中认为，堵塞决口简便实用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私下曾经对此表示怀疑。黄河河底深浅平坦或凹陷的情况各不相同，只有草柳性质柔软，一经挤压，就能填满四周，所以堵塞决口必须使用埽工。现在用极其平整的船底，沉入深浅坦陷不一的急流中，那么埽根被水流穿透的祸患，必定用不了一整天就会显现。如果在沉船之后，仍然使用埽工来接续，那么耗费的钱财将不可估量，哪里比得上专用埽工既便利又节省呢？然而凭借贾鲁的才能，他能取得这样的成功，必定不是轻率尝试的人。因此我在阅读《至正河防记》时，沉思推究了好几天，忽然明白贾鲁沉船，是为了代替堤坝来逼水，而不是用来堵塞决口以合龙。那时原来的河道已经通流，只是决口的河水势大，水流比原河道多出十分之八，又恰逢秋季涨水，回旋湍急，埽工无法放下，再加上上游逼水的三道堤坝短小薄弱而气势不足以支撑，恐怕埽工一旦行动迟缓，水就会全部涌向决口，决口一旦扩大，原河道就会再次淤塞，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因此急忙沉船作为堤坝来逼水，这就是所谓的抢救措施。所以前面说，贾鲁精心思考让水流入原河道的方法，后面说，船堤之后，三道草埽同时施工。这同时施工的道，是加筑之前短小薄弱的三道堤坝。等到船堤和四道埽堤都建成，河势向南流，然后才堵塞决口。不然的话，贾鲁在九月七日沉船，而龙口的合拢，为什么直到十一月十一日才完成呢？虽然如此，我认为贾鲁在这次工程中，有三点忌讳。贾鲁从接受命令到回朝，仅仅过了半年，日夜不停，役夫分班工作，没有片刻间断，不体恤民力，这是第一点。筑堤堵塞决口，正值伏秋季节，在河水暴涨的时候用工，不审察天时，这是第二点。荒废农事冒着酷暑，聚集十几万军民在一条路上，不考虑国家的隐忧，这是第三点。大概贾鲁只依靠上面君主的信任，下面依靠自己强敏果敢的才气，极力排除异议，冒着三点忌讳以取得成功，用来治理黄河是绰绰有余，用来体恤国家则不足。《元史》因为石人一只眼的谣谚，竟然把灭亡元朝的罪责归于他，那就太过分了。石人一只眼的谣谚，也是大泽中篝火狐鸣之类的事情，大概是韩山童、李芝麻等人所为罢了。那么元朝的灭亡即使不是因为贾鲁，难道不是火将燃起时又投以火种吗？

贾让治河论

夏骃

贾让的三条策略，明朝大臣邱浚说古今治理黄河没有超出这三策的，而近来有人诋毁其错误，这两种观点都过于偏激。评论古人一定要评论他所处的时代，贾让的策略是专门为西汉时代，黎阳、东郡、白马之间多次遭受黄河水患而言的，并不是完全为治理黄河而立论。考察黎阳就是现在的浚县，东郡白马就是现在的滑县，冀州遭受水冲的百姓，就是浚、滑两地的百姓，贪图靠近黄河土地肥沃，修筑金堤并建造房屋的人，并不是泛指冀州全境的百姓。修缮加固旧堤，增高培厚低薄之处，作为下策的，就是浚、滑两县弯曲的堤防遏制水流，使百里之间，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的堤防，并不是专门说堤防是下策。黄河每转折一次就有一次冲刷，冲刷就形成险段，那时百里之间，黄河共有五次冲刷，其祸患怎么能不猛烈呢？所以贾让想要迁移那些处于冲刷地带的百姓，废弃那些弯曲的堤防，另外修建三百里笔直的石堤，约束黄河向北流入大海。贾让想要约束黄河仍然使用堤防，而且一定要用石头，石头堤长达三百里，他依靠堤防来治理黄河，也达到极致了。后世不考察当时的时代，不详细考察当时的地点，有的想要遵循实行，有的想要推辞驳斥，不也过于偏激吗？有人说，从前潘季驯曾经辨析过。那么潘季驯的话不对吗？回答说，怎么能完全不对。他的上策是迁移冀州的百姓，辨析说，百姓可以迁移，但每年四百万石的漕运将到哪里去呢？汉朝不进行漕运，而明朝进行漕运，并没有因此驳斥贾让。他的中策是多设水门，干旱时打开东方灌溉冀州，涝灾时打开西方排放河流，辨析说，涝灾固然可以排泄，但西方地势高，水怎么能流去呢？既然沿着西山修筑堤防，那么东低西高就可以知道了，他的话都是对的。至于说河流不固定，与水门常常不相吻合，或者水门被淤塞漫溢。贾让所说的水门，就是现在的闸坝涵洞。河流虽然不固定能够淤塞漫溢，但即使潘季驯治理黄河，为什么不废除闸坝涵洞呢？又说干旱时河水也浅，无法分流灌溉，这又不对。贾让所说的灌溉，也只是说冀州三百里石堤之间罢了。黄河挟带着万里的源头，汇聚秦、晋、豫三州的水流到达冀州，怎么能冀州一干旱黄河就变浅呢？这是一时逞快的言论，不是通论。又辨析甘州以下，浑浊的水流不能灌溉田地，也不可以用来驳斥贾让。现在平心而论，如果所说的疆界土地，必须区分川泽，使秋水得以有所休息，左右游荡的水波，宽广舒缓而不紧迫，确实是万世的至理名言，没有古今之分，南北之异的。其他所说的，适合古代的未必适合现在，适合北方的未必适合南方。为什么呢？前世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百姓容易迁移，后世处于水冲地带的，往往是通都大邑，可以迁移吗？浚、滑以上，西边靠近大山，土地坚硬且多石头，所以能够占据坚硬的土地修筑石堤。现在从开封、归德直到海口，只有徐州、邳州靠近山冈，其余都是浮沙旷土，土地怎么能坚硬，石头从哪里获取，即使三里也不能做到，何况三百里呢？而且潘季驯曾经说河南的土最松软，大禹疏导黄河以北

译南一郡。所以当时河水不是很浑浊。如今河南开封、归德一带，黄河全部流经此地。又距离大禹治水已有三千多年，水流日久，土壤日渐疏松，所以河水更加浑浊。由此说来，西汉距离现在一千七百年，距离大禹的年代还不算太远，而且黄河尚未南迁，那么那时的河水也未必像今天这样浑浊，或许还可以开凿渠道灌溉农田，也未可知。如果像现在这样，只能开挖涵洞，引黄河水淤灌洼地，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能开通渠道引水灌溉呢？然而作为当今的对策，也只有选择坚实的土壤，修筑坚固的堤坝，来约束黄河使其不能改道；修建闸坝，设置涵洞，来保护堤防使其不向内溃决罢了。除此之外，别无奇谋异见了。所以说，让水改道的三条策略，是针对西汉时期黎阳、东郡、白马一带而言的，并不是完全为治理黄河而立的论断。借鉴古代经验而不拘泥于古代做法，不也很好吗？

译贾让治河论二

夏骃

自从《禹贡》之后，谈论治理黄河的，始于贾让的三策。然而即便按照贾让的说法，也有不能在他那个时代全面推行的。为什么呢？因为地形和水势，随地不同。贾让所说的，是根据黎阳、东郡百里间的情形而言。如果把它移到徐、兖、中州一带去实行，那就已经大错特错了。何况想要把千百年以前的言论，施行于千百年以后的河道上，那也只是天下最愚蠢的人罢了。治理黄河是为了保护百姓，迁移百姓不是小事。在上古时代，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所以殷朝躲避黄河水患，五次迁移国都，也不觉得困难。后世人口稠密，如今从开封、归德直到徐州、邳州以下，都是繁华的大城市，绝对没有可以迁移的道理。汉代的黄河，从黎阳、东郡间向北流入大海。那地方东边紧靠金堤，西边逼近大山，只有这两个郡县之间百余里的地方，是黄河必经之地。而那里的百姓贪图靠近黄河的肥沃土地，竞相建造房屋，居住其间。又因为靠近山，多石头，互相用石头筑堤，彼此抵逼，把河水束缚在中间，这就是所说的“百里之内再西三东”的情况。黄河从砥柱流下来，其水势正澎湃汹涌想要逞强，而咽喉要道，突然遭遇如此紧迫的束缚。因此被压制在北岸，就溃决向南。瓠子决口，泛滥十六个郡，注入巨野泽，连通淮河、泗水；东郡决口，淹没四个郡、三十二个县，占地十五万顷。大凡西汉二百年间，黄河水患大体都在这两个郡县之间。即使大禹再世出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不迁移百姓而让黄河向北流的，怎么能不把它作为上策呢？况且所谓处于水流冲击地带的，也不过是金堤左右以及环绕内黄堤与东郡白马故大堤的居民户，多不过以千来计算罢了。哪里像今天一个大村落、市镇，动辄以万来计算呢？现在不考察时势，动不动就说贾让的上策在于迁移冀州的百姓。考察西汉的冀州，包括现在的直隶、山西两地，那里的百姓应当不下数千万户。如果贾让果真想要迁移那里的百姓，不知道把这些人安置在什么地方。而且山西处在太行山右边，与黄河完全不相干，不知道贾让也是什么事而要全部迁移他们。而贾让却把它作为上策，而且千百年以来，也没有人非议它。为什么呢？现在的人只是顺着读他的书，说他的上策应当迁移冀州的百姓，而忘记下面还有“处于水流冲击地带”的话的缘故。而且即便考虑到“处于水流冲击地带”这一句话，却忘记了它只是指浚县、滑县两邑弯曲堤防居住的百姓的缘故。请让我断言：贾让迁移百姓，在西汉的时候，在黎阳、东郡的地方，确实是上策。如果时代不是西汉，地方不是黎阳、东郡，岂止不是上策，这是没有策略。至于堤防，是治理黄河的要务。从西汉到元、明，治理黄河的臣子，没有不用堤防而能引导黄河行水的。近代潘季驯最被称为治理黄河的能臣，而他终身所坚守的，只有“筑堤以束水，束水以刷沙”这两句话罢了。而现在那些空谈局外的人，就说这是贾让所说的下策。如果贾让果真把筑堤作为下策，那么前面就不应当说“占据坚固的地方建造石堤”了。如果贾让果真把筑堤作为下策，那么就一定用疏导、用浚挖，又不应当说“开渠并挖地，只造东方一道堤向北行三百多里流入漳水”了。详细考察贾让所说的，那么他筑堤以束水的宗旨，实际上与潘季驯相同。堤防的说法，是大概的说法。施行得当，就是束水以导河；施行不当，就是壅水以遏河。齐国筑堤以遏河，让海水进入而自利，这是弯曲堤防的堤。赵、魏筑堤以遏河，这是防备水患的堤。都不是用来束水导河的。现在如果不问堤防的是与非，而只把堤防作为是，那么葵丘的盟约可以不成功，而白圭的功劳果真胜过禹了。如果只把堤防作为非，那么太原、岳阳可以不设防，而九泽可以不筑陂了。现在黄河从荥水向东，水位长期高于地面，开封、河南，而且高于内部一丈多。挖地既然不能，筑堤又认为是下策而不做事，泛滥无束的黄河，从哪里入海呢？西汉的时代，文辞朴实简略，不太分疏，让人意会。现在的人也只是顺着读他的书，说“修缮旧堤，增高低矮的，加厚薄弱的，劳费无已，屡次遭遇水患，这是最下策”，而忘记他所说的旧堤，正是百里之间再西三东浚县、滑县两邑百姓弯曲堤防渴水的堤。也请让我断言：浚县、滑县两邑百里之间再西三东的旧堤，确实是下策。而贾让所议定的从淇口到漳水外石堤三百里旧河入海的堤，确实是上策。至于中策，多开漕渠，设置水门，旱时开东方灌溉冀州，涝时开西方排放河流，潘季驯虽然曾经辩驳过，但距今一千七百年，其地形已经不知道怎么样了，其河流清浊是否可以灌溉，即使潘季驯所说的，也已经自有前后不同的地方，不敢妄加议论。

这两篇也见于靳文襄的《治河书》，但那里还有第三篇。然而那第三篇是极力驳斥贾让的错误，与这两篇平心而论的观点正相反。我私下怀疑只有第三篇出自文襄之手，后来看到征君这篇文章而一并刻印，不知道其说法不完全符合，所以仍然各自归还本人以保存其真面目。

禹贡锥指论河

胡渭

禹疏导两条渠道，从黎阳宿胥口开始。一条向北流为大河，一条向东流为漯川。周定王五年，黄河从宿胥口改道。

译向东流经漯川。这条大河的故道，到达长寿津，便与漯水分流，向东北流入大海。其主流从宿胥口改道，流至成平，与漳水汇合后，又回归大禹治理时的黄河旧道，到章武入海。如今直隶静海、天津一带，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在濮阳瓠子决口，河水向东南注入巨野泽，连通淮河、泗水，而北渎的水流变得微弱，漯川的水也干涸了。等到汉武帝堵塞宣防口，引导黄河向北分两渠而行，主流便全部回归北渎，余波仍作为漯川。这是从周定王五年到西汉末年，黄河所流经的地方。

汉成帝建始四年、河平三年，黄河两次决口，都是从平原到济南、千乘入海。黄河水势逐渐向东推移。到王莽始建国三年，黄河在魏郡决口，泛滥了清河以东数个郡县，北渎于是完全干涸。直到东汉明帝永平十二年，下诏说：“自从汴渠决口毁坏六十多年以来，黄河自汉平帝时期，沿着汴渠向东南流入淮河，也沿着济水向东北流入大海，这与后世南北清河的分流情况几乎相似。岁月流逝，情况愈发严重，荥阳以下，主流逐渐微弱。到了东汉永平年间，王莽时期馆陶的决口，也必定淤积变浅。所以王景治理黄河，修筑渠道、堤坝，从荥阳向东到千乘海口一千多里，黄河与汴水分流，于是沿着漯川引导黄河到东武阳，才开始合入王莽时的故道。这是东汉以后，黄河所流经的地方。

汉武帝雄才大略，如果他想完全恢复大禹治理的黄河故道，应当也不困难。但困难在于讨论，仅仅执意认为北渎就是禹河。等到汉哀帝、汉平帝时期，人们才开始知道禹河所经过的地方。贾让请求决开黎阳遮害亭，放河水向北流入大海；王横请求迁徙黄河沿着西山山脚，凭借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他们的意图都是想要恢复禹河故道。然而国家命运危在旦夕，事情无法办成了。永平年间距离汉平帝时期仅仅六十多年，故道难道就立刻湮灭了吗？而王景治理黄河，只从事于汴渠和济水，当时所急迫的是漕运通道，就着便利的地方去做，没有闲暇长远谋划罢了。史书称王景开凿山丘，截断沟壑，在冲要之处设防遏制，疏通决开淤塞阻滞的地方，每十里设立一个水门，费用以百亿计算。计算人力财力如此充裕，假使讲求禹河故道并恢复它，那么河流回归北方，汴渠和济水不用劳力就能治理好，功绩会延续到今天。五代以来，溃决泛滥的灾祸，可以避免了。可惜他没有做到这一点。

黄河虽然从周定王时期就开始改道，但东光以下，到章武入海，仍然是徒骇河的故道。到王莽时期，才开始改从千乘入海，而王景于是沿袭了它。大禹的踪迹荡然无存，君子对此感到遗憾。

译贾让建议决开黎阳遮害亭，放任黄河向北流入大海。他说：“大汉王朝正统治着万里疆土，难道还要与水争那咫尺之地吗？”贾让想要恢复大禹治理黄河的故道，所以说要遵循古代圣人的法则，确定山川的位置。这项功业一旦建立，千年之内都没有祸患。这并不是说任凭黄河流向哪里，即使河水横溢、偏离正道，也要舍弃土地给它。李寻、解光说：“因为黄河自己决口，可以暂且不去堵塞，以观察水势。”关并说：“黄河在曹州、卫州之间决口，南北不过一百八十里，可以空出这块地方，不把它作为官署亭舍和百姓房舍。”那么他们的言论就稍微有些轻率了。汉明帝永平年间商议修治汴渠，有人以为黄河水流入汴渠，幽州、冀州蒙受利益，所以十三年下诏陈述他们的言论说：“左堤坚固则右堤受损，左右都坚固则下方受损。应该任凭水势流向哪里，让人随着高地居住。官府省去堵塞的费用，百姓没有沉溺的祸患。”这就是李寻、解光、关并的说法。宋神宗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的话，意思也是如此。我认为这种言论不好，采用它就会造成不小的危害。因为故道难以恢复，而新河所流经的地方很符合地势，两岸完整坚固，水势不能远远泛滥，像贾让所说的“西靠大山，东靠金堤”，可以任凭它流向哪里。如果是平地上横流，就应当急忙修筑堵塞，使河水回归故道。如果任凭它流向哪里，那么兖州、豫州、青州、徐州几个州的地方，都会成为被水淹没的地区了。所争的难道仅仅是万里之中的咫尺之地吗？至于田蚡为了鄃邑每年的收成，劝汉武帝不要堵塞；谷永依附王氏，成帝时黄河决口，说修行政治来顺应它，那么灾变自然消除，以此作为阴氏、元氏、成氏陵墓的计划，这就是盘庚所说的“嘈杂的议论使人相信浅薄险恶的话，互相煽动以浮夸的言论”啊。

从王莽始建国三年，黄河改道由千乘流入大海。五十年后，是汉明帝永平十三年，王景治理黄河成功。历经晋、唐、五代，千年没有灾患。到宋朝景德年间发生横陇决口，庆历年间发生商胡决口，黄河又向北流，而汉、唐时期的黄河故道于是废弃。这又是黄河的一大变化。考察宋朝初年的河道，与唐、五代大致相同，就是欧阳修所说的京东故道。景德元年，黄河在澶州横陇埽决口，不久又修筑堵塞。景佑元年，又在横陇决口，于是成为大河的主干流。从长清以下，开始与京东故道汇合。等到庆历八年，黄河又在澶州商胡埽决口，而横陇断流。于是李仲昌建议开凿六塔河，引导河水回归横陇故道。嘉佑元年，堵塞商胡北流，河水进入六塔河，容纳不下，当晚又决口。从此不再有人谈论横陇，而京东故道于是废弃。于是开凿二股河的议论兴起。二股河，是商胡决口河水的支流。决口河水从魏州到恩州、冀州、干宁军入海，二股河从魏州、恩州向东到德州、沧州入海，就是唐朝马颊河的故道。熙宁二年，开凿二股河以引导东流，裁减到六分而北流关闭，黄河从它的南边向东决口，泛滥五个州军的境界。从此屡次堵塞屡次决口。元丰四年，澶州小吴埽又大决口，向北注入御河。下诏说东流已经填淤不可恢复，从今以后不再修筑关闭。元佑年间，又商议让黄河回归东流，很久没有决定。绍圣年间终于实行。元符二年，黄河在内黄口决口，东流断绝。绍圣年间黄河水势十分向北流，大家合力救护堤岸，此后不再开凿二股河了。以现在的地理来说，开州、大名、元城都隶属直隶大名府，冠县、馆陶、邱县、临清都隶属山东东昌府，威县、清河都隶属直隶广平府，夏津、武城都隶属东昌府，枣强隶属直隶真定府，故城隶属直隶河间府，恩县隶属东昌府，德州隶属济南府，吴桥、景州、东光、南皮、交河、沧州、青县、静海、天津、河间府各州县境界中，都是宋朝时黄河北流所经过的地方。商胡决口后二十年，是神宗熙宁二年，引导东流而北流关闭，又十二年为元丰四年，黄河又北流，哲宗绍圣初年又关闭，几年后为元符二年，东流断绝，黄河终于北流。从仁宗庆历八年，下至金章宗明昌五年，共一百四十六年，黄河才开始南移。

宋朝黄河东流为二股河，北流则经过永济渠、清河入海。考察宋朝时议论北流利益的人，如熙宁初年提举河渠的王亚等人，说黄河、御河一带，向北行进入独流、东砦，经过干宁军、沧州等地入海，靠近大海口，宽六七百步，深八九丈，再往西，宽三四百步，深五六丈，水势越深，水流越猛，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契丹的。议论的人想要再次开凿二股河，逐渐关闭北流，这是没有看到黄河在界河内畅通流动的利益啊。元丰四年，李立之说从决口处观察河流，到干宁军，分入东西两塘，接着进入界河，在劈地口入海，畅通无阻，应当修筑东西堤，听从了他的意见。元佑初年，有让黄河回归东流的议论，范百禄等人说，昨天巡视黄河独流口到界河，又向东到海口，仔细观察形势，都说界河未经黄河行流以前，宽一百五十步，深一丈不等，自从黄河行流以后，现在宽到五百四十步，其次也有二三百步，深的三丈五尺，其次也有二丈，才知道水向下流，流速快就冲刷成空而稍微深，与汉朝张戎的议论正好相符。自从元丰四年，黄河从大吴埽流出，一直向下，逐渐进入界河，两岸日益宽阔，连河底都冲刷成空，趋向大海的气势非常迅猛，即使遇到汛涨非常

译最终没有决堤泛滥的祸患。这是下游水深流急的明证。我私下认为，自本朝以来，黄河安流并符合大禹治水遗迹，像这样便利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绍圣初年，再次商议黄河改道之事。范祖禹说：“如今的黄河水流正逐渐恢复大禹时代的旧河道，汇入界河趋向大海，起初并没有淤塞阻滞。万条沟壑汇聚于此，其来源深远广大，必定没有能够堵塞的道理。”大观二年，都水使者吴玠说：“自从元丰年间小吴口决口，黄河向北流入御河，下游与西山诸水汇合，在清州独流砦三叉口流入大海。虽然这深得保全巩固险要地势的策略，但年深日久，侵蚀塘堤，冲坏道路，啃噬损毁城寨。臣奉诏修治，抵御洪峰涨溢。然而修筑八尺高的堤坝，抵挡九条河流的尾闾，恐怕不能抵挡。请求逐步增修堤防。”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些都是知道北流有利的人。查考现今的静海县，本是宋代清州的辖地。县境内有界河，也叫潮河，就是易水、滹沱河、巨马河三水汇合之处，与卫河汇合后流入大海。自从塘泺系统兴起后，文安、大城的水多流入白河，在界河中流动的，只有漳河和卫河了。独流口在静海县以北二十里，劈地口在县东北，再往东就是三叉口，这就是宋代黄河向北流入大海的地方。后来北流的黄河兼混入漳水，也是分两股并行，到清池县的合口，才开始汇合流入大海。所以徽宗即位时，张商英商议引黄河，从古代的漳河浮渎流入大海，想要引导整条黄河流入漳河，而废弃永济渠的故道。浮渎就是浮水，在今沧州东南，是《水经注》所说的浮水故渎。地势东高西低，北流屡次决口，而向西引导整条黄河流入漳河，尤其符合大禹治水的遗迹。但是黄河经由界河趋向独流口入海，极其通畅便利，却想要改道从久已淤塞的浮渎，到盐山县界入海，实在是多事。张商英也不是懂水的人。

译禹河本随西山下东北去。

禹河原本顺着西山的山脚向东北方向流去。

西山即黎阳西山杜佑指为太行恒山去禹河太远恐非贾让请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者也。

西山就是黎阳的西山，杜佑将其指认为太行山和恒山，但这距离禹河太远，恐怕不对。贾让曾请求决开黎阳遮害亭，让黄河向北流入大海，就是指的这里。

时不见用。

当时没有被采纳。

而宋之北流实行其道。

而宋朝时期黄河向北分流，实际上走的就是这条道路。

河入海之路宜近不宜远孙禁议决平原金堤令入故笃马河行五百余里入海是也。

黄河入海的路径，适宜近而不适宜远。孙禁曾提议决开平原的金堤，让河水流入旧的笃马河，流经五百多里后入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许商阻之而宋之东流卒由笃马河入海即商胡决口之别派也。

许商阻止了这个提议，而宋朝时期黄河向东分流，最终经由笃马河入海，这就是商胡决口后的另一支派。

事当于理虽为人所格而天必从之。

事情符合道理，虽然被人所阻挠，但上天必定会顺应它。

故事机之善未有善于宋之东北二流者也。

所以，处理事务的良机，没有比宋朝东北两股分流更好的了。

清河行漳水之南王莽故渎之北去禹河最近。

清河在漳水的南边、王莽时期旧河道的北边，距离禹河最近。

漳水故禹河欲复禹河旧迹莫如导黄河入白沟以人力为之其可也。

漳水就是旧的禹河，想要恢复禹河的旧迹，不如引导黄河水流入白沟，用人力来做，这是可行的。

而况商胡自决北流通快海口广深此诚千载一遇。

更何况商胡自行决口，北流畅通快捷，入海口宽广深邃，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诚能因祸为福转败为功于魏恩沧冀之境宽立堤防约拦水势疏其壅积遏其冲要则虽不及禹迹犹可比王景所治之千年无患。

如果真的能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在魏、恩、沧、冀等地广泛修筑堤防，约束拦截水势，疏通淤积，遏制冲要之处，那么即使达不到禹河的遗迹，也还可以比作王景治理黄河那样千年无患。

而朝议纷纭必欲回河使东六塔既败二股复兴至元丰四年河又北流而神宗之意怠矣。

然而朝廷议论纷纭，一定要让黄河改道向东流。六塔河既已失败，两股分流再次兴起，到了元丰四年，黄河又向北流，而神宗的意志懈怠了。

哲宗即位复议回河大略谓河尾北向恐入契丹之地则其界踰河而南彼必为桥梁守以州郡中国全失险阻而苏辙驳之。

哲宗即位，再次商议让黄河改道向东，大致认为黄河尾闾向北，恐怕会流入契丹境内，那么边界就会越过黄河向南，对方必定会建造桥梁，用州郡来防守，中原将完全失去险阻，而苏辙驳斥了这个观点。

以为契丹之河南注于海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势无徙移。

他认为契丹境内的黄河是向南流入大海的，地形北高南低，黄河没有向北迁徙的道路，而且入海口深邃通畅，水势没有迁徙移动的可能。

范百禄亦云界河向去深阔加以朝夕海潮往来渲荡必无浅淀河尾安得直注北界亦足解其惑。

范百禄也说，边界河流向来深邃宽阔，加上早晚海潮往来冲刷激荡，必定不会有浅滩淤积，黄河尾闾怎么能直接注入北界呢？这也足以解除人们的疑惑。

已而绍圣诸臣力主东流借河事以伸其绍述之说意不在河更无足论。

不久，绍圣年间的各位大臣极力主张黄河东流，借黄河之事来伸张他们“绍述”（继承先帝遗志）的学说，他们的意图不在黄河本身，更不值得讨论。

元符二年河复决而北地势可知。

元符二年，黄河再次决口向北流，地势情况由此可见。

而建中靖国初犹有献东流之议者呜呼。

而建中靖国初年，还有提出东流建议的人，唉！

宋君臣论河者犹有可取而治河则皆坐失机会舌敝耳聋不见成功卒委其地于金源氏而河益南徙浚滑汲胙之间化为平陆岂不惜哉。

宋朝君臣关于黄河的议论，还有可取之处，但在治理黄河上，都坐失了良机，说破了嘴、听聋了耳，也没有看到成效，最终将那片土地委弃给金源氏，而黄河更加向南迁徙，浚、滑、汲、胙之间变成了平坦陆地，难道不可惜吗！

何谓宋君臣之论河往往有可取也熙宁五年神宗语执政曰河决不过占一河之地或东或西若利害无所较听其所趋如何。

为什么说宋朝君臣关于黄河的议论往往有可取之处呢？熙宁五年，神宗对执政大臣说：“黄河决口不过占据一条河道的土地，或者向东或者向西，如果利害没有什么差别，听任它流向如何？”

元丰四年又谓辅臣曰水性趋下以道治水则无违其性可也如能顺水所向徙城邑以避之复有何患虽神禹复生不过如此此格言也。

元丰四年，他又对辅臣说：“水的本性是向下流，顺着道治理水，就不违背它的本性了。如果能顺着水流的方向，迁移城邑来避开它，还有什么祸患呢？即使是神禹再生，也不过如此。”这是至理名言。

然施之于商胡北流适得其宜若地平土疏溃溢四出所占不止一河之地者岂可亦随其所向迁徙避之乎。

然而将其应用于商胡北流，正得其宜。如果地势平坦、土壤疏松，洪水四处泛滥，所占土地不止一条河道，难道也能顺着它的方向迁移躲避吗？

欧阳修曰河本泥沙无不淤之理淤常先下流水行渐壅乃决上流低处故大河已弃之道自古难复此格言也。

欧阳修说：“黄河本来就是泥沙，没有不淤积的道理。淤积通常先从下游开始，水流逐渐阻塞，就会在上游低处决口。所以大河已经废弃的河道，自古以来很难恢复。”这是至理名言。

然瓠子决二十余岁而武帝塞之河复北行二渠河侵汴济注淮泗六十余年而王景治之仍由千乘入海今横陇之徙裁二十年安见故道必不可复但北流实利便不当更事横陇耳。

然而瓠子决口二十多年，汉武帝堵塞它，黄河又向北流，分为两渠；黄河侵入汴、济，注入淮、泗六十多年，王景治理它，仍然经由千乘入海。现在横陇的迁徙才二十年，怎么见得旧河道就一定不能恢复呢？只是北流确实便利，不应当再去从事横陇的治理罢了。

苏辙曰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河并行之理此格言也。

苏辙说：“黄河的本性，急则流通，缓则淤积。既然没有东西都急的水势，怎么会有两条河并行的道理呢？”这是至理名言。

然吾观古河未有不两行者禹厮二渠为万世法自参以上则必败宋之二股即唐之马颊以此为枝渠受河水十之一二亦自无害但不可令指大如股耳。

然而我看古代的黄河，没有不分为两股的。禹分开两条渠道作为万世的法则，从三分以上就必定失败。宋朝的两股分流，就是唐朝的马颊河，把它作为支流，承受黄河水的十分之一二，也自然无害，只是不能让它大得像主河道一样罢了。

张商英曰治河当行其所无事一用堤障犹塞儿口止其啼此格言也语出贾让然让意谓正道常流不可效战国曲防之术耳若冲激之处溃溢可虞非增卑倍薄何以御之。

张商英说：“治理黄河应当顺应其自然，一味使用堤防，就像堵住婴儿的嘴来止住他的啼哭。”这是至理名言，话出自贾让。然而贾让的意思是说，正道常流，不可以效仿战国时期弯曲堤防的权术罢了。如果是冲激之处，洪水泛滥可忧，不增加堤防的高度和厚度，怎么抵御呢？

任伯雨曰昔禹之行水不独行其所无事亦未尝不因其变以道之此格言也。

任伯雨说：“从前禹疏导水流，不只是顺应其自然，也没有不根据变化来引导它的。”这是至理名言。

然必如北流之合于禹迹者不妨因其势而利导之若注巨野通淮泗安得不反之使北耶。

然而必定像北流那样符合禹河遗迹的，不妨顺着它的势头来引导它；如果注入巨野泽，通向淮、泗，怎么能不反过来让它向北呢？

此数说者譬如奕者必胜之着而低手混施之则全局皆空古今经验之方而庸医误之则杀人无算。

这几种说法，就像下棋的人必胜的招数，而低手胡乱使用，则全局皆空；古今经验的药方，而庸医误用，则杀人无数。

是故治河之道或新或旧或合或分或通或塞或无事或有事或小有事或大有事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苟非其人则必有害孟子所以恶执一也。

所以治理黄河的方法，或者新或者旧，或者合或者分，或者通或者塞，或者无事或者有事，或者小事或者大事，神妙地运用它，在于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必定有害，这就是孟子厌恶固执一端的原因。

金始克汴两河悉畀刘豫豫亡河遂尽入金境数十年间或决或塞迁徙无定而汲胙之间如故。

金朝刚开始攻克汴京，两河地区全部给了刘豫。刘豫灭亡后，黄河于是全部流入金朝境内。几十年间，或者决口或者堵塞，迁徙不定，而汲、胙之间依然如故。

迨明昌五年八月河决阳武故堤灌封邱而东都水监官见水势趋南不预经画各削阶罢职河流至是又一大变矣。

等到明昌五年八月，黄河在阳武旧堤决口，淹没封邱，而东都水监的官员看到水势趋向南方，没有预先筹划，各自被削去官阶罢免职务，黄河水流到这里又发生了一次大变化。

金吉甫云河至绍熙甲寅南连大野并行泗水以入淮于是有南北清河之分北清河即济水故道南清河并泗入淮今淮安之西二十里对岸清河口是也。

金吉甫说：“黄河到了绍熙甲寅年，向南连接大野泽，与泗水并行流入淮河，于是有了南北清河的区别。北清河就是济水的旧道，南清河与泗水一起流入淮河，现在淮安以西二十里，对岸的清河口就是。”

绍熙甲寅即金章宗明昌五年是时河徙自阳武而东至寿张注梁山泺分为二派。

绍熙甲寅就是金章宗明昌五年。这时，黄河从阳武迁徙，向东到寿张，注入梁山泺

译北派由北清河入海，即今天的大清河。从东平经过东阿、平阴、长清、齐河、历城、济阳、齐东、武定、青城、滨州、蒲台，到达利津县入海。南派由南清河入淮河，即泗水故道。今天的会通河从东平经过汶上、嘉祥、济宁，汇合泗水到达清河县入淮河。起初，宋熙宁十年，黄河汇聚于梁山泊，分流进入南北清河。不久经过堵塞治理，到这时又恢复旧道，而汲县、胙城一带的水流于是断绝。距离大禹、伯益的时代越来越远。朱子语录说：“看到刘枢家中原有的地图，黄河却从西南贯穿梁山泊，蜿蜒流入淮河。神宗时黄河向北流，所以金人强盛；如今黄河向南流，所以金人的势力也衰弱。”指的就是这件事。考察黄河自南宋南渡以来，逐渐离开浚县、滑县，水势更加趋向南方，只是到明昌五年才开始决口。此前，都水监丞田栎进言，前代每当遇到古堤南决，大多经过南北清河分流。南清河下游有几条枯河，可以容纳黄河水十分之七八；北清河是济水故道，只能容纳十分之二三。因此想在北岸墙村决开黄河，引入梁山泊故道，依旧作为两条清河分流。还没来得及实行，八月黄河决口，竟然如他所说。大概这时决口的势头已经形成，田栎想顺势引导，并且把宋地作为泄洪区，所以利于黄河向南而不愿向北。然而前代黄河行经淮河、济水，不久就堵塞，何曾把这当作正道，而听任它随意流淌呢？等到金人南迁到汴京，于是温撒可喜进言，近代黄河离开故道，从卫州向东南流，经由徐州、邳州入海，因此河南地势更加狭窄。我私下看到新乡县西边的河水，可以决开使其向东北流，其南有旧堤，水不会溢出。行五十多里，与清河汇合，由清州柳口入海。清河就是卫河，清州即今天的青县，柳口即静海县北边的杨柳青渡，这是黄河的旧道。都有旧堤，修补其残缺之处就足够了。这样，山东、大名等路都在河南，而河北各郡也能得到一半。退守足以作为防御的准备，进取足以壮大恢复的计划。议论的人认为黄河向东南流已久，决口恐怕故道不能容纳，会漫溢而出，于是搁置。国家局势已经窘迫，实在无暇顾及此事。而追溯其根源，实在是因为宋人没有尽力于北流，逐渐导致这种变故，对金人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译黄河自从金朝明昌年间甲寅年改道后，大部分水流汇入淮河，但北清河的水流并未断绝。等到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己丑年，会通河修成，从此才开始让淮河独自承受黄河的全部水流。自汉朝元光三年，黄河在濮阳瓠子决口，向东南注入巨野泽，这是黄河连通淮河、泗水的开始。此后，宋朝太平兴国八年、咸平三年、天禧三年、熙宁十年，黄河都屡次决口流入淮河，但不久就堵塞了。其长久不变，历经至今五百多年，黄河与淮河合为一条水道，始于金朝明昌年间，完成于元朝至元年间。

到了元顺帝至正四年，黄河在白芽堤决口，又在北面金堤决口，水势向北侵袭安山，蔓延进入会通运河。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后来脱脱采纳贾鲁的建议，将黄河向东引导。至正十一年四月动工，七月疏浚开凿完成，八月决开旧河道的水，九月船只通行无阻，黄河恢复故道，向南注入淮河。贾鲁聪明才智超群，奏效神速，是前代所没有的。可惜受限于会通河，黄河必然不能向北流，他所恢复的，仍然是向东南流入淮河的旧道罢了。假使贾鲁生在汉武帝时代，那么引导黄河流入宿胥故道，应当没有什么困难，不仅仅是像司马迁所说的恢复大禹的旧迹那样。如果生在汉明帝时代，也一定能引导黄河流入清河，汇合漳水，到章武入海，岂止是与王景有同样的功绩。他所遭遇的时运不好，功业刚成而战乱就起，于是让庸人把贾鲁当作借口，岂不是很可悲吗。

当时余阙曾说：“南方的土地，本来比北方高。黄河向南改道难，向北改道易。自从宋朝南渡至今，将近两百年，而黄河又向北流。议论的人担心黄河向北，那么会通河的漕运就会废弃，应当在曹州以南到嘉祥之间修筑堤坝，东西三百里，来阻挡它。”我却认为黄河向北流而会通河的漕运不会废弃。为什么呢？漕运依靠汶水而不依靠黄河。考察这番话，正好与当时引导黄河的议论相反。黄河在梁州、卫州郊外，向北流是顺理成章的，他说向南改道难而向北改道易是对的。说黄河向北流而会通河的漕运不废弃，那就大错了。明朝中期，黄河屡次穿过会通河，挟带着河水入海，而运道于是淤塞，黄河不能向北流是确凿无疑的。假使黄河向北流而对漕运没有妨害，那么听任它直冲张秋，向东北入海，几百年可以没有祸患，何必年年耗费人力物力去防止它向北决口呢。

太史公《天官书》说：“中国的山川向东北流，它的源头在陇蜀，尾巴消失在渤海和碣石。”一行说：“山河两戒，以黄河、济水为北纪，以长江、淮河为南纪。”由此看来，大禹治理的黄河从渤海、碣石入海，上应天文，下合地理。汉武帝所说的圣人做事，为万世立功，通于神明，恐怕难以更改。《殷本纪》记载商汤诰辞说：“东边是长江，北边是济水，西边是黄河，南边是淮河。四渎已经修治，万民才有居所。”四渎的由来尚且久远。《尔雅》说长江、黄河、淮河、济水为四渎。四渎，是发源注入大海的河流。刘熙《释名》说：“渎，独也，各自单独从源头流出而入海。”自从王莽时黄河改道从千乘入海，而距离碣石远矣，但还没有离开渤海。自从金朝明昌年间再次改道，而黄河一半不流入渤海了。元朝至正年间又改道，而黄河完全不流入渤海了。河南的济水早已干枯，黄河有时行走在它的故道，现在又与淮河混浊的波涛一起入海，淮河不能独占渎的名号，四渎已经失去了两个。万一清口不利，海口更加堵塞，加上淫雨涝灾，而黄河、淮河的上游，一时同时决口，挟带着阜陵、洪泽等湖泊，冲荡高堰，人力仓促不能支撑，势必决口进入山阳、高宝等湖泊，明朝隆庆四年、万历三年就是这样。而淮南海口，沙壅比过去更严重，愤怒不能宣泄，那么又必然夺取邗沟的道路，直趋瓜洲，向南注入长江，到通州入海。四渎合为一条渎，违背天地的常理，扰乱南北的纲纪，能不恐惧吗。

要杜绝这种祸患，不如恢复大禹的旧迹。然而黄河向南改道，一天比一天远了。浚县、滑县、汲县、胙城之间没有黄河，新乡、获嘉也没有黄河了。贾让、李垂的策略，将用什么地方呢？有人说金朝温撒可喜请求在新乡县西，决开黄河水使向东北流，汇合清河到清州柳口入海，这个说法不可行吗？回答说现在新乡水流断绝，想从武陟的东边，疏浚它的故道，大约一百三四十里，再在新乡县西，决开黄河使向东北流，开凿生地五十多里，劳费不可估量，百姓怎么能承受。况且荥阳以下，每次决口必然溃决右堤，没有决开左堤而向北流的。怀疑此地北高南下，新乡县西的故道，距离清河虽然近，未必能引导它向北流。那么黄河究竟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封邱以东，地势南高北下，黄河向北流，是它的本性。只是因为有害于漕运，所以阻挡它使它不能向北而向南流入淮河。向南流不是黄河的本性，东冲西决，终于没有安宁的年份。所以我说元朝、明朝治理漕运，得到了汉朝的下策，而治理黄河则没有策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随时修补，意在漕运而不在黄河。假使会通河当时不开凿，那么黄河可以向北。提前告诫百姓，凡是田庐冢墓在水流冲击处的，都迁移到其他地方，官府供给费用，并且振兴他们的产业。西岸的堤坝，增加低矮薄弱处，更在低处创立遥堤，使洪水到来，得以左右游荡，宽缓而不紧迫。诸事完毕后，然后放纵黄河流向，决开金龙注入张秋而向东北，由大清河入渤海，完全不烦劳人力。大禹的黄河本来有可以恢复的契机，一次失之于元封，再次失之于永平。

译三次在熙宁年间失策。到了明昌以后，局势已无可挽回。如今想要恢复大禹时代的河道，这就像坐着空谈龙肉，终究不能吃饱。黄河偏离故道越远，回归本源就越困难。只要能让黄河向东北流入渤海，在天文和地理上都不相违背，且黄河没有注入长江的祸患，这就足够了。想要恢复西汉时期的黄河河道已不可能，即使恢复宋代的北流河道也不可能，更何况是洪水泛滥的大陆地区呢。唉，大禹时代的河道大概再也无法恢复了。元朝末年黄河再次北徙，从东明、曹、濮一带往下直到济宁，导致运河航道毁坏。明朝洪武初年，命令徐达从曹州向东引黄河水到鱼台注入泗水以疏通运河。永乐九年，又命令宋礼从曹州疏浚河道，经过濮州东北部流入会通河。这时北流尚未断绝。等到迁都之后，依赖会通河漕运的压力加重，开始害怕黄河北流，一旦北流就堵塞它。弘治年间两次在金龙口决堤，直冲张秋，商议者为了漕运考虑，于是筑坝切断黄陵冈的支流，从此北流永远断绝。开始让清口一处承受万里长河的水量，阳武以下，黄河所经过的地方，修缮加固旧堤，加高加厚堤身，只求不危害漕运，于是汉朝的下策，反而变成了明朝的上策。至于黄河与淮河汇合后，就只以修筑堰闸为要务。堰是指高家堰，闸是指淮南各湖泊的闸口。堰闸按时修固，那么淮河就不会向南分流，而是帮助黄河冲刷黄沙，使入海口没有淤塞。所以尚书潘季驯说：“黄河的特性适宜汇合不宜分流，适宜湍急不宜缓慢。汇合则水流湍急，湍急则冲刷荡涤而河道加深；分流则水流缓慢，缓慢则停滞而泥沙淤积。”这是用堤坝约束水流，借用水势攻击泥沙，作为以水治水的良法。他又说：“让漕运在黄河中进行，那么治理黄河也就治理了漕运；让黄河汇入淮河，那么治理淮河也就治理了黄河；让黄河和淮河一起流入大海，那么治理黄河和淮河也就治理了入海口。”看他的言论，似乎没有显赫的功绩，然而百余年来治理黄河的善策，最终没有比潘公更好的。会通河绝对不能废弃，那么黄河只适宜注入淮河以流入大海。而且自从汉朝以来治理黄河的人，没有不把分水作为长策的，只有张戎的观点不这样认为。潘公深得他的意旨，所以他治理黄河有两个要点：一在入海口，一在高家堰。黄河出海口的旁支日益增多，那么主河口日益堵塞；淮河汇入黄河的支流日益分散，那么主流日益减弱。这些都是潘公所禁止的。这就是近代治理黄河的大致方略。

译主宰黄河向北流动的书生，遵循考据古事的惯例，姑且保留此说，以备考察源流变迁之局势。

《请开减河入大清河疏》乾隆十八年

吏部尚书孙嘉淦

目前黄河事务，仰承圣上训示，命臣等详细筹划，同心共议。此事关系重大，头绪纷繁。臣拙于言辞，不能充分表达心意，所以详细书写所见以奏报。私下认为，想要引导水流，必须先勘察山势。引导小水，勘察小山；引导大水，勘察大山。天下的地势，山脉分为三大主干，水流分为四大支流。恒山及九边地区，是北干；衡山及五岭地区，是南干；华山和泰山，是中干。华山之南，长江为南支；华山之北，黄河为北支。嵩山之南，淮水发源；泰山之北，济水发源。这两条水，向南不入长江，向北不入黄河，自成一支派。所以江、淮、河、济，被称为四渎，因为它们独自流入大海。臣所说的大清河，环绕泰山之东，北起东阿而止于利津，乃是济水的正道，四渎的经流，不是寻常的沟壑。自古以来，与黄河分流。自宋熙宁十年黄河在澶州决口，分为二支：一支由南清河入淮河，即现在的河道；一支由北清河入海，即臣所说的大清河。黄河从此夺取了淮河和济水的河道。北宋末年，南北分流。南宋南渡以后，黄河遂向南迁徙，史书没有说明原因。大概是金人堵塞北流以损害宋朝，可想而知。元初黄河屡次向北决口，随即又被堵塞。大德初年，在蒲口决口，廉访使尚文言勘察形势，认为南高北低，应顺水性，引导向北流，决口不堵塞为宜。但有关部门最终堵塞了它。后来蒲口再次决口，水全部向北流，竟如尚文言所言。至正初年，黄河在金堤等处决口，丞相脱脱任用贾鲁担任河防使，大开黄河故道，水遂安流。贾鲁被称为善于治河，乃是引导水向北流，未曾让水向南迁徙。明洪武时，黄河在阳武决口，向东经过开封，向南入淮河，而黄河故道遂淤塞。正统十三年，黄河在张秋河湾决口，向东流入海。景泰时，又在张秋决口。弘治时又在金龙口决口，漫过长垣，趋向张秋，冲毁会通河以入海。按张秋并非河岸，而史书屡次说决于张秋，是因为黄河北决，必经张秋以溃决运河。史书以运道为重，所以记载决于张秋。张秋之东，不到百里，即是东阿的山，山下就是大清河。黄河决水，不能越过山东行，自然必定顺河北行。所以凡说决于张秋的，都是由大清河入海。史书有详略，所以有记载有不记载。金龙口决口后，命侍郎白昂治理，堵塞决口三十六处，而河遂入淮。又因河徙入淮，终究不是正道，于是自东平至兴济，开凿小河十二道，引水入大清河及古黄河以入海。这是量开减河以入清河，古人已有先例，并非臣首创此言。自白昂治理后，河复决金龙口，溃决张秋堤以入海。命都御史刘大夏治理，于是疏浚贾鲁旧河，以削弱水势，开新河七十余里，引导向南行，修筑大行长堤三百余里，用夫十二万余，铁木薪草不可胜计。而张秋决口的堵塞，逼迫河水向南行，如此艰难。河用全力与之抗争，必欲北入海；人用全力堵塞，必使南入淮。不能另筹运道，却亏损国家大计，危害民生，违背水性而这样做，也可算是谋划拙劣了。到了我朝，运道河流，都沿袭旧制。顺治、康熙年间，河的决塞，有案可查。大约决北岸者十之九，决南岸者十之一。北岸决口后，溃决运道者占一半，不溃决者占一半。凡溃决运道的，都是由大清河入海的。以大清河之东南，都是泰山的根基，所以其道亘古不坏，也不迁移。从前南北分流之时，已承受黄河的一半水量；此后张秋溃决之日，间或承受黄河的全部水量。然而史书只说由此入海而已，并未听说有冲毁城郭、淹没人民之事。那么此河有利无害，也经百次试验足以证明了。目前铜山决口，不能收功，上下两江二三十州县的积水，不能消涸。所以臣说开减河。上游水减，则下游水微，决口易塞，积水早消。但河流急，假如开减河而夺走主流流出，不可不防备。所以臣说减入大清河。

大清河能受黄河的一半水量，兼能受黄河的全部水量，从前屡次试验过了。况且现在三冬水涸，即使大溜全出，尚不敌秋汛的一半，那么大清河必能容纳，可以理推断。但自黄河以至张秋，都是平原旷野，恐有漫溢。然而今年阳武方才决口，决出的水，现在张秋境内，其所经过，不过长垣、东明一两县罢了，未听说成灾。现在于阳武之下开减河，其道更近，则为患更小，也可以理推断。现今漕舟未上，张秋之运道空闲，开堤使河东流，初无妨碍。至于运道，尤易为力。漕舟北上，即从张秋入河，顺河北流，五六日而可至利津。利津去天津

译走海路。不过四五百里。而且在登州、莱州之上游。并没有险要阻碍。我在乾隆三年。通过海路将登州、莱州的三十万石粮食运到天津。限定日期即可到达。粮食颗粒无损。这是我亲自办理的事情。不是空话。即使连这也不敢做。那么还有别的策略。大清河的流经路线。在山东北部。运河的南岸。现在开挖的几处减水河。都与大清河不远。另外沧州以下的宣惠河。是我疏浚的。计算其下游。与大清河非常接近。开渠连通它。以便漕运船只到达。也不是难以做到的事情。计算大清河所经过的地方。不过东阿、济阳、滨州、利津等四五个州县。即使发生漫溢。也不过是局部灾害。忍受四五个州县的局部灾害。却可以减少两江二三十个州县的积水。并解除淮安、扬州两府的急难。这利害的轻重。不需要聪明人才能知道。减水河开挖后。它到达张秋。不过经过两三个州县的境地。计算其漫溢的地方。修筑土埂来抵御。一旦进入大清河。那么河道深广。需要修筑石岸堵塞的地方很少。大约计算所花费的费用。最多不过一二十万。而所节省的下游决口工程费用。赈济的钱粮。至少不低于一二百万。这得失的多寡。也不需要聪明人才能知道。这样看来，减水河一开。所费很少。造成的危害很轻。而决口可以堵塞。积水可以消退。漕运船只不误期。它的好处很大。我反复思考。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所以详细陈述。希望皇上采纳选择。

译禹厮二渠考

孙星衍

二渠是什么？是大河与漯川。黄河为什么称为渠？成皋（今汜水）大伾所在以北，是禹所疏导的，所以称为渠。漯水为什么称为渠？江、淮、河是四渎，不是人力所能治理的；而漯水则是禹所治理的，从东武阳（今朝城）开始直到入海，即大清河从利津入海，所以也称为渠。班固《汉书·地理志》唯独对漯水称禹治理，这是正确的。说二渠是北渎及漯川的，孟康的话接近古义，应当符合事实。禹治理的黄河，从大名以北，东光以南，汇合清河（即淇水，今卫河）；东光以北，汇合漳水，到章武（今天津）入海。所以班固称为邺东故大河。周定王五年，黄河东徙到平原、高唐之间。王莽时干涸，所以后人称为王莽河，也称为大河，是故渎。郑玄注《尚书》，以屯氏河为黄河故道，为什么？故渎再次流出成为屯氏河，即今俗称的老黄河，支流也向北汇合于漳水。所以《水经注》说，衡漳旧道，与屯氏河相混杂。从此以北，都是禹治理的。李吉甫以屯氏河为永济渠，即今卫河了。为什么说汉武帝恢复了禹的旧道？汉武帝修筑金堤，堵塞瓠子口，引导黄河向北流，漯川也通了。整个汉朝，黄河水患减少。黄河汇合淇水、漳水入海，就是禹治理的河道。漳水是禹治理的什么？漳水流经际陌，有河伯娶妇的事情，所以知道漳水就是黄河。后人斤斤计较于细微之处，怎么能称为通晓地理的人呢？司马迁依据古文，班固见到周代地图，所说的不可诬蔑。漯水源头接受黄河从朝城，后人说漯水始于黎阳宿胥口，错误地把济水当作它了。漯水为什么在后世不见？大清河就是漯川，小清河就是济水。济水断绝在章邱以北，漯川断绝在济阳以东。俗称徒骇河，就是漯川。东汉、北魏时黄河水脉在哪里行走？行走在漯川以北，出入今马颊河、徒骇河之间。唐朝时黄河水患也少，因为有漯川且向北流。宋朝时南北分流，不采用导河入漳的建议，而回河使向东，不再有禹治理的河道，黄河水患从此多了。现在黄河向北流是禹治理的吗？会通河以西汇合济渎，以东汇合大清河。大清河从济阳以西是济渎，以东是漯川。黄河行走在二渠之一，称为禹治理的河道是可以的。怎么治理？马颊河、徒骇河北达于海，西连接会通河，深挖疏通并有利引导它。疏通小清河通于大清河，以恢复济渎故道，从而削弱黄河水势。滨州、沧州之间，胡苏、钩盘、鬲津等河，有地形，依次可以治理。汉朝时议论的人，想要寻找九河故道而开凿它。御史韩牧认为即使不能恢复九河，开凿四五条也应当有益。现在疏通马颊等河故道，何止四五条。下游汇合为逆河，会合于淇水、漳水，那么二渠的故道就全部恢复了。黄河不再向南，漕运道路受损吗？回答说没有损害。黄河到临邑，称为四渎津。郦道元说从黄河进入济水，从济水进入淮河，从淮河到达长江，水路周遍通畅，所以有四渎之称。又说吴王挖掘沟渠在商、鲁之间，北连接沂水，西连接济水。这是黄河、漯水、沂水、济水，自古相通。加上汶水流淌，用来济助漕运，不减黄淮交会之口。余阙也说黄河北徙而会通河的漕运不废。漕运依靠汶水，不依靠黄河。况且疏浚齐桓公已堵塞的河道，恢复大禹二渠九河的神功，是黄河名为大清，百川所朝宗，祥瑞美好。东北流环绕拱卫神京，胜于曲折向南向东注水的形势，是地利。节省南河设官岁修亿千万的费用，涸出东南亿千万顷的土地，足以资助东方工用赈恤，量移民居而有余。这是数十百年安澜的喜庆，转祸为福的大机。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只有圣人洒沈澹灾，能与天地参赞。

阎百诗《潜邱札记》说：《一统志》大清河在历城县北，自齐河县流入，又东北入济阳县界，其上流即古济水。小清河在历城县北，即古泺水。臣按：自汉至隋唐，惟有济水，杜佑始有清河之名。宋南渡后，始有大小清河之分。于钦《齐乘》以大清为古济水，而以小清为刘豫所导，后人皆沿其说，其实非也。以《水经注》、《元和志》、《寰宇记》诸书考之，济水最南，漯水在中，河水最北。今者小清所经，自历城以东，如章邱、邹平、长山、新城、高苑、博兴、乐安诸县，皆古济水所行；而大清所经，自历城以上至东阿，固皆济水故道；而自历城东北，如济阳、齐东、青城诸县，则皆古漯水所行；蒲台以北，则古河水所经。盖唐宋时河行漯川，其行大清兼行河、漯二川，其小清所行则断为济水故道。

卷九十七 工政三 河防二

治河论

裘曰修

天下有一定之法，可以定不定；无一定之法，不可以定有定。所以天象难定，设置闰月与差数而岁定；钟律难定，有中秬黍而黄钟定；黄河迁徙难定，有大禹疏浚之法而河定。难的人说，黄河宜北不宜南。禹的擅功，以导之归北，不只是因为疏与浚。我说不是这样。黄河虽然是浊水，本性固然就下。可以北，不必于北；可以南，不必于南。用什么证明它这样呢？自有天地，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