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七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九〔昭阳大荒落(癸巳),一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下
元嘉三十年〔(癸巳、四五三)〕
1春,正月,戊寅,以南谯王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用义宣刺扬州,至是始出命。〕
2萧道成等帅氐羌攻魏武都,魏高平镇将苟莫于将突骑二千救之。〔帅,读曰率。将,即骑奇计翻。〕道成等引还南郑。〔南郑,宋梁、南秦二州刺史治所。兵志所谓「知难而退」萧道成有焉。〕
3壬午,以征北将军始兴王浚为荆州刺史。帝怒未,解故浚久留京口;既除荆州,入朝。〔朝,直遥翻。〕
4戊子,诏江州刺史武裬王骏统诸军讨西阳蛮,军于五洲。〔水经注:江水东径江夏轪县故县故弦国也。城在山之阳,南对五洲。江中有五洲相接,故以为名,其地当在今黄州江州之间。孟康曰:轪,音古曰:轪,又音徒系翻。〕
5严道育之亡命也,〔道育亡命事始上卷上年。〕上分遣使者搜捕甚急。〔使,疏吏翻。〕道育变服为尼匿于屇宫,又随始兴王浚至京口,或出止民张吘家。〔吘,疑古翻。〕浚入朝,复载还东宫,〔复,扶又翻。〕欲与俱往江陵。丁巳,上临轩,浚入受拜。〔受拜荆州刺史之命。〕是日,有告道育在张吘家者,上遣掩捕,得其二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浚为征北将军,故称之。〕上谓浚与太子劭已斥遣道育,而闻其犹与往来,惆怅惋骇,〔惆,丑鸠翻。惋,乌贯翻。〕乃命京口送二婢,须至检覆,乃治劭、浚之罪。〔言待二婢至,检核覆审其事,乃罪二子也。治,直之翻。〕
潘淑妃抱浚泣曰:「汝南祝诅事发,〔事见上卷上年。祝,读与菷同,职翻。〕犹冀能刻意思愆;何意更藏严道育!上怒甚,我叩头乞恩不能解,今何用生为!可送药来,当先自取尽,〔谓欲先自杀也。〕不忍见汝祸败也。」浚奋衣起曰:「天下事寻自当判,愿小宽虑,必不上累!」〔累,力瑞翻。判,决也欲决意为商臣之事也。浚辞气凶悖如此,而以以浚言白上,何也﹖妇人之仁,知爱子而欲掩覆之,不佑其变俞激也。〕
6己未,魏京兆王杜元宝坐谋反诛;建宁王崇及其子济南王丽皆为元所引,赐死。〔史言魏难未已。济,子礼翻。〕
7帝欲废太子劭赐始兴王浚恐,先与侍中王僧绰谋之;使僧绰寻汉魏以来废太子、诸王典故,〔典,经常之籍也。故,旧事也。〕送尚书仆射徐湛之及吏部尚书江湛。〔送典故与二人也。〕
武陵王骏素无宠,故屡出外藩,不得留建康;〔骏自彭城还,复出刺江州。〕南平王铄、建平王宏皆为帝所爱。铄妃,江湛之妹;随王诞妃,徐湛之之女也;湛劝帝立铄,湛之意欲立诞。〔史言江、徐各私其和以乱国杀身。〕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唯宜速断,不可稽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按汉书齐相召平所引道家之言。断,丁乱翻;下同。〕愿以义割恩,略小不忍;〔论语,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尔,便应坦怀如初,〔谓坦怀待之,如父子天性之初也。〕无烦疑论。事机虽密,易致宣广,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易,以豉翻。难,乃旦翻。载,祖亥翻。言祸难生于思虑之外,将取笑于后世也。〕帝曰:「卿可谓能断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殷懃三思。且彭城始亡,〔彭城王义康死见上卷二十八年。三,息暂翻,又音如字。〕人将谓我无复慈受之道。」〔复,扶吊翻。〕僧绰曰:「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惟能裁弟,不能裁儿。」帝默然。江湛同侍坐,〔坐,徂卧翻。〕出阁,谓僧绰曰:「节向言将不太伤切直!」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僧绰年少于湛,故自称为弟。〕
铄自寿阳入朝,既至,失旨。帝欲立宏,嫌其非次,〔建平王宏之齿未也,于兄弟长幼之序为非次
译《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九〔昭阳大荒落(癸巳年),一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下
元嘉三十年〔癸巳年,公元四五三年〕
1. 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任用刘义宣担任扬州刺史,到这时才正式下达任命。〕
2. 萧道成等人率领氐族、羌族军队进攻魏国的武都,魏国高平镇将苟莫于率领两千名突击骑兵前去救援。〔帅,读作率。将,读音同骑。〕萧道成等人于是撤军回到南郑。〔南郑,是宋国梁州、南秦二州刺史的治所。《兵志》所说的“知难而退”,萧道成做到了。〕
3. 壬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浚为荆州刺史。皇帝怒气尚未消解,所以刘浚长久留在京口;既然已任命为荆州刺史,便入朝觐见。〔朝,读音同遥。〕
4. 戊子日,下诏命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领各路军队讨伐西阳蛮,军队驻扎在五洲。〔《水经注》:江水向东流经江夏轪县故城,即古弦国所在地。城池在山的南面,南面正对五洲。江中有五座沙洲相连,因此以此命名,其地应当在今黄州与江州之间。孟康说:轪,音古曰;轪,又音徒系翻。〕
5. 严道育逃亡的时候,〔严道育逃亡的事始于上卷上年。〕皇上分别派遣使者搜捕,非常紧急。〔使,读音疏吏翻。〕严道育改换服装扮作尼姑,隐藏在屇宫,又跟随始兴王刘浚到了京口,有时出外住在百姓张吘家中。〔吘,读音疑古翻。〕刘浚入朝觐见,又将严道育载回东宫,〔复,读音扶又翻。〕想带她一起前往江陵。丁巳日,皇上临轩听政,刘浚入宫接受任命。〔接受荆州刺史的任命。〕这天,有人告发严道育在张吘家中,皇上派人突袭抓捕,抓到了她的两个婢女,说严道育跟随征北将军回到京城。〔刘浚担任征北将军,所以这样称呼他。〕皇上认为刘浚与太子刘劭已经斥退遣散了严道育,却听说他们仍然与她往来,惆怅惊骇,〔惆,读音丑鸠翻。惋,读音乌贯翻。〕于是命令京口押送那两个婢女,等她们到达后核查审问,才治刘劭、刘浚的罪。〔说等待两个婢女到达,核查审问此事,才治两个儿子的罪。治,读音直之翻。〕
潘淑妃抱着刘浚哭泣说:“汝南祝诅事件爆发,〔事见上卷上年。祝,读音与菷同,职翻。〕还希望他能深刻反省过错;没想到竟然又藏匿严道育!皇上愤怒至极,我叩头乞求恩典也不能化解,现在活着还有什么用!可以送毒药来,我应当先自杀,不忍心看你遭受祸败。”刘浚甩动衣服起身说:“天下的事不久自然会有分晓,希望稍微放宽心,一定不会连累皇上!”〔累,读音力瑞翻。判,决断的意思,想要决意做商臣那样的事。刘浚言辞语气如此凶狠悖逆,却把他的话说给皇上听,为什么呢?妇人的仁慈,知道爱护儿子而想要掩盖包庇他,不知道这样反而会使变本加厉。〕
6. 己未日,魏国京兆王杜元宝因谋反被诛杀;建宁王拓跋崇及其儿子济南王拓跋丽都被杜元宝牵连,被赐死。〔史书说魏国的祸难尚未平息。济,读音子礼翻。〕
7. 皇帝想要废黜太子刘劭,赐死始兴王刘浚,事先与侍中王僧绰谋划此事;让王僧绰查找汉魏以来废黜太子、诸王的典故,〔典,经常性的典籍。故,旧事。〕送给尚书仆射徐湛之及吏部尚书江湛看。〔把典故送给这两个人看。〕
武陵王刘骏向来不受宠爱,所以屡次出任外藩,不能留在建康;〔刘骏从彭城回来,又出任江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被皇帝所喜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徐湛之劝皇帝立刘铄,江湛的意思是想立刘诞。〔史书说江湛、徐湛之各自偏私自己的姻亲而扰乱国家,导致杀身之祸。〕王僧绰说:“确立继承人的事,取决于皇上的圣意。臣认为只宜迅速决断,不可迟疑拖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按《汉书》齐相召平所引道家之言。断,读音丁乱翻;下同。〕希望以义理割舍恩情,略去小不忍;〔《论语》,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然,就应当坦荡胸怀像当初一样,〔指坦荡胸怀对待他,像父子天性之初一样。〕不必烦劳疑虑讨论。事情虽然机密,容易泄露传开,不可让祸难产生于思虑之外,被千载后人取笑。”〔易,读音以豉翻。难,读音乃旦翻。载,读音祖亥翻。说祸难产生于思虑之外,将被后世取笑。〕皇帝说:“你可谓能决断大事。然而此事极其重大,不可不反复深思。况且彭城王刚死,〔彭城王刘义康死见上卷二十八年。三,读音息暂翻,又音如字。〕人们将认为我没有慈爱宽恕之道。”〔复,读音扶吊翻。〕王僧绰说:“臣担心千载之后,人们会说陛下只能裁制弟弟,不能裁制儿子。”皇帝沉默不语。江湛一同陪坐,〔坐,读音徂卧翻。〕走出阁门,对王僧绰说:“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伤感情、太切直了!”王僧绰说:“我也恨你不直率!”〔王僧绰年纪比江湛小,所以自称为弟。〕
刘铄从寿阳入朝,到达后,失去了皇帝的旨意。皇帝想立刘宏,嫌他不符合长幼次序,〔建平王刘宏的年龄不是最大的,在兄弟长幼的次序中为非次〕
。〕是以议之不决。每夜与湛之屏人语,或连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以,必郢翻。帝自以为谋莫密于此矣。〕帝以谋告潘凉妃,淑妃以告浚,〔左氏传有言: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宋文帝处此事,其识略又在吴孙亮之下。〕督驰报劭。劭及密与腹心隧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等谋为逆。〔斋帅主斋内仗卫,又掌汤沐、灯烛、汛扫、铺设。帅,所类翻。〕
译因此商议之事无法决断。他每晚与湛之屏退左右私下交谈,有时连续多日多夜。常让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壁仔细查看,担心有偷听的人。皇帝自认为谋划没有比这更严密的了。皇帝把密谋告诉了潘凉妃,淑妃又把此事告诉了刘浚。督军迅速向刘劭报告。刘劭随即与心腹隧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等人密谋发动叛乱。
初,帝以宗室强盛,虑有内难,〔虑诸弟为难也。难,乃旦翻。〕特加钿宫兵,使与羽林相若,〔事见一百二十三卷十六年。〕至有实甲万人。〔考异曰:宋元凶劭传云:「二十八年,彗星入太微,扫帝座。二十九年十一月,霖雨连雪,太阳罕曜。三十年正月,风霰且雷。上忧有窃发,辄加劭兵众,东宫实甲万人。」按二十九年,劭、浚巫蛊事已发,岂有因十二月及明年正月灾异而更加劭兵!今从宋略。〕劭性黠而删猛,〔黠,下八翻,桀也,彗也。〕帝深倚之。及将作乱,每夜飨将士,或亲自行酒。王僧绰密以启闻。〔王僧绰又启闻此事,劭之逆状彰灼无可疑者,而帝犹豫不断,殆天夺之鉴也。将,即亮翻。〕会严道育婢将至,癸亥夜,〔考异曰:劭传云「二十一日夜」。按长历,是月甲辰朔。宋略云「癸亥夜」,乃二十日也。今从之。〕君诈为帝诏云:「鲁秀谋反,汝可平明守阙,帅众入。」〔帅,读曰率。〕因使张超之等集素所畜养兵士二千余人,皆被甲;〔畜,许六翻。被,皮义翻。〕召内外幢隧主副,豫加部勒,云有所讨。〔幢,传江翻。〕夜,呼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萧斌前尝为太子中庶子,而此时则为右军长史也。斌,音彬。〕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晋武帝泰始四年罢振威、扬威护军,置左右积弩将军。宋、齐之制,东宫亦置左右积弩将军。〕并入宫。劭流涕谓曰:「主上信谗,将见罪废。内省无过,不能受枉。〔省,所景翻。〕明旦当行大事,〔左传:楚潘崇谓商臣曰:「能行大事乎﹖」对曰:「能。」遂以宫甲围其父成王而弒之。〕望相与戮力。」因起,徧拜之,众惊愕,莫敢对。淑、〔【章:十二行本「淑」上有「久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斌皆曰:「自古无此。愿加善思。」〔善思,犹今人言好思量也。〕劭怒,变色。斌惧,与众俱曰:「当竭身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谓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尝患风,或是疾动耳。」〔言病风丧心,或致有是言。〕劭愈怒,因眄淑曰:「事当克不﹖」〔眄,眠见翻,目偏合而斜视也。不,读曰否。〕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恐既克之后,不为天地所容,大祸亦旋至耳。〔旋,还反也,疾也。〕假有此谋,犹将可息。」左右引淑出,曰:「此何事,而云可罢乎!」淑还省,〔还左卫率省也。〕绕床行,至四更乃寝。〔更,工衡翻。〕
甲子,宫门未开,劭以朱衣加戎服上,乘画轮车,〔朱衣,太子入朝之服。晋志曰:画轮车,驾牛,以彩漆画轮毂,故名曰画轮车。上起四夹杖,左右开四望,绿油幢,朱丝络,其上形制事事如辇,其下犹如犊车耳。太子法驾亦谓之鸶路,非法驾则乘画轮车,两箱里饰以金锦、黄金,涂五朿。〕与萧斌共载,卫从如常入朝庂仪。〔从,才用翻。朝,直遥翻。〕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车奉化门〔奉化门,东宫西门。〕催之相续。淑徐起,至车后;劭使登车,又辞不上,〔上,时掌翻。〕劭命左右杀之。守门开,〔停留以攸门开曰守。〕从万春门入。〔万春门,台城东门。〕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言不得入台城也。〕劭以伪诏示门卫曰:「受敕,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门及斋阁,拔刀径上合殿。〕李延寿曰:晋世诸帝多处内房,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孝武末年,清暑方构,永初受命,无所改作,所居惟称西殿,不制嘉名,文帝因之,亦有合殿之称。〕帝其夜与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门阶户席直卫兵尚寝未起。帝见超之人,举几捍之,五指落,遂弒之。〔年四十七。〕湛之惊起,趣北户,未及开,兵人杀之。〔趣,七喻翻。〕劭进至合殿中合,闻帝已殂,出坐东堂。萧斌执刀侍直,呼中书舍人顾嘏,嘏震惧,不时出,既至,问曰:「欲共见废,何不早敨﹖」嘏未及答,即于前斩之。江湛直上省,〔侍中省有上省、下省,上省在禁中。湛
译当初,宋文帝因为宗室势力强盛,担心发生内乱,特地增加东宫禁卫军的兵力,使其与羽林军相当,甚至拥有身穿铠甲的精兵万人。刘劭性格狡猾而凶狠,文帝非常倚重他。等到刘劭将要作乱时,他常常在夜里宴请将士,有时还亲自斟酒。王僧绰秘密地将此事启奏给文帝。恰逢严道育的婢女将要到达,癸亥那天夜里,刘劭伪造皇帝诏书说:“鲁秀谋反,你们可以在天亮时守卫宫门,率领众人进入宫中。”于是派张超之等人召集平时蓄养的兵士两千多人,都穿上铠甲;召集内外幢隧的主官和副官,预先加以部署,声称有所讨伐。夜里,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起进入宫中。刘劭流着泪对他们说:“皇上听信谗言,将要治我的罪并废黜我。我反省自己并无过错,不能忍受冤枉。明天早上我将实行大事,希望你们与我同心协力。”于是起身,向众人遍拜,大家惊愕,没有人敢回答。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希望您好好思量。”刘劭发怒,变了脸色。萧斌害怕,与众人一起说:“应当竭尽全力奉行命令。”袁淑斥责他们说:“你们就认为殿下真有这种想法吗?殿下小时候曾患过风疾,或许是疾病发作罢了。”刘劭更加愤怒,于是斜视袁淑说:“事情能成功吗?”袁淑说:“处在不被怀疑的地位,何愁不能成功!只是恐怕成功之后,不被天地所容,大祸也会随即到来。即使真有此谋,也还可以停止。”左右的人将袁淑拉出,说:“这是什么事情,却说可以停止呢!”袁淑回到官署,绕着床走,到四更天才睡觉。
甲子那天,宫门还没有开,刘劭在戎服外穿上朱色朝服,乘坐画轮车,与萧斌同车,卫队随从如同平常入朝时的仪仗。他急切地呼叫袁淑,袁淑躺着不起来,刘劭在奉化门停车,接连催促。袁淑慢慢起来,走到车后;刘劭让他上车,他又推辞不上车,刘劭命令左右的人杀了他。守门的人打开宫门,从万春门进入。旧制规定,东宫的卫队不得进入台城。刘劭将伪诏给门卫看,说:“奉命有所收捕讨伐。”命令后队快点来。张超之等几十人骑马冲入云龙门和斋阁,拔刀直接登上合殿。李延寿说:晋朝各位皇帝大多居住在内房,朝会和宴饮所到的地方,只有东、西二堂而已。孝武帝末年,清暑殿才建成,永初年间接受天命,没有改变什么,所居住的地方只称为西殿,没有制定美好的名称,文帝沿袭了这一点,也有合殿的称呼。文帝那天夜里与徐湛之屏退左右的人谈话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门阶户席旁的直卫兵还在睡觉没有起来。文帝看见张超之等人进来,举起几案抵挡,五指脱落,于是被杀害。徐湛之惊起,奔向北户,还没来得及打开,士兵将他杀死。刘劭进到合殿中的内室,听说文帝已经去世,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拿着刀侍立,呼叫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惊恐惧,没有及时出来,等到来了,刘劭问他说:“想要共同废黜皇帝,为什么不早点说呢?”顾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在面前被斩首。江湛直入上省,
时为侍中,入直上省。〕闻諠噪声,叹曰:「不用王僧绰言,以至于此!」乃匿傍小屋中,劭遣兵就杀之。宿卫旧将罗训、徐罕皆望风屈附。〔南史卜天与传作「徐牢」。将,即亮翻。〕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卜天与〔宋宿卫之官,有细铠主、细铠将、细仗主等。〕不暇被甲,〔被,皮义翻。〕执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战。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为!」天与骂曰:「殿下常来,云何于今断臂而死。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汉与天与俱战死。〔断,丁管翻。将,即亮翻。〕左卫将军尹弘惶怖通启,求受处分。〔怖,普布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劭使人从东合入,〔东合,东合明也。〕杀潘淑妃及太祖亲信左右数十人,〔劭尊帝庙号中宗;孝武帝即位,改庙号曰太祖。〕急召始兴王浚使帅众屯中堂。
译当时他担任侍中,入宫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喧哗吵闹的声音,叹息道:“没有听从王僧绰的话,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躲藏在旁边的小屋里,刘劭派兵前往将他杀死。宿卫的旧将罗训、徐罕都望风归顺依附。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人卜天与来不及披上铠甲,拿着刀和弓,大声呼喊左右随从出战。徐罕说:“殿下已经入宫,你想干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常常来,为什么现在要断臂而死。”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汉和卜天与一起战死。左卫将军尹弘惊慌恐惧,上呈启奏,请求接受处置。刘劭派人从东合明进入,杀死了潘淑妃以及太祖亲信的左右侍从数十人,急忙召见始兴王刘浚,让他率领部众驻扎在中堂。
浚时在西州,〔浚自京口入朝,蹔居西州。帅,读曰率。〕府舍人朱法瑜〔府舍人者,浚府之舍人也。自晋以来,诸王府舍人十人。〕奔告浚曰:「台内喧噪,宫门皆闭,道上传太子反,未测祸变所至。」浚阳惊曰:「今当柰何﹖」法瑜劝入据石头。浚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济不,〔济不,读曰否。〕骚扰不知所为。将军王庆曰:「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凡在臣子,当投袂赴难,〔难,乃旦翻。〕凭城自守,非臣节也。」浚不听,乃从南门出,径向石头,文武从者千余人。时南平王铄戌石头,兵士亦千余人。〔从,刀用翻。史言浚、铄之众足以讨除逆乱。〕俄而劭遣张超之驰马召浚,浚屏人问状,〔屏,必逞翻。〕即戎服乘马而去。朱法瑜固止浚,浚不从;出中门,王庆又谏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城门,坐食积粟,〔石头仓城有积粟。〕不过三日,凶党自离。公情事始此,今岂宜去!」浚曰:「皇太子令,敢有复言者斩!〔复,扶又翻。〕既入,见劭,劭〔【章:十二行本「劭」下有「谓浚」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浚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枭食母,破獍食父,若浚者,兼枭獍之心以为心。〕
劭诈以太祖诏召大将军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拘于内;〔内,谓台内。〔并召百官,至者纔数十人。劭遽即位,下诏曰:「徐湛之、江湛弒逆无状,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号惋崩饂,〔号,户刀翻﹖惋,乌贯翻。饂,女六翻。〕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改元太初。」
即位毕,亟称疾还永福省,〔永福省,太子所居也,在禁中。〕不敢临丧;以自刃自守,夜则列嬁以防左右。以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以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戌石头,征虏将军营道侯义綦镇京口。义綦,义庆之弟也。〔义庆,长沙王道怜第二子,嗣临川王道规国。〕乙丑,悉收先给诸处兵还武库,杀江、徐亲党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凝之,焘之孙也。以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儿皆拜官、赏赐有差﹖辅国将军鲁秀在建康,劭谓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事见上卷二十八年。〕我已为卿除之矣。」〔为,于伪翻。〕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隧。〔骑,奇计翻。校户教翻。军队,军主、队主所统之兵。〕劭不知王僧绰之谋,以僧绰为吏部尚书,〔王僧绰于此时不受官,继之以死,则人臣之节尽矣。〕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武陵骏屯五洲,沈庆之自巴水来,咨受军略。〔水经:巴水出庐江雩娄县之巴山,南历蛮中,又南流注于江;今谓之巴河,在蕲州界;源出皮石山。去年,帝使沈庆之讨蛮,是年,使武陵王骏统讨蛮诸军,故庆之来诣骏咨受军略,谓用兵之策略也。〕三月,乙亥,典签董元嗣〔武陵王镇彭城,董元嗣已为府典签。〕自建康至五洲,具言太子杀逆,〔杀,读曰弒。【章:十二行本正作「弒」;孔本同;张校同。】〕骏使元嗣以告僚佐。〔宣劭以豉翻。〕东宫同恶,不过三十人;〔谓张超之、陈叔儿等〕此外屈逼,〔谓鲁秀、庞秀之等。〕必不为用。今辅顺讨逆,〔顺谓武陵王逆谓劭也。〕不忧不济也。」〔沈庆之以此言作诸人义勇之气。〕
8壬午,魏主尊保太后为皇太后,〔尊保太后见上卷上年。以乳母为母,非礼也。〕追赠祖考,官爵兄弟,皆如外戚。〔史言魏主宠秩私昵之过。〕
9太子劭分浙东五郡为会州,〔以会稽名州也。会,古外翻。〕省扬州,立司隶校尉,〔浙东五郡本属扬州,分为会州,又改扬州为司隶校尉以统京畿,欲仿魏、晋都洛旧制。〕以其妃父殷冲为司隶校尉。冲,融之曾孙也。〔殷融见九十四卷晋成帝咸和三年。〕以大将军义恭为太保,荆〔【严:「荆」改「扬」。】〕州刺史南谯王义宣为太尉,始兴王浚为骠骑将军,〔騕,匹妙翻。骑,奇计翻。〕雍州刺史臧质为丹杨
译刘浚当时在西州,(刘浚从京口入朝,暂居西州。帅,读作率。)府舍人朱法瑜(府舍人,是刘浚王府的舍人。自晋代以来,各王府舍人设十人。)奔来报告刘浚说:“台城内喧哗吵闹,宫门全都关闭,路上传言太子谋反,不知祸变将发展到什么地步。”刘浚假装惊讶地说:“现在该怎么办?”朱法瑜劝他进入据守石头城。刘浚没有得到刘劭的确切消息,不知道事情能否成功,(济不,读作否。)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将军王庆说:“现在宫内有变,不知皇上安危,凡是身为臣子,应当奋起奔赴国难,(难,读作乃旦。)凭借城池自我防守,不是臣子的节操。”刘浚不听,于是从南门出城,径直前往石头城,文武随从一千多人。当时南平王刘铄驻守石头城,士兵也有一千多人。(从,读作刀用。史书称刘浚、刘铄的兵力足以讨伐铲除逆乱。)不久刘劭派遣张超之骑马召见刘浚,刘浚屏退左右询问情况,(屏,读作必逞。)随即穿上军装骑马离去。朱法瑜坚决阻止刘浚,刘浚不从;出了中门,王庆又劝谏说:“太子谋反叛逆,天下人怨恨愤怒。明公只需紧闭城门,坐着消耗积存的粮食,(石头仓城有积存的粮食。)不超过三天,凶恶的党羽自然离散。您的情势从此开始,现在怎么适宜离开!”刘浚说:“皇太子的命令,敢有再说话的人斩首!(复,读作扶又。)”既已进入,见到刘劭,刘劭(【章:十二行本“劭”下有“谓浚”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张校同。】)说:“潘淑妃已经被乱兵杀害。”刘浚说:“这是下情,向来所愿。”(枭食母,破獍食父,像刘浚这样的人,兼具枭獍之心作为自己的心。)
刘劭假借太祖诏书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拘禁在内;(内,指台内。〔并召百官,到场的才几十人。刘劭随即即位,下诏说:“徐湛之、江湛弑君叛逆,罪大恶极,我率兵入殿,已来不及挽救,号哭惋惜悲痛,(号,读作户刀;惋,读作乌贯;饂,读作女六。)肝心破裂。现在罪人已抓获,元凶已消灭,可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
即位完毕,急忙称病回到永福省,(永福省,是太子居住的地方,在禁中。)不敢临丧;用自杀来守丧,夜里则排列仪仗以防备左右。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任命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驻守石头城,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镇守京口。刘义綦,是刘义庆的弟弟。(刘义庆,是长沙王刘道怜的第二个儿子,继承临川王刘道规的封国。)乙丑日,全部收回先前发给各处的军队归还武库,杀害江湛、徐湛之的亲党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等人。臧凝,是臧焘的孙子。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卫将军,张超之、陈叔儿都授官、赏赐各有差别。辅国将军鲁秀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危害你,(事见上卷二十八年。)我已经为你除掉了他。”(为,读作于伪。)让鲁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骑,读作奇计。校,读作户教。军队,是军主、队主所统率的士兵。)刘劭不知道王僧绰的阴谋,任命王僧绰为吏部尚书,(王僧绰在这个时候不接受官职,接着就以死明志,那么人臣的节操就尽到了。)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武陵王刘骏屯驻五洲,沈庆之从巴水来,咨询接受军事策略。(水经:巴水出庐江雩娄县的巴山,向南经过蛮族地区,又向南流入长江;现在称为巴河,在蕲州界;源头出皮石山。去年,皇帝派沈庆之讨伐蛮族,这一年,派武陵王刘骏统领讨伐蛮族的各军,所以沈庆之来拜见刘骏咨询接受军事策略,指用兵的策略。)三月,乙亥日,典签董元嗣(武陵王镇守彭城,董元嗣已为府典签。)从建康到五洲,详细陈述太子弑君叛逆,(杀,读作弒。【章:十二行本正作“弒”;孔本同;张校同。】)刘骏派董元嗣以此告知僚佐。(宣,读作劭以豉。)东宫同谋作恶的,不过三十人;(指张超之、陈叔儿等)此外被迫屈从的,(指鲁秀、庞秀之等。)必定不会为他们所用。现在辅佐顺从讨伐逆乱,(顺指武陵王,逆指刘劭。)不愁不成功。”(沈庆之以此话激发众人的义勇之气。)
8壬午日,魏主尊保太后为皇太后,(尊保太后见上卷上年。以乳母为母亲,不合礼法。)追赠祖考,官爵兄弟,都像外戚一样。(史书称魏主宠幸私昵的过错。)
9太子刘劭分浙东五郡为会州,(以会稽命名州。会,读作古外。)废除扬州,设立司隶校尉,(浙东五郡本属扬州,分为会州,又将扬州改为司隶校尉以统辖京畿,想仿效魏、晋都洛阳的旧制。)任命其妃父殷冲为司隶校尉。殷冲,是殷融的曾孙。(殷融见九十四卷晋成帝咸和三年。)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荆〔【严:“荆”改“扬”。】〕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始兴王刘浚为骠骑将军,(騕,读作匹妙。骑,读作奇计。)雍州刺史臧质为丹杨
劭料检文帝巾箱〔料音聊。巾箱所以藏要密文书,便于寻阅。〕及江湛家书疏,得王僧绰所启飨士并前代故事,〔即所上废太子诸王典故。疏,所去翻。〕申申,收僧绰,杀之。僧绰弟僧虔为司徒左西属,〔左西属,左西曹属也。旧制,司徒府有东西曹,曹有掾,有属。宋于西曹又分左、右。〕所亲咸劝之逃,僧虔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得同归九泉,犹羽化也。」〔羽化,犹言登仙,神仙家所谓飞升也。〕劭因诬北第诸王侯,云与僧绰谋反,〔诸王侯列第于台城北,故曰北第。此皆穆、武子孙也。〕杀长沙悼王瑾、瑾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楷」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临川哀王熚、〔临川王义庆本长沙王道怜之子,嗣临川王道规,今熚又以长沙王瑾弟嗣义庆。瑾,渠吝翻。〕桂阳孝侯觊、新渝怀侯玠,〔觊,音冀。「亲渝」当作「新喻」。考异曰:劭传作「球」,今从长沙王道怜传。〕皆劭所恶也。〔恶,乌路翻。〕瑾,义欣之子;〔义欣,长沙王道怜之子。〕熚,义庆之子;觊、玠,义庆之弟子也。
劭密与沈庆之手书,今杀武陵王骏。庆之求见王,王惧,辞以疾。庆之突入,以劭书示王,王泣求入内与母诀,〔武陵王母路淑媛。〕庆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惟力是视;殿下何见疑之深!」王起再拜曰:「家国安危,皆在将军。」庆之即命内外勒兵。庥主簿颜竣曰:〔竣,七伦翻。〕「今四方未知义师之举,劭据有天府,〔天府谓建康。〕若首尾不相应,〔首,谓武陵已倡义于九江;尾,谓诸方征镇。〕此危道也。宜待诸镇协谋,然后举事。」庆之厉声曰:「今举大事,而黄头小儿皆得参预,〔男女始生为黄头小儿。言其如婴儿,未有知识也。〕何得不败!宜斩以徇!」王令竣拜谢庆之,庆之曰:「君但当知笔札事耳!」于是专委庆之处分。旬日之间,内外整办,,人以为神兵。〔宋帝纪曰:三月乙未,建牙王军门。是时多不悉旧仪,有一翁班白,自称少从武帝征伐,颇悉其事;因使指麾,事毕忽失所在。余谓沈庆之甚练军事,西征北伐,久在兵间,安有不悉旧仪之理!或者举义欴时,托武帝神灵以昭神人之助顺,启诸方赴义之心也。通鉴不语怪,故不书。处,昌吕翻。分,扶间翻。〕竣,延之之子也。〔颜延之与谢灵运俱以文义著称;灵运死,延之独擅名于时,时在建康。〕
庚寅,武陵王戒严誓众。以沈庆之领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为谘义参军,领中兵;江夏内史朱修之行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竣为咨议参军,领录事兼总内外;〔柳元景、宗悫以咨议参军领中兵参军,以前驱之任命二人也。颜竣本记室参军,升咨议,领录事参军,以总录军府之任命竣也。记室参军掌笺记。夏,户雅翻。〕咨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行留府事。延孙,道产之子也。〔刘道产镇襄阳有政绩,见一百二十四卷十九年。〕
南谯王义宣及臧质皆不受劭命,与司州刺史鲁爽同举兵以应骏。质、爽俱诣江陵见义宣,〔司、雍皆受督于义宣,故俱诣之。〕且遣使劝进于王。〔使,疏吏翻。〕辛卯,臧质子敦等在建康者闻质举兵,皆逃亡。〔考异曰:宋略:「庚申,武陵王戒严。辛亥,臧敷逃。」按长历,是月甲戌朔,无庚申、辛亥。又宋略上有甲申,下有癸巳,此必庚寅、辛卯字误也。宋书「敷「作「敦」,今从之。〕劭欲相慰悦,下诏曰:「臧质,国戚勋臣,〔臧质,高祖敨皇后之侄,故曰国戚;有边功,故曰动臣。〕方翼赞京辇,〔谓用为丹杨尹也。〕而子弟波迸,良可怪叹。〔迸,北诤翻。〕可遣宣譬令还,咸复本位。」劭寻录得敦,〔毛,,晃曰:录,收拾也。〕使大将军义恭行训杖三十,〔以外戚子弟,行杖以训敕之,故曰训杖。〕厚给赐之。
10癸巳,劭葬太祖于长宁陵,〔据齐书豫章王嶷传,长宁陵隧道出嶷第前路,则陵
译刘劭搜检文帝巾箱(巾箱是用来收藏机密文书的,便于随时查阅)以及江湛家中的书信奏疏,得到了王僧绰所呈报的犒劳将士以及前代相关典故的奏章,便向刘劭报告,逮捕了王僧绰,并将其杀害。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虔担任司徒左西属,他的亲信都劝他逃跑,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对国家忠诚坚贞,对我慈爱关怀,今天这件事,只是没有牵连到我罢了;如果能与哥哥一同归于九泉之下,那也如同成仙飞升了。”刘劭于是诬陷住在北第的各位王侯,说他们与王僧绰谋反,杀害了长沙悼王刘瑾、刘瑾的弟弟临川哀王刘熚、桂阳孝侯刘觊、新渝怀侯刘玠,这些人都是刘劭所憎恶的。刘瑾是刘义欣的儿子;刘熚是刘义庆的儿子;刘觊、刘玠是刘义庆的侄子。
刘劭秘密给沈庆之写信,命令他杀死武陵王刘骏。沈庆之请求拜见武陵王,武陵王害怕,以生病为由推辞。沈庆之强行闯入,将刘劭的信给武陵王看,武陵王哭着请求进入内室与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蒙受先帝厚恩,今天这件事,我只看力量如何;殿下为何如此深疑我!”武陵王起身再次拜谢说:“国家与家庭的安危,都系于将军一身。”沈庆之随即命令内外整顿军队。武陵王的主簿颜竣说:“现在四方还不知道义师起兵的事,刘劭占据着京城,如果首尾不能相互呼应,这是危险的做法。应该等待各地镇守的将领共同谋划,然后再起兵。”沈庆之厉声说:“现在举大事,却连黄头小儿都能参与议论,怎么能不失败!应该斩首示众!”武陵王让颜竣向沈庆之拜谢,沈庆之说:“你只管负责文书工作罢了!”于是将一切事务专门委托给沈庆之处理。十天之内,内外整顿完毕,人们认为这是神兵天降。
庚寅日,武陵王宣布戒严并向众人誓师。任命沈庆之兼任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担任咨议参军,兼任中兵参军;江夏内史朱修之代理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竣担任咨议参军,兼任录事参军,总管内外事务;咨议参军刘延孙担任长史、寻阳太守,代理留府事务。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
南谯王刘义宣和臧质都没有接受刘劭的命令,与司州刺史鲁爽一同起兵响应武陵王。臧质、鲁爽都前往江陵拜见刘义宣,并且派遣使者劝进武陵王。辛卯日,臧质的儿子臧敦等人在建康的亲属听说臧质起兵,都逃亡了。刘劭想要安抚取悦他们,下诏说:“臧质,是皇亲国戚和功臣,正应当辅佐京城,而他的子弟四处逃散,实在令人奇怪叹息。可以派遣使者晓谕让他们回来,都恢复原来的职位。”刘劭不久逮捕了臧敦,让大将军刘义恭执行三十杖的刑罚,并厚加赏赐。
癸巳日,刘劭将太祖安葬在长宁陵。
近台城矣。〕谥曰景皇帝庙号中宗。〔史不用劭所上谥号,而用孝武帝所改谥号,正劭弒逆之罪,绝之也。〕
译快要到达台城了。〕谥号为景皇帝,庙号为中宗。〔史书没有采用刘劭所上的谥号,而是采用了孝武帝所改定的谥号,这是为了证实刘劭弑君叛逆的罪行,将他断绝于正统之外。〕
劭以兖、冀二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兖二州刺史,起张永为青州刺史。思话自历城引部曲还平城,起兵以应寻阳;〔济南郡东平陵县有平陆城。余谓「平城」当作「彭城」。还,从宣翻,又如字。〕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亦帅所领赴之。〔帅,读曰率;下同。〕南谯王义宣版张永为冀州刺史。永遣司马崔勋之等将兵赴义宣。〔将,即亮翻。〕义宣虑萧思话与永不释前憾,〔思话系张永于狱,事见上卷上年。〕自为书与思话,使长史张畅为书与永,〔张畅,永之群从也,故义宣使之为书。〕劝使相与坦怀。
随王诞将受劭命,〔受会州刺斗之命。〕参军事沈正说司马顾琛曰:〔说,输芮翻。〕国家此祸,开辟朱闻。今以江东骁锐之众,〔此江东,谓浙江之东也。骁,坚尧翻。〕唱大义于天下,其谁不响应!岂可使殿下北面凶逆,受其伪宠乎!」琛曰:「江东忘戢日久,虽后应之,不为晚也。」正曰:「天下未尝有无父无君之国,宁可自安雠耻而责义于余方乎!今正以弒朔冤酷,义不共戴天,〔礼记曰:父母之雠,不共戴天。举兵之日,岂求必全邪!冯衍有言:『大汉之贵臣,将不如荆、齐之贱士乎!』〔此盖冯衍责田邑之言。荆、齐之贱士,谓申包胥赴秦求敦以存荆,王孙贾杀淖齿以存齐也。〕况殿下义兼臣子,事实国家者哉!」琛乃与正共入说诞,诞从之。〔说,输芮翻。〕正,田子之兄子也。〔沈田子从武帝入关有功,后杀王镇恶受诛。〕
劭自谓素习武事,语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书,勿措意戎旅;若有寇难,〔语,牛倨翻。朝,直遥翻。难,乃旦翻。〕吾自当之;但恐贼虏不敢动耳。」及闻四方兵起,始忧惧,戒严,悉召下番将吏,〔宿卫分上下番,便休迭代。今悉召下番将吏以自备,更不分番。〕迁淮南〔【章:十二行本「南」下有「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居民于北岸,〔秦淮南岸当新亭、石头来路,北县即台城。迁淮南居民于北岸,欲阻淮以自固。〕尽聚诸王及大臣于城内,〔防其出奔也。〕移江夏王义恭处尚书下舍,分义恭诸子处侍中下省。〔处,昌吕翻。据南史,侍中下省在神虎门外。〕
夏,四月,癸卯朔,柳元景统宁朔将车薛安都等十二军发湓口,〔湓,音湓。〕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寇以荆州之众继之。〔南谯王义宣既进位司空,以徐遗寇为中兵参军。〔丁未,武陵王发寻阳,沈庆之总中军以从。〔从,才用翻。〕
劭立妃殷奼为皇后。
庚戌,武陵王檄书至建康,劭以示太常颜延之曰:「彼谁笔也﹖」延之曰:「竣之笔也。」劭曰:「言辞何至于是!」延之曰:「竣尚王顾老臣,安能顾陛下!」劭怒稍解。悉拘武陵王子于侍中下省,南谯王义宣子于太仓空舍。劭欲尽杀三镇士民家口。〔三镇,谓雍、荆、江。〕江夏王义恭、何尚之皆曰:「凡举大事者不顾家;且多是驱逼,今忽诛其室累,正足坚彼意耳。」〔累,力瑞翻。〕劭以为然,乃下书一无所问。
劭疑朝廷旧臣皆不为己用,乃厚抚鲁秀及右军参军王罗汉,悉以军事委之;〔二人皆骁勇善战,故厚抚之,委以军事,冀得其力。〕以萧斌为谋主,殷冲掌文符。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不尔则保据梁山。〔上,时掌翻。今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有天门山,亦曰蛾眉山。两山夹大江对峙,东曰博望山,西曰梁山。〔江夏王义恭以南军仓猝,船舫陋小,不利水战,〔江水东流至武昌以下,渐渐向北流。盖南纪诸山所迫,坡陀之势,渐使之然也。至于江宁,江流愈北。建康当下流都会,望寻阳、武昌恉直南,望历阳、寿阳皆直西,故建康谓历阳、皖城以西皆曰江西,而江西亦谓建康为江东。建康谓采石为南,州京口为北府,皆地势然也。江夏王义恭在建康,以义师为南军,即此义。舫,甫妄翻。〕乃进策曰:「贱骏小年未习军旅,远来疲弊,宜以逸徒之。今远出梁山,则京都空弱,木军乘虚,或能为患。〔东军,谓会稽随王诞之兵也。〕若
译刘劭任命兖州、冀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州、兖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从历城率领部曲返回彭城,起兵响应寻阳;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也率领所部前往会合。南谯王刘义宣发布文书任命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遣司马崔勋之等人率领军队奔赴刘义宣。刘义宣担心萧思话与张永不消除以前的怨恨,亲自写信给萧思话,让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劝说他们彼此坦诚相待。
随王刘诞将要接受刘劭的命令,参军事沈正对司马顾琛说:“国家遭受这样的祸乱,自古以来未曾听闻。如今凭借江东精锐的军队,在天下倡导大义,谁会不响应呢!怎么能让您向北面臣服凶恶叛逆之人,接受他虚假的恩宠呢!”顾琛说:“江东地区长期没有收敛兵戈,即使后来响应,也不算晚。”沈正说:“天下从未有过没有父亲、没有君主的国家,怎么能自己安于仇耻而要求其他地方讲求道义呢!如今我因为弑父之仇冤屈酷烈,道义上不能与仇人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之下。起兵之日,难道还求得必定保全性命吗!冯衍曾说:‘大汉的贵臣,难道还不如荆、齐的贱士吗!’况且殿下道义上兼具臣子之责,事实上是国家栋梁呢!”顾琛于是与沈正一起入内劝说刘诞,刘诞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沈正是沈田子的侄子。
刘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中官员说:“你们只管帮我处理文书,不要操心军事;如果有敌寇祸难,我自己抵挡;只怕贼虏不敢行动罢了。”等到听说四方军队起兵,才开始担忧恐惧,实行戒严,全部召来休班的将吏,把淮南的居民迁到北岸,把各位王爷和大臣全部聚集在城内,把江夏王刘义恭迁移安置在尚书下舍,把刘义恭的几个儿子分别安置在侍中下省。
夏季,四月,癸卯初一,柳元景统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支军队从湓口出发,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寇率领荆州的军队随后跟进。丁未,武陵王刘骏从寻阳出发,沈庆之统领中军跟随。
刘劭立妃子殷奼为皇后。
庚戌,武陵王的檄文传到建康,刘劭把它给太常颜延之看,说:“这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刘骏写的。”刘劭说:“言辞怎么竟至于此!”颜延之说:“刘骏尚且顾念老臣,怎么能顾念陛下呢!”刘劭的怒气稍微消解。把武陵王的儿子全部拘禁在侍中下省,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拘禁在太仓的空房子里。刘劭想要全部杀掉三镇士民的家眷。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都说道:“凡是兴举大事的人不顾念家庭;况且大多是受驱赶逼迫,现在突然诛杀他们的家眷,正好足以坚定他们的意志。”刘劭认为说得对,于是下达文书说一概不加追究。
刘劭怀疑朝廷旧臣都不为自己所用,于是优厚安抚鲁秀和右军参军王罗汉,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们;让萧斌做谋主,殷冲掌管文书。萧斌劝说刘劭率领水军从上游决战,不然就据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因为南军仓促集结,船只简陋狭小,不利于水战,于是进献计策说:“陛下年轻未曾熟悉军旅,远道而来疲惫困顿,应当以逸待劳。现在远远出兵到梁山,那么京城空虚薄弱,东军乘虚而入,或许能造成祸患。
分力两赴,则兵散势离,不如养锐待期,坐而观衅。割弃南岸,栅断石头,此先朝旧法,〔衅,许靳翻。断,丁管翻。朝,直遥翻。先朝旧法,谓晋明帝拒王含及武帝拒卢循时用兵之法。〕不忧贼不破也。」劭善之。斌厉色曰:「南串郎二十年少,能建始此大事,岂复可量!〔时武陵王骏为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故称之。武陵王时年二十四。少,诗照翻。复,扶又翻。量,音良。〕三方同恶,势据上流;〔三方,谓荆、雍、江。〕沈庆之甚练军事,柳元景、宗悫屡尝立功,〔沈庆之常与萧斌同在碻磝;柳元景讨蛮,出关、陕皆有功;宗悫有平林邑之功,又有讨蛮之功;故斌皆惮之。〕形势如此,实非小敌。唯宜及人情未离,尚可决力一战;端坐台城,何由得久!今生、相咸无战意,岂非天也!〔弒逆事起,萧斌以宫僚之旧,逼于凶威,遂为同恶。其心凓负天地,无所自容,唯欲幸一战之胜,相与苟活。今劭不肯逆战,斌知必败,故归之天。相,息亮翻。〕劭不听。或劝劭保石头城。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城者,俟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不然,不克。」日日自出行军,慰劳将士,〔行,下孟翻。劳,力到翻。〕亲督都水治船舰。〔都水,汉官,处处有之;前汉属水衡都尉,后汉属少府,其后分属郡国;晋属大司农。治,直之翻。〕壬子,焚淮南岸室屋、淮内船舫,悉驱民家渡水北。〔秦淮水之北也。〕
译分兵两路奔赴,则兵力分散、气势离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静坐观察敌方的破绽。割弃南岸,在石头城设置栅栏阻断,这是前朝旧有的兵法,〔衅,音许靳。断,音丁管。朝,音直遥。先朝旧法,指晋明帝抵抗王含以及晋武帝抵抗卢循时所用的兵法。〕不必担心不能击破贼军。」刘劭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萧斌脸色严厉地说:「南中郎将虽然年轻,却能建立这样的大事,哪里还能估量他的能力!〔当时武陵王刘骏担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所以这样称呼他。武陵王当时二十四岁。少,音诗照。复,音扶又。量,音良。〕荆、雍、江三方同怀恶意,势力占据上游;〔三方,指荆州、雍州、江州。〕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屡次建立功勋,〔沈庆之曾与萧斌同在碻磝;柳元征讨蛮族,出关、陕都有功劳;宗悫有平定林邑的功劳,又有讨伐蛮族的功劳;所以萧斌都忌惮他们。〕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弱小的敌人。只应该趁着人心尚未离散,还可以决一死战;如果端坐在台城,怎么能长久!现在皇帝和宰相都没有作战的意愿,难道不是天意吗!〔弑逆之事发生后,萧斌因为曾是宫中的旧僚,迫于凶恶的威势,于是成为同伙。他内心愧对天地,无处容身,只希望侥幸赢得一场战斗,共同苟且偷生。现在刘劭不肯迎战,萧斌知道必定失败,所以归咎于天意。相,音息亮。〕刘劭不听。有人劝刘劭坚守石头城。刘劭说:「前人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来救援!只应该尽力作战决一胜负;不然,就不能成功。」他每天亲自出行军,慰劳将士,〔行,音下孟。劳,音力到。〕亲自督责都水官修理船舰。〔都水,是汉代的官职,各地都有;西汉隶属于水衡都尉,东汉隶属于少府,后来分属郡国;晋代隶属于大司农。治,音直之。〕壬子日,焚烧淮南岸的房屋、秦淮河内的船只,全部驱赶百姓渡水到北岸。〔秦淮河的北岸。〕
立子伟之为皇太子。以始兴王浚妃父褚湛之为丹杨尹。湛之,裕之之兄子也。〔褚裕之见一百十卷晋安帝义熙六年。〕浚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加南平王铄开府仪同三司,以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宏为江州刺史。〔欲以代武陵王。〕太尉司马庞秀之自石头先众南奔,人情由是大震。〔劭委庞秀之以掌军队,秀之先奔南军,故人情大脤。先,息荐翻。〕以营道侯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刺史。〔欲以代臧质。雍,于用翻。〕
癸丑,武陵王军于鹊头。〔鹊头在宣城郡界。左传:楚以诸侯伐吴,吴败之于鹊岸。唐志:宣州南陵县有鹊头镇兵,盖其地在鹊洲之头。〕宣城太守王僧达得武陵王檄,未知所从。客说之曰:「方今衅逆滔天,〔说,输芮翻。衅,许觐翻。〕古今未有。为君计,莫若承义师之檄,移告傍郡。苟在有心,谁不响应!〔谓凡有人心者,皆若响之应声。〕此上策也。如其不能可躬帅向义之徒,〔帅,读曰率。〕详择水陵之便,致身南归,亦其次也。」僧达乃自候道南奔,〔候道,伺候边上警急之道也。今沿路列置烽台者即候道。〕逢武陵王于鹊头。王即以为长史。僧达,弘之子也。〔王弘历事武文,位任隆重。〕王初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达必来赴义。」人问其故。庆之曰:「吾见其在先帝前议论开张,意向明决;以此言之,其至必也。」〔王氏江南冠族,僧达又名公之子也。沈庆之于建义之初,欲致之以为民望耳。〕
柳元景以舟舰不坚,惮于水战,乃倍道兼行,丙辰,至江宁步上,〔江宁县临江渚,晋咸和之后,以江外无事,于南浦置江宁县。宋白曰:江宁县本秣陵之地,晋置江宁县,在今县南七十里,故城存焉。隋开皇十年,移于冶城。按宋白所谓今县,乃天佑十四年杨氏所置县也。舰,户黯翻。上,时掌翻。〕使薛安都帅铁骑曜兵于淮上,〔秦淮之上也。〕移书朝士,为陈逆顺。〔朝,直遥翻。为,于伪翻。观柳元景用兵方略,固有必胜之理矣。〕
劭加吴兴太守汝南周峤冠军将军。随王诞檄亦至,峤素恇怯,回惑不知所从;;〔冠,古玩翻。恇,去王翻。〕府司马丘珍孙杀之,举郡应诞。
戊午,武陵王至南洲,降者相属;〔南洲,属姑孰。降,户江翻;下同。属,之欲翻。〕己未,军于溧洲。〔溧,音栗。〕王自发寻阳,有疾不能见将佐,唯颜竣出入卧内,〔在室在舟,凡寝卧之所皆谓之卧内。将,即亮翻。〕拥王于膝,亲视起居。疾屡危笃,不任咨禀,竣皆专决。〔言病甚不能决事,风内外咨禀,竣皆专决。任音主。〕军政之外,间以文教书檄,应接遐迩,〔间,古苋翻。〕昏晓临哭,若出一人。〔临,力鸩翻。〕如是累旬,自舟中甲士亦不知王之危疾也。〔按是月丁未,王发寻阳,己未至溧洲,十三日耳,丙寅至江宁,方二十日;今曰累旬,当是以至江宁为限耳。〕
癸亥,柳元景潜至新亭,依山为垒。〔考异曰:宋略云:「壬戌,元景次新林,依山为垒。」按本纪:「癸亥,元景至新亭。」元景传:「元景至新亭经日劭乃水陆出军。」今从之。〕新降者皆劝元景速进,元景曰:「不然。理顺难恃,同恶相济,轻进无防,实启寇心。」〔兵法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柳元景以之。〕
元景营未立,劭龙骧将军詹叔儿觇知之,〔骧,思将翻。〕劝劭出战,劭不许。甲子,劭使萧斌统步军,褚湛之统水军,与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精兵合万人,〔史言唯鲁秀、王罗汉、刘简之所部之兵精耳。〕攻新亭垒,劭自登朱雀门督战。元景宿令军中曰:鼓繁气易衰,叫数力易竭;〔宿令者,先未战之日而令之也。易,以豉翻。数,所角翻。〕但衔枚疾战,一听吾鼓声。」劭将士怀劭重赏,皆殊死战。元景水陵受敌,意气弥强,麾下勇士,悉遣出鬬,左右唯留数人宣传。〔宣传号令也。〕劭兵势垂克,鲁秀击退豉,劭众遽止。〔师之耳目在于旗鼓,鼓疾所以进众,鼓徐所以退众,鲁秀误鸣退
译立刘子伟为皇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浚妃子的父亲褚湛之担任丹杨尹。褚湛之是褚裕之的侄子。〔褚裕之的事迹见第一百十卷晋安帝义熙六年。〕任命刘浚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加封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这是想要取代武陵王。〕太尉司马庞秀之从石头城抢先众人向南逃跑,人心因此大为震动。〔刘劭把掌管军队的重任委托给庞秀之,庞秀之率先投奔南军,所以人心大为震动。先,音息荐。〕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武帝。〔这是想要取代臧质。雍,音于用。〕
癸丑日,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鹊头。〔鹊头在宣城郡境内。《左传》记载:楚国率领诸侯讨伐吴国,吴国在鹊岸击败了他们。《唐志》记载:宣州南陵县有鹊头镇兵,大概这个地方在鹊洲的尽头。〕宣城太守王僧达收到武陵王的檄文,不知道应该追随谁。门客劝他说:“如今叛逆罪行滔天,〔说,音输芮。衅,音许觐。〕古今从未有过。为您考虑,不如顺应义军的檄文,传告邻近各郡。只要是有心向义的人,谁会不响应!〔意思是凡是有心向义的人,都会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这是上策。如果不能这样,可以亲自率领响应义举的人,〔帅,读作率。〕仔细选择水路或陆路的便利,亲身南归,这也是次一等的选择。”王僧达于是从候道向南逃跑,〔候道,是侦察边境警急的道路。现在沿路设置烽火台的就是候道。〕在鹊头遇到武陵王。武陵王立即任命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王弘历经武、文二朝,地位显赫,责任重大。〕武陵王刚出发离开寻阳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来投奔义军。”别人问他原因。沈庆之说:“我看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开阔,意向明确果断;由此推断,他一定会来。”〔王氏是江南的冠族,王僧达又是名公的儿子。沈庆之在建义之初,想招揽他作为民望。〕
柳元景因为战船不坚固,害怕水战,于是加倍赶路,丙辰日,到达江宁后步行上岸,〔江宁县临江渚,晋咸和以后,因为江外无事,在南浦设置江宁县。宋白说:江宁县本是秣陵的地方,晋朝设置江宁县,在今县南七十里,旧城还在。隋朝开皇十年,迁移到冶城。按宋白所说的今县,是天佑十四年杨氏所设置的县。舰,音户黯。上,音时掌。〕派薛安都率领铁骑在淮水之上炫耀兵力,〔秦淮河之上。〕写信给朝廷官员,陈述逆顺的道理。〔朝,音直遥。为,音于伪。看柳元景用兵的方略,本来就有必胜的道理。〕
刘劭加封吴兴太守汝南人周峤为冠军将军。随王刘诞的檄文也到了,周峤向来胆小怯懦,犹豫不决不知道追随谁;〔冠,音古玩。恇,音去王。〕府司马丘珍孙杀了他,全郡响应刘诞。
戊午日,武陵王到达南洲,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南洲,属于姑孰。降,音户江;下同。属,音之欲。〕己未日,军队驻扎在溧洲。〔溧,音栗。〕武陵王自从离开寻阳,生病不能接见将领和佐官,只有颜竣出入卧室,〔在室内在船上,凡是寝卧的地方都叫卧内。将,音即亮。〕抱着武陵王在膝上,亲自照料起居。病情多次危重,不能处理咨询禀报的事,颜竣都独自决断。〔意思是病重不能决事,内外咨询禀报,颜竣都独自决断。任,音主。〕军政之外,偶尔处理文书檄文,应对远近各方,〔间,音古苋。〕早晚临哭,好像出自一人之手。〔临,音力鸩。〕像这样过了几十天,连船中的甲士也不知道武陵王的危重病情。〔按这个月丁未日,武陵王离开寻阳,己未日到达溧洲,只有十三天;丙寅日到达江宁,才二十天;现在说几十天,应当是以到达江宁为限。〕
癸亥日,柳元景秘密到达新亭,依山构筑营垒。〔考异说:《宋略》说:“壬戌日,柳元景驻扎在新林,依山构筑营垒。”按本纪:“癸亥日,柳元景到达新亭。”柳元景传:“柳元景到达新亭,过了一天刘劭才水陆出军。”现在遵从本纪和传的说法。〕新投降的人都劝柳元景迅速进军,柳元景说:“不对。理直气壮难以依赖,同恶相济,轻率进军没有防备,实际上会激起敌人的野心。”〔兵法所说的“先让自己不可战胜,等待敌人可战胜的机会”,柳元景就是这样做的。〕
柳元景的营垒还没有建立好,刘劭的龙骧将军詹叔儿侦察知道了,〔骧,音思将。〕劝刘劭出战,刘劭不答应。甲子日,刘劭派萧斌统领步兵,褚湛之统领水军,与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的精兵合计一万人,〔史书说只有鲁秀、王罗汉、刘简之所部的兵是精锐。〕攻打新亭营垒,刘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柳元景事先命令军中说:“鼓声频繁士气容易衰竭,喊叫多次力量容易耗尽;〔宿令,是战前预先命令。易,音以豉。数,音所角。〕只要衔枚快速作战,一切听从我的鼓声。”刘劭的将士怀着对刘劭重赏的期望,都拼死作战。柳元景在水陆两路受敌,意气更加旺盛,麾下的勇士,全部派出去战斗,左右只留下几个人传达号令。〔宣传号令。〕刘劭的军队势头即将取胜,鲁秀击退鼓,刘劭的军队立刻停止。〔军队的耳目在于旗鼓,鼓声急促是为了前进,鼓声缓慢是为了后退,鲁秀误鸣退
鼓,天使之也。〕元景乃开垒鼓噪以乘之,劭众大溃,坠淮死者甚多。劭更帅余众,自来攻垒,〔帅,读曰率。〕元景复大破之,所杀伤过于前战,士卒争赴死马涧,涧为之溢;〔死者塞涧,故涧水溢。复,扶又翻。为,于伪翻。〕劭手斩退者,不能禁。刘简之死,萧斌被创,〔被,皮义翻。创,初良翻。〕劭仅以身免,走还宫。鲁秀、褚湛之、檀和之皆南奔。
译击鼓,是上天让他这样做的。元景于是打开营垒,擂鼓呐喊以乘势进攻,刘劭的军队大败,坠入淮河而死的人很多。刘劭又率领残余的部队,亲自前来攻打营垒,元景再次大破敌军,杀伤的人数超过前次战斗,士兵争相跳入死马涧,涧水因此溢出;刘劭亲手斩杀退却的人,也不能禁止。刘简之死了,萧斌受了伤,刘劭仅以身逃脱,逃回宫中。鲁秀、褚湛之、檀和之都向南逃奔。
丙寅,武陵王至江宁。丁卯,江夏王义恭单骑南奔;〔夏,户雅翻。骑奇翻。〕劭杀义恭十二子。
劭、浚忧迫无计,以辇迎蒋侯神像置宫中,稽颡乞恩,拜为大司马,封钟山王;〔蒋侯,蒋子文也;庙食钟山。吴孙氏以其祖讳锺,改曰蒋山。稽,音启。〕拜苏侯神为骠骑将军。〔据齐书崔祖思传,苏侯神即苏峻。骠,匹妙翻。骑,奇计翻。〕以浚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铄并录当书事。
戊辰,武陵王军于新亭,大将军义恭上表劝进。散骑侍郎徐爰在殿中诳劭,云自追义恭,遂归武陵王。〔因出追义恭,遂得归顺。散,悉亶翻。诳,居况翻。〕时王军府草合,不晓朝章;爰素所谙练。〔谙,乌含翻。〕乃以爰兼太常丞,撰即位仪注。己巳,王即皇帝位,大赦。文武赐爵一等,从军者二等。〔谓从军自寻阳至新亭,进爵二等以优之。〕改谥大行皇帝曰文,庙号太祖。以大将军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州刺史。是日,劭亦临轩拜太子伟之。大赦,「唯刘骏、义恭、义宣、诞不在原例。」〔此劭所下赦文所该也。〕庚子,似南谯王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诞为卫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臧质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骑,奇计翻;下同。〕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事左仆射。壬申,以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中、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畅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竣并为侍中。
五月,癸酉朔,臧质以雍州兵二万至新亭。〔雍,于用翻。〕豫州刺史刘遵考遣其将夏侯献之帅步骑五千军于瓜步。〔将,即亮翻。帅,读曰率。〕
先是,芯祖遣宁朔将军顾彬之将兵东入,受随王诞节度。〔孝武帝庙号世祖。时初即位,而遂以庙号书之,盖因旧史耳。先悉荐翻。〕诞遣参军利季之将兵与彬之俱向建康,诞自顿西陵,为之后继。〔西陵,今绍兴府萧山县西兴镇是也。其地西临浙江,吴越王钱镠以陵非吉语,改曰西兴。将,音即亮翻。〕劭遣殿将军燕钦等拒之,相遇于曲阿奔牛塘,〔今常州武进县有奔牛镇及奔牛堰,故老相传,云古有金牛奔此,因以名之。〕钦等大败。劭于是缘淮树栅以自守,又决破岗、方山埭以绝东军。〔破岗在晋陵郡延陵县西北亦有埭。埭,昔代。〕时男丁既尽,召妇女供役。
甲成,鲁秀等募勇士攻大航,克之。〔大航,即朱雀航。航,户刚翻。考异曰:元凶传云「其月三日」。按未略,甲戌乃二日也。〕王罗汉闻官军已渡,即放仗降,缘渚幢队以次奔散,〔渚,谓秦淮渚也。时劭兵缘渚备守以御义师,即秦淮北岸也。幢队.幢队主副所领兵也。降,户江翻。〕器仗鼓盖,充塞路衢。〔塞,悉则翻。〕是夜,劭闭守六日门,〔台城六明,大司马门、东华门、西华门、万春门、太阳、承明门也。〕于门内凿堑立栅;城中沸乱,〔堑,七艳翻。〕丹杨尹尹弘私文武将吏争踰城出降。〔降,户江翻;下同。〕劭烧辇及兖冕服于宫庭。萧斌宣令所统,使皆解甲,自石头戴白幡来降;诏斩斌于武军门。浚劝劭载宝货逃入海,劭以人情离散,不果行。
乙亥,辅国将军朱修之克东府,丙子,诸军克台城,各由诸门入会于殿庭,获王正见,斩之。张超之走至合殿御床之所为军士所杀,刳肠割心,诸将脔其肉,生噉之。〔噉徒览翻,又徒滥翻。〕建平等七王号哭俱出。〔七王,建平王宏及东海王祎、义阳王昶、武昌王浑、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余一人当是休佑,但未封。劭盖拘七王于宫中,故号哭俱出。号,户高翻。〕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队副高禽执之。劭曰:「天子何在﹖」禽曰:「近在新亭。」至殿前,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为见哭﹖」〔覆敷又翻。臧质,武敬皇后之侄,故劭呼为丈人。〕又谓质曰:「劭可启得远徙不﹖」〔不,读曰否,〕质曰:「主上近在航南,〔航南,谓大航之南。〕自当有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
译丙寅日,武陵王到达江宁。丁卯日,江夏王刘义恭单人匹马向南逃跑;刘劭杀死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
刘劭、刘浚忧虑紧迫而无计可施,用辇车迎接蒋侯的神像安置在宫中,磕头乞求恩赦,拜蒋侯为大司马,封为钟山王;拜苏侯神为骠骑将军。任命刘浚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刘铄共同总领尚书事务。
戊辰日,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新亭,大将军刘义恭上表劝进。散骑侍郎徐爱在殿中欺骗刘劭,说自己是去追赶刘义恭,于是归顺了武陵王。当时武陵王的军府刚刚草创,不熟悉朝廷典章;徐爱向来熟悉这些。于是让徐爱兼任太常丞,撰写即位的礼仪规程。己巳日,武陵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文武官员赐爵一级,跟随军队的人赐爵二级。改谥刚去世的皇帝为文皇帝,庙号太祖。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荆州刺史。这一天,刘劭也临轩册立刘伟之为太子。大赦天下,“只有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之列。”
庚子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刘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臧质量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吏,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壬申日,任命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臣、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畅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峻都担任侍中。
五月,癸酉日初一,臧质量率领雍州兵两万人到达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派遣他的将领夏侯献之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驻扎在瓜步。
在此之前,世祖派遣宁朔将军顾彬之率领军队向东进入,接受随王刘诞的节制。刘诞派遣参军利季之率领军队与顾彬之一同前往建康,刘诞自己停留在西陵,作为后继力量。刘劭派遣殿将军燕钦等人抵抗他们,双方在曲阿奔牛塘相遇,燕钦等大败。刘劭于是沿着淮河树立栅栏来自守,又决开破岗、方山埭以断绝东面军队的退路。当时男丁已经耗尽,征召妇女供应劳役。
甲戌日,鲁秀等人招募勇士攻打大航,攻克了它。王罗汉听说官军已经渡江,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沿秦淮渚的幢队依次溃散,兵器、旗帜、鼓盖,堵塞了道路。这天夜里,刘劭关闭六门,在门内挖掘壕沟树立栅栏;城中混乱不堪,丹杨尹尹弘私下写信给文武将吏,争相翻越城墙出城投降。刘劭在宫廷中焚烧了辇车以及衮冕礼服。萧斌向所统领的军队宣布命令,让他们都解除武装,从石头城举着白旗来投降;皇帝下诏在武军门斩杀萧斌。刘浚劝刘劭装载财宝逃入大海,刘劭因为人心离散,没有实行。
乙亥日,辅国将军朱修之攻克东府,丙子日,各路军队攻克台城,各自从各门进入会合在殿庭,抓获王正见,将他斩首。张超之逃到合殿御床的地方被军士杀死,被剖开肠子割出心脏,众将领割下他的肉,生吃下去。建平王等七位王爷号哭着一起出来。刘劭凿开西墙,躲进武库的井中,队副高禽将他抓获。刘劭说:“天子在哪里?”高禽说:“最近在新亭。”到了殿前,臧质见到他痛哭,刘劭说:“天地所不覆盖承载的人,您为什么哭我?”又对臧质说:“我可以请求被远徙吗?”臧质说:“主上最近在大航以南,自然会有处置。”
〕缚劭于马上,防送军门。时不见传国玺,〔玺,斯氏翻。〕以问劭,劭曰:「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斩劭及四子于牙下。浚帅左右数十人挟南平王铄南走,〔帅,读曰率。〕遇江夏王义恭于越城。浚下马曰:「南中郎令何所作﹖」义恭曰:「下已君临万国。」又曰:「虎头来得无晚乎﹖」义恭曰:「殊当恨晚。」又曰:「故当不死邪﹖」义恭曰:「可诣行阙请罪。」〔天子出行幸,所居之谓之行宫;豹尾之内同之禁中;旌门之外谓之行阙。〕又曰:「未审能赐一职自效不﹖」〔不,读曰否。史言劭、浚狂愚望生。〕义恭又曰:「此未可量。」〔量,音良。〕勒与俱归,于道斩之,及其三子。劭、浚父子首并枭于大航,〔枭,坚尧翻。〕暴尸于市。劭妃殷氏及劭、浚诸女、妾媵,恉赐死于狱。〔媵,以证翻。〕污潴劭所居斋。〔古者,臣弒君,子弒父,杀无赦;坏其室,污其宫而潴焉。郑玄曰:潴,都也。南方人谓都为潴,释停水曰潴。〕殷氏且死,谓狱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残,何以枉杀无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权时耳,当以鵙鹉为后。」褚湛之之南奔也,浚即与褚妃离绝,故免于诛。〔史言褚妃得免死之由。〕严道育、王鹦鹉并都街鞭杀,焚尸,扬灰于江。殷冲、尹弘、王罗汉及淮南太守沈璞皆伏诛。〔璞累为浚参佐,守于湖不迎义师,故诛。〕
译将刘劭绑在马背上,刘防押送到军营门前。当时没有找到传国玉玺,便向刘劭询问,刘劭说:“在严道育那里。”派人去取,得到了玉玺。在军帐下斩杀了刘劭和他的四个儿子。刘浚率领左右数十人挟持南平王刘铄向南逃跑,在越城遇到了江夏王刘义恭。刘浚下马说:“南中郎将刘义恭想做什么?”刘义恭说:“皇上已经君临天下。”刘浚又说:“虎头来得还不晚吧?”刘义恭说:“确实该恨你来得晚了。”刘浚又说:“难道还能不死吗?”刘义恭说:“可以前往行宫请罪。”刘浚又说:“不知道能否赐给我一个官职让我效力吗?”刘义恭又说:“这还无法估量。”命令刘浚与自己一同回去,在路上将他斩杀,连同他的三个儿子。刘劭、刘浚父子的首级都被悬挂在大航桥示众,尸体暴露在集市上。刘劭的妃子殷氏以及刘劭、刘浚的女儿们、妾室和陪嫁婢女,都被赐死在监狱中。将刘劭所居住的斋室弄脏并蓄满污水。殷氏临死前,对狱丞江恪说:“你们家骨肉相残,为什么要枉杀无罪的人?”江恪说:“你接受册封为皇后,这不是罪过又是什么?”殷氏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本来打算以鹦鹉为皇后。”褚湛之向南奔逃时,刘浚就与褚妃断绝了关系,因此褚妃免于被杀。严道育、王鹦鹉都被在都街鞭打致死,焚烧尸体,将骨灰扬入江中。殷冲、尹弘、王罗汉以及淮南太守沈璞都被处死。
庚辰,解严。辛巳,帝如东府,百官请罪,诏释之甲申,尊帝母路淑媛为皇太后。〔淑媛,魏文帝所制。晋武帝采汉、魏之制,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仪、修容、婕好、容华、充华,为九嫔,位视九卿。媛,于眷翻。〕太后,丹杨人也。乙酉,立妃王氏为皇后。后父偃,导之玄孙也。〔王导,木晋元臣,子孙为江左衣冠甲族。〕成子,以柳元景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辛卯,追赠袁淑为太尉,諆忠宪公;徐湛之为司空,諆忠烈公;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諆忠简公;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諆简侯。〔旌其死难也。〕壬辰,以太尉义恭为扬、南徐二州刺史,进位太傅,领大司马。
初,劭以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领尚书令,子征北长史偃为侍中,父子并居权要。及劭败,尚之左右皆散,自洗合。〔旧制,三公听事置黄合。五代志曰:三公府三门,当中开黄合,设内屏。〕殷冲等既诛,人为之寒心。〔为,于伪翻。〕帝以尚之、偃素有令誉,且居劭朝用智将迎,时有全脱,〔所谓全脱者,活三镇十一民家口。朝,直遥翻。〕故特免之;复以尚之为尚书令,偃为大司马刁史,位遇无改。
甲午帝谒初宁、长宁陵。追赠卜天与益州刺史,谥壮侯,〔旌死节也。〕与袁淑等四家,长给禀禄。〔卜天与、袁淑、徐湛之、江湛四家。禀,笔锦翻,赐谷也,供给也;又力锦翻,廪食也。〕张泓之等各赠郡守。〔旌其战死也。〕戊戌,以南平王铄为司空,建平王宏为尚书左仆射,萧思话为中书令、丹杨尹。六月,丙午,帝还宫。〔还自谒陵也。〕
12初,帝之讨西阳絩也,〔屯五州时。臧质使柳元景将兵会之。及质起兵,欲奉南谯王义宣为主,潜使元景帅所领西还,〔帅,读曰率。还,从宣翻。〕元景即以质书呈帝,语其信曰:〔语,牛倨翻。信,使也。〕「臧冠军当是未知殿下义举耳。〔臧质以冠军将军镇襄阳,冠,古玩翻。〕方应伐道,不容西还。」质以此恨之。及元景为雍州,〔雍,于用翻。〕质虑其为荆、江后患,建议元景当为爪牙,不宜远出。帝重违其言,成申,以元景为护军将军,领石头戌事。
13己酉,以司州刺史鲁爽为南豫州刺史。庚戌,以卫军司马徐遗宝为兖州刺史。〔为鲁爽、徐遗宝与臧质同反张本。〕
14庚申,诏有司论功行赏,封频竣等为公、侯。〔竣,七偷翻。〕
15辛未,徙南谯王义宣为南郡王,随王诞为竟陵王,立义宣次子宜阳侯恺为南谯王。
16闰,壬申,以领军将军沈庆之为南兖州刺史,镇盱眙。〔盱眙,音吁怡。〕癸酉,以柳元景为领军将军。
18丞相义宣固辞内任及子恺王爵。甲午,更以义宣为荆、湘二州刺史,〔沈约曰:晋怀帝分荆州立湘州,成帝咸和三年省,安帝义熙八年复立,十二年又省,宋武永初三年又立,文帝元嘉八年省,十七年又立,二十九年又省,孝武帝孝建元年又立。今按是年四月,元凶劭以营道侯义綦为湘州刺史,盖以义宣以荆州举义,欲分其军府耳。帝既即位,遂以义宣为荆、湘二州刺史湘州之立寔在是年也。更,工衡翻。〕恺为宜阳县王,将佐以下并加赏秩。〔将,即亮翻。〕以竟陵王诞为扬州刺史。
19秋,七月,辛酉〔【章:十二行本「酉」作「丑」;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朔,日有食之。甲寅,诏求直言。辛酉,诏省细作并尚方雕文涂饰;贵戚竞利,悉皆禁绝。〔宋有细作署令,大明四年改为左右御府令。〕
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以为:「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历下、泗间,不足戌守。〔历下,谓历城;泗间,谓彭城湖陆。〕议者必以为胡衰不足避,〔当时议者,盖以魏连有内难,遂谓之衰。〕而不知我之病甚于胡矣。〔兵甲馈餫之,费虚内以给外,则吾国之病甚于胡运之衰。〕今空守孤城,徒费财役。使虏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入,〔骑,奇计翻。更,工衡翻。〕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绝;〔虏骑至则江南之人不敢至彭、泗
译庚辰日,解除戒严。辛巳日,皇帝前往东府,百官请求治罪,下诏赦免了他们。甲申日,尊奉皇帝生母路淑媛为皇太后。(淑媛,是魏文帝所设立的封号。晋武帝采纳汉、魏的制度,将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仪表、修容、婕妤、容华、充华定为九嫔,地位相当于九卿。媛,音于眷。)太后是丹杨人。乙酉日,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的父亲王偃,是王导的玄孙。(王导,是东晋的元勋重臣,子孙成为江东的冠族。)成子,任命柳元景为雍州刺史。(雍,音于用。)辛卯日,追赠袁淑为太尉,谥号忠宪公;徐湛之为司空,谥号忠烈公;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官,谥号忠简公;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侯。(表彰他们为国死难。)壬辰日,任命太尉刘义恭为扬州、南徐州二州刺史,晋升为太傅,兼任大司马。
起初,刘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兼任尚书令,其子征北将军长史何偃为侍中,父子二人共同掌握权要职位。等到刘劭败亡,何尚之身边的侍从都逃散了,他亲自清洗便器。(旧制规定,三公府署设置黄合。《五代志》说:三公府署有三道门,当中开设黄合,设置内屏。)殷冲等人被诛杀后,人们都为此感到寒心。(为,音于伪。)皇帝因为何尚之、何偃向来有美好的声誉,而且在刘劭朝中运用智谋迎合时势,有时得以保全脱身,(所谓保全脱身,是指救活了三个镇十一户百姓的口粮性命。朝,音直遥。)所以特别赦免了他们;又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何偃为大司马刁史,地位待遇没有改变。
甲午日,皇帝拜谒初宁陵、长宁陵。追赠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壮侯,(表彰他死守节操。)与袁淑等四家,长期供给俸禄。(卜天与、袁淑、徐湛之、江湛这四家。禀,音笔锦,指赐予谷物,供给;又音力锦,指廪食。)张泓之等人各自追赠郡守。(表彰他们战死。)戊戌日,任命南平王刘铄为司空,建平王刘宏为尚书左仆射,萧思话为中书令兼丹杨尹。六月丙午日,皇帝回宫。(从拜谒陵墓返回。)
12 起初,皇帝讨伐西阳王刘彧时,(驻扎五州时。臧质派柳元景率兵会合。等到臧质起兵,想拥立南谯王刘义宣为主,暗中派柳元景率领所部西还,(帅,读曰率。还,音从宣。)柳元景就把臧质的书信呈给皇帝,对使者说:(语,音牛倨。信,指使者。)“臧冠军应当是不知道殿下义举罢了。(臧质以冠军将军镇守襄阳,冠,音古玩。)正应当讨伐道路,不容许西还。”臧质因此怨恨他。等到柳元景任雍州刺史,(雍,音于用。)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江州的后续祸患,建议柳元景应当作为爪牙,不宜远离。皇帝重视违背他的话,成申,任命柳元景为护军将军,兼任石头戍事。
13 己酉日,任命司州刺史鲁爽为南豫州刺史。庚戌日,任命卫军司马徐遗宝为兖州刺史。(为鲁爽、徐遗宝与臧质一同反叛埋下伏笔。)
14 庚申日,下诏让有关部门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封封频竣等人为公、侯。(竣,音七偷。)
15 辛未日,改封南谯王刘义宣为南郡王,随王刘诞为竟陵王,立刘义宣的次子宜阳侯刘恺为南谯王。
16 闰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沈庆之为南兖州刺史,镇守盱眙。(盱眙,音吁怡。)癸酉日,任命柳元景为领军将军。
18 丞相刘义宣坚决推辞内任及儿子刘恺的王爵。甲午日,改任刘义宣为荆州、湘州二州刺史,(沈约说:晋怀帝时分荆州设立湘州,成帝咸和三年废除,安帝义熙八年恢复设立,十二年又废除,宋武帝永初三年又设立,文帝元嘉八年废除,十七年又设立,二十九年又废除,孝武帝孝建元年又设立。现在考察这一年四月,元凶刘劭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大概是因为刘义宣以荆州起兵义举,想要分割他的军府罢了。皇帝即位后,于是任命刘义宣为荆州、湘州二州刺史,湘州的设立实在是在这一年。更,音工衡。)刘恺为宜阳县王,将佐以下都增加赏赐和秩位。(将,音即亮。)任命竟陵王刘诞为扬州刺史。
19 秋,七月,辛酉日(【章:十二行本“酉”作“丑”;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初一,发生日食。甲寅日,下诏征求直言。辛酉日,下诏废除细作署和尚方的雕文涂饰;贵戚争利,全部禁止。(宋朝设有细作署令,大明四年改为左右御府令。)
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认为:“毒疮在身体上,必须割除它的缓和处。历下、泗水之间,不值得戍守。(历下,指历城;泗间,指彭城、湖陆。)议论的人一定认为胡人衰弱不值得躲避,(当时的议论者,大概因为魏国接连有内乱,于是称之为衰弱。)却不知道我们的弊病比胡人更严重。(兵甲粮饷的费用,掏空内部来供给外部,那么我们国家的弊病比胡运的衰弱更严重。)现在空守孤城,白白耗费财力役使。让敌人只要出动三千轻骑兵,交替出入,(骑,音奇计。更,音工衡。)春天来侵犯麦收,秋天至侵夺禾稼,水陆漕运,竟然再次断绝;(敌军骑兵到来,江南的人不敢到彭城、泗水
,水陵漕输绝矣。复,扶又翻。〕于贼不劳而边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蹻,巨骄翻。〕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逐,其不能济固宜矣。〔言不济事也。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又,三年之丧,天下之达丧;汉氏节其臣则可矣,薄其子则乱也。〔短丧自汉景帝始,详见十五卷汉文帝后七年。〕凡法有变于古而刻于情,则莫能顺焉;至乎败于礼而安于身,必遽而奉之。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反斯谬。〔言帝既能讨元凶劭之罪,当行三年之丧,以反短丧之谬。〕又,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给﹖一体炫金,不及百两,〔炫,胡练翻;炫金,今之销金是也。〕一岁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宝连椟,集服累笥,目岂常视,身未时亲,是椟带宝、笥着衣也,〔着,陟略翻。〕何糜蠹之剧,惑鄙之甚邪!且细作始并,以为俭节;而市造华怪,即传于民。如此,则迁也,非罢也。〔此等语切中当时之病。凡欲言时政,若此可也;否则,迎合以徼利禄耳。〕凡厥庶民,制度日侈,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頼睨;〔明,谓来旦也。頼,与睥同,匹诣翻。〕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学。侈丽之源,实先宫阃。〔呜呼!我宋之将亡,甚习俗如此,吾是以悲二宋之一辙也,呜呼!先,悉荐翻。〕又,设官者宜官称事立,人称官置。〔称,尺证□。〕王侯识未堪务,不应强仕。〔此强仕,谓强之使仕也。强,其两翻。〕且帝子未官,人谁谓贱﹖但宜详置宾友,茂择正人,亦何必列长史、参军、别驾从为,然后为贵哉。〔此言亦深切宋藩王出镇之弊。〕又,俗好以毁沈人,不察其所以致毁;〔好,呼到翻。沈,持林翻;沈,言没人之实也。〕以誉进人,不察其所以致誉。〔誉,音余;下同。〕役徒皆鄙,则宜擢其毁者;誉党悉庸,则宜退其誉者。如此,则毁誉不妄,善恶分矣。〔论语:子页问孔子曰:「乡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周朗之言,正得此意。盖晋、未以来,诸州中正品人定人物,高下其手,毁誉之失实也久矣。〕凡无世不有言事,无时不有下令。然升平不至,昏危相继,何哉﹖设令之本非实故也。」〔朗指帝求言非实。〕书奏,忤旨,自解去职。朗,峤之弟也。〔周峤为丘珍孙所杀,事见上。忤,五故翻。〕
译水陵的漕运通道已经断绝了。“复”字,扶又翻。对于贼寇来说并不费力,而边境已经陷入困境,不到两年,士兵溃散,百姓耗尽,可以翘起脚等待(这种结果)。“蹻”字,巨骄翻。现在人们知道不能用羊去追赶狼、用蟹去捕捉老鼠,却命令沉重的车辆和虚弱的士兵与肥壮的马匹和强悍的胡人相互追逐,事情不能成功本来就是应当的。(这是说事情办不成。“悍”字,下罕翻,又侯旰翻。)另外,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汉朝削减臣子的丧期是可以的,但削减儿子的丧期就会扰乱纲常。(缩短丧期从汉景帝开始,详见第十五卷汉文帝后七年。)凡是法令违背古制而苛刻于人情,就没有人能顺从;至于败坏礼制却利于自身,人们必定急忙奉行。现在陛下以伟大的孝道作为基业,应当纠正这种谬误。(这是说皇帝既然能够讨伐元凶刘劭的罪行,就应当实行三年之丧,以纠正缩短丧期的谬误。)又,用天下所有的资源来奉养一位君主,何必担心供给不足?全身装饰金子,不超过百两;一年精美的衣服,不过几套;却一定要收集宝物装满箱子,聚集衣物堆满衣箱,眼睛并不经常看,身体也不时常亲近,这不过是箱子里带着宝物、衣箱里装着衣服罢了,“着”字,陟略翻,哪里浪费蛀蚀得如此严重,迷惑鄙陋得如此厉害呢!况且细微的劳作开始合并,认为是节俭;而市场上制造的华丽怪异之物,随即在民间流传。像这样,只是转移了风气,并非停止了奢侈。(这些话切中当时的弊病。凡是想要议论时政,像这样就可以了;否则,就是迎合以谋求利禄罢了。)所有的百姓,制度日益奢侈,看到车马分不清贵贱,看到冠服不知晓尊卑。尚方今天制造一件物品,小民第二天就已经侧目窥视;“明”字,指第二天;“頼”字,与“睥”同,匹诣翻。宫中早晨制定一件衣服,百姓家晚上就已经裁剪仿学。奢侈华丽的源头,实际上首先来自宫廷。“先”字,悉荐翻。又,设置官员应当根据事务的需要来设立官职,根据人的能力来安置官位。“称”字,尺证翻。王侯见识不足以承担政务,不应该勉强他们做官。(这里的“强仕”,是指勉强他们做官。“强”字,其两翻。)况且帝王的儿子没有做官,谁会说他们低贱呢?只应当详细地安置宾客朋友,广泛选择正直的人,也何必列出长史、参军、别驾等属官跟随,然后才算尊贵呢。(这是说也深切地指出了宋朝藩王出镇地方的弊病。)又,世俗喜好用诋毁来沉没人才,不考察他们被诋毁的原因;“好”字,呼到翻。“沈”字,持林翻;“沈”字,指埋没人才的实情。用赞誉来提拔人才,不考察他们获得赞誉的原因。“誉”字,音余;下文同。服役的徒众都被鄙视,就应当提拔那些被诋毁的人;赞誉的党羽都是平庸之辈,就应当退斥那些获得赞誉的人。像这样,诋毁和赞誉就不会虚妄,善恶就分明了。(《论语》:子贡问孔子说:“全乡的人都喜欢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全乡的人都厌恶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厌恶他。”周朗的话,正符合这个意思。大概从晋、宋以来,各州中正评定人物,随意抬高或压低,诋毁和赞誉失去实情的情况已经很久了。)凡是哪个时代没有议论政事的人,哪个时候没有下达命令。然而太平盛世没有到来,昏暗危险接连发生,为什么呢?因为设立命令的根本并不实在的缘故。”(周朗指出皇帝征求意见并不实在。)奏章呈上,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自己请求解除职务离去。周朗,是周峤的弟弟。(周峤被丘珍孙所杀,事见上文。“忤”字,五故翻。)
侍中谢庄上言:「诏云:『贵戚竞利,悉皆禁绝。』此实允惬民听。若有犯违,则应依制裁纠;若废法申恩便为明诏既下而声实乖爽也。〔爽,差也。〕臣愚谓大臣在禄位者,尤不宜与民争利。不审可得在此诏不﹖」〔不,读曰否。〕庄,弘微之子也。〕谢弘微进用于元嘉之初。
上多变易太祖之制,郡县以三周为满,宋之善政,于是乎衰。〔元嘉之制,守宰以六期为断。然自时厥后,率以三周为满,而又有数更数易,不及三周者。〕
20乙丑,魏濮阳王闾若文、征西大将军永昌王仁皆坐谋叛,仁赐死长安,若文伏诛。
21南平穆王铄素负才能,意常轻上;又为太子劭所任,出降最晚。〔铄为始兴王浚所挟而走,遇江夏王义恭乃降,非本心也。降,户江翻。〕上潜使人毒之,己巳,铄卒,赠司徒,以商臣之谥谥之。〔楚世子商臣弒君父而自立,卒后谥日穆。〕
22南海太守萧简据广州反。简,斌之弟也。〔萧斌以逆党诛,其弟惧连坐而反。〕诏新南海太守南昌邓琬、〔考异曰:萧简传作「刘玩」,今从本纪。〕始兴太守沈法系讨之。法系,庆之之从弟也。〔从,才用翻。〕简诳其众曰:「台军是贼劭所遣。」众信之,为之固守。〔诳,居况翻。为,于伪翻。〕琬先至,止为一攻道;法系至,曰:「宜四面并攻;若守一道,何时可拔!」琬不从。法系曰:「更相申五十日。」〔申,容也。又,缓为之期曰申。〕日尽又不克,乃从之。从道俱攻,一日即破之。九月,丁卯,斩简,广州平。法系封府库府琬而还。〔史言沈氏兄弟皆能宣力于一时。还,从宣翻,又如字。〕
23冬,十一月,丙午,以左军将军鲁秀为司州刺史。〔为鲁秀从臧质等称兵张本。〕
24辛酉,魏主如信都、中山。
25十二月,癸未,以将置东宫,省太子率更令等官,中广子等各减旧员之半。〔惩元凶劭之祸也。晋制:东宫中庶子四人,中舍人四人,庶子四人,舍人十六人洗马八人。更,工衡翻。〕
26甲午,魏主还平城。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十〔起阏逢敦牂(甲午),尽着雍阉茂(戊戌),凡五年〕。
世祖孝武皇帝上〔讳骏,字休龙,小字道民,文帝第三子也。〕
孝建元年〔(甲午,四五四)〕
1春,正月,己亥朔,上祀南郊,改元,大赦。〔上既平元凶之乱,依故事即位踰年而后改元。孝建者,盖欲以孝,建平祸乱安宗庙之功。〕甲辰,以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以左卫将军颜竣为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竣,七伦翻。骁,坚尧翻。骑,奇寄翻。〕
2壬戌,更铸孝建四铢钱。〔更,工衡翻。〕
3乙丑,魏以侍中伊与为司空。〔与,蒲拨翻。〕
4丙子,〔【严:「子」改「寅」。】〕立皇子子业为太子。
5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乱,质潜有异图,以荆州刺史南邵王义宣庸闇易制,〔易,以豉翻。〕欲外相推奉,因而覆之。质于义宣为内兄,〔臧质,武敬皇后之侄,年长于义宣,故为内兄。〕既至江陵,〔质初起兵与鲁爽同诣江陵,事见上卷上年。〕即称名拜义宣。义宣惊愕问故。质曰:「事中宜然。」〔谓国家多事之中,宜相推奉也。〕时义宣已奉帝为主,故其计不行。及至新亭,〔去年五月朔,质至新亭。〕又拜江夏王义恭,〔夏,户雅翻。〕曰:「天下屯危,礼异常日。」〔屯,陟伦翻。〕
劭既诛,义宣与质功皆第一,由是骄恣,事多专行,凡所求欲,无不必从。〔必上之从己。〕义宣在荆州十年,〔文帝元嘉二十年义宣镇荆州。〕财富兵强;朝廷所下制度,意有不同,一不遵承。〔史历言义宣、质骄横之由。下,遐稼翻。〕质自建康之江州,舫千余乘,部伍前后百余里。〔舫,甫妄翻。
译侍中谢庄上奏说:“诏书说:‘皇亲国戚争利,全部禁止。’这确实符合民心。如果有违反的,就应当依法制裁纠举;如果废弃法律而施予恩惠,就是明诏已经下达,但名实却相违背了。〔爽,差错。〕臣愚以为,在位享有俸禄的大臣,尤其不应该与百姓争利。不知这是否可以包含在这道诏书中呢?”〔不,读作否。〕谢庄,是谢弘微的儿子。谢弘微在元嘉初年被提拔任用。
皇上多次改变太祖的制度,郡县官以三年为任期满,宋朝的善政,从此开始衰败。〔元嘉的制度,地方官以六年为任期。但从此以后,大抵以三年为任期满,而且有几次更换,不到三年的。〕
二十日乙丑,魏濮阳王闾若文、征西将军永昌王仁都因谋反获罪,仁在长安被赐死,若文被处死。
二十一日,南平穆王刘铄向来自负才能,心里常常轻视皇上;又被太子刘劭所倚重,投降最晚。〔刘铄被始兴王刘浚挟持逃跑,遇到江夏王刘义恭才投降,并非本心。降,读户江。〕皇上暗中派人毒死他,己巳日,刘铄去世,追赠司徒,用商臣的谥号给他谥号。〔楚世子商臣杀害君父而自立,死后谥号为穆。〕
二十二日,南海太守萧简占据广州反叛。萧简,是萧斌的弟弟。〔萧斌因是逆党被杀,他的弟弟害怕连坐而反叛。〕诏令新任南海太守南昌人邓琬、〔考异说:萧简传作“刘玩”,现在遵从本纪。〕始兴太守沈法系讨伐他。沈法系,是沈庆之的堂弟。〔从,读才用。〕萧简欺骗他的部众说:“朝廷军队是贼人刘劭派来的。”部众相信他,为他坚守。〔诳,读居况。为,读于伪。〕邓琬先到,只开辟一条进攻路线;沈法系到,说:“应当四面同时进攻;如果只守一条路线,什么时候能攻克!”邓琬不听从。沈法系说:“再宽限五十天。”〔申,宽容。又,延缓期限叫申。〕期限到了还不能攻克,于是听从他。从邓琬一起进攻,一天就破城了。九月,丁卯日,斩首萧简,广州平定。沈法系封存府库,逮捕邓琬后返回。〔史书说沈氏兄弟都能在当时效力。还,读从宣,又如字。〕
二十三,冬,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左军将军鲁秀为司州刺史。〔为后来鲁秀跟随臧质等起兵做铺垫。〕
二十四,辛酉日,魏主到信都、中山。
二十五,十二月,癸未日,因为将要设置东宫,省去太子率更令等官职,中庶子等各官职减少原来编制的一半。〔惩戒元凶刘劭的祸患。晋制:东宫中庶子四人,中舍人四位,庶子四人,舍人十六人,洗马八人。更,读工衡。〕
二十六,甲午日,魏主回到平城。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左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城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十〔起阏逢敦牂,即甲午年,尽着雍阉茂,即戊戌年,共五年〕。
世祖孝武皇帝上〔讳骏,字休龙小字道民,文帝第三子。〕
孝建元年〔甲午,四五四〕
一,春,正月,己亥初一,皇上祭祀南郊,改年号,大赦天下。〔皇上平定元凶之乱后,依照旧例,即位过一年后才改年号。孝建,大概是想要以孝道,建立平定祸乱、安定宗庙的功业。〕甲辰日,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任命左卫将军颜竣为吏部尚书,兼任骁骑将军。〔竣,读七伦。骁,读坚尧。骑,读奇寄。〕
二,壬戌日,重新铸造孝建四铢钱。〔更,读工衡。〕
三,乙丑日,魏任命侍中伊与为司空。〔与,读蒲拨。〕
四,丙子日,〔【严:「子」改「寅」】〕立皇子刘子业为太子。
五,起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认为人才足以成为一代英雄;太子刘劭作乱时,臧质暗中怀有异心,因为荆州刺史南邵王刘义宣平庸昏庸容易控制,〔易,读以豉。〕想要表面上推举奉承他,从而趁机颠覆他。臧质是刘义宣的内兄,〔臧质是武敬皇后的侄子,年龄比刘义宣大,所以是内兄。〕到了江陵,〔臧质起初起兵与鲁爽一同前往江陵,事见上卷上年。〕就自称名字拜见刘义宣。刘义宣惊愕询问缘故。臧质说:“事情中应当这样。”〔谓国家多事之中,应当相互推举奉承。〕当时刘义宣已经奉皇上为主,所以他的计谋没有成功。到了新亭,〔去年五月初一,臧质到新亭。〕又拜见江夏王刘义恭,〔夏,读户雅。〕说:“天下危难,礼仪不同于平常。”〔屯,读陟伦。〕
刘劭被杀后,刘义宣和臧质功劳都是第一,因此骄横放纵,事情多擅自决定,凡是所要求的,没有不依从的。〔必,上面之从己。〕刘义宣在荆州十年,〔文帝元嘉二十年刘义宣镇守荆州。〕财富充足,兵力强大;朝廷下达的制度,如果有不同意的,一概不遵从。〔史书历数刘义宣、臧质骄横的原因。下,读遐稼。〕臧质从建康到江州,船只一千多艘,队伍前后绵延一百多里。〔舫,读甫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