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十九
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一〔起上章涒滩(庚申),尽昭阳大渊献(癸亥),凡四年。刘氏世居彭城,于春秋之时宋土也,故帝之始建国号曰宋。〕
译学习天台人胡三省的音注。
宋纪第一〔从汉献帝建安元年(庚申年)开始,到汉献帝建安四年(癸亥年)结束,共计四年。刘裕家族世代居住在彭城,在春秋时期这里是宋国的土地,所以刘裕建国时国号定为宋。〕
高祖武皇帝〔讳裕,字德舆,小字寄奴,姓刘氏,彭城县绥德里人,汉楚元王交二十一世孙也。彭城,楚都,故苗裔家焉。晋氏东迁,刘氏移居晋陵丹徒之京口里。〕
永初元年〔(庚申、四二○)是年六月改元。〕
1春,正月,己亥,魏主还宫。〔晋有天下,通鉴于魏主率兼书名;是年,宋受禅,始改书用列国之例。〕
2秦王炽盘立其子乞伏〔【章:甲十六行本无上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熊校同。】〕暮末为太子,〔炽,昌志翻。考异曰:晋书作「慕末」,宋书作「乞佛茂蔓」。今从崔鸿十六国春秋。〕仍领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改元建弘。
3宋王欲受禅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此宋朝之臣也。朝,直遥翻。〕从容言曰:〔从,千容翻。〕「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着,遂荷九锡。〔荷,下可翻。〕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群臣惟盛称功德,莫谕其意。日晚,坐散。〔坐,徂卧翻。〕中书令傅亮还外,乃悟,而宫门已闭,亮叩扉请见,〔见,贤遍翻。〕王即开门见之。亮入,但曰:「臣暂宜还都。」王解其意,无复他言,〔解,户买翻,晓也。复,扶又翻。〕直云:「须几人自送﹖」亮曰:「数十人可也。」实时奉辞。亮出,已夜,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长星所以除旧布新,故云然。〕亮至建康,夏,四月,征王入辅。王留子义康为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寿阳。〔豫州,后汉治谯;魏治汝南安成;晋平吴,治陈国;江左治寿阳、芜湖、邾城、牛渚、历阳、马头、寿春、姑孰,不常厥居。安帝之末,帝欲开拓河南,绥定豫土,割扬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悉属豫州;豫州基址,因此而立。帝既平关、洛,置司州刺史,治虎牢,领河南、荥阳、弘农实土三郡,河内、东京兆二侨郡,雍州仍侨治襄阳。秦、并州刺史镇蒲阪,毛德祖既自蒲阪退屯虎牢,则并州当寄治虎牢也。雍,于用翻。〕义康尚幼,以相国参军南阳刘湛为长史,决府、州事。〔府、州,都督府及豫州也。〕湛自弱年即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谓管仲、诸葛亮也。〕博涉书史,不为文章,不喜谈议。〔喜,许记翻。〕王甚重之。
4五月,乙酉,魏更谥宣武帝曰道武帝。〔魏主嗣永兴二年,谥父珪曰宣武皇帝。更,古衡翻。〕
5魏淮南公司马国璠、池阳子司马道赐谋外叛,司马文思告之。庚戌,魏主杀国璠、道赐,赐文思爵郁林公。〔国璠等降魏见上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璠,孚袁翻。〕国璠等连引平城豪桀,坐族诛者数十人,章安侯封懿之子玄之当坐。魏主以玄之燕朝旧族,〔慕容廆兴于昌黎,封氏依之,遂世仕于燕,贵显。〕欲宥其一子。玄之曰:「弟子磨奴早孤,乞全其命。」乃杀玄之四子而宥磨奴。
6六月,壬戌,王至建康。傅亮讽晋恭帝禅位于宋,具诏草呈帝,使书之。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玄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晋安帝元兴三年裕讨桓玄,至是凡十七年。操,千高翻,重,直龙翻。载,子亥翻。〕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书赤纸为诏。
甲子,帝逊于琅邪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涕哀恸。〔晋武帝泰始元年受禅,岁在乙西;建兴四年,长安陷,岁在丙子;凡五十二年。次年,元帝建号于江东,改元建武,至是年岁在庚申,凡一百单三年。西、东享国共一百五十七年而亡。〕
丁卯,王为坛于南郊,即皇帝位。礼毕,自石头备法驾入建康宫。徐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谓之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朝,直遥翻。〕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广,邈之弟也。〔徐邈为晋孝武所亲重。〕
帝临太极殿,大赦,改元。其犯乡论清议,一皆荡涤,与之更始。〔犯乡论清议,盖得
译高祖武皇帝(名裕,字德舆,小名寄奴,姓刘,彭城县绥德里人,是汉楚元王刘交的二十一世孙。彭城是楚国的都城,所以他的后代居住在那里。晋朝南迁时,刘氏移居到晋陵丹徒的京口里。)
永初元年(庚申年,公元420年,这一年六月改年号。)
1. 春季,正月,己亥日,北魏皇帝回到宫殿。(晋朝拥有天下时,史书通例在记载北魏皇帝时连名带字一起书写;这一年,宋朝接受禅让,才开始改变写法,采用诸侯国的体例。)
2. 后秦国王乞伏炽盘立他的儿子乞伏暮末为太子,(炽,音昌志。考异说:《晋书》写作“慕末”,《宋书》写作“乞佛茂蔓”。现在采用崔鸿《十六国春秋》的记载。)仍然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改年号为建弘。
3. 宋王想要接受禅让但难于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这是宋朝的臣子。朝,音直遥。)从容地说:“桓玄篡位,天命已经转移。我首先倡导大义,复兴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天下,功业显著,于是承受了九锡。如今我年纪将老,地位尊崇到了极点,事物忌讳过于盈满,不能长久安定;现在我想归还爵位,回到京城养老。”群臣只是极力称赞他的功德,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天色晚了,宴席散去。(坐,音徂卧。)中书令傅亮回到外朝,才领悟了宋王的意思,但宫门已经关闭,傅亮敲门请求接见,(见,音贤遍。)宋王立刻开门接见他。傅亮进去,只说:“臣应该暂时回京城。”宋王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解,音户买,明白的意思。复,音扶又。)只是问:“需要几个人亲自送行?”傅亮说:“几十个人就可以了。”宋王立刻派人送他。傅亮出来时,已经是夜晚,看见长星横贯天空,拍着大腿感叹说:“我向来不信天文,现在才应验了。”(长星是除旧布新的征兆,所以这样说。)傅亮到达建康,夏季,四月,征召宋王入朝辅政。宋王留下儿子刘义康担任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豫州,东汉时治所在谯;曹魏时治所在汝南安成;晋朝平定东吴后,治所在陈国;东晋时治所在寿阳、芜湖、邾城、牛渚、历时、马头、寿春、姑孰,没有固定的治所。安帝末年,皇帝想要开拓河南,安抚豫州土地,将扬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的地区,全部划归豫州;豫州的建制,因此确立。皇帝平定关中、洛阳后,设置司州刺史,治所在虎牢,管辖河南、荥阳、弘农三个实土郡,以及河内、东京兆两个侨郡,雍州仍然侨治在襄阳。秦、并州刺史镇守蒲阪,毛德祖既然从蒲阪退守虎牢,那么并州应当寄治在虎牢。雍,音于用。)刘义康年纪尚小,任命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为长史,决断都督府和豫州的事务。(府、州,指都督府及豫州。)刘湛从年轻时就怀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诸葛亮,(指管仲、诸葛亮。)广泛涉猎书籍史籍,不写文章,不喜欢谈论议论。(喜,音许记。)宋王非常器重他。
4. 五月,乙酉日,北魏改谥宣武帝为道武帝。(北魏皇帝在永兴二年,谥父亲拓跋珪为宣武皇帝。更,音古衡。)
5. 北魏淮南公司马国璠、池阳子司马道图谋外逃叛乱,司马文思告发了他们。庚戌日,北魏皇帝杀死了司马国璠、司马道赐,赐给司马文思郁林公的爵位。(司马国璠等人投降北魏见上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璠音孚袁。)司马国璠等人牵连出平城的豪杰,因罪被灭族的有几十人,章安侯封懿的儿子封玄之也在其中。北魏皇帝因为封玄之是燕朝旧族,(慕容廆兴起于昌黎,封氏依附他,于是世代在燕朝做官,显贵。)想要赦免他一个儿子。封玄之说:“弟弟封磨奴早年丧父,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杀死了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而赦免了封磨奴。
6. 六月,壬戌日,宋王到达建康。傅亮暗示晋恭帝禅让帝位给宋朝,写好诏书草稿呈给皇帝,让他书写。皇帝很高兴地拿起笔,对左右的人说:“桓玄的时候,晋朝已经失去天下,又被刘公延续,将近二十年;(晋安帝元兴三年刘裕讨伐桓玄,到现在共十七年。操,音千高。重,音直龙。载,音子亥。)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于是用红纸写下诏书。
甲子日,皇帝退居琅邪第,百官拜别,秘书监徐广流泪哀痛。(晋武帝泰始元年接受禅让,岁在乙酉;建兴四年,长安陷落,岁在丙子;共五十二年。次年,元帝在江东建立政权,改年号为建武,到这一年岁在庚申,共一百零三年。西晋、东晋享国共一百五十七年而灭亡。)
丁卯日,宋王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礼仪完毕,从石头城备用法驾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伤感动流泪,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徐广说:“您是宋朝的佐命功臣,(朝,音直遥。)我是晋室的遗老,悲欢之事,本来就不可能相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徐邈被晋孝武帝亲近看重。)
皇帝临幸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那些触犯乡论清议的人,一律洗刷干净,让他们重新开始。(触犯乡论清议,大概是指
裴子野论曰:昔重华受终,四凶流放;〔书:尧使舜嗣位,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重,直龙翻。〕武王克殷,顽民迁洛。〔武王克殷,迁顽民于洛邑。〕天下之恶一也,乡论清议,除之,过矣!
7奉晋恭帝为零陵王;优崇之礼,皆仿晋初故事,即宫于故秣陵县,〔沈约曰:秣陵县本治去京邑六十里,今故治村是也,晋安帝义熙九年,移治京邑,在鬬场。恭帝元熙元年,省扬州禁防参军,县移治其处。〕使冠军将军刘遵考将兵防卫。〔冠,五玩翻。将,即亮翻。〕降褚后为王妃。
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皇妣赵氏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萧氏为皇太后。〔帝父翘娶赵氏,生帝而殂,继室以萧氏。〕上事萧太后素谨,及即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太后,〔朝,直遥翻。〕未尝失时刻。
诏晋氏封爵,当随运改,独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公,降爵为县公及县侯,〔始兴、庐陵、始安、长沙皆郡公,独康乐,县公耳。据南史,降始兴郡公为华容县公,庐陵公为柴桑县公,始安公为荔浦县侯,长沙公为醴陵县侯,乐,音洛。〕以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之祀,其宣力义熙、豫同艰难者,一仍本秩。
庚午,以司空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道规为临川王,以道怜子义庆袭其爵。其余功臣徐羡之等,增位进爵各有差。
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上每叹念穆之,曰:「穆之不死,当助我治天下。〔治,直之翻。〕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诗瞻卬之辞。瘁,秦醉翻。〕又曰:「穆之死,人轻易我。」〔易,以豉翻。〕
立皇子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义康为彭城王。
己卯,改泰始历为永初历。〔以元改历。〕
8魏主如翳犊山,遂至冯卤池。〔据北史,翳犊山在平城之西,五原之东。冯卤池即五原盐池,唐属盐州界。卤,龙五翻。〕闻上受禅,驿召崔浩告之曰:「卿往年之言验矣,〔浩言见上卷晋安帝义熙十四年。〕朕于今日始信天道。」
9秋,七月,丁酉,魏主如五原。
10甲辰,诏以凉公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酒泉公;秦王炽盘为安西大将军。〔炽,昌志翻。〕
11交州刺史杜慧度击林邑,大破之,〔林邑屡为寇,故慧度击之。〕所杀过半。林邑乞降,前后为所钞掠者皆遣还。〔降,户江翻。钞,楚交翻。〕慧度在交州,为政纤密,一如治家,〔治,直之翻。〕吏民畏而爱之;城门夜开,道不拾遗。
己〔【章:甲十六行本「己」作「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未,魏主如云中。
河西王蒙逊欲伐凉,先引兵攻秦浩亹;〔浩亹,音告门。〕既至,潜师还屯川岩。
凉公歆欲乘虚袭张掖;宋繇、张体顺切谏,不听。太后尹氏谓歆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希,自守犹惧不足,何暇伐人!先王临终,〔李暠卒见上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殷勤戒汝,深慎用兵,保境宁民,以俟天时。言犹在耳,柰何弃之!蒙逊善用兵,非汝之敌,数年以来,常有兼并之志。汝国虽小,足为善政,修德养民,静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将归汝;若其休明,〔休,美也。〕汝将事之;岂得轻为举动,侥冀非望!以吾观之,非但丧师,〔丧,息浪翻。〕殆将亡国!」亦不听。宋繇叹曰:「今兹大事去矣!」
歆将步骑三万东出。〔将,即亮翻。骑,奇寄翻。〕蒙逊闻之曰:「歆已入吾术中;然闻吾旋师,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云已克浩亹,将进攻黄谷。〔此露布非必建之漆竿,如魏、晋告捷之制,但露檄布言其事耳。〕歆闻之,喜,进入都渎涧。蒙逊引兵击之,战于怀城,歆大败。或劝歆还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何面目复见我母!」〔复,扶又翻。〕遂勒兵战于蓼泉,为蒙逊所杀。歆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预、领羽林右监密、左将军眺、右将
译裴子野评论说:从前舜帝接受禅让,将四个凶恶之人流放;周武王攻克殷商,把顽劣之民迁往洛邑。天下的恶人是一样的,依靠乡里的舆论和清议来清除他们,就过分了!
刘裕奉晋恭帝为零陵王;优待尊崇的礼遇,都仿照晋朝初年的旧例,让他在原来的秣陵县居住;派冠军将军刘遵考率领军队保卫。降褚皇后为王妃。
追尊父亲刘翘为孝穆皇帝,母亲赵氏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萧氏为太皇太后。皇上侍奉萧太后一向恭谨,等到即位后,萧太后年纪已经很高,皇上每天早晨入朝拜见太后,从未错过时辰。
下诏说晋朝的封爵,应当随着朝代更替而改变,唯独保留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位公爵,将爵位降为县公和县侯,用来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謝玄,那些在义熙年间效力、一同经历艰难的人,一律保留原来的官职。
庚午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为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由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继承他的爵位。其余功臣徐羡之等人,增加官位、晋升爵位各有不同。
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封为龙阳县侯。皇上常常感叹怀念刘穆之,说:“刘穆之如果不死,应当会辅助我治理天下。真可谓‘贤人去世,国家衰败’!”又说:“刘穆之死后,人们轻视我。”
立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
己卯日,将泰始历改为永初历。
北魏皇帝前往翳犊山,于是到达冯卤池。听说皇上接受禅让,派驿马召来崔浩告诉他,说:“你以前的话应验了,朕到今天才开始相信天道。”
秋天,七月,丁酉日,北魏皇帝前往五原。
甲辰日,下诏任命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军事、征西大将军、酒泉公;秦王乞伏炽盘为安西大将军。
交州刺史杜慧度攻打林邑,大败敌军,杀死的人超过一半。林邑请求投降,前后被他们抢劫掠夺的人都被遣送回国。杜慧度在交州,处理政务细致周密,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城门夜间敞开,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
己未日,北魏皇帝前往云中。
河西王沮渠蒙逊想要讨伐凉国,先率领军队攻打秦国的浩亹;到达后,暗中撤军驻扎在川岩。
凉公李歆想要趁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极力劝谏,李歆不听。太后尹氏对李歆说:“你新建立的国家,土地狭小百姓稀少,自守还担心不够,哪有闲暇去讨伐别人!先王临终时,反复告诫你,要慎重使用武力,保卫边境安抚百姓,以等待天时。话语还在耳边,怎么能抛弃它!蒙逊善于用兵,不是你的对手,多年来,一直有兼并的志向。你的国家虽然小,足以施行善政,修养德行养育百姓,安静地等待他。他如果昏庸残暴,百姓将归附你;如果他美好清明,你将侍奉他;怎么能轻易行动,侥幸希望得到非分之想!以我看来,不仅是丧失军队,几乎将要亡国!”李歆也不听。宋繇叹息说:“现在大事去矣!”
李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向东出发。蒙逊听说后说:“李歆已经进入我的计谋中了;但他听说我撤军,一定不敢前进。”于是向西边公开文书,说已经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谷。李歆听说后,高兴,进军到都渎涧。蒙逊率领军队攻打他,在怀城交战,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回师保卫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的话以致失败,不杀这个胡人,有什么脸面再见我母亲!”于是率军在蓼泉交战,被蒙逊所杀。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
蒙逊入酒泉,〔安帝隆安四年,李暠据敦煌,凡二主,二十一年而灭。〕禁侵掠,士民安堵。以宋繇为吏部郎中,委之选举;凉之旧臣有才望者,咸礼而用之。以其子牧犍为酒泉太守。〔犍,居言翻。守,式又翻。〕敦煌太守李恂,翻之弟也,与翻等弃敦煌奔北山。蒙逊以索嗣之子元绪行敦煌太守。〔索嗣死事见一百十一卷晋安帝隆安四年。索,昔各翻。〕
蒙逊还姑臧,见凉太后尹氏而劳之。尹氏曰:「李氏为胡所灭,知复何言!」〔蒙逊,张掖卢水胡也。劳,力到翻。复,扶又翻;下可复同。〕或谓尹氏曰:「今母子之命在人掌握,柰何傲之!且国亡子死,曾无忧色,何也﹖」尹氏曰:「存亡死生,皆有天命,柰何便如凡人,为儿女子之悲乎!吾老妇人,国亡家破,岂可复惜余生,为人臣妾乎!惟速死为幸耳。」蒙逊嘉而赦之,娶其女为牧犍妇。
14八月,辛未,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
闰月,壬午,诏晋帝诸陵悉置守卫。
九月,秦振武将军王基等袭河西王蒙逊胡园戍,俘二千余人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李恂在敦煌、有惠政;索元绪粗险好杀,大失人和。〔好,呼到翻。〕郡人宋承、张弘密信招恂。冬,恂帅数十骑入敦煌,元绪东奔凉兴。〔凉兴邵在唐瓜州常乐县界。帅,读曰率。〕承等推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冠,古玩翻。〕改元永建。河西王蒙逊遣世子政德攻敦煌,恂闭城不战。
十二月,丁亥,杏城羌酋狄温子帅三千余家降魏。〔背夏降魏也。酋,慈由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是岁,魏姚夫人卒,追谥昭哀皇后,〔姚夫人归魏见一百十七卷晋安帝义熙十一年。〕
二年〔(辛酉、四二一)〕
1春,正月,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裴子野论曰:夫郊祀天地,修岁事也;赦彼有罪,夫何为哉!
2以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中书令傅亮为尚书仆射。
3辛未,魏主嗣行如公阳。
4河西王蒙逊帅众二万攻李恂于敦煌。
5秦王炽盘遣征北将军木弈干、辅国将军元基攻上邽,遇霖雨而还。
6三月,甲子,魏阳平王熙卒。
7魏主发代都六千人筑苑,东包白登,周三十余里。
8河西王蒙逊筑堤壅水以灌敦煌;李恂乞降,不许。恂将宋承等举城降,恂自杀。蒙逊屠其城,获恂弟子宝,囚于姑臧。〔李氏灭矣。李宝卒以此开有唐之基。天之所启,谁能废之!〕于是西域诸国皆请□□〔【章:甲十一行本「请」作「诣」,空格作「蒙逊」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称臣朝页。〔将,即亮翻。朝,直遥翻。〕
9夏,四月,己卯朔,诏:「所在淫祠自蒋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贤及以勋德立祠者,不在此例。」
10吐谷浑王阿柴遣使降秦,〔使,疏吏翻。降,户江翻。〕秦王炽盘以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秦盖以吐谷浑之地为安州。〕
11六月,乙酉,魏主北巡至蟠羊山;〔蟠羊山在参合陂东。〕秋,七月,西巡至河。
河西王蒙逊遣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沮渠苟生帅众七千伐秦。秦王炽盘遣征北将军木弈干等帅步骑五千拒之,败鄯等于五涧,〔五涧在洪池岭北。水经注:五涧水出姑臧城东而西,北流注马城河。败,补迈翻。〕虏苟生,斩首二千而还。
初,帝以毒酒一罂〔罂,于耕翻,瓦器也。〕授前琅邪郎中令张伟,使酖零陵王,伟叹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乃于道自饮而卒。〔卒,子恤翻。〕伟,卲之兄也。〔初,帝领扬州,辟卲为僚属。〕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每生男,帝辄令秀之兄弟方便杀之。〔方便者,随宜处分,不令其事彰露也。〕王自逊位,深虑祸及,与褚妃共处一室,〔处,昌吕翻。〕自煮食于床前,饮食所资,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伺,相吏翻。〕九月,帝令淡之与兄右卫将军叔度往视妃,妃出就别室相见。
译沮渠蒙逊进入酒泉,(安帝隆安四年,李暠占据敦煌,历经两位君主,二十一年后灭亡。)禁止军队侵扰掠夺,士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将选拔人才的事务委托给他;凉州旧臣中有才能和声望的人,都加以礼遇并任用。任命他的儿子沮渠牧犍为酒泉太守。(犍,音居言。守,音式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与李翻等人一起放弃敦煌逃往北山。蒙逊任命索嗣的儿子索元绪代理敦煌太守。(索嗣死节之事见于第一百十一卷晋安帝隆安四年。索,音昔各。)
蒙逊返回姑臧,拜见凉太后尹氏并慰劳她。尹氏说:“李氏被胡人灭亡,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蒙逊是张掖卢水胡人。劳,音力到。复,音扶又;下文“可复”同。)有人对尹氏说:“如今母子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怎么能如此傲慢!况且国家灭亡、儿子死去,竟然没有忧愁的神色,这是为什么呢?”尹氏说:“存亡死生,都有天命,怎么能像普通人一样,表现出儿女情长的悲伤呢!我已是老妇人,国家灭亡、家庭破碎,难道还能爱惜残生,去做别人的臣妾吗!只有快点死去才是幸事。”蒙逊赞赏她的节操而赦免了她,娶她的女儿为牧犍的妻子。
十四年八月,辛未日,追谥妃子臧氏为敬皇后。癸酉日,立王太子刘义符为皇太子。
闰月,壬午日,下诏晋朝皇帝的各座陵墓都设置守卫。
九月,秦振武将军王基等人袭击河西王蒙逊的胡园戍所,俘虏两千多人后返回。(还,音从宣,又读如字。)
李恂在敦煌,施行了仁惠的政治;索元绪粗野阴险、喜好杀戮,大大失去了人心。(好,音呼到。)郡人宋承、张弘暗中送信招引李恂。冬天,李恂率领几十名骑兵进入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往凉兴。(凉兴县在唐代瓜州常乐县境内。帅,读作率。)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冠,音古玩。)改年号为永建。河西王蒙逊派遣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敦煌,李恂关闭城门不出战。
十二月,丁亥日,杏城羌族首领狄温子率领三千多家投降魏国。(背离华夏投降魏国。酋,音慈由。帅,读作率。降,音户江。)
这一年,魏国的姚夫人去世,追谥为昭哀皇后,(姚夫人归顺魏国之事见于第一百十七卷晋安帝义熙十一年。)
二年(辛酉、421年)
1. 春天,正月,辛酉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裴子野评论说:祭祀天地,是修治每年的常事;赦免那些有罪的人,有什么意义呢!
2. 任命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兼扬州刺史,中书令傅亮为尚书仆射。
3. 辛未日,魏主拓跋嗣出行到公阳。
4. 河西王蒙逊率领两万军队在敦煌攻打李恂。
5. 秦王乞伏炽盘派遣征北将军木弈干、辅国将军元基攻打上邽,遇到连绵大雨而返回。
6. 三月,甲子日,魏阳平王拓跋熙去世。
7. 魏主从代都征发六千人修筑苑囿,向东包围白登山,周长三十多里。
8. 河西王蒙逊修筑堤坝蓄水以灌溉敦煌;李恂请求投降,蒙逊不答应。李恂的部将宋承等人献城投降,李恂自杀。蒙逊屠杀了城中百姓,俘获李恂的侄子李宝,囚禁在姑臧。(李氏灭亡了。李宝最终因此开创了唐朝的基业。上天所开启的,谁能废除呢!)于是西域各国都请求(参见蒙逊)称臣朝拜。(将,音即亮。朝,音直遥。)
9. 夏天,四月,己卯日初一,下诏:“各地淫祀的神祠,从蒋子文以下的都予以废除;那些为先贤以及因功勋德行而立祠的,不在此例。”
10. 吐谷浑王阿柴派遣使者投降秦国,(使,音疏吏。降,音户江。)秦王乞伏炽盘任命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秦国大概将吐谷浑的土地设为安州。)
11. 六月,乙酉日,魏主向北巡视到达蟠羊山;(蟠羊山在参合陂东边。)秋天,七月,向西巡视到达黄河。
河西王蒙逊派遣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沮渠道苟生率领七千军队讨伐秦国。秦王乞伏炽盘派遣征北将军木弈干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抵抗,在五涧击败沮渠鄯善等人,(五涧在洪池岭北边。《水经注》:五涧水发源于姑臧城东向西流,向北流入马城河。败,音补迈。)俘虏了沮渠苟生,斩首两千后返回。
起初,皇帝将一瓶毒酒(罂,音于耕,瓦器。)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让他毒死零陵王,张伟感叹说:“毒死君主以求活命,不如去死!”于是在路上自己喝下毒酒而死。(卒,音子恤。)张伟是张邵的哥哥。(起初,皇帝兼任扬州刺史时,征辟张邵为僚属。)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零陵王妃子的哥哥,零陵王每次生下男孩,皇帝就命令褚秀之兄弟找借口杀害他们。(方便,指随宜处置,不使事情暴露。)零陵王自从退位后,深深忧虑祸患波及自己,与褚妃同住一个房间,(处,音昌吕。)自己在床前煮食,饮食所需,都由褚妃提供,所以宋国人无法窥探他的破绽。(伺,音相吏。)九月,皇帝命令褚淡之与哥哥右卫将军褚叔度前往探望妃子,妃子出来到别的房间相见。
兵人踰垣而入,进药于王。王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杀之。〔复,扶又翻。考异曰:宋本纪,「九月己丑,零陵王薨」;晋本纪,「九月丁丑」;据长历,九月丙午朔,无己丑丁丑,今不书日。〕帝帅百官临于朝堂三日。〔自是之后,禅让之君,罕得全矣。帅,读曰率。临,力鸩翻。朝,直遥翻。〕
译士兵翻墙进入,向皇帝进献毒药。皇帝不肯喝,说:“佛教认为,自杀的人不再能获得人身。”士兵用被子捂住他的嘴将他闷死。〔复,音扶又。考异说:《宋本纪》记载,“九月己丑,零陵王去世”;《晋本纪》记载,“九月丁丑”;根据长历推算,九月丙午初一,没有己丑和丁丑这两个日子,现在不记载具体日期。〕皇帝率领百官在朝堂上哭吊了三天。〔从此以后,禅让帝位的君主,很少能保全性命了。帅,读作率。临,音力鸩。朝,音直遥。〕
14庚戍,魏主还宫。
冬,十月,己亥,诏以河西王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
己亥,魏主如代。
十一月,辛亥,葬晋恭帝于冲平陵,帝帅百官瞻送。
十二月,丙申,魏主西巡,至云中。
秦王炽盘遣征西将军孔子等帅骑二万击契汗秃真于罗川。〔契,欺讫翻。汗,音寒。〕
河西王蒙逊所署晋昌太守唐契据契叛,蒙逊遣世子政德讨之。契,瑶之子也。〔唐瑶见一百十一卷晋安帝隆安四年。〕
上之为宋公也,谢瞻为宋台中书侍郎,其弟晦为右卫将军。时晦权遇已重,自彭城还都迎家,〔上为宋公,建宋台于彭城。〕宾客辐凑,门巷填咽。瞻在家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趣,七喻翻。〕吾家素以恬退为业,不愿干豫时事,交游不过亲朋。而汝遂势倾朝野,〔朝,直遥翻。〕此岂门户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于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瞻、晦,晋太常谢裒之玄孙,于谢安为从孙,是其高曾与谢安同其所自出,但名位不及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冠,古玩翻。〕位任显密。福过灾生,其应无远,特乞降黜,以保衰门。」前后屡陈之。晦或以朝廷密事语瞻,〔语,牛倨翻。〕瞻故向亲旧陈说,用为戏笑,以绝其言。及上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忧惧。是岁,瞻为豫章太守,遇病不疗。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启体辛全,亦何所恨!〔遗,于季翻。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屡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孔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弟思自勉励,为国为家。」〔居宠思危,谢瞻有焉。为谢晦杀身亡家张本。为,于伪翻。〕
三年〔(壬戌、四二二)〕
1春,正月,甲辰朔,魏主自云中西巡,至屋窦城。〔据北史,屋窦城在薛林山东。〕
2癸丑,以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如故。江州刺史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兼散骑常侍,入直殿省,总统宿卫。〔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徐羡之起自布衣,〔徐羡之为桓修抚军中兵参军,与帝同府,深相亲结;及起义兵,益见亲任。〕又无术学,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朝,直遥翻。沈,持林翻,见,贤遍翻。〕颇工弈棋、观戏,常若未解,〔解,户买翻,晓也。〕当世倍以此推之。传亮、蔡廓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尝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辩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传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复,扶又翻。〕
3秦征西将军孔子等大破契汗秃真,〔契,欺讫翻,汗音寒。秃,吐谷翻。〕获男女二万口,牛羊五十余万头。秃真帅骑数千西走,其别部树奚帅户五千降秦。〔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4二月,丁丑,诏分豫州淮以东为南豫州,治历阳,以彭城王义康为刺史。〔义熙之初,帝欲开拓河南,绥定豫土,至九年,割扬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悉属豫州。至是,以淮西之地为北豫州,治汝南。沈约志,南豫州领历阳、南谯、庐江、南汝阴、南梁、晋熙、晋熙、弋阳、安丰、南汝南、新蔡、东郡、南颖、颖川、西汝阴、汝阳、陈留、南陈左郡、边城左郡、光城左郡十九郡。按徐志及永初郡国志止领十三郡,盖沈志有景平以后续置郡在其间也。〕又分荆州十郡置湘州,治临湘,〔晋安帝义熙十三年省湘州,今复置。临湘,汉旧县,唐为潭州长沙县。〕以左卫将军张卲为刺史。
5丙戌,魏主还宫。
6三月,上不豫,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群臣请祈祷神祇,上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宗庙而已。上性不信奇怪,微时多符瑞,及贵
译十四日庚戌,魏主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己亥日,下诏任命河西王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凉州刺史。
己亥日,魏主前往代地。
十一月,辛亥日,在冲平陵安葬晋恭帝,皇帝率领百官前往送葬。
十二月,丙申日,魏主向西巡视,到达云中。
秦王炽盘派遣征西将军孔子等人率领骑兵两万人,在罗川攻打契汗秃真。
河西王沮渠蒙逊所任命的晋昌太守唐契占据契地叛乱,蒙逊派遣世子政德去讨伐他。唐契是唐瑶的儿子。
皇上担任宋公的时候,谢瞻担任宋台的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担任右卫将军。当时谢晦的权势和待遇已经很重,他从彭城回到京城迎接家眷,宾客往来如织,门巷拥挤堵塞。谢瞻在家中感到惊骇,对谢晦说:“你的名位本来不多,而人们归附趋向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们谢家向来以淡泊退让为家风,不愿意干预时事,交往的朋友不过是亲戚故旧。而你却权势倾动朝野,这难道是我们家族的福气吗!”于是用篱笆隔开家门,说:“我不忍心看到这些。”等到谢晦回到彭城,谢瞻对宋公说:“我本是平民士人,父祖的官位不超过二千石。弟弟年纪刚满三十,志向平庸浅近,却荣耀冠绝台府,职位显要机密。福分过度灾祸就会产生,其应验不会遥远,特地请求降职罢免,以保全衰微的门第。”前后多次陈述这些意见。谢晦有时把朝廷的机密事务告诉谢瞻,谢瞻故意向亲友陈说,当作戏笑之谈,以此来断绝谢晦的言论。等到皇上即位,谢晦因为辅佐创业的功劳,职位和权力更加重要,谢瞻更加忧虑恐惧。这一年,谢瞻担任豫章太守,生病后不肯治疗。临终前,给谢晦留下书信说:“我能够保全身体完整地死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弟弟你要自我勉励,为了国家,也为了家庭。”
三年(壬戌年,公元422年)
1. 春季,正月,甲辰日初一,魏主从云中西巡,到达屋窦城。
2. 癸丑日,任命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职务照旧。江州刺史王弘担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领军谢担任领军将军兼散骑常侍,进入皇宫值班,统领禁卫军。徐羡之出身平民,又没有学问,只凭借志向、气力和气度,一下子位居朝廷重臣,朝野都推崇信服,都认为他有成为宰相的声望。他深沉密静少言,不把忧喜表现在脸上;颇擅长下棋、看戏,常常好像不懂的样子,当时的人因此更加推崇他。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事,能调和不同意见。”曾经与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渊博善辩,徐羡之风度详和严整,等到时机合适才说话。郑鲜之感叹说:“看徐羡之、傅亮的言论,不再以学问为长处。”
3. 秦征西将军孔子等大败契汗秃真,俘获男女两万人,牛羊五十多万头。秃真率领骑兵几千人向西逃跑,他的别部树奚率领五千户投降秦国。
4. 二月,丁丑日,下诏将豫州淮河以东地区划分为南豫州,治所在历阳,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刺史。又将荆州十个郡划分出来设置湘州,治所在临湘,任命左卫将军张邵为刺史。
5. 丙戌日,魏主回到宫中。
6. 三月,皇上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都进入宫中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灵,皇上不允许,只让侍中谢方明以生病为由告知宗庙罢了。皇上生性不相信怪异之事,微贱时多有符瑞之兆,等到显贵后
檀道济出为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镇广陵,悉监淮南诸军。〔晋成帝立南兖州,治京口,自此治广陵,领广陵、海陵、山阳、盱眙、秦郡、南沛等郡。监,工衔翻。〕
皇太子多狎群小,谢晦言于上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晦发此言,已有废昏立明之意。荷,下可翻。又音如字。〕上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出造庐陵王义真,〔造,七到翻。〕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还曰:「德轻于才,非人主也。」丁未,出义真为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为晦等杀义真张本。雍,于用翻。骑,奇寄翻。〕是后,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复详载矣。〔迄宋之季,境内惟二十二州。至梁武帝时,沿边分置诸州,始有五十州。复,扶又翻。〕
7帝疾瘳,〔瘳,丑留翻。〕己未,大赦。
8秦、雍流民南入梁州;庚申,遣使送绢万匹,且漕荆、雍之谷以赈之。〔秦雍之雍,古雍州也,关中之地。荆雍之雍,晋末所置南雍州也,治襄阳。使,疏吏翻。赈,之忍翻。〕
9刁逵之诛也,〔事见一百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三年。〕其子弥亡命。辛酉,弥帅数十人入京口,〔帅,读曰率。〕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击斩之。〔时长沙王道怜以太尉镇京口,入侍医药,故有留府。〕
10乙丑,魏河南王曜卒。
11夏,四月,甲戌,魏立皇子焘为太平王,拜相国,加大将军;丕为乐平王,弥为安定王,范为乐安王,健为永昌王,崇为建宁王,俊为新兴王。
乙亥,诏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
秦王炽盘以折冲将军乞伏是辰为西胡校尉,筑列浑城于汁罗以镇之。〔汁罗盖即罗川之地。〕
14五月,帝疾甚,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帝固有疑晦之心矣。数,所角翻。〕又为手诏曰:「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朝,直遥翻。〕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同被顾命。癸亥,帝殂于西殿。〔年六十。自是以后,南北朝之君没皆称殂。被,皮义翻。顾,音古。〕帝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处,昌吕翻。少,诗沼翻。〕尝得后秦高祖从女,〔后秦王兴,庙号高祖。从,才用翻。〕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微谏,实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藏,徂浪翻。〕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扬雄蜀都赋曰:布则蜘蛛作丝,不可见风;筩中黄润,一端数金。言其细也。恶,乌路翻。〕即付有司弹太守,〔弹,徒丹翻。〕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
太子即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立妃司马氏为皇后。后,晋恭帝女海盐公主也。
魏主服寒食散,频年药发,灾异屡见,〔见,贤遍翻。〕颇以自忧。遣中使密问白马公崔浩曰:〔使,疏吏翻。〕「属者日食赵、代之分。〔属者,犹言比者、近者。属,之欲翻。分,扶问翻。〕朕疾弥年不愈,恐一旦不讳,诸子并少,〔少,诗照翻。〕将若之何﹖其为我思身后之计!」〔为,于伪翻。〕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请陈瞽言。自圣代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事见一百十五卷晋安帝义熙五年。几,居希翻,又音祁。〕今宜早建东宫,选贤公卿以为师傅,左右信臣以为宾友;入总万机,出抚戎政。如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奸宄息望,祸无自生矣。皇子焘年将周星,〔岁星十二年一周天。〕明叡温和,立子以长,礼之大经,若必待成人然后择之,倒错天伦,则召乱之道也。」〔
译檀道济出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驻守广陵,全面监督淮南各军。〔晋成帝设立南兖州,治所在京口,从此治所迁至广陵,辖广陵、海陵、山阳、盱眙秦郡、南沛等郡。监,音工衔。〕
皇太子多与小人亲近,谢晦对皇上说:“陛下年事已高,应当考虑万世基业,皇位极其重要,不能让没有才能的人承担重任。”〔谢晦说这话,已有废黜昏君、拥立明主的意思。荷,音下可。又音如字。〕皇上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臣请去观察一下。”出宫去拜访庐陵王刘义真,〔造,音七到。〕刘义真很想与他交谈,谢晦却不怎么回答。回来后说:“德行轻于才能,不是做君主的材料。”丁未日,让刘义真出任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通三司、南豫州刺史。〔这是为谢晦等人杀害刘义真埋下伏笔。雍,音于用。骑,音奇寄。〕从此以后,大的州郡大多加授都督衔,多的甚至达到五十州,不再详细记载了。〔直到宋朝末年,境内只有二十二州。到梁武帝时,沿边分设各州,才开始有五十州。复,音扶又。〕
7 皇帝病愈,〔瘳,音丑留。〕己未日,大赦天下。
8 秦、雍地区的流民向南进入梁州;庚申日,派遣使者送去绢一万匹,并且转运荆州、雍州的粮食来救济他们。〔秦雍的雍,是古雍州,即关中之地。荆雍的雍,是晋末设置的南雍州,治所在襄阳。使,音疏吏。赈,音之忍。〕
9 刁逵被诛杀时,〔事见一百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三年〕他的儿子刁弥逃亡。辛酉日,刁弥率领几十人进入京口,〔帅,读曰率。〕太尉留守府司马陆仲元出击并斩杀了他。〔当时长沙王刘道怜以太尉身份镇守京口,入宫侍奉医药,所以有留守府。〕
10 乙丑日,北魏河南王拓跋曜去世。
11 夏季,四月,甲戌日,北魏立皇子拓跋焘为太平王,任命为相国,加授大将军;拓跋丕为乐平王,拓跋弥为安定王,拓跋范为乐安王,拓跋健为永昌王,拓跋崇为建宁王,拓跋俊为新兴王。
乙亥日,下诏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
秦王乞伏炽盘任命折冲将军乞伏是辰为西胡校尉,在汁罗修筑列浑城来镇守那里。〔汁罗大概就是罗川的地方。〕
14 五月,皇帝病重,召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但没有远大志向,不像你哥哥刘韶那样有难以驾驭的气概。徐羡之、傅亮,应当没有异心。谢晦多次跟随征伐,颇知机变,如果有异心,一定是这个人。”〔皇帝本来就有怀疑谢晦的心思。数,音所角。〕又写下手诏说:“后世如果有年幼的君主,朝廷大事一概委托给宰相,太后不必临朝听政。”〔朝,音直遥。〕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一同接受遗命。癸亥日,皇帝在西殿去世。〔享年六十岁。从此以后,南北朝的君主去世都称殂。被,音皮义。顾,音古。〕皇帝清廉简约,欲望很少,严肃整饬,有法度,穿衣居住,比布衣还节俭,游玩宴饮很少,妃嫔最少。〔处,音昌吕。少,音诗沼。〕曾经得到后秦高祖的侄女,〔后秦王苻兴,庙号高祖。从,音才用。〕深受宠爱,因此荒废政事;谢晦委婉劝谏,立刻将她遣送出宫。财物丝帛都在外府,内宫没有私藏。〔藏,音徂浪。〕岭南曾经进贡一种装在竹筒里的细布,一端长八丈,皇帝厌恶它精致华丽且劳民伤财,〔扬雄《蜀都赋》说:布则蜘蛛作丝,不可见风;筒中黄润,一端数金。是说它很细。恶,音乌路。〕就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弹,音徒丹。〕把布退还,并下令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公主出嫁,嫁妆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之物。内外遵守禁令,没有人敢奢侈浪费。
太子即皇帝位,年十七岁,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立妃子司马氏为皇后。皇后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
北魏皇帝服用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灾异屡次出现,〔见,音贤遍。〕颇为担忧。派遣中使秘密询问白马公崔浩说:“近来日食发生在赵、代地区。〔属者,犹言比者、近者,属,音之欲。分,音扶问。〕朕病了一年多不好,恐怕一旦去世,诸子都年幼,〔少,音诗照。〕该怎么办?请替我思考身后的计策!”〔为,音于伪。〕崔浩说:“陛下正值壮年,即将痊愈;如果不得已,请让我陈述愚见。自从圣朝兴起,不尊崇太子,因此永兴初年,国家几乎危亡。〔事见一百十五卷晋安帝义熙五年,几,音居希,又音祁。〕现在应当尽早建立东宫,选拔贤能的公卿作为师傅,左右的亲信大臣作为宾友;入宫总管万机,出宫安抚军政。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无为,保养精神寿命。万岁之后,国家有确定的君主,百姓有所归依,奸邪之人断绝妄想,祸乱无从产生了。皇子拓跋焘年龄将近十二岁,〔岁星十二年绕天一周。〕聪明温和,立长子为太子,是礼制的大原则,如果一定要等到成年然后选择,颠倒伦常,就是招致祸乱的做法。”
倒错,谓废长立少。长知两翻;下同。〕魏主复以问南平公长孙嵩。〔复,扶又翻。〕对曰:「立长则顺,置贤则人服;焘长且贤,天所命也。帝从之,立太平王焘为皇太子,使之居正殿临朝,为国副主。〔朝,直遥翻。〕以长孙嵩及山阳公奚斤、〔魏收官氏志:后魏献帝弟为达奚氏,孝文改为奚氏。〕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人丘堆为右弼,〔后魏孝文以献帝第五兄敦丘氏为丘氏。〕坐西厢,东面;百官总己以听焉。〔坐东厢者西面,坐西厢者东面,皆朝拱皇太子。〕帝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自隐蔽其身而窥之也。〕听其决断,〔断,丁乱翻。〕大悦,谓侍臣曰:「嵩宿德旧臣,历事四世,功存社稷;〔嵩事昭成帝及道武帝、明元帝及太子焘为四世。〕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闻,音问。〕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观达于政要,识吾旨趣;浩博闻强识,精察天人;堆虽无大用,然在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太子,吾与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于天下矣。」〔解,胡买翻。行,下盂翻。〕
译倒错,是指废黜长子而立幼子。长,有两处读音;下文相同。〕魏主再次向南平公长孙嵩询问。〔复,读作扶又。〕长孙嵩回答说:「立长子则合乎礼法,任用贤能则人心信服;焘既是长子又贤能,这是上天所命定的。」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立太平王焘为皇太子,让他居住在正殿临朝听政,作为国家的副主。〔朝,读作直遥。〕任命长孙嵩和山阳公奚斤、〔《魏书·官氏志》记载:后魏献帝的弟弟为达奚氏,孝文帝改为奚氏。〕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在东厢,面向西;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地人丘堆为右弼,〔后魏孝文帝将献帝的第五位兄长敦丘氏改为丘氏。〕坐在西厢,面向东;百官各自管好本职工作,听从太子的指挥。〔坐在东厢的人面向西,坐在西厢的人面向东,都是朝拜拱卫皇太子。〕皇帝退居西宫,时常隐蔽身形暗中观察,〔隐藏自己的身体而暗中察看。〕听取他们决断政事,〔断,读作丁乱。〕非常高兴,对侍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历经四代君主,功绩在于社稷;〔长孙嵩侍奉昭成帝以及道武帝、明元帝和太子焘,共四代。〕奚斤辩才敏捷、富有智谋,名声远近皆知;〔闻,音问。〕安同通晓世俗人情,明练政务;穆观通达政治要害,了解我的旨意;崔浩博学多闻、记忆力强,精于洞察天人之理;丘堆虽然没有大的用处,但在公事上专一谨慎。用这六个人辅佐太子,我与你们巡视四方边境,讨伐叛乱、安抚归顺者,足以在天下实现我们的志向。」〔解,读作胡买。行,读作下盂。〕
嵩实姓拔拔,斤姓达奚,观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是时,魏之群臣出于代北者,姓多重复,及高祖迁洛,始皆改之。旧史恶〔【章:甲十六行本「恶」作「患」;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其烦杂难知,故皆从后姓以就简易,今从之。
魏主又以典东西部刘絜、门下奏事代人古弼、〔重,直龙翻。恶,乌路翻。易,以豉翻。道武天赐四年,置侍官,侍直左右,出纳诏命。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吐奚氏为古氏。〕直郎徒河卢鲁元〔拓跋与慕容、段氏同出鲜卑,其后强盛,谓东种为徒河。官氏志:内入诸姓,吐伏卢氏为卢氏。〕忠谨恭勤,使之给侍东宫,分典机要,宣纳辞令。太子聪明,有大度;群臣时奏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
六月,壬申,以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以领军将军谢晦领中书令,侍中谢方明为丹杨尹。方明善治郡,〔治,直之翻。〕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
戊子,长沙景王道怜卒。
魏建义将军刁雍寇青州,州兵击破之。雍收散卒,走保大乡山,〔魏收地形志:济阴郡乘氏县有大乡城。雍,于容翻。〕
秋,七月,己酉,葬武皇帝于初宁陵,〔陵在丹阳建康县蒋山。〕庙号高祖。
河西王蒙逊遣前将军沮渠成都帅众一万,耀兵岭南,遂屯五涧。〔盖耀兵于洪池岭南,而还屯五涧也。沮,子余翻。帅,读曰率,下同。〕九月,秦王炽盘遣征北将军出连虔等帅骑六千击之。
初,魏主闻高祖克长安,〔见上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大惧,遣使请和,自是每岁交聘不绝。及高祖殂,殿中将军沈范等奉使在魏,〔晋置二卫,仍置殿中将军。使,疏吏翻;下同。〕还,及河,魏主遣人追执之,议发兵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谏曰:「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欻,许勿翻。〕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遽乘丧伐之,虽得之不足为美。且国家今日亦未能一举取江南也,而徒有伐丧之名,〔礼不伐丧。〕窃为陛下不取。〔为,于伪翻。〕臣谓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使义声布于天下,则江南不攻自服矣。况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帅拒战,〔帅,读曰率。〕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难,乃旦翻。〕然后命将出师,可以兵不疲劳,坐收淮北也。」〔将,即亮翻。〕魏主曰:「刘裕乘姚兴之死而灭之,〔事见一百十七卷晋安帝义熙十二年及上卷义熙十三年。〕今我乘裕丧而伐之,何为不可﹖」浩曰:「不然。姚兴死,诸子交争,故裕乘舋伐之。今江南无舋,不可比也。」〔舋,与衅同,许觐翻。〕魏主不从,假司空奚斤节,加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使督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后魏孝文以献帝次兄普氏之后为周氏。〕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同入寇。〔晋兵、宋兵、吴兵、郑兵、楚兵等将军,皆魏所置。〕
乙巳,魏主如灅南宫,遂如广宁。〔晋愍帝建兴元年,猗卢筑新平城于灅北,其后筑宫于灅南。郦道元曰:广宁去平城五十里。广宁县,汉属上谷郡,晋太康中立为郡。灅,力水翻。〕
辛亥,魏人筑平城外郭,周围三十二里。
魏主如乔山。〔五代志:乔山在涿郡怀戎县。刘昫曰:唐妫州怀戎县,后汉上谷之潘县也。〕遂东如幽州;冬,十月,甲戌,还宫。
魏军将发,公卿集议于监国之前,〔监,工衔翻。〕以先攻城与先略地。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长于守城。昔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事见一百四卷晋孝武太元三年、四年。〕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时克,挫伤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此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收敛租谷,则洛阳、滑台、虎牢更在军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不则为囿中之物,〔不,读曰否。〕何忧其不获也!」公孙表固请攻城,魏主从之。
于是奚斤等帅步骑二万,〔帅,读曰率。骑,奇寄翻。〕济河
译嵩本姓拔拔,斤本姓达奚,观本姓丘穆陵,堆本姓丘敦。当时,北魏群臣中出身代北的人,姓氏多有重复,等到高祖迁都洛阳,才全都改了姓氏。旧史厌恶其繁杂难懂,所以都采用后来的姓氏以求简省,现在沿袭这种做法。
北魏皇帝又因为典东西部的刘絜、门下奏事的代人古弼、直郎徒河卢鲁元忠诚谨慎、恭敬勤勉,让他们在东宫侍奉,分别掌管机密要务,传达和接受诏令。太子聪明,气度宏大;群臣有时上奏疑难之事,皇帝说:“这不是我所了解的,应当由你们这些未来的国主来决定。”
六月壬申,任命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任命领军将军谢晦兼任中书令,任命侍中谢方明为丹杨尹。谢方明善于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他接任前任的职位,不轻易改变原有的政令,如果确实应当改变的,就逐渐推移变化,使人看不出痕迹。
戊子,长沙景王刘道怜去世。
北魏建义将军刁雍侵犯青州,青州军队击败了他。刁雍收拢散兵,逃到大乡山据守。
秋天,七月己酉,将武皇帝安葬在初宁陵,庙号高祖。
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前将军沮渠成都率领一万军队,在岭南炫耀武力,于是驻扎在五涧。九月,秦王乞伏炽盘派遣征北将军出连虔等人率领骑兵六千人攻打他们。
起初,北魏皇帝听说高祖攻克长安,非常害怕,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从此每年互派使者往来不断。等到高祖去世,殿中将军沈范等人奉命出使北魏,回国时到达黄河边,北魏皇帝派人追赶并抓获了他们,商议发兵夺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不因为刘裕突然崛起,而接纳他的使节和贡品,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不幸如今他死了,立刻趁丧伐他,即使得到了也不足以称为美德。况且国家现在也不能一举夺取江南,却白白落下趁丧讨伐的名声,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我认为应当派人吊唁祭祀,慰问他的孤儿弱主,体恤他的凶灾,使仁义之声传布天下,那么江南不攻自服了。况且刘裕新死,党羽尚未离散,军队逼近边境,他们必定互相率领抵抗,成功不可保证。不如暂缓行动,等待他们的强臣争权,变乱必然兴起,然后任命将领出兵,可以不使军队疲劳,坐收淮北之地。”北魏皇帝说:“刘裕趁着姚兴之死而灭了他,现在我趁着刘裕的丧事而讨伐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浩说:“不对。姚兴死后,他的儿子们互相争斗,所以刘裕趁其内乱讨伐他。现在江南没有内乱,不能相比。”北魏皇帝不听,授予司空奚斤符节,加封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让他督率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一同入侵。
乙巳,北魏皇帝前往灅南宫,于是前往广宁。
辛亥,北魏人在平城外修筑外郭,周围三十二里。
北魏皇帝前往乔山。于是向东前往幽州;冬天,十月甲戌,返回皇宫。
北魏军队将要出发,公卿在监国面前集会商议,是先攻城还是先掠地。奚斤想先攻城,崔浩说:“南人擅长守城。从前苻氏攻打襄阳,经过一年也没有攻克。现在用大军坐着攻打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挫伤军队气势,敌人得以从容严密地前来,我方懈怠而敌方锐利,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分兵掠地,以淮河为界限,设置守宰,征收租谷,那么洛阳、滑台、虎牢就在军队的北面,断绝了南方的救援,必定沿着黄河向东逃跑;不然就是圈中之物,何必担心得不到呢!”公孙表坚持请求攻城,北魏皇帝听从了他。
于是奚斤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渡过黄河
,营于滑台之东。时司州刺史毛德祖戍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告急于德祖,〔王景度以东郡太守戍滑台。〕德祖遣司马翟广等将步骑三千救之。〔翟,苌伯翻。将,即亮翻;下同。〕
译在滑台以东扎营。当时司州刺史毛德祖驻守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向毛德祖告急,〔王景度以东郡太守的身份驻守滑台。〕毛德祖派遣司马翟广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三千人去救援。〔翟,音长。将,音匠;以下同。〕
先是,司马楚之聚众在陈留之境,闻魏兵济河,遣使迎降。〔先,悉荐翻。使,疏吏翻。降,户江翻。〕魏以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使侵扰北境。〔此谓宋之北境。〕德祖遣长社令王法政将五百人戍邵陵,〔邵陵县,汉属汝南郡,晋以后属颍川郡。杜佑曰:蔡州郾陵县有古召陵城。〕将军刘怜将二百骑戍雍丘以备之。楚之引兵袭怜,不克。会台送军资,怜出迎之,酸枣民王玉驰以告魏。〔酸枣县自汉以来属陈留郡,唐属滑州。〕丁酉,魏尚书滑稽引兵袭仓垣,〔康曰:滑,户八切,姓也,本滑伯国,姬姓,其后因国为氏。汉有詹事滑典。〕兵吏悉踰城走,陈留太守冯翊严棱诣斤降。魏以王玉为陈留太守,给兵守仓垣。〔魏收地形志:陈留郡治浚仪县,有仓垣城。〕
奚斤等攻滑台,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责之。壬辰,自将诸国兵五万余人南出天关,踰恒岭,〔此即晋孝武太元二十一年燕主垂袭魏平城之路,魏主珪既平中山,自望都铁关凿恒岭至代五百余里。将,即亮翻;下同。〕为斤等声援。
秦出连虔与河西沮渠成都战,禽之。〔沮渠成都时屯五涧。〕
十一月,魏太子焘将兵出屯塞上,〔魏主南援攻河南之兵,故太子屯塞上以备柔然。〕使安定王弥与安同居守。〔守,式又翻。〕
庚戌,奚斤等急攻滑台,拔之。王景度出走;景度司马阳瓒为魏所执,不降而死。〔瓒,藏旱翻。降,户江翻。〕魏主以成皋侯苟儿为兖州刺史,镇滑台。〔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若干氏为苟氏。〕
斤等进击翟广等于土楼,破之,〔土楼在虎牢东。九域志,澶州临河县有土楼镇。〕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战,屡破之。魏主别遣黑抬将军于栗磾将三千人屯河阳,谋取金墉,〔抬,色角翻。磾,丁奚翻。〕德祖遣振威将军窦晃等缘河拒之。十二月,丙戌,魏主至冀州,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将兵自平原济河,徇青、兖。豫州刺史刘粹遣治中高道瑾将步骑五百据项城,〔宋豫州领汝南、新蔡、谯、梁、陈、南顿、颍川、汝阳、汝阴、陈留等郡。〕徐州刺史王仲德将兵屯湖陆。〔徐州领彭城、沛、下邳、兰陵、东海、东莞、东安、琅邪、淮阳、阳平、济阴、北济阴、锺离、马头等郡。〕于栗磾济河,与奚斤并力攻窦晃等,破之。
魏主遣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大肥将兵七千人会周几、叔孙建南渡河,军于碻磝,〔碻磝城临河津,后魏为济州治所。水经注曰:城即故茌平县也。〕癸未,兖州刺史徐琰弃尹卯南走。〔水经:济水自须昌县西北径渔山东,又北过谷城县西。注云:济水侧岸有尹卯垒,南去渔山四十余里。是谷城县界故春秋之小谷城也。〕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皆没于魏。〔金乡县,汉属山阳,晋属高平,盖晋末分置郡也。〕叔孙建等东入青州,司马爱之、季之先聚众于济东,皆降于魏,〔济水之东则青州界。济,子礼翻。〕
戊子,魏兵逼虎牢。青州刺史东莞竺夔镇东阳城,〔青州自曹嶷以来治广固。武帝克慕容超,夷其城,青州迁治东阳城,在广县西南。宋白曰:今青州治益都县,州东城即东阳城。晋武帝太康初,分琅邪立东莞郡。青州领齐、济南、高密、乐安、平昌、北海、东莱、太原、长广等郡。莞,音官。〕遣使告急。〔使,疏吏翻。〕己丑,诏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监,工衔翻。〕与王仲德共救之。庐陵王义真遣龙骧将军沈叔狸将三千人就刘粹,量宜赴援。〔义真时镇寿阳,刘粹时镇悬瓠。骧,思将翻。量音良。〕
秦王炽盘征秦州牧昙达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昙,徒含翻。〕
营阳王〔讳义符,小字车兵,武帝长子也。考异曰:宋本纪,高氏小史皆作「荥阳」;臧后、谢晦、蔡廓传作「营阳」。营阳,南方郡名也,今从之。〕
景平元年〔(癸亥、四二三)〕
1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
2辛丑,帝祀南郊。
3魏于栗磾攻金墉,癸卯,河南太守王涓之弃城走。魏主以栗磾为豫州
译在此之前,司马楚之在陈留境内聚集部众,听说魏军渡过黄河,便派遣使者前来投降。魏国任命司马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让他侵扰宋国的北部边境。毛德祖派遣长社令王法政率领五百人驻守邵陵,将军刘怜率领二百骑兵驻守雍丘以防备魏军。司马楚之率军袭击刘怜,未能攻克。恰逢朝廷运送军需物资,刘怜出城迎接,酸枣百姓王玉快马加鞭将此事报告给魏军。丁酉日,魏国尚书滑稽率军袭击仓垣,守城的官兵全都翻越城墙逃走,陈留太守冯翊严棱前往斤斤投降。魏国任命王玉为陈留太守,拨给兵力驻守仓垣。
奚斤等人攻打滑台,未能攻克,请求增派援兵,魏主大怒,严厉斥责他们。壬辰日,魏主亲自率领各部落军队五万余人向南开出天关,翻越恒岭,为奚斤等人提供声援。
后秦将领出连虔与河西的沮渠成都交战,生擒了沮渠成都。
十一月,魏国太子拓跋焘率军出屯塞上,派安定王拓跋弥与安同居守。
庚戌日,奚斤等人猛烈攻打滑台,攻克了该城。王景度逃跑;王景度的司马阳瓒被魏军俘虏,拒不投降而死。魏主任命成皋侯苟儿为兖州刺史,镇守滑台。
奚斤等人进军在土楼攻打翟广等人,将其击败,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他们交战,屡次击败魏军。魏主另外派遣黑抬将军于栗磾率领三千人驻屯河阳,图谋夺取金墉城,毛德祖派遣振威将军窦晃等人沿黄河抵抗。十二月,丙戌日,魏主到达冀州,派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率军从平原渡过黄河,攻取青州、兖州。豫州刺史刘粹派遣治中高道瑾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占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军驻屯湖陆。于栗磾渡过黄河,与奚斤合力攻打窦晃等人,将其击败。
魏主派遣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太肥率领七千军队与周几、叔孙建会合,向南渡过黄河,在碻磝扎营,癸未日,兖州刺史徐琰放弃尹卯向南逃跑。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都沦陷于魏国。叔孙建等人向东进入青州,司马爱之、季之先前在济东聚集部众,都向魏国投降。
戊子日,魏军逼近虎牢。青州刺史东莞人竺夔镇守东阳城,派遣使者报告危急情况。己丑日,宋帝下诏命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管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共同救援。庐陵王刘义真派遣龙骧将军沈叔狸率领三千人前往刘粹处,根据情况酌情赴援。
后秦王姚炽盘征召秦州牧昙达担任左丞相、征东大将军。
营阳王(名刘义符,小字车兵,是宋武帝刘裕的长子。考异说:《宋本纪》、高氏小史都写作“荥阳”;《臧质传》、《谢晦传》、《蔡廓传》写作“营阳”。营阳是南方的郡名,现在采用“营阳”的说法。)
景平元年(癸亥年,公元423年)
1. 春季,正月,己亥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2. 辛丑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
3. 魏国于栗磾攻打金墉城,癸卯日,河南太守王涓之弃城逃跑。魏主任命于栗磾为豫州
4魏主南巡恒岳,〔恒,户登翻。〕丙辰,至邺。〔去年十二月已书魏主至冀州,今又书南巡恒岳,必有一误。〕
5己未,诏征豫章太守蔡廓为吏部尚书,〔自晋以来,谓吏部尚书为大尚书,以其在诸曹之右,且其权任要重也。〕廓谓傅亮曰:「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论者,不复置议论于辞受之际也。〕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事尚书徐羡之,〔语,牛倨翻。「录事尚书」当作「录尚书事。」〕羡之曰:「黄、散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措怀;〔黄、散,谓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侍郎也。复,扶又翻。〕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为,于伪翻。〕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选案,选曹文案也。洪迈曰:叶石林言制敕用黄纸始高宗时,非也。晋恭帝时,王韶之迁黄门侍郎,凡诸诏黄,皆其辞也。则东晋时已用黄纸写诏矣。又,宋明帝时,吏部尚书褚渊就赭圻行选,是役也,皆先战授位,版檄不供,由是有黄纸札。则宋世就军补官赏功,又多用黄纸矣。又,徐羡之召蔡廓为吏部尚书,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则是宋世以黄纸为案矣。至齐世,立左、右丞书案之制:曰白案,则右丞书名在上,左丞次书;黄案,则左丞上书,右丞下书。虽世远莫知何者之为黄案,何者之为白案,所可知者,其纸已分黄、白二色决矣。至东昏时,阉人以纸包裹鱼肉还家,并是五省黄案。然则文书之用黄纸,其来已久。高宗时,凡誊写诏制以下州县始皆用黄纸耳;概言诏书用黄纸始于高宗,不审也。选,须绢翻。〕故廓云然。
沈约论曰:蔡廓固辞铨衡,耻为志屈;岂不知选、录同体,义无偏断乎!〔吏部典选;录尚书兼录诸曹尚书事。断,丁乱翻。〕良以主闇时难,不欲居通塞之任。〔铨衡之任,得其人则贤路通,不得其人则贤路塞。塞,悉则翻。〕远矣哉!
庚申,檀道济军于彭城。
魏叔孙建入临淄,所向城邑皆溃。〔考异曰:索虏传云:「虏又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安平公涉归幡能健,越兵将军、青州刺史、临淄侯薛道千,陈兵将军、淮州刺史寿张子张模东击青州,所向城邑皆奔走。」本纪亦云「安平公涉归寇青州」。按后魏书无涉归等姓名,盖皆胡中旧名,即叔孙建等也。〕竺夔聚民保东阳城,其不入城者,使各依据山险,芟夷禾稼,〔芟,所衔翻。〕魏军至,无所得食。济南太守垣苗帅众依夔。〔垣苗弃历城依夔。济,子礼翻。帅,读曰率;下同。〕
刁雍见魏主于邺,魏主曰:「叔孙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雍先聚兵河、济之间。雍,于容翻。〕今遣卿助之。」乃以雍为青州刺史,给雍骑,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济河向青州者凡六万骑,〔骑,奇寄翻。〕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抚慰士民,皆送租供军。
7柔然寇魏边。二月,戊辰,魏筑长城,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余里,〔袤,音茂。〕备置戍卒,以备柔然。
8丁丑,太皇太后萧氏殂。
9河西王蒙逊及吐谷浑王阿柴皆遣使入贡。〔使,疏吏翻。〕庚辰,诏以蒙逊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河西王;以阿柴为督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吐谷浑据塞外沙漒之地,故令督塞表诸军事。浇,坚尧翻。〕
10三月,壬子,葬孝懿皇后于兴宁陵,〔兴宁陵在晋陵丹徒县谏壁里雩山。〕
11魏奚斤、公孙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邺遣兵助之。毛德祖于城内穴地入七丈,分为六道,出魏围外;募敢死之士四百人,使参军范道基等帅之,从穴中出,掩袭其后。魏军惊扰,斩首数百级,焚其攻具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魏兵虽退散,随复更合,〔复,扶又翻;下复婴、未复、复作、复战同。〕攻之益急。
奚斤自虎牢将步骑三千攻颍川太守李元德等于许昌,元德等败走。魏以颍川人庾龙为颍川太守,戍许昌。
毛德祖出
译魏太武帝南巡恒山,丙辰日,到达邺城。
己未日,下诏征召豫章太守蔡廓担任吏部尚书。蔡廓对傅亮说:“如果选拔官员的事务全部交给我,我不推辞;否则,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将这话告诉录尚书事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以下的官员选拔,全都委托给蔡廓,我们不再操心;至于这些职位以上的官员,本来应该共同商议决定。”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名。选拔官员的文书用黄纸书写,录尚书事与吏部尚书需要联名签署,所以蔡廓这样说。
沈约评论说:蔡廓坚决辞去选拔官员的职务,以向权贵屈服为耻;难道他不知道选拔官员和录尚书事同属一体,在道义上不能偏袒一方吗!实在是因为君主昏庸、时局艰难,他不想担任决定贤路通塞的重任。他的见识深远啊!
庚申日,檀道济的军队驻扎在彭城。
魏将叔孙建攻入临淄,所到之处的城邑都溃败。竺夔聚集百姓保卫东阳城,那些不进城的人,让他们各自依托山险,割除庄稼,魏军到来时,无处获取食物。济南太守垣苗率领部众依附竺夔。
刁雍在邺城拜见魏太武帝,魏太武帝说:“叔孙建等人进入青州,百姓都躲藏起来,攻打城池不能攻克。他们一向信服你的威信,现在派你去协助他。”于是任命刁雍为青州刺史,供给刁雍骑兵,让他沿途招募士兵以攻取青州。渡过黄河前往青州的魏军共有六万骑兵,刁雍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安抚士人和百姓,都缴纳租税供给军队。
柔然侵犯魏国边境。二月戊辰日,魏国修筑长城,从赤城向西延伸到五原,绵延两千多里,部署戍卒,以防备柔然。
丁丑日,太皇太后萧氏去世。
河西王沮渠蒙逊和吐谷浑王阿柴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庚辰日,下诏任命沮渠蒙逊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任命阿柴为督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凉州刺史、浇河公。
三月壬子日,将孝懿皇后安葬在兴宁陵。
魏将奚斤、公孙表等共同攻打虎牢,魏太武帝从邺城派遣军队支援他们。毛德祖在城内挖地道深入七丈,分为六条通道,通到魏军包围圈之外;招募敢死之士四百人,派参军范道基等率领他们,从地道中出来,袭击魏军后方。魏军惊慌混乱,斩首数百级,烧毁攻城器械后撤退。
奚斤从虎牢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攻打颍川太守李元德等人在许昌,李元德等战败逃走。魏国任命颍川人庾龙为颍川太守,驻守许昌。
毛德祖出
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朝至晡,杀魏兵数百。会奚斤自许昌还,合击德祖,大破之,亡甲士千余人,复婴城自守。
译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早到晚,杀魏兵数百。恰逢奚斤从许昌返回,合力攻击德祖,大破其军,魏军损失甲士一千多人,德祖再次环城固守。
魏主又遣万余人从白沙渡河,屯濮阳南,〔濮阳对岸则顿丘之境,白沙当在今澶州之界。〕
朝议以项城去魏不远,〔朝,直遥翻;下同。〕非轻军所抗,使刘粹召高道瑾还寿阳;若沈叔狸已进,亦宜且追。〔【张:「追」作「退」。】〕粹奏:「虏攻虎牢,未复南向,若遽摄军舍项城,则淮西诸郡无所凭依;沈叔狸已顿肥口,〔肥口,肥水入淮之口。〕又不宜遽退。」时李元德帅散卒二百至项,刘粹使助高道瑾戍守,请宥其奔败之罪,朝议并许之。
乙巳,魏主畋于韩陵山,〔魏郡邺县有韩陵山。〕遂如汲郡,至枋头。
初,毛德祖在北,〔毛德祖本荥阳人。武帝未取关、洛,德祖自北来归。〕与公孙表有旧。表有权略,德祖患之,乃与交通音问;密遣人说奚斤,云表与之连谋。每答表书,多所治定;〔此曹操间韩、马之智也。说,输芮翻。治,直之翻。〕表以书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先是,表与太史令王亮少同营署,好轻侮亮;亮奏「表置军虎东,不得便地,故令贼不时灭。」魏主素好术数,以为然,积前后忿,使人夜就帐中缢杀之。〔先,悉荐翻。少,诗照翻。好,呼到翻。〕
乙卯,魏主济自灵昌津,〔灵昌津,古延津也;石勒袭刘曜,涂出于此,以河冰为神灵之助,改曰灵昌津。〕遂如东郡、陈留。
叔孙建将三万骑逼东阳城,城中文武纔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悉力固守,时出奇兵击魏,破之。魏步骑绕城列陈十余里,大治攻具;夔作四重堑,魏人填其三重,为橦车以攻城,〔陈,读曰阵。重,直龙翻。治,直之翻。橦,与撞同,传江翻,捣也。〕夔遣人从地道中出,以大麻焴挽之令折。〔焴,居曾翻,大索也,又居邓翻。折,而设翻。〕魏人复作长围,进攻逾急。历时浸久,城转堕坏,〔堕,读曰隳;下堕其同。〕战士多死伤,余众困乏,旦暮且陷。檀道济至彭城,以司、青二州并急,而所领兵少,〔少,诗沼翻。〕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兵弱,乃与王仲德兼行先救之。
甲子,刘粹遣李元德袭许昌,斩庾龙。元德因留绥抚,并上租粮。〔上,时掌翻。〕
魏主至盟津。于栗磾造浮桥于冶阪津。〔郭缘生述征记曰:践土,今冶阪城是。水经注:河阳县故城在冶阪西北。魏土地记云:冶阪城,旧名汉祖渡,城险固,南临孟津,在洛阳西北四十二里。盟,读曰孟。〕乙丑,魏主引兵北济,西如河内。娥清、周几、闾大肥徇地至湖陆,高平民屯聚而射之。〔射,而亦翻。〕清等尽攻破高平诸县,灭数千家,虏掠万余口;兖州刺史郑顺之戍湖陆,以兵少不敢出。
魏主又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助奚斤攻虎牢;〔伊娄,虏复姓。楼,与娄同。〕毛德祖随方抗拒,颇杀魏兵,而将士稍零落。
夏,四月,丁卯,魏主如成皋,绝虎牢汲河之路。〔北史:虎牢乏水,城内悬绠汲河。魏主令连舰上施轒辒,绝其汲路。〕停三日,自督众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阳观石经。〔石经,后汉蔡邕所书者,注详见五十七卷汉灵帝熹平四年。〕遣使祀嵩高。〔使,疏吏翻。〕
叔孙建攻东阳,堕其北城三十许步;〔堕,读曰隳。〕刁雍请速入,建不许,遂不克。及闻檀道济等将至,雍又谓建曰:「贼畏官军突骑,以锁连车为函陈。〔函陈,方陈也。陈,读曰阵。〕大岘已南,处处狭隘,车不得方轨,雍请将所募兵五千据险以邀之,破之必矣。」〔将,即亮翻。〕时天暑,魏军多疫。建曰:「兵人疫病过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尽,何须复战!今全军而返,计之上也。」己巳,道济军于临朐。〔朐,音劬。考异曰:裴子野宋略作「乙巳」。按长历,是月丁卯朔,无乙巳,必己巳也。〕壬申,建等烧营及器械而遁;道济至东阳,粮尽,不能追。竺夔以东阳城坏,不可守,移镇不其城。〔不其县,前汉属琅邪郡,后汉属东莱郡,晋属长广郡。如淳曰:其,音基。贤曰:不其故城,在今莱州即墨县西南。〕
叔孙建自东阳趋滑台,〔趋,七喻翻。〕道济分遣王
译魏太武帝又派遣一万多人从白沙渡过黄河,驻扎在濮阳以南。(濮阳对岸就是顿丘的地界,白沙应当在今天澶州的边界。)
朝廷议论认为项城距离魏国不远,不是轻装部队所能抵挡的,于是命令刘粹召高道瑾回寿阳;如果沈叔狸已经进军,也应当暂时撤退。(【张:「追」作「退」。】)刘粹上奏说:“敌军攻打虎牢,尚未再次向南进发,如果匆忙撤军放弃项城,那么淮西各郡就失去了依靠;沈叔狸已经驻扎在肥口,(肥口,是肥水流入淮河的地方。)也不宜匆忙撤退。”当时李元德率领散兵二百人到达项城,刘粹让他协助高道瑾戍守,请求宽恕他战败逃跑的罪过,朝廷都同意了。
乙巳日,魏太武帝在韩陵山打猎,(魏郡邺县有韩陵山。)于是前往汲郡,到达枋头。
起初,毛德祖在北方的时候,(毛德祖本是荥阳人。宋武帝尚未攻取关中、洛阳时,德祖从北方来归顺。)与公孙表有旧交。公孙表有权谋智略,毛德祖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与他互通音讯;暗中派人游说奚斤,说公孙表与他勾结谋反。每次回复公孙表的信,都经过精心修改;(这是曹操离间韩遂、马腾的智谋。说,音shuì。治,音zhì。)公孙表把信给奚斤看,奚斤产生怀疑,告诉了魏太武帝。在此之前,公孙表与太史令王亮年轻时同在官府任职,喜欢轻慢侮辱王亮;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驻扎在虎东,没有得到便利的地形,所以导致贼寇不能及时消灭。”魏太武帝一向喜好术数,认为王亮说得对,加上之前积累的愤怒,派人夜里在帐中把公孙表勒死。(先,音xiān。少,音shào。好,音hào。)
乙卯日,魏太武帝从灵昌津渡河,(灵昌津,是古代的延津;石勒袭击刘曜时,道路经过这里,因为河冰被视为神灵的援助,改名为灵昌津。)于是前往东郡、陈留。
叔孙建率领三万骑兵逼近东阳城,城中文武官员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竭尽全力坚守,时常出奇兵攻击魏军,击败了他们。魏军步兵骑兵环绕城池列阵十余里,大力制造攻城器械;竺夔挖掘了四道壕沟,魏人填平了其中三道,制造撞车来攻城,(陈,读作阵。重,音chóng。治,音zhì。橦,与撞同,音chuáng,捣击的意思。)竺夔派人从地道中出来,用大麻绳拉拽撞车使其折断。(焴,音jué,大索的意思,又音jūn。折,音zhé。)魏人又修筑长围,进攻更加紧急。随着时间推移,城墙逐渐坍塌毁坏,(堕,读作隳;下文“堕其”同。)战士大多死伤,剩余的人困顿缺乏,早晚就要陷落。檀道济到达彭城,因为司州、青州两地都危急,而他所率领的兵士很少,(少,音shǎo。)不足以分兵救援;青州道路较近,竺夔兵力薄弱,于是与王仲德兼程先行救援青州。
甲子日,刘粹派遣李元德袭击许昌,斩杀庾龙。李元德于是留在那里安抚百姓,并上缴租税粮食。(上,音shàng。)
魏太武帝到达盟津。于栗磾在冶阪津建造浮桥。(郭缘生《述征记》说:践土,就是现在的冶阪城。《水经注》:河阳县故城在冶阪西北。《魏土地记》说:冶阪城,旧名汉祖渡,城池险要坚固,南临孟津,在洛阳西北四十二里处。盟,读作孟。)乙丑日,魏太武帝率领军队向北渡河,向西前往河内。娥清、周几、闾大妃巡行占领土地直到湖陆,高平百姓聚集起来射击他们。(射,音yì。)娥清等人全部攻破高平各县,消灭数千家,俘虏掠夺万余人;兖州刺史郑顺之戍守湖陆,因为兵少不敢出战。
魏太武帝又派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协助奚斤攻打虎牢;(伊娄,是胡人复姓。楼,与娄同。)毛德祖随机应变进行抵抗,杀了不少魏军士兵,但将士逐渐减员。
夏季,四月,丁卯日,魏太武帝前往成皋,断绝虎牢从黄河汲水的道路。(《北史》:虎牢缺乏水,城内悬挂绳索从黄河汲水。魏太武帝命令连接战船,上面设置轒辒车,断绝他们的汲水道路。)停留三天,亲自督率众军攻城,最终未能攻下,于是前往洛阳观看石经。(石经,是后汉蔡邕所书的,注详见五十七卷汉灵帝熹平四年。)派遣使者祭祀嵩山。(使,音shì。)
叔孙建攻打东阳,使北城墙坍塌了三十步左右;(堕,读作隳。)刁雍请求迅速攻入,叔孙建不允许,于是未能攻克。等到听说檀道济等人将要到达,刁雍又对叔孙建说:“贼寇害怕官军突击骑兵,用锁链连接战车作为方阵。(函陈,是方阵。陈,读作阵。)大岘以南,处处狭窄,战车不能并行,我请求率领所招募的五千士兵占据险要地形拦截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将,音jiàng。)当时天气炎热,魏军大多发生瘟疫。叔孙建说:“士兵疫病过半,如果相持不下,士兵自然会死尽,何必再战!现在全军返回,是上策。”己巳日,檀道济军队驻扎在临朐。(朐,音qú。考异说:裴子野《宋略》作“乙巳”。按长历,这个月丁卯初一,没有乙巳,必定是己巳。)壬申日,叔孙建等人烧毁营寨和器械逃跑;檀道济到达东阳,粮食耗尽,不能追击。竺夔因为东阳城墙毁坏,不可坚守,移镇不其城。(不其县,前汉属琅邪郡,后汉属地莱郡,晋属长广郡。如淳说:其,音jī。贤说:不其故城,在今天莱州即墨县西南。)
叔孙建从东阳赶往滑台,(趋,音qū。)檀道济分遣王
仲德向尹卯。道济停军湖陆,仲德未至尹卯,闻魏兵已远,还就道济。刁雍遂留镇尹卯,招集谯、梁、彭、沛民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以领之。
译仲德前往尹卯。道济在湖陆停驻军队,仲德还未到达尹卯,听说魏军已经远去,便返回去会合道济。刁雍于是留守镇守尹卯,招集谯、梁、彭、四地的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个营寨来统领他们。
蛮王梅安帅渠帅数十人入贡于魏。〔帅渠帅,上读曰率,下所类翻。〕初,诸蛮本居江、淮之间,其后种落滋蔓,〔种,章勇翻。蔓,音万。〕布于数州,东连寿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往往有之。在魏世不甚为患;及晋,稍益繁昌,渐为寇暴。及刘、石乱中原,诸蛮无所忌惮,渐复北徙,伊阙以南,满于山谷矣。〔据史,此诸蛮乃盘瓠之后也。复,扶又翻。〕
河西世子政德攻晋昌,克之。唐契及弟和、甥李宝同奔伊吾,〔唐契以晋昌叛河西,见武帝永初二年。〕招集遗民,归附者至二千余家,臣于柔然;柔然契为伊吾王。
14秦王炽盘谓其群臣曰:「今宋虽奄有江南,夏人雄据关中,皆不足与也。独魏主奕世英武,贤能为用,且谶云,『恒代之北当有真人』,吾将举国而事之。」〔谶,楚谮翻。〕乃遣尚书郎慕者阿胡等入见于魏,〔见,贤遍翻。〕贡黄金二百斤,并陈伐夏方略。
闰月,丁未,魏主如河内,登太行,至高都,〔高都县自汉以来属上党郡。刘昫曰:唐泽州晋城县,汉高都县地。行,户刚翻。〕
叔孙建自滑台西就奚斤,共攻虎牢。虎牢被围二百日,〔被,皮义翻。〕无日不战,劲兵战死殆尽,而魏增兵转多。魏人毁其外城,毛德祖于其内更筑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毁其二重。德祖唯保一城,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创;〔重,直龙翻。人夜不得睡,则眼眊燥,以手揩之则生创。创,初良翻;下同。〕德祖抚之以恩,终无离心。时檀道济军湖陆,刘粹军项城,沈叔狸军高桥,皆畏魏兵强,不敢进。丁巳,魏人作地道以泄虎牢城中井,井深四十丈,〔深,式禁翻。〕山势峻峭,不可得防;城中人马渴乏,被创者不复出血,重以饥疫。〔被,皮义翻。复,扶又翻。重,直用翻。〕魏仍急攻之,己未,城陷;将士欲扶德祖出走,德祖曰:「我誓与此城俱毙,义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将士:「得德祖者,必生致之。」将军代人豆代田执德祖以献。〔豆,姓也。汉书有校尉豆如意。〕将佐在城中者,皆为魏所虏,唯参军范〔【严:「范」改「沈」。】〕道基将二百人突围南还。〔将,即亮翻。〕魏士卒疫死者什二三。
奚斤等悉定司、兖、豫诸郡县,置守宰以抚之。〔是时司州之地尽入于魏。兖州之地自湖陆以南,豫州之地自项城以南,皆为宋守,魏未能悉定诸郡县也。〕魏主命周几镇河南,河南人安之。
徐羡之、傅亮、谢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劾,户概翻,又户得翻。〕诏勿问。
徐羡之兄子吴郡太守佩之颇豫政事,与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为党友。时谢晦久病,不堪见客。佩之等疑其诈疾,有异图,乃称羡之意以告傅亮,欲令亮作诏诛之。〔亮时进中书监,中书掌诏命。〕亮曰:「我等三人同受顾命,岂可自相诛戮!诸君果行此事,亮当角巾步出掖门耳。」〔宫门正南门曰端门,左右二门谓之左掖门、右掖门。〕佩之等乃止。
五月,魏主还平城,〔考异曰:后魏帝纪:「五月庚寅,还次鴈门」,「庚寅,车驾至自南巡」,必有一误,今皆不取。〕
六月,己亥,魏宜都文成王穆观卒。
丙辰,魏主北巡,至参合陂。
秋,七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癸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尊帝母张夫人为皇太后。
魏主如三会屋侯泉;〔魏收地形志:秀容郡肆卢县治新会城,真君七年并三会城属焉。〕八月,辛丑,如马邑,观灅源,〔灅,力水翻。〕
柔然寇河西,河西王蒙逊命世子政德击之。政德轻骑进战,〔骑,奇寄翻。〕为柔然所杀;蒙逊立次子兴为世子。
九月,乙亥,魏主还宫。召奚斤还平城,留兵守虎牢;使娥清、周几镇枋头;以司马楚之所将户口置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郡,〔晋惠帝分汝阴立新蔡郡,分汝南立南顿郡。魏未能有四郡之地,侨置之耳。〕以益豫州。
冬,十月,癸卯,魏人广西宫外垣,周二十里。〔平城西宫
译蛮王梅安率领数十位部落首领向魏国进贡。起初,各蛮族原本居住在长江、淮河之间,后来他们的部族繁衍扩张,遍布数个州郡,东边连接寿春,西边通往巴蜀,北边接壤汝水、颍水流域,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在魏国时期,他们不太造成祸患;到了晋朝,他们逐渐更加繁盛,渐渐成为寇掠暴乱之患。等到刘曜、石勒扰乱中原,各蛮族无所忌惮,渐渐又向北迁徙,伊阙以南的山谷中,都充满了他们。
河西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晋昌,攻克了它。唐契以及他的弟弟唐和、外甥李宝一同逃奔伊吾,招集遗留的百姓,归附的达到两千多家,向柔然称臣;柔然任命唐契为伊吾王。
秦王炽盘对他的群臣说:“如今宋朝虽然占据了江南,夏国雄踞关中,都不值得与之较量。唯独魏主世代英武,任用贤能,况且谶语说,‘恒代以北应当出现真命天子’,我将举国之力侍奉他。”于是派遣尚书郎慕者阿胡等人入魏朝见,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策略。
闰月,丁未日,魏主前往河内,登上太行山,到达高都。
叔孙建从滑台向西与奚斤会合,共同攻打虎牢。虎牢被围困了二百天,没有一天不交战,精锐士兵战死殆尽,而魏军增派的兵力反而越来越多。魏人拆毁了虎牢的外城,毛德祖在内城又修筑了三重城墙来抵御,魏人又拆毁了其中的两重。毛德祖只保住最后一重城,昼夜相持,将士们的眼睛都磨出了伤口;毛德祖以恩德安抚他们,始终没有离心。当时檀道济驻军湖陆,刘粹驻军项城,沈叔狸驻军高桥,都畏惧魏兵强大,不敢进兵。丁巳日,魏人挖地道以泄去虎牢城中的井水,井深四十丈,山势峻峭,无法防备;城中人马干渴疲乏,受伤的人不再流血,加上饥荒和瘟疫。魏人仍然加紧攻城,己未日,城陷落;将士们想扶着毛德祖逃走,毛德祖说:“我发誓与此城一同死去,道义上不能使城亡而自身独存!”魏主命令将士:“抓到毛德祖的,一定要活着带他来。”将军代郡人豆代田抓住毛德祖献给魏主。在城中的将佐,都被魏军俘虏,只有参军沈道基率领二百人突围向南返回。魏军士兵因瘟疫死去的有十分之二三。
奚斤等人平定了司州、兖州、豫州的所有郡县,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魏主命令周几镇守河南,河南人安心顺服。
徐羡之、傅亮、谢晦因为丢失疆土,上表自我弹劾;诏令不予追究。
徐羡之的侄子吴郡太守徐佩之颇参与政事,与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成党羽朋友。当时谢晦久病,不能会见客人。徐佩之等人怀疑他装病,有异心,于是假托徐羡之的意思告诉傅亮,想让傅亮作诏书诛杀谢晦。傅亮说:“我们三人共同接受遗命,怎么可以互相诛杀!你们如果真做这件事,我就戴着角巾步行走出掖门罢了。”徐佩之等人于是作罢。
五月,魏主返回平城。
六月,己亥日,魏宜都文成王穆观去世。
丙辰日,魏主向北巡视,到达参合陂。
秋,七月,尊奉皇帝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
魏主前往三会屋侯泉;八月,辛丑日,前往马邑,观看灅水源。
柔然侵犯河西,河西王沮渠蒙逊命令世子沮渠政德抗击他们。沮渠政德轻装骑马进战,被柔然杀死;沮渠蒙逊立次子沮渠兴为世子。
九月,乙亥日,魏主返回宫中。召奚斤回平城,留下军队镇守虎牢;派娥清、周几镇守枋头;将司马楚之所率领的户口安置在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个郡,以增加豫州的辖地。
冬,十月,癸卯日,魏人扩建西宫的外墙,周长二十里。
也。魏主珪天赐元年所筑。〕
秃发傉檀之死也,〔事见一百十六卷晋安帝义熙十年。専,奴沃翻。〕河西王蒙逊遣人诱其故太子虎台,许以番禾、西安二郡处之,〔诱,音酉。番,音盘。处,昌吕翻。〕且借之兵,使伐秦,报其父雠,复取故地。虎台阴许之,事泄而止。秦王炽盘之后,虎台之妹也,炽盘待之如初。后密与虎台谋曰:「秦本我之仇雠,虽以婚姻待之,盖时宜耳。先王之薨,又非天命;遗令不治者,欲全济子孙故也。〔治,直之翻;不治,谓被鸩而不解也,事见一百十六卷晋安帝义熙十年。〕为人子者,岂可臣妾于仇雠而不思报复乎!」乃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弒炽盘。后妹为炽盘左夫人,〔【章:甲十六行本「人」下有「有宠」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知其谋而告之,炽盘杀后及虎台等十余人。
译也。这是北魏君主拓跋珪在天赐元年所修筑的。〕
秃发傉檀去世时,〔这件事记载在第一百十六卷晋安帝义熙十年。专,音奴沃。〕河西王沮渠蒙逊派人引诱他原来的太子秃发虎台,许诺将番禾、西安两个郡的地方给他居住,〔诱,音酉。番,音盘。给……居住,音昌吕。〕并且借给他军队,让他讨伐后秦,为父亲报仇,重新夺取旧有的土地。秃发虎台暗中答应了他,但事情泄露而作罢。后秦君主姚炽盘的王后,是秃发虎台的妹妹,姚炽盘对待她像以前一样。王后秘密与秃发虎台谋划说:“后秦本来是我们的仇敌,虽然用婚姻来对待我们,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先王的去世,又不是天命所致;遗诏中不追究此事,是为了保全子孙的缘故。〔治,音直之;不治,指被毒杀而不解毒,这件事记载在第一百十六卷晋安帝义熙十年。〕作为儿子,怎么可以臣服于仇敌而不思报复呢!”于是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划刺杀姚炽盘。王后的妹妹是姚炽盘的左夫人,〔【章:甲十六行本“人”下有“有宠”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本同。】〕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并告发了他,姚炽盘杀死了王后以及秃发虎台等十余人。
十一月,魏周几寇许昌,许昌溃,颍川太守李元德奔项。戊辰,魏人围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亦奔项。〔沈约曰:晋太康地志、王隐地道无汝阳郡,应是江左分汝南立,汝阳,汉旧县,属汝南郡。〕刘粹遣其将姚耸夫等将兵助守项城。〔将,即亮翻。〕魏人夷许昌城,毁锺城,以立封疆而还。〔锺城在泰山界,夷许昌以立豫州封疆,毁锺城以立兖州封疆也。还,从宣翻,又如字。〕
己巳,魏太宗殂。〔年三十二。〕壬申,世祖即位,〔世祖,讳焘,明元皇帝之长子也。萧子显曰:焘,字佛狸。〕大赦。十二月,庚子,魏葬明元帝于金陵。〔此云中之金陵。据北史,道武帝葬盛乐金陵,盖魏诸陵皆曰金陵。杜佑曰:后魏盛乐县在云中郡。〕庙号太宗。
魏主追尊其母杜贵嫔为密皇后。〔密,谥也。〕自司徒长孙嵩以下普增爵位。以襄城公卢鲁元为中书监,会稽公刘絜为尚书令,〔会,工外翻。〕司卫监尉眷、散骑侍郎刘库仁等八人分典四部。〔司卫监,盖魏所置,以掌宿卫。此又一刘库仁,非什翼犍所用之刘库仁也。尉,音纡勿翻。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四部,东、西、南、北四部也。〕眷,古真之弟子也。〔尉古真见一百六卷晋孝武太元十年。〕
以河内镇将代人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叱罗氏为罗氏。魏有外都大官,内都大官。将,即亮翻。〕总三十六曹事。结时年一百七,精爽不衰,〔杜预曰:爽,明也。〕魏主以其忠悳,亲任之,使兼长秋卿,监典后宫,出入卧内;〔监,工衔翻。〕年一百一十,乃听归老,朝廷每有大事,遣骑访焉。〔骑,奇寄翻。〕又十年乃卒。
左光禄大夫崔浩研精经术,练习制度,〔魏、晋以来,左、右光禄大夫在光禄大夫上,假金章紫绶。研精者,穷其精力。〕凡朝廷礼仪,军国书诏,无不关掌。浩不好老、庄之书,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托圣贤以伸其说谓之矫;圣贤无是事,寓言而加诋谓之诬。好,呼到翻。近,其靳翻。〕老▯习礼,仲尼所师,〔史记及大戴记皆云仲尼问礼于老▯。▯,他甘翻。〕岂肯为败法之书以乱王之治乎!」〔败,补迈翻。治,直真翻。〕尤不信佛法,曰:「何为事此胡神!」及世祖即位,左右多毁之;帝不得已,命浩以公归第,然素知其贤,每有疑议,辄召问之。浩纤妍洁白如美妇,〔孅,细也;妍,美好也。〕常自谓才比张良而稽古过之。既归第,因修服食养性之术。
初,嵩山道士寇谦之,赞之弟也,修张道陵之术,自言尝遇老子降,命谦之继道陵为天师,〔张道陵,后汉人,修五斗米道,俗所谓天师也。〕授以辟谷轻身之术及科戒二十卷,〔今道家科戒盖始于此。〕使之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谱文,〔谱,博古翻。〕云老子之玄孙也。授以图箓真经六十余卷,使之辅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宫静轮之法,其中数篇,李君之手笔也。谦之奉其书献于魏主。朝野多未之信,〔朝,直遥翻。〕崔浩独师事之,从受其术,且上书赞明其事曰:「臣闻圣王受命,必有天应,河图、洛书皆寄言于虫兽之文,〔河出图,伏羲象以画八卦;洛出书,禹得之以叙九畴,故曰:「龙图授羲,龟书畀姒。」又尚书中候曰:「尧沈璧于洛,玄龟负书,背中赤文朱字,止于坛畔。舜礼坛于河畔,黄龙负卷舒图出于水。」〕未若今日人神接对,手笔粲然,辞旨深妙,自古无比;岂可以世俗常虑而忽上灵之命!臣窃惧之。」帝欣然,使谒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谦之弟子在山中者,以崇奉天师,显扬新法,宣布天下。起天师道场于平城之东南,重坛五层;〔水经注:湿水南径平城之东,水左有大道坛,寇谦之所建也。湿水即灅水。〕给道士百二十人衣食,每月设厨会数千人。
臣光曰:老、庄之书,大指欲同死生,轻去就。而为神仙者,服饵修炼以求轻举,炼草石为金银,〔谷永说汉成帝曰:「诸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登遐倒景,览观县圃
译十一月,北魏将领周几侵犯许昌,许昌城失守,颍川太守李元德逃奔项城。戊辰日,北魏军队包围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也逃奔项城。〔沈约说:《晋太康地志》、王隐的《地道》中没有汝阳郡,这应该是东晋时期从汝南郡分设的,汝阳是汉代旧县,隶属于汝南郡。〕刘粹派遣部将姚耸夫等人率领军队协助防守项城。〔将,音即亮。〕北魏军队夷平了许昌城,摧毁了锺城,以此确立边界后返回。〔锺城在泰山境内,夷平许昌是为了确立豫州的边界,摧毁锺城是为了确立兖州的边界。还,音从宣,又读如字。〕
己巳日,北魏太宗去世。〔享年三十二岁。〕壬申日,世祖即位,〔世祖,名焘,是明元皇帝的长子。萧子显说:焘,字佛狸。〕颁布大赦令。十二月,庚子日,北魏将明元帝安葬于金陵。〔这是云中的金陵。根据《北史》,道武帝安葬在盛乐金陵,大概北魏的皇陵都称为金陵。杜佑说:后魏的盛乐县在云中郡。〕庙号为太宗。
北魏皇帝追尊其母杜贵嫔为密皇后。〔“密”是谥号。〕从司徒长孙嵩以下普遍增加爵位。任命襄城公卢鲁元为中书监,会稽公劉絜为尚书令,〔会,音工外。〕司卫监尉眷、散骑侍郎劉库仁等八人分别掌管东、西、南、北四部。〔司卫监,大概是北魏设置的官职,负责掌管宿卫。这是另一位劉库仁,不是什翼犍所用的劉库仁。尉,音纡勿。散,音悉亶。骑,音奇寄。四部,即东、西、南、北四部。〕尉眷是尉古真的弟子。〔尉古真见第一百六卷晋孝武帝太元十年。〕
任命河内镇将、代人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魏书·官氏志》记载:内入诸姓中,叱罗氏改为罗氏。北魏设有外都大官、内都大官。将,音即亮。〕总管三十六曹的事务。罗结当时一百零七岁,精神健朗没有衰退,〔杜预说:爽,明达。〕北魏皇帝因为他的忠诚和德行,亲自信任他,让他兼任长秋卿,监管后宫事务,出入皇帝卧室;〔监,音工衔。〕直到一百一十岁,才允许他退休养老,朝廷每当有大事,就派骑兵去咨询他。〔骑,音奇寄。〕又过了十年他才去世。
左光禄大夫崔浩深入研究经学,熟悉典章制度,〔魏、晋以来,左、右光禄大位在光禄大夫之上,假授金印紫绶。研精,指穷尽精力。〕凡是朝廷礼仪、军国书诏,没有不经过他掌管处理的。崔浩不喜欢老、庄的著作,说:“这是虚伪荒诞的学说,不符合人情。”〔借圣贤之名来伸张自己的学说叫做矫;圣贤没有这样的事,却用寓言加以诋毁叫做诬。好,音呼到。近,音其靳。〕老〇熟悉礼仪,是孔子所师从的人,〔《史记》及《大戴记》都记载孔子向老〇问礼。〇,音他甘。〕他怎么会写败坏法度的书来扰乱君王的治理呢!”〔败,音补迈。治,音直真。〕他尤其不相信佛法,说:“为什么要侍奉这种胡人的神灵!”等到世祖即位,身边很多人诋毁他;皇帝不得已,命令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家,但一向知道他的贤能,每当有疑问或争议,就召来询问。崔浩纤细白净如同美女,〔孅,细小;妍,美好。〕常自认为才能比张良相当,但稽考古事超过张良。既然回家,就修习服食养性的方术。
起初,嵩山道士寇谦之,是寇赞的弟弟,修习张道陵的道术,自称曾经遇到老子降临,命令寇谦之继承张道陵的天师之位,〔张道陵,东汉人,修习五斗米道,世俗称为天师。〕传授给他辟谷轻身的方法以及科戒二十卷,〔现在道家的科戒大概始于这里。〕让他整顿道教。又遇到神人李谱文,〔谱,音博古。〕说是老子的玄孙。传授给他图箓真经六十多卷,让他辅佐北方太平真君;拿出天宫静轮的方法,其中几篇,是李君的手笔。寇谦之捧着这些书献给北魏皇帝。朝野大多不相信,〔朝,音直遥。〕只有崔浩独自以师礼侍奉他,跟随他学习道术,并且上书赞美阐明这件事说:“我听说圣王接受天命,必定有上天应验,河图、洛书都寄托在虫兽的纹路中,〔黄河出图,伏羲据此画八卦;洛水出书,大禹据此排列九畴,所以说:‘龙图授予伏羲,龟书给予大禹。’又《尚书·中候》说:‘尧在洛水沉璧,玄龟背负书,背中有红色文字朱字,停在坛畔。舜在河畔设坛行礼,黄龙背负卷舒图从水中出来。’〕不如今天人与神直接对话,手笔清晰可见,辞旨深奥精妙,自古无比;怎么可以因为世俗的常规思虑而忽视上天的灵命!我私下里很担忧。”皇帝很高兴,派谒者捧着玉帛、牺牲祭祀嵩山,迎接寇谦之在山中的弟子,以尊崇天师,显扬新法,向天下宣布。在平城东南建立天师道场,筑有五层重坛;〔《水经注》:湿水向南流经平城东,水左边有大道坛,是寇谦之所建。湿水即灅水。〕供给一百二十名道士衣食,每月设宴招待数千人。
臣司马光说:老、庄的著作,大意是想把生死等同,轻视去留。而追求神仙的人,服用丹药修炼以求轻身飞升,炼制草石变成金银,〔谷永对汉成帝说:“那些说世上有仙人服用不死药,远远兴起轻身飞升,登上高空倒映身影,观看悬圃,
,浮游蓬莱,黄冶变化,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服饵修炼以求轻举,即谷永所谓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者也;炼草石以为金银,即谷永所谓黄冶变化者也。〔其为术正相戾矣;是以刘歆七略叙道家为诸子,神仙为方技。〔以其相戾,故七略不得合为一。〕其后复有符水、禁菷之术,〔符水、禁菷,即张道陵之术。〕至谦之遂合而为一;至今循之,其讹甚矣!崔浩不喜佛、老之书而信谦之之言,其故何哉!〔喜,许记翻。〕昔臧文仲祀爰居,孔子以为不智;〔海鸟爰居避风,止于鲁东门之外,臧文仲使国人祀之。孔子以为臧文仲不智者三,祀爰居其一也。〕如谦之者,其为爰居亦大矣。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君子之于择术,可不慎哉!
译在蓬莱山漫游,用黄冶术变化万物,都是奸邪之人迷惑大众,挟持邪道,心怀欺诈虚伪,来欺骗君主。服用丹药修炼以求飞升,就是谷永所说的服用不能服完的药物而兴起飞升的念头;炼制草木石头变成金银,就是谷永所说的黄冶变化。〔这两种方术正是相互违背的;因此刘歆在《七略》中将道家归入诸子,将神仙家归入方技。〔因为二者相互违背,所以《七略》不能将它们合并为一类。〕后来又有符水、禁菷的方术,〔符水、禁菷,就是张道陵的方术。〕到寇谦之于是将它们合并为一类;到现在沿袭这种做法,错误太严重了!崔浩不喜欢佛、老的书籍却相信寇谦之的话,这是什么缘故呢!〔喜,音许记。〕从前臧文仲祭祀海鸟爰居,孔子认为他不明智;〔海鸟爰居躲避风浪,停在鲁国东门之外,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孔子认为臧文仲有三件不明智的事,祭祀爰居是其中之一。〕像寇谦之这样的人,他作为爰居也太大了。《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无邪”。君子在选择方术时,能不慎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