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五

译李延寿说：《隋书》、《北史》的《李密传》记载：“王世充又把军营移到洛水以北，南面正对着巩县，后来又在洛水上建造桥梁，率领全部军队来攻打李密。李密出城迎战，官军稍稍后退，自相践踏溺水而死的人数以万计；王世充侥幸得以逃脱，不敢返回东都，于是逃往河阳。那天夜里，下雪下雨一尺多深，跟随他的士兵几乎全部死亡。”《王世充传》记载：“王世充战败，跳入水中淹死的一万多人。当时天气寒冷大雪纷飞，士兵们渡过水后，衣服都湿透了，在路上冻死的又有数万人。”《蒲山公传》记载：“王世充把军营移到洛水岸边，与李密隔着洛水相望；李密于是修筑长城，挖掘深壕，周长七十里来自我巩固。十五日，王世充与李密在石窟寺东面交战，李密军队退却失败，王世充渡过洛水追击，逼近粮仓城挖掘营壕，李密放纵士兵奋力作战，王世充的兵马丢弃兵器逃跑，沉没溺水而死的人不可胜数。李密又让露布上报朝廷说：‘王世充在本月十一日清晨驻扎军队在洛水以北，偷偷进入月城。本月十五日，王世充和王辩才等人又在粮仓城北偷偷渡到洛水以南，竟然逼近城墙。’《河洛记》记载：十六日，‘王世充与李密在石窟寺东面交战。’又说：‘那天夜里，遇到风寒疾雨，士兵冻死，十个人中存活的不到一个，王世充脱身连夜逃跑，直接向河阳奔去。’其余内容与《蒲山公传》相同。《略记》记载：‘辛酉日，王世充等人把军队移到洛水以北，又命令各军临岸布兵，各军分别建造浮桥，桥先建成的就先行渡河。因为前后不一，而李密伏兵发动，我军战败，争抢过桥跳入水中淹死的占十分之五六。’《杂记》记载：‘十二月，越王派遣太常少卿韦霁等人率领留守军队三万并受王世充节制；’又说：‘王辩纵等人战败，各路军队也溃散，争抢过桥跳入水中，死去的超过一半，王辩纵等人都淹没了，只有王世充战败逃脱，与几百骑兵逃往大通城，败兵得以返回的，在路上遭遇大雨，冻死的有六七千人。王世充在大通停留了十多天，害怕获罪不敢返回。十四年正月，越王派遣王世充的哥哥王世恽前往大通慰劳晓谕，赦免王世充丧失军队的罪过。’查李道玄劝李密称帝的表文说：‘当时节气刚进入太蔟，不适宜下雨，然而大雨忽然降下，冻死的人将要殆尽。’现在参考采纳众书，日期依据《蒲山公传》，下雨依据《河洛记》。〕自己系狱请罪，越王杨侗派遣使者赦免他，〔侗，音他红。使，音疏吏。〕召他回东都，赐给金帛、美女来安抚他的心意。王世充收拢溃散的士兵，得到一万多人，驻扎在含嘉城，〔含嘉城，大概在都城以北。查《旧唐书》王世充传，含嘉，是粮仓城。〕不敢再进犯。〔复，音扶又。〕

译李密乘胜进军，占据金墉城，修缮城门上的矮墙和房屋后居住下来，（堞，音达协。）钲鼓的声音，传到了东都；（闻，音问。）不久，李密率领三十万军队，在北邙山布下阵势，（陈，读作阵。）向南逼近上春门。乙丑日，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率军抵抗；段达望见李密的军队声势浩大，害怕而率先撤退，李密放纵军队追击，隋军于是溃败，韦津战死。（考异说：《隋书》列传没有记载作战的日期。蒲山公传记载此战在四月九日。《略记》也说：“四月，乙未日，李密率领部众向北占据邙山，向南连接上春门。段达、韦津等人出兵抵抗，军队还没交战段达就害怕了，先退回城里，军队于是溃乱。”乙未日是十一日。现在依据《河洛记》，“正月十九日，王世充又与李密在上春门作战，韦津战死。”又，二月，房彦藻给窦建德的信也说“幕府在去年十九日亲自统领精锐，向西攻取洛阳。”那蒲山公传四月以后的日期，与事实多有差错矛盾。今天日期依据《河洛记》，事实依据《略记》及《隋书·段达传》。）于是偃师、柏谷以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太守柳燮、职方郎柳续等人（隋朝制度：职方郎，隶属于兵部尚书。）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投降李密。窦建德、朱粲、孟海公、西圆朗等人都派遣使者呈上奏表劝李密称帝，（降，音户江。使，音疏吏。考异说：《河洛记》说：“卢祖尚也向李密呈递奏表。”按卢祖尚本来起兵是为隋朝效力，事情恐怕不是这样。现在不采纳。）李密的官员裴仁基等人也上表请求李密确定帝位名号，（上，音时掌。）李密说：“东都还没有平定，不能商议这件事。”

3. 戊辰日，唐王任命世子李建成为左元帅，秦公李世民为右元帅，（帅，音所类。）统领各路军队十多万救援东都。

4. 东都缺乏粮食，太府卿元文都等人招募守卫城池不吃公家粮食的人晋升散官二品；于是商人拿着象牙笏板来朝见的人，不可胜数。（象，指象牙笏板；西魏以来，五品以上官员通用象牙笏板。贾，音古。朝，音直遥。胜，音升。）

5. 二月，己卯日，唐王派遣太常卿郑元暃率军出商、洛，攻取南阳，（炀帝将邓州改为南阳郡。暃，音殊玉。将，音即亮。）左领军府司马安陆人马元规攻取安陆以及荆州、襄阳。（隋朝十二卫府各有长史、司马。炀帝将安州改为安陆郡；荆州，即南郡；襄州，即襄阳郡。）

6. 李密派遣房彦藻、郑颋等人（颋，音他鼎。）向东出黎阳，分路招抚安抚州县。任命梁郡太守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炀帝将宋州改为梁郡。守，音式又。）又亲手写信给他，说：“过去在雍丘，曾经互相追捕，（事情见第一百八十三卷大业十二年。）管仲射中齐桓公带钩、寺人披斩断公子重耳衣袖，我不敢期望得到那样的宽恕。”（管仲射中齐桓公腰带上的钩，桓公任用他为相。寺人披攻打公子重耳，斩断他的衣袖，晋文公不怨恨。现在用袪代替袂。射，音而亦。几，音居希。）杨汪派遣使者往来沟通心意，李密也用牵制的手段对待他。（使，音疏吏。）房彦藻写信招抚窦建德，让他来见李密。窦建德回信，言辞谦卑，礼节丰厚，借口罗艺向南入侵，请求李密抵御北方边境。房彦藻返回，到了卫州，贼帅王德仁拦截并杀害了他。（帅，音所类；以下同。）王德仁有部众数万，占据林虑山，（卫州，隋朝时为汲郡。林虑山，在魏郡林虑县。）四处抄掠，成为几个州的祸患。（抄，音楚交。）

7. 三月，己酉日，任命齐公李元吉为镇北将军、（考异说：《创业注》记载，改太原留守为镇北府，是在去年十二月己巳日。大概是因为李元吉进封齐公才这样说的。现在依据《实录》。）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诸军事，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8. 隋炀帝到达江都，（大业十二年，炀帝到达江都。）荒淫更加严重，宫中建造了一百多间房舍，各自陈设丰盛，（张，音竹亮。）里面住满美人，每天让一位做主人。江都郡丞赵元楷掌管供应酒食，（馔，音雏恋，又音雏皖。）皇帝与萧皇后以及宠爱的妃子轮流赴宴饮酒，酒杯不离口，跟随的妃子一千多人也常常喝醉。（离，音力智。从，音才用。）然而皇帝看到天下危乱，心里也烦躁不安，退朝后就戴着头巾穿着短衣，拄着手杖步行游览，走遍台阁馆舍，不到夜晚不停止，匆忙地回头看日影，唯恐时间不够。

皇帝自己懂得占卜星象，喜欢说吴语；（朝，音直遥。相，音息亮。好，音呼到。）常常夜里摆酒，仰观天文，对萧皇后说：“外面有很多人图谋我，（吴人通常自称侬。）但我不会失去做长城公的待遇，你也不会失去做沈后的待遇，（长城公，指陈叔宝。陈叔宝的皇后是沈氏。）姑且一起快乐饮酒罢了！”（乐，音洛。）于是举杯饮尽沉醉。（沈，音持林。）又曾经拿着镜子自照，回头对萧皇后说：“好头颈，谁该砍它！”皇后惊讶地问原因，皇帝笑着说：“尊贵卑贱、痛苦快乐，交替出现，（乐，音洛。更，音工衡。）又有什么伤害！”（复，音扶又。）

皇帝看到中原已经大乱

译隋炀帝无心北归，打算定都丹阳，〔隋炀帝将蒋州改为丹阳郡，大概是想要定都建康。考异说：《大业杂记》记载：“隋炀帝想要南巡会稽。”现在采用《隋书》的说法。〕以此保全并占据江东地区，于是命令群臣在朝廷上商议这件事，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都认为这是好主意；石候卫大将军李才极力陈述不可行，请求皇帝返回长安，与虞世基愤怒争执后退出。门下省录事衡水人李桐客说：〔隋朝制度，门下省设置录事、通事、令史各六人。衡水县隶属于信都郡，开皇十六年划分信都郡北部、武邑郡西部、下博郡南部设置。宋白说：衡水县，原本是汉代的桃县。〕“江东地势低洼潮湿，土地险峻狭窄，对内要供养皇帝，对外要供给三军，百姓无法承受，恐怕最终会导致离散混乱。”御史弹劾李桐客诽谤诋毁朝廷政事。〔乘，音绳证。劾，音户概，又音户得。朝，音直遥。〕于是公卿们都迎合皇帝心意说：“江东的百姓盼望皇帝驾临已经很久了，陛下渡过长江，安抚并统治他们，这是大禹那样的功业。”〔大禹南巡狩猎，在会稽会见诸侯。〕于是下令修缮丹阳宫，准备迁都于此。〔治，音直之。〕

译当时江都的粮食已经耗尽，跟随皇帝驾前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人，他们长期客居他乡思念故乡，见皇帝没有西归的意思，大多谋划叛逃回乡。郎将窦贤于是率领他的部下向西逃跑，皇帝派遣骑兵追赶并斩杀了他，但逃亡的人仍然不止，皇帝对此深感忧虑。虎贲郎将扶风人司马德戡向来受到皇帝宠信，皇帝派他统领骁果军驻扎在东城。司马德戡与他交好的虎贲郎将元礼、直合裴虔通谋划说：“如今骁果军人人想要逃亡，我想把这事上报，恐怕事未发生就先被诛杀；如果不说，日后事发，也难免被灭族，怎么办？又听说关内地区沦陷，李孝常在华阴叛乱，皇上囚禁了他的两个弟弟，想要杀掉他们。我们的家属都在西边，能没有这种顾虑吗！”两人都很恐惧，说：“那么计策将如何制定呢？”司马德戡说：“骁果军如果逃亡，不如和他们一起离开。”两人都说：“好！”于是互相招引，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郎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车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侍杨土览等人都与他们同谋，日夜相互结盟约定，在众人面前公开议论叛乱的计划，无所畏惧避忌。有宫女向萧皇后报告说：“外面的人人都想造反。”皇后说：“任凭你奏报。”宫女向皇帝报告，皇帝大怒，认为不该说这种话，将她斩首。后来宫女又向皇后报告，皇后说：“天下大事一旦到了这一步，已无可挽救，何必说这些，只是让皇帝担忧罢了！”从此不再有人敢言。

赵行枢与将作少监宇文智及向来交好，杨土览是宇文智及的外甥，两人把密谋告诉宇文智及；宇文智及非常高兴。司马德戡等人约定在三月十五日结党向西逃跑，宇文智及说：“皇上虽然无道，但威令尚且施行，你们逃亡，正像窦贤那样取死罢了。如今上天确实要灭亡隋朝，英雄并起，同心叛乱的人已有数万人，趁机成就大事，这是帝王的基业。”司马德戡等人认为他说得对。赵行枢、薛世良请求以宇文智及的哥哥右屯卫将军许公宇文化及为首领，盟约既定，才告诉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性格愚钝怯懦，听到后，脸色改变流汗，随后才顺从。

译这也是唐初所修撰的，或许是史官为杨士及隐讳恶行。贾、杜两本书的说法似乎也值得相信，但杜儒童自己知道酝酿药酒是虚假的，那么南阳暗中告发之事也就不是事实。如果按照贾润甫的说法，那么弑君的阴谋都出自杨士及，而杨智及就成了好人。现在暂且依据《隋书》而删去庄桃树之事以及南阳告发的话语，大概可以保留疑问以传述疑问。

译宇文化及派许弘仁、张恺进入备身府，（炀帝将左、右领左右府改为左、右备身府。）对他们认识的人说：“陛下听说骁果军想要叛变，预先准备了许多毒酒，打算趁着宴饮聚会时，全部毒死他们，只留下南方人。”骁果军都感到恐惧，互相转告，（语，音牛倨。）反叛的阴谋更加紧迫。乙卯日，宇文化及召集所有骁果军的军官，告知他们自己的计划，大家都说：“只听将军的命令！”这天，风沙弥漫，白天昏暗。（霾，音亡皆。指雨土。）傍晚以后，宇文化及偷了御厩的马，暗中磨利兵器。这天夜里，元礼、裴虔通在宫门内值班，专门掌管殿内事务；唐奉义负责关闭城门，与裴虔通互相勾结，各门都不上锁。（键，音户偃。陈楚地区称门闩为键。）到了三更，（更，音工衡。）宇文化及在东城集结士兵，得到数万人，点燃烽火与城外呼应。炀帝望见火光，又听到外面的喧哗声，问是什么事。裴虔通回答说：“是莫草坊失火，外面的人一起救火罢了。”当时内外隔绝，炀帝相信了。宇智及和孟秉在城外集结一千多人，（此处的城外，指江都宫城之外。）劫持候卫虎贲冯普乐，布置军队分守街道巷口。（左、右候卫，主管昼夜巡察，所以劫持他们。普乐，大概是虎贲郎将。贲，音奔。洛，音洛。）燕王杨倓察觉有变故，（倓，是元德太子杨昭的儿子，代王杨侑的弟弟。倓，音徒甘。）夜里，从芳林门旁边的水窦钻入，到达玄武门，假装上奏说：“臣突然中风，（中，音竹仲。）生命危在旦夕，请求当面辞别。”裴虔通等人不把这事报告给炀帝，把他抓起来囚禁。丙辰日，天还没亮，宇文化及把军队交给裴虔通，让他代替各门的卫士。裴虔通率领数百骑兵到达成象殿，（将，音即亮。骑，音奇寄。）宿卫的人传呼说有贼人，裴虔通于是返回，关闭各门，只开东门，驱赶殿内的宿卫人员让他们出去，他们都扔掉武器逃跑。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对裴虔通说：“这是什么军队，气势如此异常！”裴虔通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关将军的事；将军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独孤盛大骂说：“老贼，这是什么话！”来不及披甲，与左右十多人抵抗战斗，被乱兵杀死。（被，音皮义。考异说：蒲山公传记载：“裴虔通在成象殿前遇到将军独孤盛，当时他在宫内值班，在廊下布兵抵抗。骂道：‘天子在这里，你们怎么敢凶逆！’蒲山公传记载：‘裴虔通在成象殿前遇到将军独孤盛，他在宫内值班，在廊下布兵抵抗。骂说：‘天子在这里，你们怎么敢凶逆！’’命令士兵战斗，士兵都倒戈。裴虔通对独孤盛说：‘您怎么不识时务，恐怕别人把您当作功臣。’独孤盛斥责他说：‘国家给予的荣耀恩宠达到顶峰，正是为了今天；况且宿卫皇宫，只应当效死！’拉满弓弦不动。不久被乱兵击毙，死在台阶下。’略记记载：‘天亮时，各门已开，外面传呼有贼。裴虔通于是返回关闭各门，只开正东一门，驱赶殿内持武器的人出去，无不扔掉武器乱跑。屯卫大将军独孤盛挥刀斥责他们说：‘天子在这里，你们跑想去哪里！’然而乱兵交错聚集，不久死在台阶下。’现在采用《隋书》的说法，也采纳略记的内容。）独孤盛，是独孤楷的弟弟。（独孤楷，见第一百七十九卷文帝仁寿二年。）千牛独孤开远（炀帝设置千牛十六人，掌管执持千牛刀，隶属于领左右府。开远，是独孤皇后的侄子。）率领殿内数百士兵到玄览门，敲门请求说：“兵器尚且完整，还能打败贼人。陛下如果出来亲临战阵，人心自然安定；不然，祸患现在就来了。”最终没有人回应，军士逐渐散去。贼人抓住独孤开远，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在此之前，炀帝挑选骁勇健壮的官奴数百人安置在玄武门，（先，音悉荐。）称为给使，用来防备非常事件，待遇优厚，甚至把宫女赐给他们。司宫魏氏被炀帝信任，（司宫，大概是尚宫的职务。）宇文化及等人勾结她做内应。这天，魏氏假传诏令让所有给使都出去，仓促之间，没有一个人留下。

宇文化及等人率领军队从玄武门进入，炀帝听说发生叛乱，换衣服逃到西合。裴虔通和元礼进军推开左合，魏氏打开门，于是进入永巷，问：“陛下在哪里？”有一个美人出来，指着方向。校尉令狐行达拔刀直冲进去，（校，音户教。令，音铃。）炀帝躲在窗扉后面对令狐行达说：“你想杀我吗？”（邪，音耶。）回答说：“臣不敢，只是想奉送陛下西归罢了。”于是扶着炀帝走下合殿。（还，音从宣，又音如字。）裴虔通，本来是炀帝做晋王时的亲信近侍，炀帝看见他，对他说：“你不是我的故人吗？有什么怨恨而反叛？”回答说：“臣不敢反叛，只是将士们想回家，想奉送陛下回京城罢了。”（将，音即亮。）炀帝说：“我正想回去，只是因为上江的米船还没到，（夏口以上为上江。为，音于伪。）现在和你一起回去罢了！”裴虔通于是率领军队看守他。

到天亮，孟秉率领披甲骑兵迎接宇文化及，（骑，音奇寄；以下同。）宇文化及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有人来拜见他，他只是低着头扶着马鞍称谢。（罪过，是现在世俗谦谢的言辞。俛，音免。）宇文化及到达城门，（宫城的门

译宇文化及迎接并拜见杨广，将他引入朝堂，尊他为丞相。裴虔通对杨广说：“石像官员都在朝堂，陛下必须亲自出去慰劳他们。”于是牵来他的随从马匹，逼迫杨广骑上去；杨广嫌弃马鞍和缰绳破旧，更换了新的，才骑上去。裴虔通握着缰绳、夹着刀走出宫门，叛军欢呼雀跃，声音震动大地。宇文化及扬言说：“何必带着这东西出去，赶快给他毒手杀了他。”杨广问：“杨世基在哪里？”叛党马文举说：“已经斩首示众了！”于是将杨广带回到寝殿，裴虔通、宇文化及等人拔出白刃侍立两旁。杨广叹息说：“我有什么罪过落到这个地步？”马文举说：“陛下背离宗庙，巡游不停，对外频繁征讨，对内极度奢侈淫逸，使得壮丁死于刀箭，老弱妇女填满了沟壑，百姓丧失生计，盗贼蜂起；专任奸佞谄媚之人，掩饰过错拒绝劝谏：怎么能说没有罪过！”杨广说：“我确实辜负了百姓；至于你们这些人，荣华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为什么要这样！今天的事，谁是首恶？”宇文化及说：“天下共同怨恨，哪里止于一人！”宇文化及又让封德彝列举杨广的罪状，杨广说：“你是士人，为什么也这样？”封德彝羞愧地退下。杨广宠爱的儿子赵王杨杲，年仅十二岁，在杨广身边，痛哭不止，裴虔通将他斩首，鲜血溅到了杨广的衣服上。叛军想要刺杀杨广，杨广说：“天子死自有法度，怎么能用刀剑加害！取鸩酒来！”马文举等人不答应，派令狐行达按住杨广让他坐下。杨广自己解下头巾交给令狐行达，被勒死。起初，杨广知道自己必定遭遇祸难，常常用瓶子装着毒药随身携带，对宠爱的妃嫔说：“如果叛贼到来，你们应当先喝下毒药，然后我再喝。”等到叛乱发生，他回头寻找毒药，左右侍从都逃散了，最终没能找到。萧皇后与宫女撤下漆床的板子做成小棺材，与赵王杨杲一同安葬在西院的流珠堂。

译皇帝每次巡行，常带着蜀王杨秀，将他囚禁在骁果营中。宇文化及弑杀皇帝后，想拥立杨秀，众人议论认为不可，于是杀了杨秀和他的七个儿子。又杀了齐王杨暕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燕王杨倓，隋朝宗室、外戚，无论老少全部被杀。只有秦王杨浩一向与宇文化及交往，并且凭借计谋保全了自己。齐王杨暕一向不被皇帝喜爱，皇帝对他常常猜忌，皇帝听到叛乱的消息，回头对萧皇后说：“莫非是阿孩干的吗？”宇文化及派人到府第诛杀杨暕，杨暕竟然不知道杀他的是谁，父子到死都没有澄清真相。又杀了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秘书监袁充、左翊卫将军宇文协、千牛宇文皛，梁公萧巨等人及其儿子。萧巨是萧琮的侄子。叛乱即将发作时，江阳县长张惠绍骑马报告裴蕴，裴蕴与张惠绍谋划假造诏书征发京郊的军队逮捕宇文化及等人，叩门救援皇帝。商议决定后，派人报告虞世基；虞世基怀疑告发谋反的人不实，压制下来不批准。不久，叛乱发作，裴蕴叹息说：“与播郎商量，竟然误了大事！”虞世基的同族人虞伋对虞世基的儿子符玺郎虞熙说：“局势已经这样，我将渡江到南岸去，一同去死有什么益处！”虞熙说：“抛弃父亲背叛君主，求生何处！感念您的情怀，从此决意了！”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抱着虞世基号哭请求代替他死，宇文化及不允许。黄门侍郎裴矩知道一定会有叛乱，虽然对仆役都厚待他们，又建议为骁果营的士兵娶妻；等到叛乱发作，贼人都说：“这不是裴黄门的罪过。”不久宇文化及到来，裴矩迎拜在马前，所以得以幸免。宇文化及因为苏威不参与朝政，也免了他的死罪。苏威名位一向显赫，前去参见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召集众人接见他，特别给予殊礼。百官都到朝堂祝贺，给事郎许善心独自不到。许弘仁骑马报告他说：“天子已经驾崩，宇文将军摄政，朝廷文武百官都聚集，天道人事自有更替终结，这与叔父有什么关系而犹豫不决这样！”许善心发怒，不肯去。许弘仁转身跑上马，哭着离去。宇文化及派人到家里将他捉拿到朝堂，不久释放了他。许善心不舞蹈而出，宇文化及发怒说：“这个人太自负！”又命令捉回，杀了他。他的母亲范氏，九十二岁，抚摸着棺材不哭，说：“能为国难而死，我有儿子了！”于是卧着不吃饭，十多天后去世。唐王进入关中的时候，张季珣的弟弟张仲琰担任上洛令，率领官吏百姓据守，部下杀了他投降。宇文化及叛乱时，张仲琰的弟弟张琮担任千牛左右，宇文化及杀了他，兄弟三人都为国难而死，当时的人以他们为耻。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管百官。以皇后的命令立秦王杨浩为皇帝，住在别宫，只让他发布诏书画敕书而已，仍然用士兵监视他。宇文化及任命弟弟宇文化及为左仆射，宇文士及为内史令，裴矩为右仆射。（乙卯日），改封秦公李世民为赵公。（戊辰日），隋恭帝下诏将十个郡增加给唐国，仍然以唐王国为相国，总管百官，唐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员，又加九锡。唐王对僚属说：“这是谄媚者所做的事。我执掌大政而自我加封宠锡，可以吗！如果一定要遵循魏、晋的旧例，那些都是繁文缛节虚伪装饰，欺骗上天蒙蔽世人；考察他们的实际不及五霸，而求名想要超过三王，这是我常常非笑，私下也以此为耻的。”有人说：“历代所行的，又怎么可以废除！”唐王说：“尧、舜、汤、武，各自顺应时势，取舍不同，都推举至诚来顺应天意人心，没听说夏、商末年一定要效仿唐、虞的禅让。如果少帝有知觉，一定不肯这样做；如果他没有知觉，我自尊而装饰谦让，平素的心意所不做的。”只改丞相为相国府，那九锡殊礼，都归还给有关部门。宇文化及任命左武卫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总领留守事务。（壬申日），命令内外戒严，声称想要回长安。皇后六宫都依照旧式设置御营，营前另外立帐，宇文化及在其中处理政务，仪仗卫队部伍，都仿照皇帝规格。

译江都人舟懢，从彭城走水路向西返回。因为折冲郎将沈光骁勇善战，派他率领给使营驻扎在禁中。走到显福宫时，虎贲郎将麦孟才、虎牙将钱杰与沈光谋划说：“我们承受先帝厚恩，如今低头侍奉仇敌，受他驱使，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我们一定想杀了他，即使死了也不遗憾！”沈光流泪说：“这正是我所期望将军做的。”麦孟才于是纠集有旧恩的人，率领所统领的数千人，约定在清晨出发时袭击宇文化及。话泄露了，宇文化及夜里与心腹走出营外，留下人告诉司马德戡等人，让他们讨伐麦孟才。沈光听到营内喧哗，知道事情败露，就袭击宇文化及的营帐，一无所获，遇到内史侍郎元敏，历数他的罪状后将他斩首。司马德戡领兵包围了他们，杀了沈光，他部下几百人都战死，没有一个人投降的，麦孟才也死了。麦孟才是麦铁杖的儿子。

译武康人沈法兴，世代是郡中显赫的姓氏，宗族有数千家。沈法兴担任吴兴太守，听说宇文化及弑君作乱，便以讨伐宇文化及为名起兵。等到抵达乌程时，已拥有精兵六万，于是进攻杭州、毗陵、丹阳，全都攻下；占据江表十余郡，自称江南道大总管，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

陈国公窦抗，是唐王妃子的哥哥，隋炀帝派他在灵武巡视长城；听说唐王平定了关中，癸酉日，率领灵武、盐川等几个郡前来投降。

夏季，四月，稽胡侵犯富平，将军王师仁击溃了他们。又有五万余人侵犯宜君，相国府咨议参军窦轨率兵讨伐，在黄钦山交战。稽胡凭借高地放火，官军稍退；窦轨斩了部下将领十四人，提拔队中的小校代替他们，整顿军队再次作战。窦亲自率领数百骑兵位于军队后方，命令说：“听到鼓声却不前进的，从后面斩杀！”随即击鼓，将士争先恐后奔赴敌阵，稽胡射箭也不能阻止，于是大败稽胡，俘虏男女二万人。

世子李建成等人到达东都，驻扎在芳华苑；东都闭门不出，派人招抚晓谕，没有回应。李密出兵争夺，小战一番，各自退去。城中有很多想作内应的人，赵公李世民说：“我刚平定关中，根基尚未稳固，即使得到东都，也不能守住。”于是没有接受。戊寅日，率军返回。李世民说：“城中人见我们撤退，必定会来追击。”于是在三王陵设下三处伏兵等待他们；段达果然率领万余人追击，遭遇伏兵而失败。李世民追击败军，直抵东都城下，斩首四千余级。于是设置新安、宜阳二郡，派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率兵镇守宜阳，吕绍宗、任緕率兵镇守新安，然后返回。

起初，五原通守栎阳人张长逊因中原大乱，举郡依附突厥，突厥封他为割利特勒。郝瑗劝说薛举，与梁师都及突厥联合出兵夺取长安，薛举听从了。当时启民可汗的儿子咄苾号称莫贺咄设，建牙帐正对着五原以北，薛举派使者与莫贺咄设谋划入侵；莫贺咄设答应了。唐王派都水监宇文歆贿赂莫贺咄设，并且为他陈述利害关系，阻止他出兵，又劝说莫贺咄设派张长逊入朝

译将五原之地归还给中原，莫贺咄设也顺从了。己卯日，武都、宕渠、五原等郡都投降了，杨广便任命长逊为五原太守。长逊又伪造诏书给莫贺咄设，让他知道其中的计谋。莫贺咄设于是拒绝举、师都等人，不接纳他们的使者。

译18 东都的政令出不了四座城门，人心没有坚定的意志，朝议郎段世弘等人谋划响应西边的军队。恰逢西边的军队已经返回，于是派人招引李密，约定在当夜接纳他。事情败露，越王命令王世充讨伐诛杀他们。李密听说城中已经平定，便回去了。

19 宇文化及拥兵十余万，占据六宫，自我奉养如同炀帝一样。每次在帐中面南而坐，有人禀报事务，他沉默不答；等到撤去仪仗，才拿出奏章与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薛世良、张恺等人共同裁决。把少主杨浩交给尚书省，命令十几名卫士看守他，派遣令史取来画敕，百官不再上朝参拜。到达彭城，水路不通，又强夺民车牛两千辆，装载宫人和珍宝；那些戈矛等军用器物，都命令军士背负，路途遥远，疲乏困顿，军士开始怨恨。司马德戡私下对赵行枢说：“你大大地误了我！当今平定乱世，必定要借助英明贤能的人；宇文化及平庸昏昧，身边都是小人，事情必将失败，怎么办？”赵行枢说：“这在我们手里，废掉他有什么难的！”起初，宇文化及掌权后，赐给司马德戡温国公的爵位，加授光禄大夫；因为司马德戡专门统领骁果军，宇文化及必定忌惮他。几天后，宇文化及任命各位将领分别统领士兵，任命司马德戡为礼部尚书，表面上是美好的升迁，实际上是夺他的兵权。司马德戡因此愤怒怨恨，所获得的赏赐，都用来贿赂宇文智及；宇文智及为他说话，于是让他率领后军万余人跟随。于是司马德戡、赵行枢与各位将领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人谋划，用后军袭击杀死宇文化及，改立司马德戡为主；派人前往孟海公处，结为外援，拖延没有发动，等待孟海公的回报。许弘仁、张恺知道了，报告给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派遣宇文及假装出游猎，到达后军，司马德戡不知道事情暴露，出营迎接拜见，于是被逮捕。宇文及对他说：“与你合力共同平定天下，出于万死。现在刚成功，正愿共同守住富贵，你为什么又要反叛呢？”司马德戡说：“本来要杀死昏君，因为他淫乱暴虐；推举你即位，你却更加厉害；迫于众人的情势，不得已啊。”宇文化及勒死他，并杀了他的党羽十余人。孟海公畏惧宇文化及的强盛，率领众官备办牛酒迎接他。李密占据巩、洛以抵御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不能向西，率兵向东郡进发，东郡通守王轨开城投降他。

20 辛丑日，李密的部将井陉人王君廓率领部众来投降。王君廓本来是群盗，有部众数千人，与贼帅韦宝、邓豹在虞乡合军，唐王与李密都派遣使者招抚他们。韦宝、邓豹想跟随唐王，王君廓假装与他们同心，趁他们没有防备，袭击打败他们，夺取他们的辎重，投奔李密；李密不礼遇他，又再次来投降，拜为上柱国，假授河内太守。

21 萧铣即皇帝位，设置百官，依照梁朝旧例。追谥他的叔父萧琮为孝靖皇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等七位功臣都为王。派遣宋王杨道生攻打南郡，攻下后，迁都江陵，修复园庙。任用岑文本为中书侍郎，让他掌管文书，托付以机密事务。又派遣鲁王张绣巡行岭南，隋将张镇周、王仁寿等人抗拒他；不久听说炀帝被杀，都

译李铣接受了他们的归附。钦州刺史宁长真也率领郁林、始安两地归附李铣。〔隋炀帝将钦州改为宁越郡。宁长真担任刺史，是隋文帝任命的。郁林郡，原是梁朝的定州，后来改为南定州；隋朝平定陈朝后，改为尹州；大业初年，改为郁州，不久又改为郡；又将桂州改为始安郡。〕汉阳太守冯盎率领苍梧、高凉、珠崖、番禺等地归附林士弘。〔《新唐书·冯盎传》记载：隋仁寿初年，冯盎平定了潮、成两地的叛乱獠人，被任命为汉阳太守；隋朝灭亡后，他逃回岭南，占据各郡。苍梧郡，梁朝时设置成州，开皇初年改为封州，隋炀帝改为郡，并将高州改为高凉郡；崖州改为珠崖郡。番禺，是南海郡的治所。禺，音潘。禺，音愚。〕李铣和林士弘各自派人招降交趾太守丘和，〔隋炀帝将交州改为交趾郡。〕丘和不听从。李铣派遣宁长真率领岭南的军队从海路攻打丘和，〔帅，读作率；以下同。〕丘和打算出城迎接他们，司法书佐高士廉〔隋炀帝将郡中各署的参军改为书佐。〕劝说丘和说：“宁长真的兵力虽然众多，但孤军深入，远道而来，不能持久，城中的精兵足以抵挡他们，〔说，音输芮；以下同。胜，音升。〕怎么能望风就受制于人呢！”丘和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高士廉为军司马，率领水陆各路军队迎击，大破敌军，〔将，音即亮。〕宁长真仅以身逃脱，其余士兵全部被俘。不久，有骁果军从江都来到，〔骁，音坚尧。〕得知隋炀帝遇害的消息，也率领郡县归附李铣。高士廉，是高劢的儿子。〔高劢，是北齐清河王高岳的儿子。劢，音迈。〕

译始安郡丞李袭志，是李迁哲的孙子。隋朝末年，他散尽家财，招募士兵得到三千人，用来保卫郡城；萧铣、林士弘、曹武澈轮番来攻打，都没有成功。听说隋炀帝被杀，他率领官吏百姓哭祭三天。有人劝李袭志说：“您是中原地区的贵族，长久以来治理这偏远郡县，华夏和夷狄都心悦诚服。如今隋朝皇室没有君主，天下大乱，凭借您的威望和恩惠，在岭南地区发号施令，赵佗那样的功业可以轻易得到。”李袭志愤怒地说：“我家世代继承忠贞之道，如今江都虽然覆灭，但宗庙社稷尚存，赵佗那种狂妄僭越的行为，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想要斩杀劝说他的人，众人于是都不敢再说话。他坚守城池两年，外面没有声援，城池陷落，被萧铣俘虏，萧铣任命他为工部尚书，检校桂州总管。这时，萧铣的势力东起九江，西至三峡，南到交趾，北抵汉水以南地区，这些地方都被他占有，能打仗的士兵有四十多万。

隋炀帝去世的消息传到长安，唐王痛哭流涕，说：“我北面侍奉君主，君主失道我不能救助，怎敢忘记哀痛呢！”

五月，山南抚慰使马元规在冠军县攻打朱粲，击败了他。

王德仁杀了房彦藻后，李密派遣徐世绩讨伐他。王德仁兵败，甲寅日，他与武安郡太守袁子干都来投降，唐王下诏任命王德仁为邺郡太守。

戊午日，隋恭帝禅让帝位给唐王，退居代王府。甲子日，唐王在太极殿即皇帝位，派遣刑部尚书萧造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改年号。废除郡制，设置州制，将太守改为刺史。推演五德终始说，认为唐朝属土德，崇尚黄色。

隋炀帝去世的消息传到东都，戊辰日，留守官员拥立越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泰。当时在朝堂宣布旨意，因为正值战乱时期，公私丧事都在当天举行大祥之礼。追谥刚去世的皇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的谥号为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奉母亲刘良娣为皇太后。任命段达为纳言、陈国公，王世充为納言、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鲁国公，皇甫无逸為兵部尚書、杞国公；又任命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為黄门侍郎，共同掌管朝政。当时人称他们为“七贵”。皇泰主眉目如画，温和厚道仁爱，风度庄严。

辛未日，突厥始毕可汗派遣骨咄禄特勒前来，唐高祖在太极殿设宴款待他，演奏九部乐。当时中原人躲避战乱的多逃入突厥，突厥强盛，东起契丹、室韦，西到吐谷浑、高昌各国，都臣服于它，拥有骑兵一百多万。皇帝因为刚起兵时借助了他们的兵马，前后赏赐馈赠，多得数不清。突厥依仗功劳骄傲无礼，每次派遣使者到长安，大多横行霸道，皇帝宽容对待他们。

壬申日，命令裴寂、刘文静等人修订法律法令。设置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学生，共三百多人。

译处。」听从了他的建议。〕郡县学校也各自设置生员。

译六月，甲戌初一，任命赵国公李世民为尚书令，黄台公李瑗为刑部侍郎，相国府长史裴寂为右仆射并主持政事，司马刘文静为纳言，司录窦�为内史令，李纲为礼部尚书并参与掌管选官事务，掾殷开山为吏部侍郎，属赵慈景为兵部侍郎，韦义节为吏部侍郎，主簿陈叔达、博陵人崔民干都担任黄门侍郎，唐俭为内史侍郎，录事参军裴�为尚书左丞；任命隋朝民部尚书萧瑀为内史令，礼部尚�窦琎为户部尚书，蒋公屈突通为兵部尚书，长安令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李瑗是皇上的堂侄；独孤怀恩是皇上的外甥。

皇上对待裴寂特别优厚，群臣中没有谁能与他相比，赏赐的服饰玩物，多得无法计算；命令尚食奉御每天把御膳赐给裴寂，上朝时一定引他同坐，进入内室则请他到卧室；他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皇上称他为裴监而不直呼其名。把日常政务委托给萧瑀，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经过他掌管处理的。萧瑀也勤勉尽力，纠正违逆，举发过错，人们都畏惧他，诋毁他的人很多，他始终不为自己辩解。皇上曾经下达敕令，内史省没有及时宣布执行，皇上责备他们迟缓，萧瑀回答说：“大业年间，内史省宣布敕令，有时前后相互违背，有关部门不知道听从哪一道，容易的在前，困难的在后；我在内史省任职时间很久，完全知道那些事情。现在王业刚刚开创，事情关系到安危，远方如果有疑虑，恐怕会失去机会，所以我每次接受一道敕令必定核查审验，使之与前面的敕令不违背，才敢宣布执行，延误的过错，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皇上说：“你用心像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呢！”

起初，皇上派遣马元规慰抚山南地区，南阳郡丞河东人吕子臧独自占据郡城不服从；马元规派遣使者多次劝谕他，都被吕子臧杀死。等到隋炀帝遇害，吕子臧发丧完成礼仪，然后请求投降；被任命为邓州刺史，封为南郡公。

废除大业年间的律令，颁布新的法规。

皇上每次处理政务，都自称名字，邀请贵臣同坐一榻。刘文静劝谏说：“从前王导说过：‘如果太阳俯身与万物同等，让众生依靠什么来仰望光照！’现在贵贱失去了位置，不是长久之道。”皇上说：“从前汉光武帝与严子陵同睡，严子陵把脚放在皇帝肚子上。现在各位都是有名望德行、年辈较高的旧友，平生的亲友，往日的欢乐，怎么可以忘记。您不要以此为嫌！”

戊寅，隋朝安阳令吕�以相州来投降，任命他为相州刺史。

己卯，将四代祖先的神主附祭于太庙。追尊皇高祖瀛州府君为宣简公；皇曾祖司空为懿王；皇祖景王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祖妣为景烈皇后；皇考元王为元皇帝，庙号世祖，妣独孤氏为元贞皇后；追谥妃窦氏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地祇时，以景帝配享；祭祀感生帝、明堂时，以元帝配享。庚辰，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赵国公李世民为秦王，齐公李元吉为齐王，宗室黄瓜公李白驹为平原王，蜀公李孝基为永安王，柱国李道玄为淮阳王，长平公李叔良为长平王，郑公李神通为永康王，安吉公李神符为襄邑王，柱国李德良为新兴王，上柱国李博�为陇西王，上柱国李奉慈为勃海王。李孝基、李叔良、李神符、李德良，是皇上的堂弟；李博�、李奉慈，是皇上的侄子；李道玄，是皇上的堂兄之子。

癸未，薛举侵犯泾州，

译（此处）设为泾州。后魏设置泾州，治所在高平，因泾水而得名。〕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率领八位总管的军队来抵御他们。〔帅，音suài。将，音jiàng。〕

译36. 派遣太仆卿宇文明达去招抚山东地区，任命永安王杨孝基担任陕州总管。（义宁初年，将河南陕县弘农郡改为陕州。陕，音冉。）当时天下尚未平定，凡是边疆要害的州郡，都设置总管府，用来统辖几个州的军队。

37. 乙酉日，尊奉隋朝皇帝为酅国公。（酅，音户圭。）下诏说：“近世以来，时运变迁更迭，前代的皇亲国戚，没有不被诛杀灭绝的。兴亡的征兆，难道只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那些隋朝蔡王杨智积等人的子孙，一并交付有关部门，根据才能酌情选用。”（量，音良。）

38. 东都洛阳听说宇文化及向西进发，上下震惊恐惧。有个叫盖琮的人，（盖，音古盍，是姓氏。）上疏请求游说李密与他联合势力来抵抗宇文化及。（说，音输芮。）元文都对卢楚等人说：“现在仇恨耻辱尚未洗雪，而兵力又不足，如果赦免李密的罪过让他去攻击宇文化及，两个贼寇互相争斗，我们慢慢等待他们的疲弊。宇文化及被击败后，李密的军队也会疲惫；况且他的将士贪图我们的官职赏赐，容易离间，（易，音以豉；间，音古苋。）连同李密也可以擒获。”卢楚等人都认为正确，于是任命盖琮为通直散骑常侍，（散，音悉亶；骑，音奇寄。）携带敕书赐给李密。

39. 丙申日，隋朝信都郡丞、东莱人曲棱来投降，被任命为冀州刺史。（隋朝的信都郡，入唐后改为冀州。东莱郡改为莱州。宋白说：莱州，是古代莱夷的地方，春秋时期是莱子国。齐国灭掉莱国，因为在其国之东，所以叫东莱。降，音户江。）

40. 万年县法曹、武城人孙伏伽上表，（周明帝二年，将长安分为万年县，与长安县并居京城，隋朝改为大兴县。唐朝受禅后，又恢复为万年县，与长安县同为赤县。万年县治所在宣扬坊，管辖朱雀街东五十四坊。长安县治所在长寿坊，管辖街西五十四坊。隋炀帝将县尉改为县正，不久又改正为户曹、法曹分司，作为辅佐郡的六司，唐朝又恢复为县尉，而六司各自设置佐史。孙伏伽是万年县法曹，大概是隋朝的官职。武城县，是汉代的东武城，唐代志书属贝州。伽，音求加。）认为：“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而亡失天下。陛下在晋阳起兵，远近响应，不到一年就登上帝位；只知道得到天下容易，却不知道隋朝失去天下并不困难。（恶，音乌路；易，音以豉；下同。）臣认为应该改变其覆辙，务必尽知下情。凡是君主的言行举动，不可不谨慎。私下看见陛下今天即位，明天就有进献鹞鹰雏鸟的人，这是少年的事情，难道是圣明君主所需要的吗！（鹞，音弋召；少，音诗诏。）另外，百戏散乐，是亡国的淫靡之声。（百戏散乐，是齐、周、隋因此亡国的原因。散，音悉亶。）最近太常寺从民间借来妇女裙襦五百多套，（襦，音人朱。）用来充当舞妓的衣服，（妓，音渠绮。）打算在五月五日玄武门游戏时使用，这也不是给子孙做榜样的做法。凡是像这类的事情，都应该废除停止。善恶的习惯，朝夕潜移默化，（渐，音子廉。）容易改变人。皇太子、诸王的参僚左右，应该谨慎选择其人；那些门风不能和睦，为人向来没有德行义理，专门喜好奢侈靡费，以声色游猎为事的人，都不可以让他们亲近。（行，音下孟；好，音呼到；近，音其靳。）从古到今，骨肉亲情乖违离散，以至于败国亡家，没有不是因左右的人离间而造成的。（间，音古苋。）希望陛下谨慎对待。”皇上阅览奏表非常高兴，（省，音悉景。）下诏褒奖称赞，提拔他为治书侍御史，（治，音直之。）赐给帛三百匹，并且颁布给远近知晓。

41. 辛丑日，内史令、延安靖公窦威去世。任命将作大匠窦抗兼任纳言，黄门侍郎陈叔达代理纳言。（兼、判都不是正式官职。）

42. 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滑台，（滑台，是滑州的治所。重，音直用。）任命王轨为刑部尚书，让他守卫那里，率领军队向北趋向黎阳。（趣，音七喻，又音逡须。）李密的将领徐世绩占据黎阳，畏惧宇文化及的军锋，率领军队向西退保仓城。（将，音即亮。）宇文化及渡过黄河，据守黎阳，分兵包围徐世绩。李密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在清淇扎营，（汲郡的卫县，是古代的朝歌。隋开皇十六年，分置清淇县，大业初年废除并入卫县。李密大概是在故县扎营。）与徐世绩用烽火互相呼应，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宇文化及交战。宇文化及每次攻击仓城，李密就引兵牵制他的后方。（掎，音居岂。）李密与宇文化及隔着水对话，（隔着淇水。）李密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本来是匈奴的皂隶破野头罢了；（《隋书·宇文述传》：本姓破野头，役属于鲜卑俟豆归，跟随他的主人成为宇文氏。数，音所具。）父兄子弟，都受到隋朝的恩惠，富贵累世，满朝没有第二个。（朝，音直遥。）君主失德，不能以死进谏，反而实行弑君叛逆，企图篡夺皇位。不追慕诸葛瞻的忠诚，（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蜀国灭亡时，诸葛瞻为之而死。）却做霍禹那样的恶逆之事，（霍禹，是霍光之子，汉宣帝亲政，霍禹谋划为大

译反叛，于是被灭族。〕天地都不容你，你还想逃到哪里去！如果迅速来归顺我，还能保全你的后代。”宇文化及沉默不语，低着头看了很久，瞪大眼睛大声说：“和你讨论互相残杀的事，何必用写信的方式呢！”〔嗣，音祥吏。瞋，音昌真。邪，音耶。〕李密对随从说：〔从，音才用〕“宇文化及如此平庸愚蠢，竟然想图谋帝王之位，我应当折断他的杖棒驱赶他罢了！”宇文化及大量修造攻城器械来逼近黎阳仓城，李世绩在城外挖掘深沟来巩固防守，宇文化及被壕沟阻挡，不能到达城下。李世绩在壕沟中挖掘地道，出兵攻击宇文化及，〔堑，音七艳。〕宇文化及大败，李世绩烧毁了他的攻城器械。

译当时李密与东都相持日久，又向东抵御宇文化及，常常担心东都朝廷从背后议论攻击他。见到盖琮到来，非常高兴，于是上表请求投降，请求讨伐消灭宇文化及来赎罪，并送交所俘获的雄武郎将于洪建，派遣元帅府记室参军李俭、上开府徐师等人入朝觐见。皇泰主命令在左掖门外斩杀于洪建，依照斛斯政的先例。元文都等人认为李密秘密投降是诚实可信的，在宣仁门东面隆重装饰宾馆。皇泰主接见李俭等人，任命李俭为司农卿，徐师为尚书右丞，让他们备齐导从仪仗，排列铙吹乐，回到宾馆，玉帛酒食，宫中使者往来不绝。册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大元帅、魏国公，命令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佐政事。任命徐世绩为右武候大将军。仍然下诏称赞李密忠诚，并且说：“他用兵的机谋方略，一切听从魏公的节制调度。”

元文都高兴于和解，认为天下可以平定，在上东门摆设酒宴奏乐，从段达以下都起舞助兴。王世充变脸色对起居侍郎崔长文说：“朝廷的官爵，竟然给了贼人，他们的意图想干什么呢！”元文都等人也怀疑王世充想以城池响应宇文化及，因此产生嫌隙，但仍然表面上互相弥补掩饰，假装亲善。

秋季，七月，皇泰主派遣大理卿张权、鸿胪卿崔善福赐予李密书信说：“今日以前的事情，全都共同清除，使者到达以后，彼此互通心意。七政的重任，等待您匡正辅佐，九伐的利权，委托您指挥调度。”张权等人到达后，李密面向北方拜受诏书。既然没有西顾之忧，便把精锐部队全部向东攻击宇文化及。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的军粮即将耗尽，于是假装与他讲和；宇文化及非常高兴，放纵他的军队索取粮食，希望李密供给他。恰逢李密手下有人获罪，逃亡投奔宇文化及，详细说明了实情，宇文化及大怒，他的粮食又耗尽了，于是渡过永济渠，在童山之下与李密交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落马昏厥，左右随从奔逃散开，追兵即将赶到，只有秦叔宝独自保护他，李密因此得以脱险。秦叔宝又收拢兵马与他奋力作战，宇文化及才退兵。宇文化及进入汲郡寻求军粮，又派遣使者拷打掠夺东郡的官吏百姓以索取米粟。王轨等人不堪其害，派遣通事舍人许敬宗到李密那里请求投降；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任命许敬宗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征共同掌管文书。许敬宗是许善心的儿子。苏威在东郡，跟随众人投降李密，李密因为他是隋朝大臣，虚心以礼相待。苏威拜见李密，起初不谈皇室艰难危急，只是再三舞蹈，称赞“没想到今日又见到圣明君主！”当时的人鄙视他。宇文化及听说王轨叛变，非常恐惧，从汲郡率领军队想要夺取以北的各郡，他的将领陈智略率领岭南骁果一万多人，樊文超率领江淮排�，张童儿率领江东骁果数千人，都投降了李密。樊文超是樊子盖的儿子。宇文化及还有士兵二万，向北奔向魏县；李密知道他无能为，向西返回巩洛，留下徐世绩防备他。

乙巳日，宣州刺史周超攻击朱粲，击败了他。

译丁未日，梁师都侵犯灵州，（又设置灵武郡为灵州。宋白说：灵州，是汉代富平县的辖地，北魏孝昌二年设置灵州。）骠骑将军蔺兴粲击败了他。（义军刚起兵时，将隋朝的鹰扬郎将改称为军头，不久又将军头改称为骠骑将军。骠，音匹妙。骑，音奇寄。）

译45. 突厥阙可汗派遣使者前来归附。〔西突厥阙度设驻守在会宁，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他自称可汗。使，音疏吏。可，读入声。汗，音寒。〕起初，阙可汗依附李轨；隋朝西戎使者曹琼占据甘州引诱他，〔西戎使者，大概是隋炀帝所设置的官职。宋白说：西魏废帝二年，将张掖设为甘州，隋朝大业年间改为张掖郡，唐朝又恢复张掖郡为甘州。诱，音酉。〕于是阙可汗转而依附曹琼，与他一起抵抗李轨；结果被李轨打败，逃窜到达斗拔谷，与吐谷浑互为表里，〔败，音补迈。吐，读入声。谷，音浴。〕到这时才前来归附。【章：十二行本“附”字下有“上厚加抚慰”五个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退斋校相同。】不久就被李轨消灭。

46. 薛举进逼高﨡，〔《新唐书·地理志》：宁州定平县有高﨡城。益，音章恕。〕游动的军队到达豳、岐，〔唐朝恢复北地郡为豳州，扶风郡为岐州，详见下卷。〕秦王李世民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敌军交战。恰逢李世民得了疟疾，〔疟，音鱼约。〕便将军事委托给长史兼纳言刘文静、〔刘文静以纳言身份担任秦王行军长史。长，音知两。〕司马殷开山，〔殷开山以吏 bộ 侍郎身份担任行军司马。〕并且告诫他们说：“薛举孤军深入，粮食少，士兵疲惫，如果来挑战，〔少，音始绍。挑，音徒了。〕千万不要迎战。等到我的病好了，替你们打败他们。”〔为，音于伪。〕殷开山退下后，对刘文静说：“秦王是担心您不能胜任，所以才说这些话。况且贼人听说秦王有病，必定轻视我们，应该炫耀武力来威慑他们。”于是在高﨡西南布阵，〔陈，读作阵。〕倚仗人多而不设防备。薛举暗中派兵袭击他们的后方，壬子日，在浅水原交战，〔《新唐书·地理志》：豳州宜禄县有浅水原。〕八个总管都战败了，士兵死去的十之五六，大将军慕容罗黄、李安远、刘弘基部都战死。李世民率兵返回长安，薛举于是攻下高﨡，收集唐军死者的尸体堆成京观；〔观，音古玩。〕刘文静等人因此获罪被削去官职。

47. 乙卯日，榆林贼帅郭子和派遣使者来投降，〔帅，音所类。使，音疏吏；下文同。降，音户江。〕任命他为灵州总管。

48. 李密每次战胜，必定派遣使者向皇泰主报告捷报，隋朝人都很高兴，只有王世充对他的部下说：“元文都这些人，不过是刀笔吏罢了，我看他们的形势，必定会被李密擒获。况且我军士兵屡次与李密交战，死在他手里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一旦成为他的下属，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想要以此激怒他的部众。元文都听说后，非常害怕，与卢楚等人谋划趁王世充入朝时，埋伏甲士诛杀他。〔朝，音直遥。〕段达性格平庸懦弱，〔懦，音奴过，又音奴乱。〕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派遣他的侄子张志将卢楚等人的阴谋告诉王世充。戊午夜三更，王世充率领军队袭击含嘉门。〔含嘉门，大概是因为通往含嘉城而得名。《考异》说：《河洛记》记载：“起初，元文都想自己担任御史，卢楚已经担任宣诏；王世充坚决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元文都非常怨恨。卢楚私下对元文都说：‘王世充是外军的一名将领，不是留守的达官。近来领军屡次奔逃迁徙。我正担忧外部的奸邪，暂且宽恕放过，反而更加主宰人事，跋扈纵横，如果不除掉他，恐怕成为国家的祸患。’元文都说：‘现在还不能立即杀他，暂且想在朝堂上奏请，在皇帝面前捆绑他，关进监狱。’卢楚说：‘好。’元文都怀揣奏章进入宫殿，临要施行时，赵季卿私下告诉了他，王世充于是逃到含嘉发动叛乱。这时宫中也派遣使者传报王世充，是因为皇姨的缘故。起初，王世充的妻子萧氏早亡，后来有个胡氏，又在江都，皇泰主于是将皇姨嫁给他。到这时争夺权力，于是起兵。元文都等人命令赵方海前后追赶王世充，王世充于是托病不接受召见。”按王世充正是为了与元文都争夺李密之事而互相诛杀，恐怕事情不是因为上述原因。现在不采纳。〕元文都听说变故，入宫侍奉皇泰主登上干阳殿，〔干阳殿，隋朝东都宫殿的正殿。〕陈兵自卫，命令各位将领关闭城门据守。〔将，音即亮。〕将军跋野纲率兵出城，遇到王世充，下马投降。〔跋野，是虏人的复姓。〕将军费曜、田阇在门外交战，不利。〔费，音父沸。阇，音视遮，又音都。〕元文都亲自率领宿卫兵想要从玄武门出击袭击王世充的后方，〔玄武门，宫城北门。〕长秋监〔炀帝大业三年，改内侍省为长求监。〕段瑜声称寻找门钥没有找到，拖延了很久。天快亮了，元文都又想率兵从太阳门出击迎战，回到干阳殿时，王世充已经攻下太阳门进入。〔按《旧唐书·王世充传》，太阳门是宫城东门。〕皇甫无逸抛弃母亲和妻子儿女，砍开右掖门，向西逃奔长安。〔《六典》：皇城在都城西北角，南面三门：中间叫端门，左边叫左掖，右边叫右掖。〕卢楚藏在太官署，〔太官署，在光禄寺内。百官的官署都在皇城之内。〕王世充的党羽抓住他，带到兴教门，见到王世充，〔皇宫南面三门，左边叫兴教。〕王世充命令乱兵斩杀他；进攻紫微宫门。皇泰主派人登上紫微观，〔

译观，是宫门阙楼，读音同“古玩”的“古”。有人问：“举兵想要做什么？”王世充下马谢罪说：“元文都、卢楚等人横加陷害；请允许我杀掉元文都，甘愿接受刑律制裁。”段达于是命令将军黄桃树将元文都执送。元文都回头对皇泰主说：“臣今天死，陛下晚上也就完了！”皇泰主痛哭着送他出去，元文都走出兴教门，被乱刀砍死，如同卢楚一样，并杀死了卢楚、元文都的众多儿子。段达又奉皇泰主的命令打开宫门迎接王世充，王世充全部派人替换了宿卫的士兵，然后进入干阳殿拜见皇泰主。皇泰主对王世充说：“擅自互相诛杀，竟然不先上奏，这难道是作为臣子的道理吗？你想放纵你的强力，竟敢加害于我吗！”王世充跪拜伏地，流泪谢罪说：“臣蒙受先皇的提拔，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元文都等人包藏祸心，想要召引李密来危害国家，憎恶臣违背他们的意愿，深深积下猜忌嫌隙；臣迫于救命的需要，来不及上奏。如果内心怀有不良企图，违背辜负陛下，天地日月，确实都在鉴临，让臣全家灭绝，不再留下后代。”言辞与泪水一同迸发。皇泰主认为他是真诚的，引他登上殿阶，与他交谈并宽慰他，于是和他一起入宫拜见皇太后；王世充披头散发发誓，声称不敢有二心。于是任命王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等到中午时分，逮捕了赵长文、郭文懿，将他们杀死。然后巡视城墙，宣告诛杀元文都、卢楚的原因。王世充从含嘉城移居到尚书省，逐渐结纳党羽援助，肆意行使威权福泽。任用兄长王世恽为内史令，进入居住在禁中，子弟都掌管兵马，将政事分为十个部门，全部让他的党羽主持，势力震动内外，没有人不趋附他，皇泰主只是拱手顺从罢了。

译李密准备入朝，行至温县，听说元文都等人已死，于是返回金墉。东都发生严重饥荒，私铸的钱币粗劣，大半掺杂了锡镴。那些铜钱细得像线一样，一斛米值八九万钱。

起初，李密曾拜儒生徐文远为师。徐文远担任皇泰主的国子祭酒，亲自外出砍柴，被李密的军队抓获；李密让徐文远朝南而坐，自己行弟子之礼，面朝北向他拜见。徐文远说：“老夫既然承受了您的厚礼，怎敢不直言相告！不知将军的志向是想做伊尹、霍光那样辅佐危局、扶持倾覆的人呢？那么老夫虽然年老，仍愿尽力效命；如果是想做王莽、董卓那样趁危求利的人，那么老夫就没什么用处了！”李密叩头说：“昨天奉朝廷命令，位列三公，希望竭尽微薄之力，匡救国家危难，这是李密的本意。”徐文远说：“将军是名臣之子，误入歧途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能迷途知返，还不失为忠义之臣！”等到王世充杀害元文都等人后，李密再次向徐文远问计。徐文远说：“王世充也是我的门生，他为人残忍狭隘，既然乘此势头，必定有异心，将军之前的计划行不通了。不打败王世充，就不能入朝。”李密说：“起初以为先生是儒生，不通晓时事，如今却坐定大计，多么英明啊！”徐文远是徐孝嗣的玄孙。

庚申日，下诏废除隋氏所有的离宫和游幸之地。

戊辰日，派遣黄台公杨玄感之子杨玄感之弟杨玄感之侄杨玄感之孙杨玄感之曾孙杨玄感之玄孙杨玄感之来孙杨玄感之昆孙杨玄感之仍孙杨玄感之云孙杨玄感之仍孙杨玄感之仍孙杨玄感之昆孙杨玄感之来孙杨玄感之玄孙杨玄感之曾孙杨玄感之孙杨玄感之子杨玄感之弟杨玄感之子杨玄感之弟杨玄感之父杨玄感之祖杨玄感之曾祖杨玄感之玄祖杨玄感之来祖杨玄感之仍祖杨玄感之云祖杨玄感之仍祖杨玄感之昆祖杨玄感之来祖杨玄感之玄祖杨玄感之曾祖杨玄感之祖杨玄感之父杨玄感之弟杨玄感之子杨玄感之子杨玄感之弟杨玄感父杨玄感之祖杨玄感之曾祖杨玄感的玄祖杨玄感的来祖杨玄感的仍祖杨玄感的云祖杨玄感的仍祖杨玄感的昆祖杨玄感的来祖杨玄感的玄祖杨玄感的曾祖杨玄感的祖杨玄感的父杨玄感的弟杨玄感的子杨玄感的子杨玄感的弟杨玄感的父杨玄感的祖杨玄感的曾祖杨玄感的玄祖杨玄感的来祖杨元感之仍祖杨玄感的云祖杨玄感的仍祖杨元感的昆祖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的曾祖杨元感的祖杨元感的父杨元感的弟杨元感的子杨元感的子杨元感的弟杨元感的父杨元感的祖杨元感的曾祖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的仍祖杨元感的云祖杨元感的仍祖杨元感的昆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杨玄感之弟杨玄感之子杨玄感的子杨玄感的弟杨元感的父杨元感的祖杨元感之曾祖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杨玄感的仍祖杨元感的云祖杨元感的仍祖黄台公杨元感的昆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的曾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父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弟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子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子黄台公主杨元感之弟黄台公主杨元感之父黄台公主杨元感之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曾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仍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云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仍祖黄台公杨元感之昆祖黄台公杨元感之来祖黄台公杨元感之玄祖黄台公杨元感之曾祖黄台公杨元感之祖黄台公杨元感之父黄台公杨元感之弟黄台公杨元感之子黄台公杨元感之子黄台公杨元感的弟黄台公杨元感的父黄台公杨元感的祖黄台公杨元感的曾祖黄台公杨元感的玄祖黄台公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杨元感的仍祖黄台公杨元感的云祖黄台公杨元感的仍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昆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玄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曾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父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弟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子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的子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弟黄台公主杨元感之父黄台公主杨元感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曾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之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仍祖黄台主杨元感的云祖黄台主杨元感之仍祖黄台主杨元感之昆祖黄台主杨元感之来祖黄台主杨元感之玄祖黄台主杨元感之曾祖黄台主杨元感之祖黄台主杨元感之父黄台主杨元感之弟黄台主杨元感之子黄台主杨元感之子黄台主杨元感的弟黄台主杨元感的父黄台主杨元感的祖黄台主杨元感的曾祖黄台主杨元感的玄祖黄台主杨元感的来祖黄台主杨元感的仍祖黄台主杨元感的云祖黄台公杨元感之仍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之昆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之来祖黄台公黄台公杨元感之玄祖杨元感之曾祖黄台公黄台主杨元感之祖黄台公黄台主杨元感之父黄台公黄台主杨元感之弟黄台公黄台主杨元感之子黄台公黄台主杨元感之子黄台公主杨元感之弟黄台主杨元感之父黄台主杨元感的祖黄台主杨元感之曾祖黄台公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之来祖黄台公杨元感的仍祖杨元感之云祖黄台公杨元感之仍祖杨元感之昆祖黄台公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之玄祖黄台公杨元感的曾祖杨元感之祖黄台公杨元感的父杨元感之弟黄台公杨元感的子杨元感之子黄台公杨元感的弟杨元感之父黄台公杨元感的祖杨元感之曾祖黄台公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的仍祖黄台公杨元感之云祖杨元感之仍祖黄台公杨元感的昆祖杨元感之来祖黄台公杨元感之父杨元感之弟黄台公杨元感的祖杨元感之曾父黄台公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主杨元感之仍祖杨元感的云祖黄台主杨元感的仍祖杨元感的昆祖黄台主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的玄祖黄台主杨元感的曾祖杨元感的祖黄台主杨元感的父杨元感的弟黄台主杨元感的子杨元感的子黄台主杨元感的弟杨元感的父黄台主杨元感的祖杨元感的曾祖黄台主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之仍祖黄台主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的云祖黄台主杨元感之昆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主杨元感的父杨元感之弟黄台主杨元感的祖杨元感之曾祖黄台主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之来祖杨元感的仍祖黄台主杨元感之云祖杨元感的仍祖黄台主杨元感的昆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主杨元感之父杨元感之弟黄台主杨元感的子杨元感之子黄台主杨元感的弟杨元感之父黄台主杨元感的祖杨元感之曾父黄台主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昆祖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之父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弟杨元感的子黄台公主杨元感之子杨元感的弟黄台公主杨元感之父杨元感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曾父杨元感的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来祖杨元感的仍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云祖杨元感的仍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之昆祖杨元感之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父杨元感之弟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子杨元感之子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弟杨元感之父黄台公主杨元感的祖杨元感之曾父黄台公主杨元感的玄祖杨元感之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仍祖杨元感的云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的仍祖黄台公主杨元感昆祖杨元感的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父杨元感的弟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子杨元感的子黄台公主杨元感的弟杨元感之父杨元感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曾父杨元感的玄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来祖杨元感觉仍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云祖杨元感觉仍祖黄台公主杨元感昆祖杨元感觉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父杨元感觉弟黄台公主杨元感觉子杨元感觉子黄台公主杨元感觉弟杨元感觉父黄台公主杨元感觉祖杨元感觉曾父黄台公主杨元感觉玄祖杨元感觉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仍祖杨元感觉云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仍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昆祖杨元感觉来祖黄台公主杨元感父杨元感觉弟黄台公主杨元感觉祖杨元感觉曾祖黄台公主杨元感觉玄祖杨元感觉来祖杨元感觉仍祖黄台公杨元感觉云祖杨元感觉仍祖杨元感觉昆祖黄台公杨元感觉来祖杨元感觉父黄台公杨元感觉弟杨元感觉子黄台公杨元感觉子杨元感觉弟黄台公杨元感觉父黄台公杨元感觉祖杨元感觉曾祖黄台公杨元感觉玄祖杨元感觉来祖黄台公杨元感觉仍祖杨元感觉云祖黄台公杨元感觉仍祖黄台公杨元感觉昆祖杨元感觉来祖黄台公杨元感父杨元感觉弟黄台公杨元感觉子杨元感觉子黄台公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