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5/12）

译癸未日，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去世。

安南都护高正平加重赋税，夏天四月，各蛮族酋长本英翰等人起兵包围都护府，高正平因忧虑而死，各蛮族听说后都投降了。五月辛巳日，在安南设置柔远军。

癸未日，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去世了。

韦皋连年写信招抚云南王异牟寻，始终没有得到回复。然而吐蕃每次征发云南的军队，云南提供的兵力却越来越少。韦皋知道异牟寻内心归附唐朝，讨击副使段忠义本是合罗凤的使者，六月丙申日，韦皋派遣段忠义返回云南，一并送去书信敦促晓谕他。

秋天七月戊寅日，任命定州刺史张升云为义武留后。

庚辰日，任命虔州刺史赵昌为安南都护，各蛮族于是安定。

八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解除他其余的职务；这是窦参厌恶他所致。

吐蕃进攻灵州，被回鹘击败，夜间逃遁。九月，回鹘派遣使者来献俘虏；冬天十二月甲午日，又派遣使者献上所俘获的吐蕃酋长尚结心。

福建观察使吴凑，治理政事很有声望，窦参因私怨诋毁他，并且说他患有风疾；皇帝召他到京师，让他走路来观察他，知道是窦参诬陷，从此开始厌恶窦参。丁酉日，任命吴凑为陕虢观察使以代替窦参的党羽李翼。

吐蕃知道韦皋的使者在云南，派遣使者责备云南王。云南王异牟寻欺骗他们说：“唐朝的使者，本是蛮人，韦皋听任他回去罢了，没有其他图谋。”于是抓起来送给吐蕃。吐蕃多取云南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云南更加怨恨。

勿邓酋长苴梦冲，暗中勾结吐蕃，煽动引诱各蛮族，隔绝云南的使者。韦皋派遣三部落总管苏峞率领军队到琵琶川。

唐纪五十〔起壬申年，止甲戌年五月，共两年有余。〕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

贞元八年〔壬申年，792年〕

春天二月壬寅日，抓获苴梦冲，列举他的罪状并将他斩首；通往云南的道路于是畅通。

三月丁丑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韦皋去世。

宣武节度使刘玄佐有威望谋略，每当李纳的使者到来，刘玄佐都厚待结交他们，所以常常能得知李纳的隐秘之事，事先做好防备；李纳忌惮他。他的母亲虽然尊贵，每天织一匹绢，对刘玄佐说：“你本来出身寒微，天子使你富贵到这种地步，一定要以死报答他。”所以刘玄佐始终不失臣子的节操。庚午日，刘玄佐去世。

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主持留后事务，性格刻薄，削减军士的衣食。鼓角将杨清潭率领众人作乱，夜间焚烧劫掠城中，唯独不侵犯曹王韦皋；李实翻墙逃跑得以幸免。第二天早晨，都将徐城用绳子吊着进入城中，号令禁止遏止，然后才停止；逮捕杨清潭等六人斩首。李实回到京师，被任命为司农少卿。李实是元庆的玄孙。丙子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节度使。

起初，窦参担任度支转运使，班宏做他的副手。窦参许诺班宏，等到一年后将使职交给他，过了一年多，窦参没有归还的意思；班宏愤怒。司农少卿张滂，是班宏推荐的，窦参想让张滂分管江淮盐铁，班宏不同意；张滂知道了，也

译（皇帝）怨恨李宏。等到李参被皇上疏远，就把度支使的职务让给李宏，又不想让财利大权完全归于李宏，于是向皇上推荐王滂；任命王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让他隶属于李宏，以此来取悦李宏。

译窦参阴险狡诈且固执己见，倚仗权势且贪婪，每当官员升迁任免时，大多与族子给事中窦申商议。窦申招揽权柄、收受贿赂，当时的人称他为“喜鹊”。德宗对此有所耳闻，对窦参说：“窦申一定会成为你的累赘，应当将他外放以平息舆论。”窦参再三保证窦申没有别的企图，但窦申也不悔改。佐理金吾大将军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与窦申交好；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不谄媚陆贽，窦申担心陆贽被提拔重用，暗中与吴通玄、李则之作匿名信来倾陷陆贽；德宗都察知了他们的行径。夏季，四月，丁亥日，将李则之贬为招州司马，吴通玄贬为泉州司马，窦申贬为道州司马；不久赐吴通玄自尽。

刘玄佐去世，将领和幕僚隐瞒死讯，称他生病请求派人替代，德宗也替他隐瞒，派遣使者询问：“用陕虢观察使吴凑代替他，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都认为合适，这才正式任命。吴凑走到汜水县时，刘玄佐的灵柩将要出发，军中请求准备仪仗，卢瑗不允许，又命令留下器物用品以等待新任使者；将士们愤怒。刘玄佐的女婿及亲兵都披上铠甲，拥戴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下丧服，登上重榻，自称为留后。他们逮捕了城将曹金岸、浚仪县令李迈，说：“你们都是请求任用吴凑的人！”于是将他们杀害；卢瑗逃跑得以幸免。刘士宁用财物赏赐将士，劫持孟介向朝廷请求。德宗就此询问宰相，窦参说：“如果让汴州人指责李纳来要挟朝廷命令，如果不答应，他们将会与李纳合流。”庚寅日，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翟良佐不依附自己，借口巡视，到达宋州后，用都知兵马使刘逸准代替了他。

乙未日，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贬为郴州别驾。

译回到私宅，等待皇帝的旨意。』过了一个月，（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恰逢宣武节度使刘士宁与郴州交好，廉使将此事条列上奏。德宗说：『勾结节度使将领，证据确凿。』将窦公流放到驩州，没收家产，连一根簪子都不剩。窦参最终没能到达流放地，皇帝下诏令他自尽。上清果然被登记名册，编入掖庭。几年后，因为善于应对，擅长煎茶，多次得以在皇帝身边侍奉。德宗对她说：『宫中人数不少，你办事得力，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机会的？』上清回答说：『妾本是已故宰相窦参家的女奴，窦参的妻子早逝，所以妾得以陪伴他处理洒扫之事。等到窦参家破人亡，有幸得以充入宫中。既然侍奉龙颜，如同身在天上。』德宗说：『窦参的罪行不止是蓄养刺客，还有严重的贪污。之前缴纳给官府的银器非常多。』上清流着眼泪说：『窦参从御史中丞历任度支、户部、盐铁三使，直到宰相，前后六年，每月收入数十万，前后非时的赏赐也不知多少。至于郴州所送缴纳给官府的银器，都是恩赐之物。当时登记造册时，妾在郴州，亲眼看见州县官吏迎合陆贽的意图，刮去所进银器上刻着的藩镇官衔姓名，诬陷为赃物。恳请陛下查验。』于是下令索取窦参没收入官的银器，查看刮字的地方，都如上清所说。当时是贞元十二年。德宗又问蓄养刺客的事，上清说：『本来确实没有，全是陆贽陷害，让人做的。』德宗愤怒地指着陆贽说：『这奴才，我脱下他的绿衫给他穿上紫衫，又常叫他陆九。我任用窦参正称心如意的时候，非要让我冤枉杀了他。等到权力落到他手里，他的软弱程度比泥团还不如。』于是下诏为窦参平反。当时裴延龄探知陆贽失宠，得以肆意中伤，陆贽最终被贬斥不再召回。后来上清特赦丹书，度为女道士，最终嫁给金忠义为妻。世人因为陆贽的门生名位大多显达，不敢传说，所以这件事几乎无人知晓。』如果真像这样所说，那么窦参是被他人劫持，德宗怎能反而说『蓄养刺客』！况且陆贽是贤相，怎肯做这种事！即使想要陷害窦参，他的手段本来很多，怎肯做这种儿戏！完全不合人情。现在不予采信。〕贬窦申为锦州司户。任命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憬，音居永翻。赵仁本见第二百一十卷高宗咸亨元年。〕

译9. 壬子日，吐蕃侵犯灵州，攻陷水口支渠，破坏了营田。下诏命令河东、振武出兵救援，派遣神策六军两千人戍守定远、怀远城；吐蕃于是退兵。

10. 陆贽请求让台省各长官各自举荐他们的下属，将他们的名字写在诏书中，日后考核他们的优劣，并据此升降举荐者。五月，戊辰日，下诏实行陆贽的建议。

不久，有人对皇上说：“各部门所举荐的人都有私情旧故，有的收受贿赂，得不到真正的人才。”皇上秘密告知陆贽：“从今以后任命官员，你应当自己选择，不要委任各部门长官。”陆贽上奏，大意说：“本朝五品以上官员，由制敕任命，这是宰相商议奏请后批准的。六品以下官员则由旨意授予，这是吏部衡量才能授予职务，诏旨画‘闻’字表示知晓而不能否定的。开元年间，起居郎、舍人、拾遗、补阙、御史等官，还都列在选曹之中。后来奸臣专权，舍弃众人议论而看重自己的权力，废除公举而施行私惠，致使朝廷众多官员，如果不符合当时宰相的心意，就无法得到任用。”又说：“自实行以来，才举荐了十几个人，议论他们的资历声望，既不比同僚逊色，考核他们的品行才能，也没有听说有缺失败坏。而议论的人却立刻口出怨言，烦扰圣上听闻。正道难以推行，也可以知道了！请让提出议论的人指明情况，某人受贿，某举荐有私情，交给有关部门，核实真假；错误举荐的人必定执行惩罚，诬陷善人的也反过来治罪。何必宽恕他们的奸赃，不加辩驳质问，偏袒公议，不指出告发者的名字，使无辜的人受到怀疑，有罪的人得以放纵，冤枉和正直混为一谈，人们还能依赖什么呢！又，宰相不过几个人，怎么能普遍了解众多士人！如果命令他们全部任命群官，按理必须辗转询问访求；这就是把公举变为私荐，把明扬变为暗投，私情旧故必定增多，弊端更加严重。所以从前任命官员，很少不招致诽谤。虽然执政者不一，有的自行徇私，也是因为私下访求亲近的人，转而被人出卖。这些弊端不远，圣明的鉴察是明知的。”又说：“现在的宰相就是过去的台省长官，现在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只是职位名称暂时不同，固然不是举荐任用截然不同。举荐者，由台省长官举荐，宰相执行。哪有做长官时不能举荐一两个下属，居宰相之位却能选择千百个僚属；舆论纷纷，这种迷惑太严重了。大概尊贵的人统领纲要，卑下的人负责细节，所以君主选择辅臣，辅臣选择众官之长，众官之长选择佐僚，想要得到人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求才贵在广泛，考核贵在精细。从前武则天想要收揽人心，破格提拔任用，不仅别人可以推荐士人，也可以自我举荐才能。然而考核责罚既严格，进退又迅速，所以当时人称她有知人之明，历代朝廷依赖众多士人的效用。”又说：“武则天举用人才的方法太容易而能得人，陛下慎重简选的规矩太精细而失去人才。”皇上最终追回前诏不实行。

11. 癸酉日，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主持留后事务。

12. 六月，吐蕃一千多骑兵侵犯泾州，掠夺屯田军一千多人后离去。

13. 岭南节度使上奏：“近日海船珍奇物品，多在安南市场交易，想派遣判官到安南收购，请求命令一名中使一同前往。”皇上想听从。陆贽上言，认为：“远方国家的商贩，只求利益，安抚他们就会来，扰乱他们就会离开。广州向来是众多海船聚集的地方，现在忽然改到安南，如果不是侵扰刻薄太深，就是招揽离间失去了方法，不自我反省，反而动摇君心。况且岭南、安南，都是王土，中使、外使，都是王臣，何必信任岭南而断绝安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所奏请希望搁置不实行。”

14. 秋，七月，甲寅日初一，户部上书判度支班宏去世。陆贽请求以前

译湖南观察使李巽暂代判度支一职，皇上准许了。不久皇上又想任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上奏说：“现在的度支，负责平准各类货物，如果苛刻吝啬就会招致祸患，如果宽纵宽容就会容留奸邪。裴延龄是个虚妄狡诈的小人，任用他会让众人震惊骇异。尸位素餐的罪责，本来应当由我这样微贱的臣子承担；但识人的明智，恐怕也会损害圣明的鉴察。”皇上没有听从。己未日，任命裴延龄判度支事。

译河南、河北、江南、淮南、荆南、山南东道、陈州、许州等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灾，淹死的人有两万多，陆贽请求派遣使者去赈济安抚。皇帝说：“听说损失非常少，如果就商议优抚救济，恐怕会滋生奸诈欺骗。”陆贽上奏，大意说：“世俗的弊病，大多迎合谄媚，揣测皇帝喜欢听的话就夸大其词，估计皇帝厌恶听的事就缩小其程度，导致防备措施失当，常常弊病就在这里。”又说：“所耗费的是财物，所收获的是人心，只要不失去人心，何必担忧缺乏用度！”皇帝答应派遣使者，却说：“淮西的贡赋既然已经断绝，不必派遣使者。”陆贽又上奏，认为：“陛下停止战争、忍受耻辱，宽恕了那里的首领，对于那里的百姓，应当怜悯体恤。从前秦国和晋国是仇敌，秦穆公尚且救济晋国的饥荒，何况帝王怀柔万国，只讲道德和道义，宁可别人辜负我，也不要我辜负别人。”八月，派遣中书舍人京兆人奚陟等人宣谕安抚各道水灾。

以前青州刺史李师古被任命为平卢节度使。

韦皋攻打维州，俘获了吐蕃大将论赞热。

陆贽上言，认为边境储备不足，是由于处置不当，积蓄征收不合宜，大意说：“所谓处置不当，就是戍守的士兵不隶属于守臣，守臣不统属于元帅。以至于一个城的将领，一支军队的士兵，各自有宦官监临，都秉承另外的诏书委任。分镇绵延千里之地，不能相互统属；沿边列阵十万军队，不设谋略主将。每当有敌寇到来，才从朝廷中覆核，等到蒙受征发前往救援，敌寇已经获胜返回。吐蕃与中国相比，兵力多少不相敌，技艺高低不相等，然而他们进攻有余，我们防守不足。这是因为他们的号令出自将领，而我们的节制在朝廷，他们的军队合并，而我们的军队分散的缘故。所谓积蓄征收不合宜，陛下近来设立就地军中采购、和籴的法令以节省运输，制定给人加倍价格以鼓励农耕，这法令刚实行时，人们都喜悦向往。而有司竞相苟且，专门从事吝啬，年成好时不及时收敛储藏，粮食艰难时压制让军队收购。于是让豪强之家、贪婪官吏，反而掌握利益权柄，低价从百姓手中收购以等待公私匮乏。又有有权势的人、亲近的人、羁旅游士，在军城低价收购，在京师高价出售，又多支取细葛布、苎麻布充当价款。穷边寒冷不能穿，卖不出去，上面既对下面没有信用，下面也用虚假应付，度支的物品估价越来越高，军城的谷价越来越贵。度支以苟且销售滞销货物为功利，军城以所得加价作为盈余。虽然设立巡院，反而成了聚敛钱财的工具。以至于有空报账簿，虚指粮仓，计算数量则亿万有余，考察实际则百十不足。”

又说：“旧制因为关中用度多，每年运输东方租米，甚至有‘一斗钱运一斗米’的说法。习惯见闻而不通达时宜的人，就说：‘国家大事，不计较费用损失，虽然知道劳顿，不可废除。’习惯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的人，就说：‘每到秋收之时，只让京畿地区和籴，既容易成事，又足以鼓励农耕。’我认为两家的议论，各有长短，要制定国家用度，必须权衡轻重。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就放松积聚财物而充实仓廪；粮食有余而财物不足，就延缓积聚粮食而节省使用货币。近年关辅地区连年丰收，公家储备堆积，足够供给数年；今年夏天江淮水灾，米价加倍，人多流徙雇佣。关辅因为谷贱伤农，应该加价收购却没有钱；江淮”

译因为粮食昂贵而百姓困苦，应当减价出售粮食，却无米可卖。〔粜，音调。〕反而把那里缺乏的运去，增加这里剩余的，这就是所谓熟悉见闻却不通达时宜的人。现在江、淮地区一斗米值一百五十钱，运到东渭桥，运费又需二百钱，米质粗糙且陈旧，〔僦，音就。糙，音操。米仅脱去谷壳即为糙米。〕尤其被京城所轻视。根据市司每月的估价，〔市司，即现在的市令司，也每月将物价高低的情况上报给朝廷。〕米卖出三十七钱。损耗了十分之九而只保存了十分之一，〔用江、淮的米，加上运输的运费，平均一斗需花费三百五十钱，而京城米价一斗只有三十七钱，这就是损耗了十分之九而只保存了十分之一的意思。〕使那里的人挨饿而伤害了这里的农民，做事像这样，可以说是严重失误了！过去每年从江、湖、淮、浙运米一百一十万斛，到河阴留下四十万斛，储存在河阴仓，到陕州又留下三十万斛，储存在太原仓，〔贮，音伫。〕剩余四十万斛运往东渭桥。现在河阴、太原仓现有的米还有三百二十多万斛，〔见，音现。〕京兆各郡县一斗米不过值七十钱，请求命令明年江、淮只运三十万斛到河阴，河阴、陕州依次运到东渭桥，那江、淮停止运输的八十万斛米，委托转运使每斗收取八十钱在水灾州县出售，以救济贫困，〔粜，音调。〕计算可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少运费六十九万缗。请求命令户部先拿出二十万缗交给京兆，命令其购买米来补充渭桥仓的缺额，〔渭桥仓，即东渭桥仓。〕每斗用一百钱以利于农民；〔提高价格购买则利于农民。〕拿出一百二万六千缗交给边镇，使其购买十万人一年的粮食，剩余十万四千缗用来充作明年和籴的价格。〔籴，音敌。〕那江、淮米的钱、运费都委托转运使折价购买绫、绢、紬、棉运往上都，〔折，音舌。紬，音抽。像布的丝织品，称为紬。唐都长安，称为上都。〕偿还先前借贷户部的钱。

译九月，皇帝下诏，让西北边境的将领高价收购粮食以充实仓库储备。〔考异说：《实录》记载：“总共积聚米粮三十三万斛。”按照陆贽《论守备状》所说：“坐守边境而积蓄粮草，数量超过百万，各藩镇收购粮食，如今已近尾声。”又说：“再经过一年，可以积聚十万人三年的口粮了。”大概《实录》所说的，是当年的数量，陆贽的奏状是通算到来年春天的。〕边境的防备逐渐充实。

十八年冬，十一月，壬子朔，发生日食。

十九，吐蕃与云南日益互相猜忌，每当云南军队到达边境，吐蕃就出兵，声称要互相呼应，实际上是作为防备。辛酉，韦皋又给云南王写信，〔复，音扶又。遗，音唯季。〕想要共同袭击吐蕃，将他们驱赶到云岭之外，〔云南之地，本是汉代的云南县，汉代隶属于益州郡，东汉时分属永昌郡。《南中志》说：云南县西边高山相连，群山之中，又有一座山特别高大，形状像扶风太一山，郁郁葱葱高耸峻峭，与云气相连，看上去看不见山体，所以阴冷严寒，即使是五月盛夏也不炎热，这就是所谓的云岭。〕全部平定吐蕃的城堡，只与云南在边境修筑大城，设置戍守互相保护，永远结为一家。

二十，左庶子姜公辅九年没有升迁官职，到陆贽那里请求升迁，陆贽私下对他说：〔语，音牛倨。〕听说窦相多次上奏推荐你，皇上不答应，〔现在人们把圣旨不听从所请称为不允，这是习惯听唐代人说话。〕有对你发怒的话。”姜公辅害怕，请求当道士。皇上问他原因，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的话，用窦参的话来回答。皇上愤怒窦参把怨恨归咎于君主；己巳，贬姜公辅为吉州别驾，又派中使责备窦参。〔姜公辅在猜忌的朝廷不能安于命运道义，却因此中了窦参的罪，这也是陆贽一句话造成的。考异说：《实录》：“起初，姜公辅罢相任左庶子，因忧病免职，又任右庶子。多次私下拜见窦参，窦参多次上奏让姜公辅任其他官职；皇上不许，而有对姜公辅发怒的话。姜公辅恐惧，于是请求免官当道士。过了很久，没有答复。于是开延英殿奏报此事，皇上问他原因，姜公辅用窦参的话回答。皇上开导他，他不肯停止，大怒，贬谪他，而诏书责备窦参把过错推给皇上。”《姜公辅传》说：“陆贽知政事，因为有翰林院的文书，多次告诉陆贽求官。陆贽私下对姜公辅说：‘我常见郴州窦相，说为你上奏推荐多次了，皇上的旨意不允，有对你发怒的话吗？’姜公辅恐惧，上疏请求罢官当道士。过了很久，没有答复。后来又在朝廷上奏，德宗问他原因，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的话，就用窦参的话回答。皇帝愤怒，贬姜公辅为泉州别驾，又派中使带着诏书责备窦参。”《陆贽传》说：“姜公辅上奏：‘窦参常对我说，陛下对我的愤怒未已。’德宗愤怒，再次贬谪窦参，最终杀了他。当时议论说姜公辅上奏窦参的话是从陆贽那里得来的，说窦参的死，陆贽有力焉。”按照陆贽《请令长官举属吏状》所说：“也是由于私下访问亲近的人，转而被他出卖，这种弊端不远，圣明的鉴察明知。”这是解释窦参的参与。等到窦参死时，陆贽极力救解。由此看来，陆贽哪有杀窦参的意思呢！况且陆贽对姜公辅说话的时候，哪里知道姜公辅请求当道士，以及在皇上面前把泄言的罪责归给窦参！这是姜公辅的意思，不是陆贽的意思。当时的人，看到窦参、陆贽有嫌隙，就用自己的意思猜疑他们。官吏中不喜欢陆贽的人，因此归罪于陆贽罢了。现在不敢。〕

二十一，庚午，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上奏在芳州和黑水堡打败吐蕃。〔败，音补迈。芳州，高宗上元二年已被吐蕃攻陷。郦道元说：黑水发源于羌中，向西南流经黑水城西。那地方大概在阴平西北，临洮西南，是古沓中的地方。使，音疏吏。败，音补迈。堡，音保。〕

二十二，起初，李纳因为棣蛤俲有盐利，修筑城池占据它；又在德州南面戍守三汊城，以打通田绪的道路。〔棣，音大计。蛤，音古合。俲，音康音螺。余按《集韵》“螺”字下无“俲”字；同韵有“垛”字，音都戈，小堆也。俲，恐怕当作“垛”。汊，音楚嫁。李纳抗拒朝廷军队时，李长卿以棣州归附朱滔，而蛤俲被李纳占据，于是修筑城池戍守。后来王武俊打败朱滔，得到德、棣二州，蛤俲仍被李纳戍守。李纳又在德州南面跨河修筑城池防守，称为三汊，以交往魏博，沟通田绪。〕等到李师古袭位，王武俊因为他年轻，轻视他，〔少，音诗照。〕这月，率领军队驻扎德、棣，将要夺取蛤俲及三汊城；李师古派遣照镐率领军队抵抗。皇上派中使晓谕制止他们，王武俊于是撤军。〔镐，音下老。将，音即亮，又音如字。使，音疏吏。还，音从宜宣，又音如字。〕

二十三，起初，刘怦去世，〔见二百三十二卷贞元元年。怦音普萌。薨音呼肱。〕刘济在莫州，他的母亲第澭在父亲身边，按照父亲的命令召刘济来并把军府交给他。〔莫州治鄚县，在幽州以南二百八十里。澭音于用。〕刘济任命第澭为瀛州刺史，〔瀛州，河间郡，是幽州巡属的大州，那地方在幽州南面。〕答应日后代替自己。不久刘济任用他的儿子为副大使，〔河朔三镇及淄青都任用他们的儿子

译担任副大使，是储备的统帅。〕刘澭怨恨他，擅自上表朝廷，派遣一千士兵防备秋季的敌患。李济愤怒，发兵攻打刘澭，打败了他。〔朝，音直遥。为刘澭归附朝廷埋下伏笔。〕

译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招募才勇之士，以贩卖货物为生，监军窦文场对此感到厌恶。恰逢柏良器的妻族喝醉了酒，在宫中的值宿房舍里留宿。十二月丙戌日，柏良器因此获罪，被降职为右领军大将军。从此宦官开始独揽军政大权。

贞元九年（癸酉年，公元七九三年）

1. 春季，正月癸卯日，开始征收茶税。凡是州县产茶的地方以及茶山以外的交通要道，都估定茶叶的价格，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是听从盐铁使张滂的请求。张滂上奏说：“去年因水灾减免了赋税，国家用度不足，请求征收茶税来弥补。从明年开始，征收的茶税钱，命令各地分别储存，等到有水旱灾害时，用来代替百姓的田税。”从此每年征收茶税四十万缗，却从未用来救济水旱灾害。

张滂又上奏说：“奸人熔化铜钱制作铜器以谋取暴利，请求全面禁止铜器。铜山允许人们开采，但不得私自买卖。”

2. 二月甲寅日，任命义武留后张升云为节度使。

3. 起初，盐州陷落后，塞外不再有屏障；吐蕃常常阻断灵武的往来道路，侵扰鄜坊地区。辛酉日，皇帝下诏调发三万五千士兵修筑盐州城，又下诏让泾原、山南、剑南各自出兵深入吐蕃境内以分散其兵力，二十天便筑城完毕；任命盐州节度使杜彦光驻守盐州，朔方都虞侯杨朝晟驻守木波堡，从此灵武、夏州、河西地区得以安宁。

4. 皇帝派人告诉陆贽，说：“重要的事务，不要对赵憬陈述议论，应当密封亲手写的奏疏呈报；”又说：“苗粲因为父亲曾诬陷晋卿在宝应年间代理朝政时，曾有不臣之语，且他的儿子们都与古帝王同名，现在不想公开斥责驱逐他们，他们的兄弟也都分别外调任职，不要让他们靠近驻兵之地；”又说：“你清廉谨慎太过，各道赠送的礼物，一概拒绝，恐怕事情行不通，像鞭子、靴子这类物品，接受也没有妨害。”陆贽上奏，大意说：“昨天臣所上奏的，只有赵憬得知，陛下已经为此劳神，委屈地加以防护。这说明在心腹近臣之中，尚有拘束于形迹的情况，表面相同而关系疏远，很少能够成功。恐怕有损无私的美德，而且伤害不吝改过的明察。”又说：“封赏人一定在朝廷，刑罚人一定在市集，只担心众人不知道，事情不彰显。君主施行没有愧疚之心，百姓听闻没有怀疑议论，受赏的人安心没有惭愧之色，受刑的人处之没有怨恨之言，这是圣王用来宣明典章，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原因。凡是诬陷诉讼的事情，大多不是真实可信的话，利于中伤……”

译对于“伤”字，〔中，音仲。〕我担心公辩的言辞。有人说时间久远，无法查究；有人说事情涉及忌讳，必须隐忍，〔为，音伪。〕有人说恶迹尚未暴露，应当借其他事情为名；有人说只要抛弃那个人，何必明言指责羞辱。这些说法都看似合乎情理，〔近，音靳。〕但意图实际上包含欺诈虚伪，伤害善人、助长奸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晋卿父子确实犯有大罪，就应当公开议论并依律惩处；如果被诬陷冤枉，怎么能让他们暗中遭受流放迁徙。审理诉讼、辨别谗言，必须探求实情、辨别痕迹，实情显现、痕迹确凿，〔见，音贤遍。〕供词服罪、理屈词穷，然后才施加刑罚，因此下面没有冤屈的人，上面没有错误的判断。」又说：「监临官员受贿，满一尺就要受刑，〔律文规定：凡是监临官员，收受所管辖范围内财物的，一尺打四十板。凡是监临主司官员收受财物而歪曲法律的，一尺打一百杖。监，音古衔。〕至于地位低微的士吏，尚且应当严格禁止，何况居于教化之首的宰相，反而可以通行无阻！〔风化之首，指宰相，因为教化是从宰相那里产生的。〕贿赂的门路一旦打开，辗转之间就会愈发严重，鞭打催促不停，必定会波及金玉。〔跋，同靴。〕眼睛看到可欲之物，怎么能抑制内心的欲望！〔古语说：不见可欲之物，内心就不会混乱。〕已经私下交往，怎么能中途断绝私意！〔意思是既然接受了私人馈赠，就难以拒绝私人的拜谒。〕因此细小的水流不断，溪谷就会造成灾害。」又说：「如果有的接受，有的拒绝，那么遇到被拒绝的人就会怀疑是被排斥而不愿沟通；如果全都推辞不接受，那么大家都知道不接受是常理，又有什么嫌疑阻碍呢！」〔复，音扶又；以下同。〕

译起初，窦参厌恶左司郎中李巽，将他外放为刺史。等到窦参被贬到郴州，李巽担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五十匹绢，李巽上奏说窦参勾结藩镇。皇上大怒，想要杀掉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的罪不至死，皇上才作罢。不久又派中使对陆贽说：“窦参勾结朝廷内外的人，他的意图难以揣测，国家大事关系重大，你赶快呈上文书处理。”陆贽上言说：“窦参是朝廷大臣，杀他不能没有理由。过去刘晏的死，罪名不明确，至今众议都为此愤恨，叛臣得以以此为借口。窦参贪婪放纵的罪行，天下人都知道；至于暗中怀有异心，事迹模糊不清。如果不加审讯，就加重刑罚，惊动人心，后果不轻。窦参与我素无交情，这是陛下所知道的，我岂是想营救他，只是爱惜刑法不被滥用。”三月，改贬窦参为驩州司马，他的妻儿都被流放。

皇上又命令审理窦参的亲信党羽，陆贽上奏说：“罪行有首犯和从犯之分，法律有轻重之别，窦参既然蒙受宽恕，他的亲信党羽也应该从轻发落；况且窦参获罪之初，他的私党都已经连坐，人心早已安定，请求不再追究。”皇上听从了。皇上又想没收窦参的家产，陆贽说：“按照法律，谋反叛逆者全部没收财产，贪污受贿者只追缴所犯赃款，都必须定罪行刑之后，才没收家产。如今罪名和法律尚未详定，陛下已经存有恩惠宽贷之心，如果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恐怕会因为财产而损害道义。”当时宦官左右怨恨窦参尤其深重，诽谤诋毁不停。窦参还没到驩州，最终在路上被赐死。窦申被杖杀，财物、奴婢全部运送到京师。

海州团练使张升璘，是张升云的弟弟，李纳的女婿，因为父亲的大祥之祭回到定州，曾经在公开场合辱骂王武俊，王武俊上奏朝廷。夏，四月，丁丑，下诏削去张升璘的官职，派中使杖责并囚禁他。定州富庶，王武俊常常想要夺取，借此机会派兵袭击夺取义丰，掳掠安喜、无极一万多口人，迁徙到德、棣二州。张升云闭城自守，屡次派使者谢罪，王武俊才停止。

皇上命令李师古毁坏三汊城，李师古奉行诏令；但他常常招聚亡命之徒，有得罪朝廷的人，都加以安抚任用。

五月，甲辰，任命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史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保留原官，都兼任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同族侄子。赵憬怀疑陆贽倚仗恩宠，想要专揽大权，排挤自己到门下省，多次称病不处理政务，因此与陆贽产生隔阂。

陆贽上奏论述防备边疆的六个过失，认为：“部署安排违背常理，考核责罚失去标准，财力困乏于兵众，力量分散于将领众多，怨恨产生于不平均，战机丧失于遥控指挥。

关东的戍卒，不熟悉当地的风土，身体苦于边荒，心里畏惧戎狄。国家供养他们像骄纵的儿子，姑息他们像雇佣的人。他们屈指计算归期，张嘴等待喂食；有的希望王师失败，趁混乱向东溃逃；有的抛弃城镇，动摇远近的人心。这不仅没有益处，实际上也有损害。又有犯法被贬谪迁徙的人，本来就是不良之徒，又加上怀念故土的心情，希望作乱幸灾乐祸，又胜过戍卒。这可以说是部署安排违背常理了。”

译“遵”意为率，是说互相引导着养成恶习。如果衡量时势，想要奖赏一个有功之人，反而担心无功的人感到不平；想要惩罚一个有罪之人，又顾虑同党的人忧愁恐惧。罪过因为隐忍而得不到彰显，功劳因为嫌疑而得不到奖赏，姑息纵容的做法，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使那些舍身效忠的人被同辈讥笑，率领众人率先登城的人遭到士卒怨恨，导致军队溃败、国家危迫的人心中没有惭愧畏惧，延误救援、错过期限的人却自以为聪明。这就是义士痛心疾首的原因，也是勇夫离心离德的原因。可以说考核责罚已经违背法度了。

译敌人每次入侵，将领们互相推诿依赖，没有谁敢去质问或应对，只是虚夸敌人的声势上报朝廷，说因为兵力不足所以不敢迎战。朝廷没有察觉其中的实情，只是一味征发增派军队，这对防备抵御没有益处，反而加重了供应物资的弊端。民间百姓日益消耗，征收赋税日益繁多，用编户百姓倾家荡产、破产的资财，加上官府垄断盐利、征收酒税的收入，汇总这些所得，每年用来处理边疆事务。可以说这是因兵力众多而导致财力匮乏。（这是第三个过失。）

吐蕃举国能作战的士兵，才相当于中原十几个大郡的兵力而已，但他们一动兵，中原就害怕他们人多而不敢抵抗；他们静止时，中原忌惮他们强大而不敢侵犯，这是什么道理呢？实在是因为中原的指挥节制多头管理，而吐蕃的统帅专一的缘故。统帅专一，那么人心就不会分散，号令就不会有二心，进退可以整齐划一，快慢随心所欲，不会错失战机，气势自然壮大。这就是以少为多、以弱为强的原因。开元、天宝年间，控制抵御西北两个蕃族，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个节度使。中兴以来，来不及对外征讨，抵抗两个蕃族的也只有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个节度使而已。（说西北两个蕃族，是为了区别于奚、契丹两个蕃族。如果开元、天宝以来，西边是吐蕃，北边是突厥。中兴以来，所说的两个蕃族，西边是吐蕃，北边是回纥。）近来分割朔方的土地，建立牙帐、持有节钺的将领共有三位，其余的镇守军队，数量将近四十个，都承受特别诏书的委托，各自派遣宦官监临，人人能够相互抗衡，没有上下隶属关系。每当等待边境书信报告紧急军情，才下令计算费用出兵，既然没有军法从上面约束，只用对待客人的礼节相待。军队，是靠气势来发挥作用的；气势聚集就旺盛，分散就消减；形势合力就威严，分裂就软弱。现在的边防，形势软弱气势消减，可以说这是因将领众多而导致力量分散。（这是第四个过失。）

治理军队的要点，在于考核优劣的标准作为衣食等级的制度，使有能力的人努力进取，没有能力的人死心，虽然有厚薄待遇的不同，却没有怨恨的祸端。现在穷困的边境地区，长期驻守的士兵，都是百战负伤幸存的人，终年辛勤劳苦，然而一份口粮的供给，只够本人使用，通常被妻子儿女分去，常常有受冻挨饿的神色。而关东的戍卒，怯于应对敌人，懈怠于服役劳作，一份口粮的发放，厚过好几等。又有本来不是禁军，原本是边军的，将校用阿谀奉承的话，请求远远隶属神策军，不离开原来的驻地，只是改了旧名，他们在粮饷赏赐的丰厚方面，就有三倍的增加。事业没有不同而供给待遇却有差异，如果心里不忘记这种差别，谁能不愤怒呢？可以说这是怨恨产生于不公正。（这是第五个过失。）

凡是想要选拔任用将领，必须先考察他们的品行和能力，可以任用的就派遣，不可以任用的就罢退，有疑虑的不使用，使用的人就不怀疑，所以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这是《孙子兵法》的话。）近来边境军队的去留，裁决大多出自皇帝的内心，选拔安置士兵，先求容易控制，增加他们的部属来分散他们的力量，减轻他们的责任来削弱他们的心志，于是使得违背军情也听命，违背事理也听命。敌寇奔驰冲击，快如狂风，驿马书信上报，要经过一两个月才报告。守卫地方的将领因为兵力少不敢抵抗敌人，分镇驻守的将领因为没有诏令不肯出兵，敌人已经纵情掠夺退回去了，这才算是成功告捷。他们的败亡损失就减少一百倍说成是一倍，他们的缴获战利品就夸大一百倍说成是一千倍。将领既然庆幸于总制权在朝廷，不担心罪责连累，陛下又认为大权由自己掌握，不探究事情的真伪。可以说这是机变失于远程控制。（这是第六个过失。）

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废除各道将士防秋的旧制，命令本道只供给衣粮，招募戍卒愿意留下的以及蕃、汉子弟来供给他们。又多多开辟屯田，官府代为收购粮食，敌人到来则人人各自为战，农时到来则家家努力务农，这与那些忽来忽往的士兵，怎么能同等而论呢！又应当选择文武能臣担任陇右、朔方、河东三位元帅，分别统领沿边各节度使，有不重要的，就近合并。然后减少奸邪滥用的虚浮费用来充实财力，确定衣粮等级的制度来安抚众人，弘扬委任的道理来发挥他们的作用，确立赏罚的典章来考核他们的成效。这样，那么戎狄就会威服怀柔，边疆就会安宁了！”皇上虽然不能完全听从，心里却很重视这些话。

译皋派遣大将董籝等人率领军队出西山，击溃吐蕃军队，攻占堡栅五十多处。

译10 丙午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礼部尚书。

11 云南王异牟寻派遣使者分三批出发，一批从戎州出发，〔宋白说：戎州，是汉代僰道县、南安县的地域，梁朝设置戎州，意思是用来镇守戎夷。向西南经过曲州、协州以及南宁州、安宁、盐井路到达南诏所居住的羊苴咩城，路程二千三百里。旧志记载：戎州，在京城西南三千一百四里。〕一批从黔州出发，一批从安南出发，各自携带生金、丹砂去拜见韦皋。〔金矿未经冶炼的为生金。丹砂，产于石头中，凿开石头取出来。黔，音琴。〕用金表示坚定，用丹砂表示赤诚之心，将韦皋所给的信物分为三份作为凭证，都送到了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抛弃吐蕃归附唐朝，并送给韦皋帛书，〔遗，音唯季。〕自称是唐朝〔【章：乙十六行本“唐”下有“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云南王孙、吐蕃赞普的义弟日东王。〔吐蕃把云南王当作弟弟，见第二百一十六卷天宝十载。封为日东王，见第二百二十六卷代宗大历十四年。〕韦皋派遣他的使者前往长安，并上表祝贺。皇上赐给异牟寻诏书，命令韦皋派遣使者去安抚他。〔并上，音时掌。令，音力丁。使，音疏吏。〕

12 贾耽、陆贽、赵憬、卢迈担任宰相，百官禀报事务，他们互相谦让不说话。〔耽，音都含蕃。憬，音居永。相，音息亮。更，音工衡，交互的意思。〕秋天，七月，他们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的旧例，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事见第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德元载十月。处，音昌吕；下同。〕每十天轮换一次；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后来改为每天轮换一次。

13 剑南、西山各羌族的女王汤立志、〔女王，也是羌族的一个分支，东边与吐蕃、党项、茂州接壤，西边属于三波诃，北边直到于阗，隶属于雅州。罗女蛮白狼夷，由女子担任君主，居住在康延州，山岩险峻四面环绕，有弱水向南流。“汤立志”，《新唐书》写作“汤立悉”。《杜阳编》记载：女蛮国人，梳着高耸的发髻戴着金冠，璎珞披在身上，所以称为菩萨蛮。当时的乐工于是据此创作了《菩萨蛮》曲。〕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陀〇、弱水王董辟和、南水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源王苏唐磨、咄霸王董邈蓬以及逋租王，从哥邻王以下的各个部族，都分散居住在西山。西山就是雪山。现在威州保宁县有雪山，连接乳州白狗岭，有九座山峰，积雪春夏不融化。白狗岭与雪山相连。威州，就是唐朝的维州。〕先前都役属于吐蕃，到这时各自率领部众内附唐朝。韦皋把他们安置在维州、保州、霸州，〔天宝元年，招抚归附的生羌，设置霸州。〕供给他们耕牛和种子粮食。〔种，音章勇。〕汤立志、陀〇、董辟和入朝觐见，都被授予官职，厚加赏赐后遣返。

14 癸卯日，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说：“自从掌管度支以来，核查各州拖欠的赋税钱八百多万缗，收取各州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品三十多万缗，请求另外设置欠负耗剩季库来掌管这些财物，〔耗，亏损减少的意思。剩，盈余的意思。剩，音以证蕃，又音食证。三个月为一季。凡是三个月结束，就把物品收入仓库，所以称为季库。〕染练物品则另外设置月库来掌管。”〔每月收入物品，所以称为月库。〕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欠负的赋税都是贫民无法偿还的，只是虚存其数额；抽贯钱供给使用后随即耗尽；呈样、染练物品都是左藏库的正项财物。〔藏，音很浪。〕裴延龄把它们转移到别的仓库，虚张名目数量来迷惑皇上。皇上相信了他，认为他能使国家富裕而宠信他，实际上并没有增加什么，〔于实者，即于其实也。〕只是白白耗费官吏人力，不记录在簿册罢了。

京城西边低洼潮湿的地方生长了几亩芦苇，裴延龄上奏说长安、咸阳有数百顷的池塘沼泽，可以放牧官马。皇上派有关部门去查看，并没有这种情况，也没有治他的罪。

左补阙权德舆上奏，〔权氏本是颛顼的后代，被楚武王所灭，子孙以国名为氏。上，音时掌。〕认为：“裴延龄把常规赋税中支用未尽的部分充作盈余来作为自己的功劳。〔羡，音弋线。〕官府先前购买的物品，在支付其价款后，用来充作另外的储备。〔贮，音丁吕。〕边疆军队从今年春天以来都没有发放粮食。陛下如果认为裴延龄孤贞独立，当时的人诋毁正直的人制造流言，为什么不派遣可信的大臣去复查，查清事情的始末，明确施行赏罚。现在众人的议论在朝廷和市井间喧腾，〔朝，音直遥。〕难道京城的士人和百姓都结成了朋党吗！陛下也应该稍微转变圣明的思虑来考察这件事。”皇上没有听从。

15 八月，庚戌日，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去世。

16 冬，十月，甲子日，韦皋派遣他的节度巡官崔佐时携带诏书前往云南，并亲自写帛书回复异牟寻。〔节度巡官，在判官、推官之后，衙推之前。〕

17 十一月，乙酉日，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18 刘士宁既然担任了宣武节度使，〔八年三月，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将领们大多不服从。刘士宁淫乱残忍，外出打猎往往几天不回来，军中苦不堪言。都知兵马使李万荣得到众人的拥护，刘士宁忌恨他，夺了他的兵权，命令他代理汴州事务。十二月，乙

译卯时，士宁率领两万人在外野打猎；万荣清晨进入使府，召集留下的亲兵一千多人，欺骗他们说：“皇帝下诏征召大夫入朝，让吴氏留守处理事务，你们每人赏赐钱三十缗。”众人都下拜谢恩。又晓谕外营的士兵，都听从命令。于是分兵关闭城门，派人快马加鞭禀告士宁说：“皇帝下诏征召大夫，应当迅速上路，稍有拖延，就要将你的首级传送京城献俘。”士宁知道众人不再听用，便带着五百骑兵逃回京师，等到到达东都时，身边只剩下仆人和妾室而已。到达京师后，皇帝下诏让他回家守丧，禁止他出入。

译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听说发生变故，发兵驻扎在郾城，派遣使者询问驱逐刘士宁的原因，并且请求交战。刘万荣用言语戏弄他，吴少诚感到惭愧而退兵。

皇上听说刘万荣驱逐了刘士宁，派使者询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如今军队已经安定，应当暂且派遣朝廷大臣去宣慰犒劳，慢慢查清事情的原委，希望避免差错失误，大致说：“如今刘士宁被驱逐，虽然是众人的意愿，但刘万荣统领军队，并不是朝廷的命令。这是关系到安危强弱的关键，希望陛下审慎对待。”皇上又派使者对陆贽说：“如果更加拖延迟缓，恐怕对事情不利。现在商议任命一位亲王担任节度使，暂且让刘万荣担任留后，任命诏书就从宫内发出。”陆贽又上奏，大致说：“臣虽然从事军事角力肯定不能胜任，但在经略武备、谋划战略方面或许有些见解。制度安排的安危取决于形势，权力授予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才能。形势如同器物，只在于放置的位置，放在平坦的地方就平稳；才能如同背负重物，只在于授予的对象，授予超过其能力就会跌倒。刘万荣现在所上的奏章，颇为夸张惊慌，只显露出乞求恩宠的情态，完全没有退让的礼节，根据这种轻浮急躁的表现，与循规蹈矩、善良贤良的人大不相同。又听说他本是滑州人，对当地将士特别厚待，与他们相处融洽，仅仅三千人，其他营的士兵已经非常怨恨。根据这种偏颇不正的表现，也不是将帅之才，如果得志后骄傲自满，不悖逆就会失败，悖逆就会犯上，失败就会激怒军队。”又说：“如果乞求就不顺从，如果应允就不真诚，君臣之间，势必产生嫌隙阻隔。与其等到事情蔓延后再图谋，不如在萌芽状态就断绝它。”又说：“治理国家的方法，是用道义来训导人，将要教导侍奉君主，先要使其顺从长辈。”又说：“藩镇的臣子，做事多专断独行，想要加罪于人，谁会没有借口！如果让倾轧夺取的人轻易取代他们的职位，利益所在，人各有心，这个祸源暗中滋生，祸患必定难以挽救。这不仅是助长动乱的方法，也关系到谋逆的开端。”又说：“昨天驱逐刘士宁，起于仓促，各郡的守将本来就不是共同谋划，一城的士兵也没有同心协力。各自估量成败的形势，在逆顺的名分之间犹豫徘徊，怎肯牺牲生命与他们同流合污！”又说：“陛下只要从文武群臣中挑选一人任命为节度使，然后颁布优厚的诏书，慰劳犒赏本军。奖赏刘万荣安抚平定的功劳，给予特别的宠信任用，褒扬将士和睦团结的道义，厚赐资财装备，揣度大体情况，道理上必定会安宁平息。刘万荣纵然想要跋扈，势力又能做什么呢！”又说：“如果事后有违背常理之处，臣请求承担失败挫败的罪责。”皇上没有听从。壬戌日，任命通王李谌为宣武节度大使，任命刘万荣为留后。

丁卯日，纳故驸马都尉郭暧的女儿为广陵王李淳的妃子。李淳是太子的长子。

十年（甲戌年，公元七九四年）

1. 春季，正月，剑南、西山羌、蛮两万余户来投降；下诏加授韦皋为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

2. 崔佐时到达云南的都城羊苴咩城，吐蕃使者数百人先前就在该国，云南王异牟寻尚且不想让吐蕃知道，命令崔佐时穿着牂柯蛮的服饰进入。崔佐时不答应，说：“我是大唐的使者，怎么能穿小夷族的服饰！”异牟寻不得已，在夜间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恐惧，回头看左右的人，脸色都变了；既然已经归附唐朝，于是抽泣流泪，俯伏在地接受诏书。郑回秘密会见崔佐时教导他，所以崔佐时完全了解了情况，于是劝异牟寻全部斩杀吐蕃使者，去掉吐蕃所立的称号，献出吐蕃所赐的金印，恢复南诏旧称；异牟

译不久，异牟寻都听从了崔佐时的建议。〔考异说：《旧唐书·韦皋传》记载：“贞元四年正月，韦皋派遣判官崔佐时到达苴俹城。”根据《西南夷状》记载：“贞元四年，韦皋隐约得知异牟寻的心意，开始通过各蛮族向异牟寻传递书信。从此每年招抚晓谕，到贞元九年，异牟寻才派遣使者带着韦皋的书信前来。朝廷赐给异牟寻诏书，韦皋于是派遣崔佐时携带诏书前往。异牟寻还想让崔佐时更换服饰后进入境内。”《韦皋传》的记载是错误的。〕异牟寻仍然刻下金契进献。异牟寻率领他的儿子寻梦凑等人与崔佐时在点苍山神祠结盟。〔帅，通“率”，率领。〕

译在此之前，吐蕃与回鹘争夺北庭，发生大战，死伤众多。吐蕃向云南征调一万人。异牟寻以国家弱小为由推辞，请求只发三千人，吐蕃嫌人少；增加到五千人，才答应。异牟寻派遣五千人先行，自己率领几万人随后跟进，昼夜兼程，袭击吐蕃，在神川交战，大破吐蕃，夺取铁桥等十六座城池，俘虏吐蕃五位王，招降其部众十余万人。戊戌日，（南诏）派遣使者前来献捷。

瀛州刺史刘澭被兄长刘济逼迫，请求西去守卫陇坻，于是率领部下士兵一千五百人、男女万余人前往京城，号令严明整肃，在路上没有一个人敢拿取别人的鸡犬。皇上嘉奖他，二月丙午日，任命他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治所在普润。军中不敲梆子巡夜，不设音乐娱乐。士兵生病，刘澭亲自探视；士兵死亡，他为之哭泣。

乙丑日，义成节度使李融去世。丁卯日，任命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李复是李齐物的儿子。李复起用河南尉洛阳人卢坦担任判官。监军薛盈珍多次侵扰军政，卢坦每次都据理拒绝。薛盈珍常说：“卢侍御所说的是公事，我本来也不会违背。”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入朝觐见，（皇上）厚加赏赐后让他返回。

夏季，四月庚午日，宣武军发生兵变，留后李万荣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在此之前，宣武亲兵三百人一向骄横，李万荣厌恶他们，派他们去京西防秋；亲兵因此怨恨。大将韩惟清、张彦琳引诱亲兵作乱，攻打李万荣；李万荣击溃了他们。亲兵抢劫后溃散，大多逃往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优厚地安抚他们。韩惟清逃往郑州，张彦琳逃往东都。李万荣全部诛杀叛乱者的妻子儿女数千人。有几名军士在集市上呼喊说：“今晚大军将至，城池将被攻破。”李万荣逮捕斩首他们，上奏说是刘士宁指使的。五月庚子日，将刘士宁贬谪到郴州。

钦州蛮族酋长黄少卿反叛，包围州城，邕管经略使孙公器上奏请求调发岭南军队救援；皇上不答应，派遣宦官去晓谕劝解。

陆贽上奏说：“郊祀赦令下达已近半年，而被流放贬谪的人尚未蒙受恩泽。”于是起草了三份奏章拟进呈。皇上派人告诉他说：“按照旧例，降职官员依据赦令酌情调动，不超过三五百里，现在所拟定的似乎有些超越，又多靠近兵马及当道的州县，事情恐怕不便。”陆贽又上奏说：“君王待人以诚，有责备愤怒而无猜疑忌恨，有惩戒阻止而无怨恨猜忌。疏远斥退以警戒他们不恭敬，甄别宽恕以勉励他们自新；不警戒就会逐渐涉及威刑，不勉励就会再次加以贬黜，虽然屡次进退，都不是出于爱憎。执行法度才暂时让他们左迁，念及才能而逐渐加以进用，又知道会被重新任用，谁不更加修善！何必担忧扰乱常法，何必担心蓄积怨恨！如果因为他们的贬黜，就认为他们是奸凶，始终处于防范之中，长久遵循摈弃的惯例，那么悔过的人就没有机会弥补，蕴藏才能的人终究不能伸展。大凡人的情性，困窘就会思变，含悲贪乱，或许就由此产生。现在如果调动不过三五百里，那么疆域不离开本道，风土反而比旧州更恶劣，徒有迁徙家庭的劳苦，实在增加了调遣配给的烦扰。又，当今郡府，多有军队，所在封疆，很少有馆驿，显示对人的疑虑，体制又不宏大。请求再赐予裁断审视。”

皇上生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职无论大小，一定要亲自挑选任用，宰相推荐拟任的人选，很少有称心满意的；等到群臣一旦受到谴责，往往终身不再起用；喜好以口齿伶俐选取人才，得不到敦厚诚实之士；难以进用，各类人才滞留沉沦。

译贽上奏进谏，大意说：“提拔任用是为了勉励人们建立功业，罢黜降职是为了惩戒过错，这两者交替使用，道理如同循环往复。晋升后有过错就加以惩戒，受到惩戒后改正修善就再次提拔，这样既不废弃法度，也不抛弃人才，即使微小的过错也必定惩戒，而所用的人才就不会匮乏；因此能使被罢黜的人能够勉励自己以求复职，被提拔的人能够警戒谨慎而恪守本分，上面没有滞留的疑虑，下面没有积蓄的怨恨。”又说：“英明的君主不凭言辞来穷尽对人的了解，不凭主观臆想来选拔士人，如果喜好善言却不选择合适的人选，喜欢悦耳的话却不验证实际的行动，升降任免随着爱憎的情感，亲近疏远取决于意见是否相同，这就如同舍弃墨线而凭心意判断曲直，抛弃秤锤而用手掂量轻重，即使再精微，也不能没有错误。”又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各自都有长处，如果区分得当，任命符合其才能，各自适应其本性，各自发挥其能力，等到合力成就功业，也与全能之才没有区别。关键在于君主有明察的见识和宽大的胸怀，驾驭他们有方法罢了。”又说：“因为一句话称心如意就认为是有才能，而不核实其虚实；因为一件事违背忤逆就认为是罪过，而不考察其他方面，称心如意就超越限度地委任，不考虑他做不到的地方；违背忤逆就过度地责罚，不宽恕他不能做到的地方，因此在职务范围内没有成功，君臣之间没有确定的名分。”皇上没有听从。

译李贽又请求均衡调节财政赋税，共提出六条建议：

第一条，论述两税制的弊端，其大意说：“过去的赋役制度，叫做租、调、庸。成年男子一人受田一百亩，每年缴纳粟米二石，称为租。每户根据当地物产，缴纳绢、绫或絁共二丈，绵三两；不产蚕丝的地区缴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称为调。每个成年男子每年服劳役，则征收其代役金，每日折合绢三尺，称为庸。天下统一，法制划一，即使想迁徙，也不容许其作弊，所以人心安定，事务有定规。等到羯族胡人扰乱中原，百姓动荡不安，户籍地图因避乱而散失，赋税制度因供养军队而败坏。建初之初，重新整顿各项制度，执政者知道弊端应当革除，但所作所为却背离了本源；知道简化可行，但所掌握的方法不得要领。凡是想要挽救弊端，必须穷尽导致弊端的缘由，如果是时势造成的弊端，就只治理当时的乱象；如果是制度造成的弊端，就彻底革除该制度，所做必定恰当，悔恨才会消失。自从战乱兴起以来，供给没有节制，这是时势的弊端，不是制度的弊端。却匆忙更改租、庸、调法，分派使者，搜刮郡县，校验账簿，每个州选取大历年间征税最多的一年作为两税的定额。财富的产生，必定依靠人力，所以先王制定赋税收入，必定以成年男子为根本。不因为从事耕作而增加税收，不因为停止耕作而减少租税，那么播种就多；不因为积累财产而加重征收，不因为流亡寄居而免除调税，那么土地依附就稳固；不因为督促勉励而加重劳役，不因为懒惰懈怠而免除庸税，那么功力就勤勉。像这样，所以人们安居乐业，尽力而为。两税制的建立，只以资产为标准，不以成年男子为根本；竟然没有意识到，资产之中，有藏在怀里口袋里的，物品虽然贵重但别人无法窥见；有堆积在场地仓库里的，价值虽然低廉但众人认为富有。有流通增殖的货物，数量虽然少但每天计算都有盈余；有房屋器具的资财，价格虽然高但整年没有利润。像这类情况，其流弊实在繁多，一概估算折算，应当失去公平并助长虚伪。因此，从事轻资产业而乐于迁徙的人，常常逃脱徭役赋税；坚守本业而建立家产的人，每每困于征收。这简直是诱导他们做奸邪之事，驱使他们逃避劳役，国力不得不松弛，赋税收入不得不短缺。再加上创立制度之初，不致力于公平，供应有繁琐简单的不同，地方长官有能与否的差异，各地的徭役赋税，轻重相差悬殊，所派遣的使臣，意见各不相同，计奏一旦确定，只有增加没有削减。又大历年间供军、进奉之类的费用，既然已经收入两税之中，现在在两税之外，又同时存在，希望稍微实行均衡减免，以挽救凋敝残破的局面。”

第二条，请求两税以布帛为定额，不计算钱数，其大意说：“凡是国家的赋税，必定衡量人的能力，顺应土地的适宜，所以所征收的只有布、麻、缯、纩和百縠罢了。先王担心物品的贵贱失去平衡，而人们的交易难以准确衡量，又制定货币制度来调节轻重的适宜，征收与散出、松弛与紧张，必定由此决定。这是驾驭财政的大权柄，是国家的利权，由官府掌握，不交给下级。然而谷物布帛，是人民生产的；钱币货物，是官府制造的。所以国家过去的法令，租缴纳谷物，庸缴纳绢，调缴纳缯、纩、布，何曾有过禁止人们铸钱而以钱币作为赋税的！现在的两税，独自违背旧章，只估算资产作为等级，就用钱谷确定税额，临时折算征收杂物，每年名目颇为不同，只计算求得利益的适宜，不论供办的难易。所征收的不是所从事的，所从事的不是所征收的，于是有时加价购买所没有的，减价出售所拥有的，一增一减，损耗已经很多。希望核查各州最初缴纳两税时的绢布，确定估价比较当今时价，加价减价，酌取其中间值，总计应缴税额的钱，折算为布帛的数量。”又说：“土地生长万物有很大的限度，取用有节制，使用有节度就常常充足。取用没有节制，使用没有节度，就常常不足。万物生长的丰歉由天决定，使用物品的多少由人决定，所以圣王制定标准，量入为出，即使遇到灾难，百姓也不困穷。政治教化既已衰败，就反过来了，量出为入，不体恤所没有的。桀使用天下而不足，汤使用七十里而有余，这是用

译它的充盈与亏虚，在于节制与不节制罢了。

译第三，论述地方长官将增加户口、加征赋税、开垦田地作为考核政绩的标准，其大意说：“治理百姓的人，很少能推己及人、设身处地，体会至公无私、为国尽忠的心意，反而竞相施行小恩小惠，诱导奸诈的百姓，把侵夺邻境当作聪明能干，把招纳聚集逃犯当作治理有方。那些离开那里来到这里的人，既然被新收编就免除赋税；那些忽来忽去的人，也因为恢复旧业而受到优待。只有安土重迁、始终不迁徙的人，却使他们负担日益加重，征收日益增加。这是让安土重迁的人常常代替懒惰游荡的人承担赋役，这与驱使他们迁徙、教唆他们狡诈虚伪有什么两样？这是由于地方长官不能通达事理，各自偏私自己管辖地区的过错。”又说：“制定法律来统一治理百姓，时间久了没有不产生弊端的，治理的人如果不知道权衡利弊、增减调整的适宜方法，那么巧诈虚伪就会滋生，常常因为阻挠劝善而滋长。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考核政绩的标准。如果在管辖范围内，人口更加富足殷实，所定的税额有盈余，允许他们根据户口平均减免，以减免数量的多少作为考核等第。如果管辖内的税物普遍比较，每户减免十分之三的为上等，减免十分之二的为次等，减免十分之一的为再次等。如果人口多有流亡，向现存的住户加征赋税，比较考核和处罚也照此办理。”

第四，论述征税期限紧迫，其大意说：“设立官职建立国家，是为了养育百姓；向百姓征收赋税，是为了资助国家。贤明的君主不厚待所资助的国家而损害所养育的百姓，所以一定要先从事人事安排，借取百姓闲暇的劳力，先让百姓家庭丰足，然后征收剩余的财物。”又说：“养蚕的事刚兴起，已经缴纳了丝织品税；农事还未结束，就急促征收谷物租税。上级官员的督促责罚既严厉，下级官吏的威逼暴敛更紧迫，有粮食的人急于变卖而损失一半的价值，没有粮食的人借贷而花费加倍的利息。希望重新详细审定征税的期限。”

第五，请求用征收茶税的钱设立义仓来防备水旱灾害，其大意说：“古代所说的九年、六年的积蓄，是天下臣民共同做的打算，本来不是只充实公家的粮仓，而不顾及编户百姓。近来有关部门奏请征收茶税，每年大约得到五十万贯，原来的敕令规定存放在户部，用来救济百姓的饥荒。现在用来储存粮食，正好符合以前的旨意。”

第六，论述兼并土地的人家，私人征收的租税重于国家的赋税，其大意说：“现在京城附近，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人收租几乎达到每亩一石，这是官税的二十倍。降到中等田地，租税还有一半。土地是君王所有的，耕种是农夫所做的，而兼并土地的人，竟然安然享受利益。”又说：“希望凡是所占有的田地，按照所规定的限额，裁减租价，务必使贫苦百姓获利。法律贵在必须执行，慎重在于不要苛刻，放宽制度以便利于风俗，严明法令以惩罚违犯，稍微损害有余的人，稍微优待不足的人。不损害富人，可以赈济穷人。这是安抚富人、体恤穷人的良好准则，不可舍弃。”

唐纪五十一〔从阏逢阉茂（甲戌）六月开始，到上章执徐（庚辰）结束，共六年多一点。〕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

贞元十年〔（甲戌、七九四）〕

六月，壬寅初一，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与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谋划，隐瞒死讯不发丧，伪造李抱真的奏表，请求将职务交给李缄；又伪造他父亲的信，派遣副将陈荣到王武俊那里假借财物。王武俊愤怒地说：“我与你的父亲交情深厚，想要共同辅佐王室，难道与你同流合污吗！听说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你竟然不等朝廷的命令就自立，又敢告诉我，何况还有请求！”让陈荣回去，传话严厉责备李缄。

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是汝州梁县人，一向以勇武忠义闻名。皇上知道李抱真已经去世，派遣中使第五守进前往观察动静，并且将军事委托给王延贵。第五守进到达上党，李缄声称李抱真生病不能见面。三天后，李缄才整顿军队去见第五守进，第五守进对他说：“朝廷已经知道相公去世，命令王延贵暂代军事。侍御史应当发丧穿丧服。”李缄惊讶，出去后对各位将领说：“朝廷不允许李缄掌管事务，各位

译您意下如何？”莫没有回答。缄感到恐惧，于是返回治丧，将节度使的印信和管钥交给监军。守进召见延贵，宣读口诏命令他处理政务，催促缄前往东都。元仲经出逃，延贵把罪责全部推给仲经，将他逮捕斩首。下诏让延贵暂代昭义军节度使。

译2. 云南王异牟寻派遣他的弟弟凑罗楝进献地图、地方特产以及吐蕃所授予的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称号。（夷语中称王为诏。其祖先的首领有六位，自称为六诏，分别是蒙巂诏、越析诏、浪穹诏、邆睒诏、施浪诏、蒙舍诏。蒙舍诏位于各部之南，所以称为南诏。到了蒙归义时，唐玄宗封他为云南王，因此号称云南。）癸丑日，任命祠部郎中袁滋为册封南诏的使者，赐予银边金印，印文为“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达南诏国，异牟寻面向北方跪着接受册封和印信，叩头两次拜谢，于是与使者设宴，拿出唐玄宗所赐的银平脱马头盘两只给袁滋看。又指着老笛工和歌女说：“皇帝所赐的龟兹乐，如今只剩下这两个人了。”袁滋说：“南诏应当深思祖先的基业，子子孙孙都对唐朝尽忠。”异牟寻拜谢说：“怎敢不谨慎地遵从使者的命令！”

3. 赐义武节度使张升云改名为茂昭。

4. 御史中丞穆赞查办度支官吏的贪赃罪，裴延龄想开脱他们，穆赞不听从；裴延龄进谗言陷害他，穆赞被贬为饶州别驾，朝中官员都畏惧裴延龄，不敢正视他。穆赞是穆宁的儿子。

5. 韦皋上奏在峨和城击败吐蕃。

6. 秋季，七月，壬申日初一，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虔休。（昭义军驻扎在潞州，称磁、邢、洛三州为山东。）昭义行军司马、代理洺州刺史元谊听说王虔休担任留后，心中不平，上表请求将磁、邢、洺三州单独划为一个镇。昭义的精锐部队大多在山东，元谊用丰厚的赏赐来取悦他们。皇上多次派遣宦官去晓谕他，他不听从。临洺守将夏侯仲宣献城归顺王虔休，王虔休派遣州刺史马正卿督率副将石定蕃等人率领五千士兵攻打洺州；石定蕃率领他的两千部众叛变归附元谊，马正卿撤退。下诏任命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不去赴任；王虔休亲自率兵攻打他，引洺水灌城。

7. 黄少卿攻陷钦、潢、浔、贵等州，在邕州攻打孙公器。

8. 九月，王虔休击败元谊的军队，进军攻克鸡泽。

9. 裴延龄上奏称官吏太多，从此空缺的职位暂且不要补人，收取他们的俸禄来充实府库。皇上想要修缮神龙寺，需要五十尺长的松树，找不到，裴延龄说：“臣最近在同州的一个山谷里看到几千株树木，都可以长到八十尺。”皇上说：“开元、天宝年间在近畿地区寻找好木材都找不到，现在怎么会有呢？”裴延龄回答说：“上天产生珍贵的木材，本来要等待圣明的君主才出现，开元、天宝年间，从哪里能得到呢！”

裴延龄上奏说：“左藏库司有很多财物失落，最近因为检阅使设置簿册，竟然在粪土之中得到白银十三万两，布匹和杂货有一百多万。（布匹和杂货在粪土之中，应该已经腐烂不可用了，即使是很愚蠢的人也知道这是荒诞的。德宗不怪罪他，裴延龄还有什么顾忌呢！）这些都是已经丢弃的东西，就是盈余，全部应该移入杂库以供其他诏令支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服，上表称：“这些都是每月申报的现存物品，请加以推查验实。”执政下令三司详细复查；皇上不允许，也不怪罪韦少华。裴延龄每次上奏对答，任意说些诡辩的话，都是众人不敢说也未曾听说过的，裴延龄处之泰然，毫不怀疑。皇上也颇知道他的荒诞虚妄，只是因为他喜欢诋毁别人，希望听到外面的事情，所以亲近厚待他。

群臣畏惧裴延龄受宠，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

译不可任用。十一月壬申日，李贽上书极力陈述延龄的奸诈，列举他的罪恶，大致说：“延龄把搜刮聚敛当作长远策略，把诡诈虚妄当作美好谋略，把苛刻聚敛、招致怨恨当作不谋私利，把进谗言、听信谗言当作竭尽忠节。总括典籍所厌恶的行为当作智谋术数，冒犯圣哲所警戒的作为品行才能，可以说是尧时代的共工，鲁国的少正卯。考察他的奸邪祸害，日益增长，暗中隐藏的固然没有完全显露，败露的尤其难以全部列举。”又说：“陛下如果认为他遭受诽谤，那么确实应该尽快为他辩白。陛下如果知道他品行不端，又怎么能偏袒包容掩盖！”又说：“陛下姑且想要保全他，竟然没有责问，延龄认为能够蒙蔽迷惑，不再恐惧思考；把东边的财物移到西边，就作为考核政绩，从这边取来送到那边，就号称盈余，愚弄朝廷，如同儿戏。”又说：“矫饰诡诈的能力，欺骗蒙蔽的言辞，遇到事情就施行，随口就发出，没有一天没有，没有一个时候不做，又难以详细陈述。”又说：“从前赵高指鹿为马，臣认为鹿和马，物理性质还相同；哪里像延龄掩盖有当作无，指着无当作有。”又说：“延龄凶恶狂妄，流布天下，上自公卿近臣，下至舆台贱民，纷纷议论，数以亿计，能够向上进言的，这样的人有几个！臣地位卑微，担任台衡之职，内心情感激动，虽然想停止却不能保持沉默。”奏章呈上，

译10 十二月，王虔休趁着结冰渡过壕沟，急速攻打洺州。元谊出兵攻击他，王虔休不能取胜而撤退；傍晚时分冰层融化，士兵死去的超过一半。

11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因为皇上对他恩遇深厚，遇到有不可行的事，常常极力争辩。亲近的人有人劝谏他过于锋芒毕露，陆贽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其他没有什么顾虑。”裴延龄每天在皇上面前诋毁陆贽。赵憬入朝为相时，实际上是陆贽引荐的，后来赵憬对陆贽有了怨恨，〔事见上卷八年、九年。〕暗中把陆贽弹劾裴延龄的事告诉了裴延龄，所以裴延龄更加得以以此作为计谋，皇上因此信任裴延龄而不认为陆贽正直。陆贽与赵憬约定到皇上面前极力论述裴延龄的奸邪，皇上怒形于色，赵憬沉默不语。壬戌，陆贽被罢免为太子宾客。〔考异说：韩忥《顺宗实录》说：“德宗在位稍久，更加亲自揽取权柄，亲自处理细微事务，失去了人君的大体，宰相更加不能行使职权，而议论的人却说这是由于陆贽才这样的。”按凡是做宰相的都想要专权，哪里肯自己请求失去职权。不任用宰相，是德宗的过失，却归咎于陆贽，这难道符合人情吗！又陆贽论述朝官缺员的奏状中说：“近来辅佐大臣很少能胜任，过分蒙受宽容养育，苟且充任职位，致使劳烦圣思，大小事务都经过思虑。”这是劝谏德宗不任用宰相、亲自处理细微事务的话。〕

12 起初，勃海文王钦茂去世，儿子宏临早死，族弟元义即位。元义猜忌残暴，国人杀了他，立宏临的儿子华屿，这就是成王，改元中兴。华屿去世，又立钦茂的小儿子嵩邻，〔复，扶又翻。〕这就是康王，改元正历。〔勃海自从大祚荣在开元年间立国，他的儿子武艺即位，更加强盛，东北各夷族都畏惧而臣服他，改元仁安。经过五代直到宋朝，耶律虽然多次出兵，也不能使他臣服。所以《通鉴》详细地叙述他的世系。〕

十一年〔（乙亥、七九五）〕

1 春，二月，乙巳，册封嵩邻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2 陆贽被罢免宰相后，裴延龄趁机诬陷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任司农卿李铦与陆贽结党。恰逢旱灾，裴延龄上奏说：“陆贽等人失势怨恨，对众人说，‘天下旱灾，百姓将要流亡，度支欠下各军大量草料粮食，军中的人马没有吃的，这事怎么办！’〔说这种情势将怎么办。〕以此来动摇众人的心，他的意图不只是想要中伤我而已。”〔中，竹仲翻。说不只以此作为裴延龄的罪过，而且想要危害国家。〕几天后，皇上在苑中打猎，恰好有神策军士兵诉苦说：“度支不给马草。”皇上认为裴延龄的话可信，急忙回宫。夏，四月，壬戌，贬陆贽为忠州别驾，李充为涪州长史，张滂为汀州长史，〔开元二十四年，开辟抚、福二州的山洞，设置汀州。旧志：忠州，在京城南二千一百二十二里。汀州，在京城东南六千一百七十三里。谯周《巴记》说：后汉初平六年，设立临江县，属于永宁郡。现在忠州城东临江古城就是。后魏废帝二年，改为临州，因为临江县而命名州。隋朝废除州，将其地并入巴东郡。贞观四年，设置忠州，因为其地连接巴地边界，心怀忠信而命名。涪州，是汉朝涪陵县地，隋朝设置涪州，在京城南二千三百五十里。〕李铦为邵州长史。〔邵州，在京城东南三千四百里。宋白说：邵州，汉朝为昭陵县，吴国改为邵陵，分零陵北部为邵陵郡。隋朝设立建州，不久废除州，将邵陵县归属潭州，唐贞观十一年设置邵州。〕

起初，阳城从处士被征召为谏议大夫，〔见二百三十二卷二年〕接受官职没有推辞。未到京城时，人们都向往他的风采，说：“阳城一定会进谏争辩，死在职位上。”等到他到了，各位谏官纷纷议论琐碎小事，天子更加厌恶苦恼。而阳城正与两个弟弟以及客人日夜痛饮，人们不能窥探他的底细，都认为是徒有虚名。进士河南人韩愈作《争臣论》来讥讽他，〔争，读曰诤〕阳城也不在意。有人想去拜访阳城并询问他，〔屑，洁也，顾也〕阳城揣知其意，就强行给他喝酒。〔揣，初委翻。强，其两翻〕客人有时先醉倒在席上，阳城有时先醉卧在客人怀中，不能听客人说话。等到陆贽等人获罪被贬，皇上怒气未消；朝廷内外恐惧不安，〔惴，之睡翻〕认为罪行将要不可测度，没有人敢救援。阳城听说后起身说：“不能让天子信用奸臣，杀害无罪的人。”立即率领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執易、崔邠等人守候在延英门，〔延英门，是延英殿的门。程大昌说：按《六典》，宣政殿门西上合门的西边，就是延英门，门的左边叫延英殿。所以阳城想要救陆贽，约定王仲舒等人守候在延英殿合上书，伏在合处不离开。帅，读曰率〕上疏论述裴延龄奸佞，陆贽等人无罪。皇上大怒，想要加罪于阳城等人。太子为他们营救，〔为，于伪翻〕皇上心意才消解，命令宰相晓谕遣散他们。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

译谏官阳城伏地进谏，快步走到延英门，大声庆贺说：“朝廷有正直的大臣，天下必定太平了！”于是向崔群、李绛等人一一拜谢，随后接连高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并行了万福礼。阳城是个武人，年纪八十多岁，从此名望震动天下。李绛，是李敬宗的儿子。（李敬宗，通晓礼制，家学渊源，历经唐玄宗、肃宗、代宗及德宗四朝。）当时，德宗早晚都召见李延龄，阳城说：“如果任命李延龄为宰相，我定要撕毁任命他的白麻诏书，（唐朝旧例，中书省用黄麻、白麻两种纸来区分诏令的轻重。后来翰林学士专掌内廷诏命，中书省用黄麻纸，而白麻纸都在翰林院，拜授将相、发布德音赦免时则使用它。宋白说：“唐朝旧例，白麻纸都是内廷代言所用，任命辅臣、除授节度使、抚恤灾荒恩惠、讨伐不臣时则使用它；宰相在正衙接受任命。如果是任命宰相的文书，则由通事舍人承旨，全部宣赞完毕，才下达给有关部门。《翰林志》记载：凡是赦书、德音、立皇后、立太子、执行重大诛讨、拜免三公、宰相、任命将领的日子，都使用白麻纸，不使用印信。双日起草，等到合门钥匙进入后再进呈。到了单日，百官都在宣政殿列班，枢密使引导制案，从东上合门出去。如果是拜免宰相，就立刻交给通事舍人，其余交给中书、门下，都由通事舍人宣示。如果是机务紧急，也在双日办理。非常紧急的，即使休假，也追召回班宣示。案，指制案。册，则有册案。册封公主也自合门出案。坏，音怪。）在庭院中痛哭。有个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详细列举李延龄的过错罪恶，想要秘密弹劾他，因为李繁是老朋友李泌的儿子，（阳城被任命为谏议大夫，是李泌推荐的。）让他抄写奏疏，李繁却径直把这事告诉了李延龄。李延龄先拜见皇上，一一为自己辩解。奏疏呈上去，皇上认为这是妄言，不予理会。（省，音悉景翻。）

译三月丙寅，幽州奏报击败奚王啜利等六万余人。

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没有儿子，国人拥立他的宰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原本姓閖跳跌氏，（閖，音奚结。跌，音徒结。閖跌与回纥同出于铁勒但种族不同。）他明辨聪慧且有勇有谋，从天亲可汗时期（回鹘天亲可汗，即合骨咄禄。）掌管兵马掌权，大臣和各部酋长都畏惧服从他。既然成为可汗，就冒用姓药葛罗氏，（回纥可汗姓药葛罗。骨咄鹿舍弃自己的本姓，冒用此姓以继承国家。酋，音慈由。长，音知两。）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从天亲可汗以上的子孙中年幼的，都安置在宫阙庭院中。（指唐朝的宫阙庭院。）

五月丁丑，任命宣武留后李万荣、昭义左司马兼领留后王虔休都为节度使。

甲申，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去世。戊子，监军王定远上奏请求任命行军司马李说为留后。李说是李神通的五世孙。（淮安王李神通，是高祖的堂弟，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说，读作悦；下文相同。）

庚寅，派遣秘书监张荐册封回鹘可汗骨咄禄为腾里逻宇录没密施合胡禄毗伽怀信可宪。（咄，音当没。逻，音郎佐。）

癸巳，任命李说为河东留后，主持府中事务。李说深深感激王定远，请求铸造监军印。（【章：乙十六行本「印」下有「听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校同；退斋校同。】）监军拥有印信从王定远开始。

秋季，七月丙寅初一，阳城改任国子司业，是因为他言论涉及裴延龄而获罪。

王定远自恃对李说有功劳，独断河东军政，随意更换将领；李说不能完全听从，因此产生嫌隙。王定远因私怨拉杀大将彭令茵，（拉，音卢合。）埋在马粪中，将士们都愤怒。李说上奏陈述此事，王定远听说后，直接到李说府上，拔刀刺杀他；（刺，音七亦。）李说逃跑得以幸免。王定远召集各位将领，用箱子装着二十多道敕书和告身，（箱，竹制的容器。贮，音丁吕。）给他们看说：“有敕书，命令李说到京师，任命行军司马李景略为留后，（李景略被李说忌恨，大概起源于此。）各位都升官。”众人都下拜。大将马良辅偷看箱中，都是王定远的告身和所受的敕书，于是指挥众人说：“敕书和告身都是伪造的，不能接受。”王定远逃跑登上干阳楼，（干阳楼，大概是晋阳宫城南门楼。）呼喊他的部下，没有人响应，翻越城墙坠落，被枯藤所伤而死。（绦，音五葛。树木砍伐后，残留的部分称为绦。考异说：旧《李说传》说：‘王定远杀害彭令茵，李说将事情详细上报。德宗因为王定远有奉天扈从的功劳，赦免死罪，停止职务。制书未到，王定远愤怒李说上奏，到府中谋杀李说，升堂未坐，抽刀刺杀李说；李说逃跑得以幸免。’又说：‘王定远坠城下，被枯藤所伤但没有死。不久有诏书削夺官职，长期流放到崖州。’现在采用实录记载。）

八月辛亥，司徒兼侍中北平庄武王马遂去世。

闰月戊辰，元谊以洺州诈降；王虔诚派遣副将率领两千人入城，元谊将他们全部杀害。（降，音户江。将，音即亮。）

九月丁巳，任命韦皋为云南安抚使。（以安抚南诏作为官名。）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体恤士卒，在野外打猎，几天不回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担任兵马使，趁着众人的怨恨，闭门抗拒；程怀直逃回京师。冬季，十月丁丑，任命程怀信为横海留后。

南诏攻打吐蕃的昆明城，夺取了它；（昆明城，在西爨西北，有盐池的利益。）又俘虏了施、顺两个蛮族的首领。（施顺二蛮，都是乌蛮种族。施蛮在铁桥西北，居住在大施睒、敛寻睒。顺蛮在剑阁西北四百里。睒，音失冉。）

十二年（丙子、七九六）

春季，正月庚子，元谊、石定蕃等人率领洺州士兵五千人及其家人一万多口逃奔魏州；（帅，读作率。）皇上不予追究，命令田绪安抚他们。

乙丑，任命浑瑊、王武俊都兼任中书令。己巳，加授严震、田绪、刘济、韦皋都同平章事；天下的节度使、观察使，都加授检校官以取悦他们。

三月甲午，韦皋奏报招降西南蛮族高万唐等两万余人。（降，音户江。）

乙巳，任命闲貛、宫苑使李齐运为礼部侍郎，（闲貛、宫苑二使，李齐运大概兼任。）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原有职务不变。李齐运没有才能学问，专门以柔顺谄媚得到皇上宠信，每当宰相退朝后，就轮到李齐运进见决断政事；或者他生病在家，皇上想要任命官员，往往派遣中使去询问他。

丙子，（【章：乙十六行本「子」作「辰；乙十一行本同。】）韶王李暹去世。（暹，是皇上的弟弟。）

魏博节度使田绪尚嘉诚公主；有三个庶子，田季安最年幼，公主把他当作儿子，任命为副大使。夏季，四月庚午，田绪突然去世；左右侍从隐瞒

译任命他，让季安掌管军事，当时（季安）年仅十五岁。乙亥日，发布丧讯，推举季安担任留后。

译七月庚辰日，是皇帝的生日。按照旧例，命令僧人和道士在麟德殿讲论，到这时，才开始命令儒士参与。四门博士韦渠牟诙谐善辩，皇帝很高兴，过了十天半月，升任右补阙，开始得到宠信。

五月丙申日，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突然去世，监军杨明义请求都虞候杨朝晟暂代留后。丙辰日，任命杨朝晟为邠宁节度使。

六月乙丑日，任命监句当左神策窦文场、监句当霍仙鸣都为护军中尉，监左神威军使张尚进，监右神威军使焦希望都为中护军。起初，皇帝设置六统军，比照六尚书的品级，用来安置罢免镇守的节度使，沿袭旧例用麻纸书写诏书。到这时，窦文场暗示宰相比照统军降麻。翰林学士郑絪上奏说：“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用白麻，现在用来任命中尉，不知道陛下是特别为了宠幸窦文场呢，还是就此定为法令？”皇帝于是对窦文场说：“武德、贞观年间，宦官不过员外将军同正而已，穿绯色衣服的没几个。自从鱼朝恩以来，败坏制度。我现在任用你，不认为没有私心。如果再用麻制宣告天下，必定认为你胁迫我做的。”窦文场叩头谢罪。于是烧掉麻制，命令连同统军从今以后由中书省降敕。第二天，皇帝对郑絪说：“宰相不能违抗宦官，听到你的话才醒悟。”这时窦文场、霍仙鸣权势倾动朝廷内外，藩镇将帅多出自神策军，台省清要职位也有出自他们门下的人。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患风疾，昏沉不知事，霍仙鸣推荐宣武押牙刘沐可以委托军政。辛巳日，任命刘沐为行军司马。

宣歙观察使刘赞去世。

起初，皇帝因为奉天窘迫匮乏，所以还宫以来，尤其专心聚敛。藩镇多通过进奉来买求恩宠，都说“税外方圆”，也说“用度羡余”，其实有的截留常赋，有的增加百姓赋税，有的削减官吏俸禄，有的贩卖蔬果，往往私自收入，所进献的才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进，韦皋在西川日日进。后来常州刺史济源人裴肃因进奉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从裴肃开始。等到刘赞去世，判官严绶掌管留务，竭尽府库来进奉，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从严绶开始。严绶是蜀人。

李万荣患病，他的儿子李乃担任兵马使。甲申日，李乃召集诸将，责备李湛、伊娄说、张丕不担忧军事，将他们斥逐到外县。皇帝派遣中使第五守进到汴州，军士十余人呼喊说：“兵马使勤劳没有赏赐；刘沐是什么人，担任行军司马！”刘沐害怕，假装中风，登上屋顶。军士又呼喊说：“仓官刘叔何给纳有奸情。”杀了他并吃了他。又想砍杀第五守进，李乃制止了他。李乃又杀了伊娄说、张丕。都虞候匡城人邓惟恭与李万荣是同乡且关系好，李万荣常把心腹之事委托给他，李乃也倚仗他。到这时，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谋划，逮捕李乃，送往京城。秋天，七月乙未日，任命东都留守董晋同平章事，兼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李万荣为太子少保，贬李乃为虔州司马。丙申日，李万荣去世。

邓惟恭逮捕李乃后，于是暂代军事，自认为应当代替李万荣，不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书后，立即与随从十余人赴任，不使用兵卫。到达郑州，迎接的人没到，郑州人为董晋担忧，有人劝董晋暂且停留观望变化。有从汴州出来的人，对董晋说：“不能进去。”董晋不回答，继续前行。邓惟恭因为董晋来得快，来不及谋划；董晋离城十余里，邓惟恭于是率领诸将

译（他）出来迎接。（“帅”应读作“率”。）晋王命令李惟恭不要下马，神情气色非常温和，李惟恭稍微感到安心。进入（府中）后，（晋王）仍然把军政事务委托给李惟恭。

译起初，刘玄佐将汴州的兵力增加到十万，对士兵待遇优厚，李万荣、邓惟恭也常常给予厚待。士兵因此骄横，无法驾驭，于是（刘玄佐）安插亲信之士，在官署庭院的廊屋下驻扎，手持弓箭刀剑以防备，时常慰劳赏赐酒肉。董晋到任的第二天，全部撤去了这些人。（董晋的意思是，认为这些人是前任节度使的亲信，我新来担任节度使，如果也倚仗他们作为亲信，不足以保卫我，反而足以引发动乱，撤去他们则对待各军一视同仁，并且表示没有猜忌隔阂。）

十三戊戌，韩王李迥去世。（李迥是唐宪宗的兄长。）

十四壬子，下诏因为宣武军将士邓惟恭等人有捉拿李乃并送交朝廷的功劳，各自升官并赏赐钱财；那些被李乃胁迫、逼迫控制朝廷使者的人，都不予追究。（胁迫，即所谓胁从。是说李乃用威力胁迫他的部下去逼迫中使。唐代称中使为敕使，也称制使。）

十五八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十六己巳，任命田季安为魏博节度使。

十七丙子，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军行军司马。朝廷议论认为董晋柔和仁厚，凡事都答应，恐怕不能成事，所以让陆长源辅佐他。陆长源性格刚强苛刻，多次更改旧例；董晋起初都允许他，但公文写成后，就命令暂且停止，因此军中得以安定。（为陆长源因刚强苛刻招致祸患埋下伏笔。）

十八丙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憬去世。

十九起初，皇帝不想让节度使自行指定继承人，常常亲自挑选行军司马作为储备的节度使。（行军司马，掌管辅佐军事政务，平时练习狩猎，有战事则申明战守之法，器械、粮草储备、军籍、赏赐都由他专管。）李景略担任河东行军司马，李说忌恨他。回鹘使者梅录入朝进贡，经过太原，李说与他宴饮，梅录争抢座位次序，李说不能制止。李景略呵斥他，梅录听出他的声音，快步上前拜见说：“不是丰州李端公吗！”（李景略折服梅录，见第二百三十三卷三年。唐人称呼侍御史为端公。李肇《国史补》说：宰相互相称呼为堂老，两省官员称呼为阁老，尚书称呼为院长，御史称呼为端公。）又拜了一次，于是坐到下位。在座的人都注视着李景略。李说更加不满，于是厚赂中尉窦文场，让他赶走李景略。恰逢有传言说回鹘将要入侵，皇帝担忧，因为丰州正处在敌寇冲要之地，挑选可以镇守的人；窦文场趁机推荐李景略。九月，甲午，任命李景略为丰州都防御使。边远之地气候寒冷，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李景略以勤俭率领众人，两年之后，储备完备充实，在北边称雄。

二十卢迈得了风疾，庚子，贾耽逢私忌日，（父母及祖父母、曾祖父母去世的日子称为私忌。）宰相不上朝，（意思是宰相班列中没有一人。）皇帝派遣中使召见主书承旨。（唐代制度：尚书省主书，从八品下；中书省主书，从七品上，都是堂吏。）

二十一丙午，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去世；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只有皇帝独自哀悼惋惜。

二十二壬子，吐蕃侵犯庆州。

二十三冬季，十月，甲戌，任命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侕都同平章事。崔损是崔玄暐的弟弟的孙子，（崔玄暐有诛杀二张、恢复中宗帝位的功劳。）曾经被裴延龄推荐，所以被任用。

二十四十一月，乙未，任命右补阙韦渠牟为左谏议大夫。皇帝自从陆贽被贬官后，（去年四月陆贽被贬。）尤其不信任宰相，从御史、刺史、县令以上都由皇帝亲自选用，中书省只是执行文书工作罢了。然而皇帝深居禁中，所信任的是裴延龄、李齐运、户部郎中王紹、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他们的权力都超过了宰相，趋炎附势的人挤满了门庭。王绍谨慎严密但没有补益；李实狡猾阴险聚敛财富；韦执谊凭借文章与皇帝唱和，（聚敛，音蒲侯。唱和，音胡卧。）年纪二十多岁，从右拾遗被召入翰林；韦渠牟形貌神态轻浮急躁，尤其被皇帝亲近狎昵，皇帝每次接见执政大臣，时间不超过三刻，韦渠牟奏事往往达到六刻，谈笑亲密的声音常常传到外面；他所推荐引荐的人都不按常规升迁提拔，大都是庸俗鄙陋的人。

二十五宣武军都虞候邓惟恭内心不安，暗中勾结将士二百多人谋划作乱；事情败露，董晋全部逮捕斩杀了他的党羽，给邓惟恭戴上刑具送往京城。己未，下诏免死，发配到汀州安置。（流放到荒远州郡，称为安置。）

十三年（丁丑，公元七九七年）

一春季，正月，壬寅，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皇帝因为吐蕃屡次违背约定，没有答应。

二皇帝认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要道，想要在那里筑城，（《九域志》：环州，治所在通远县，唐代方渠县地，有大波、马岭、石昌、合道四镇。）派人询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力？”回答说：“邠宁的兵力足以筑城，不需要烦劳其他道出兵。”皇帝又派人问他：“当初筑城盐州，（筑城盐州见上卷九年。）用了七

译一万兵力，仅能完成筑城之事。如今这三座城池尤其逼近吐蕃边境，兵力应当加倍，但实际情况却与常理相反，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修筑盐州城时，吐蕃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动向。现在如果出动本镇的军队，不到十天就能到达边塞，趁其不备修筑城池，吐蕃人认为我们的兵力也不会少于七万，他们的军队尚未集结，不敢轻易来侵犯我们。不过三十天，我们的城池就已经建成，留下军队驻守，吐蕃人即使到来，也无可奈何。〔这是沿用后周韦孝宽修筑汾石城的旧计谋。〕城池旁边的草被吃尽，吐蕃人不能长久停留，等他们撤退后，我们再运输草料粮食来充实储备，这是万无一失的策略。如果大规模集结各道军队，超过一个月才能到达，吐蕃人也会集结军队前来，与我们交战，胜负难以预料，哪里还有空闲去修筑城池呢！」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二月，杨朝晟将部队分为三路，各自修筑一座城池。军中官吏说：「方渠没有水井，不能驻扎军队。」判官孟子周说：「方渠在太平时期，居民聚集形成集市，没有水井怎么能聚集人口呢！」命令疏通枯井，〔枯井，废弃的水井。眢，音乌欢。〕果然找到了甘甜的泉水。〔方渠县的咸河，从土桥、归德州、同家谷三个地方源源流来，水咸苦不能饮用。甜河，在城西，从吐蕃部族鼻家族的北界流来，供人饮用。〕三月，三座城池建成。〔考异说：《实录》记载：「在此之前，邠宁节度使杨朝晟上奏说：『方渠、合道、木波都是贼寇通行的道路，请求在这些地方修筑城池以作防备。』皇帝下诏询问：『需要多少人？』《邠志》说：「元和十三年春，皇帝下诏问杨朝晟说：『方渠、合道、木波都是贼路，修筑城池可以吗？如果认为可以，还需要多少士兵？』二月十一日，杨朝晟起复担任原官职。十四日，制书到达军中。十八日，出兵。二十六日，军队驻扎在石堂谷。二十八日，三座城池竣工。」现在采纳《邠志》的说法，但不采用其中的具体日期。〕夏季，四月，庚申日，杨朝晟的军队返回到达马岭，〔唐代的马岭县，隶属于庆州。刘昫说：马岭，是隋代的县，治所在天家堡，贞观八年迁治新城，因为县西有马岭坂。宋白说：盐州治所在五原，就是汉代马岭县的地域。如今州南抵庆州马岭县北界。杜佑说：马岭县，是汉代旧时的牧地，山川形状像马的颈部。〕吐蕃才开始出兵追击，双方对峙几天后吐蕃军队离去。杨朝晟于是修筑马岭城后返回，开拓土地三百里，都符合他平素的预料。〔都符合他平素所预计的时间。建中年间，朔方军击败李纳的军队，就是杨朝晟策划的，大概他的智谋确实值得称道。还，音宣，又如字。〕

译庚午日，义成节度使李复去世。庚辰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为义成节度许。监军薛盈珍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听到消息后，说道：“姚大夫是个书生，哪里是将领之才！”判官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外表虽然柔和，内心却非常刚强，监军如果侵犯他，他一定不肯忍受。军府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我担心会被他扣留。”于是从其他道路悄悄离去。姚南仲果然用公文请求卢坦前来，没有遇到，卢坦得以幸免。不久，薛盈珍与姚南仲产生嫌隙，幕府中许多人被定罪贬官，甚至有被杀死的。（此事见于后十六年。史家评论说卢坦差不多可以说是能见微知著。）

吐蕃赞普乞立赞去世，他的儿子足之煎继位。

六月，壬午日，韦皋上奏说吐蕃入侵，巂州刺史曹高仕在台登城下击败了吐蕃军队。

光禄少卿同正员张茂宗，是张茂昭的弟弟，（张茂昭当时任义武节度使。）被许配给尚义章公主；（义章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女儿。义章，是县名，属于郴州。宋白说：汉代郴县的地域，隋朝末年萧铣分割郴县设立。）还没有完婚，张茂宗的母亲去世，他在遗表中请求完成婚礼，皇上准许了。秋天，八月，癸酉日，起复张茂宗为左卫将军同正员。左拾遗义兴人蒋又上疏劝谏，（《考异》说：《实录》写作“蒋武”，按照旧传蒋又本名武。）认为：“在战乱紧急的时候，古代有穿着丧服处理军务的人，（《左传》记载：晋文公去世，还没有安葬，秦穆公攻打郑国，晋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在殽山打败了秦军。）没听说过驸马起复后娶公主的。”皇上派遣中使去晓谕他，蒋又不肯停止，于是特意在延英殿召见他应对，（唐朝中期以后，召见宰相应对，才开启延英殿，现在蒋又特意以拾遗的身份被召见应对。）对他说：“民间多有借吉事成婚的，你为什么坚持得这么坚决？”蒋又回答说：“婚姻、丧礼，是人伦大事，吉凶不可亵渎。街巷里的百姓，不懂礼教，（委巷，指弯曲的小巷，形容其偏僻简陋。）他们的女儿孤苦贫穷无人依靠，（没有贫穷却丧亲的情况。）或许有借吉事嫁人的，没听说过男子借吉事娶媳妇的。”太常博士韦彤、裴堪又上疏劝谏；皇上不高兴，命令催促下嫁的日期，辛巳日，完成婚礼。

九月，己丑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迈因病被罢免，担任太子宾客。

冬天，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凿刀沟流入汝水，（刀沟，《新唐书》、《旧唐书》都写作司洧水。）皇上派遣中使去晓谕制止他，他不听从。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前往责问他，吴少诚说：“开凿这条水，对人非常有利。”卢群说：“君主命令臣子执行，即使有利，做臣子的敢擅自做主吗！您接受天子的命令却不听从，凭什么让下属官吏听从您的命令呢！”吴少诚立刻因此停止了劳役。（史家评论说，秉持大义的人，即使是粗野强悍的人也不能不为之改变面貌。）

十二月，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在此之前，宫中购买外面的物品，命令官吏主持，随即支付相应的价钱。（先，读作悉荐。）近年以来由宦官担任使者，（比，读作毗至，意思是近来。）称为宫市，强行购买物品，渐渐不如原来的估价。（估，意思是价格。）后来不再使用文书，（复，读作扶又；以下同。）在两个市场（白望，意思是让人在市场中左右张望，白白拿走物品，不归还原价。两市，是长安城中的东市、西市。隋朝时东市叫都会，西市叫利人。）以及重要热闹的街巷，查看人们所卖的物品，只要说是宫市，就拱手交出，真假不再可以分辨，没有人敢问从哪里来，也不论价格的高低，通常用价值百钱的物品购买人们价值数千钱的物品，大多用红紫色染旧的衣物、破损的丝织品，（缯，读作慈陵。）撕成尺寸大小的碎片来支付，还索要进奉门户费以及脚力钱。（索，读作山客。进奉门户，意思是进奉所经过的门户，都有费用，如同汉灵帝时所说的导行费。脚价，意思是雇佣人背负进奉物品进入宫内，有雇脚的费用。）人们带着物品到市场，（将，意思是携带。）以至于有空手而归的，名义上是宫市，实际上是掠夺。商人有好的货物，都深深藏起来；（贾，读作古。）每当敕使出宫，即使是卖浆、卖饼的人都停业关门。曾经有个农夫用驴驮着柴，宦官说是宫市拿走，给了几尺绢，又向农夫索要门户费，还要求农夫用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哭泣，把得到的绢给他；宦官不肯接受，说：“必须得到你的驴。”（须，意思是心里想要的。）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依靠这个然后才有饭吃。（意思是依靠这头驴驮运物品贸易，然后才能供给食物。）现在把柴给你，不拿钱就回去，你还不肯，我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殴打宦官。街吏抓获他上报，（殴，读作乌口。街吏，即金吾左右街使的属吏。）下诏罢免宦官，赐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也因此没有改变，谏官御史多次劝谏，不听。（为，读作于伪。数，读作所角。）张建封入朝，详细上奏此事，皇上颇为赞赏采纳；询问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苏弁迎合

译宦官意回答说：“京城里有上万户游手好闲的人，没有固定的产业，依靠宫市来维持生活。”皇上相信了他的话，所以凡是有人议论宫市的，皇上都不听。

译十四年（戊寅，798年）

1. 春季，二月乙亥日，将申、光、蔡三州的军队命名为彰义军。（吴少诚当时占据淮西，拥有申、光、蔡三州。）

2. 夏季，闰五月庚申日，任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韩全义为夏州、绥州、银州、宥州节度使。韩全义当时驻扎在长武城，皇帝下诏让他率领部众前往任所。（帅，读作率。）士兵们因为夏州土地沙碛盐碱，（碛，指沙漠。咸卤之地，五谷不生。碛，音七迹。）加上正值盛夏，不愿迁居；（乐，音洛。）辛酉日，军队发生骚乱，杀死了大将王栖岩，韩全义翻墙逃跑。（史书评论韩全义庸懦怯弱，没有统御部众的谋略，只是凭借勾结宦官才得到节度使的职位。）都虞候高崇文诛杀了带头作乱的人，众人才安定下来。高崇文是幽州人。丙子日，任命高崇文为长武城都知兵马使，没有颁发正式诏书，而是让宦官口头传达圣旨授予他官职。（口头传达圣旨授予官职，让他掌管军队。史书评论德宗看重宦官而轻视诏命。）

3. 秋季，七月壬申日，给事中、同平章事赵宗儒被罢免，改任右庶子；任命工部侍郎郑余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书。

4. 八月，初次设置左、右神策统军。（由此可知神策军在六军之外。）当时禁军戍守边疆，供给赏赐优厚，（禀，供给的意思。）众将大多请求名义上隶属神策军，称为行营，都统属于中尉，这支军队于是达到十五万人。

5. 京兆尹吴凑屡次陈述宫市的弊端。（【章：乙十六行本“弊”字下有“请委之府县”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三校同；退斋校同，“府”字作“州”。】）宦官说吴凑屡次上奏宫市之事，都是右金吾都知赵洽、田秀琼的谋划；丙午日，赵洽、田秀琼获罪，被流放到天德军。（都知，是金吾府的属吏，是显要职位。）

6. 九月丙申日，任命陕虢观察使于拐为山南东道节度。（拐，音迪。）

7. 丁卯日，杞王李倕去世。（李倕，是肃宗的儿子。倕，音垂。）

8. 彰武节度使吴少诚派遣军队掠夺寿州霍山，（“彰武”，应当作“彰义”。霍山，本是汉代庐江郡的灊城县，梁朝设置霍州，隋朝设置霍山县，唐朝隶属寿州，开元二十七年将霍山改名为盛唐，天宝初年从盛唐析出另设霍山县，其地属于今寿州六安县界。）杀死了镇遏使谢详，（宋白说：贞元六年，初次设置蓝田、渭桥等镇遏使。）侵占土地五十多里，设置军队镇守。

9. 太学生薛约拜国子司业阳城为师，因议论朝政获罪，被贬谪到连州；阳城送他到郊外。皇帝认为阳城偏袒罪人，己巳日，将阳城降职为道州刺史。（考异说：《实录》、《新传》、《旧传》没有记载年月。柳宗元《阳公遗爱碣》说：“四年五月，皇帝用银印赤绂在隐居处起用阳公为谏议大夫。七年后，在朝廷上恳切争辩，皇帝特别嘉许，升任国子司业。又过了四年九月己巳日，外放为道州刺史。太学鲁郡季偿、庐江何等一百六十人投奔奔走，在宫阙下叩头，呼喊守门人向天申诉，希望乞求恢复旧职。朝廷重视此事，如同己巳日的诏书。”现在采纳这个说法。）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州的赋税征收不足，观察使多次加以讥讽责备，（治，音直之。数，音所角。诮，音才笑。）阳城自己评定自己的考绩说：“安抚百姓用心劳苦，征收赋税政绩拙劣，考绩下下。”观察派遣判官督促赋税，到达州府，阳城先把自己囚禁在监狱里。判官非常吃惊，跑进去，在监狱里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是奉命来问候安好的。”停留了一两天没有离开，阳城不再回家；馆舍门外有旧门扇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上面，判官感到不自在，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遣其他判官前往查办，其他判官带着妻子儿女在半路上逃走了。（阳城的名声德行，人们知道敬重他。那些不了解他而派去查办他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10. 冬季，十月丁酉日，通王李谌去世。（李谌，是皇上的长子，音氏壬。）

11. 庚子日，夏州节度使韩全义上奏在盐州西北击败吐蕃。

12. 明州镇将栗锽（《姓谱》：栗姓，是栗陆氏的后代。汉代长安有富栗氏。）杀死了刺史卢云，引诱山越作乱，攻陷浙东州县。（明州山越，是今慈溪、鄞县南界、奉化县西北界的山民。锽，音户盲，又音皇。诱，音酉。）

十五年（己卯，799年）

1. 春季，正月甲寅日，雅王李逸去世。（李逸，是皇上的弟弟。）

2. 二月丁丑日，宣武节度使董晋去世；乙酉日，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陆长源为节度使。陆长源性情苛刻急躁，依仗才华傲视他人。判官孟叔度，轻浮放纵，（佻，音他雕。）喜欢轻慢侮辱将士，军中人都厌恶他。（恶，音乌路。）董晋去世，陆长源代理留后，扬言说：“将士们松弛怠慢已久，应当用法律来整治他们！”众人都害怕。有人劝他拿出钱财来犒劳军队，（劳，音力到。）陆长源说：“我难道（【章：乙十六行本“岂”字下有“效”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飞校同。】）是河北的贼寇，用钱收买健儿来求得节度使的职位吗！”按照旧例，主帅去世，（帅，音所类。）

译给军士发放布匹以制作制服，陆长源命令支付布匹的价款；孟叔度抬高盐价，压低布价，每人所得的盐不过二三斤。军中将士怨恨愤怒，陆长源也不为此做准备。当天，军士发动叛乱，杀死陆长源、孟叔度，将他们切成肉块吃掉，顷刻间便吃光了。〔史家评论说，陆长源之死，是因为唐朝任用他违背了他的才能。至于孟叔度，则是死有余辜。〕监军俱文珍因为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担任宣武军大将，深得军心，便秘密写信召他前来；刘逸准率领军队直接进入汴州，叛乱的众人这才平定。

译任命常州刺史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转运使。李锜是李国贞的儿子。李齐运担任闲厩、宫苑使，接受了李锜数十万的贿赂，向皇帝推荐他，因此被任用。李锜通过苛刻剥削百姓来进奉财物，皇帝因此喜欢他。

庚辰日，浙东观察使裴肃在台州擒获栗锽，将他斩首。

己丑日，任命刘逸准为宣武节度使，并赐名全谅。

三月，甲寅日，吴少诚派遣军队袭击唐州，杀害了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掠夺了一千多名百姓后离去。

戊午日，昭义节度使王虔休去世；戊辰日，任命河阳、怀州节度使李元淳为昭义的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命安州、黄州刺史伊慎为安、黄等州节度。

癸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去世。

南诏异牟寻派遣使者与韦皋约定共同攻击吐蕃，韦皋因为兵马粮草尚未集结，请求等到其他年份。

山南西道都虞候严砺谄媚侍奉严震，严震生病时，让他代理留后，并在遗表中推荐他。秋季，七月，乙巳日，任命严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八月，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乙未日，吴少诚派遣军队掠夺临颍，陈州刺史上官涗代理陈许留后，派遣大将王令忠率领三千士兵救援，都被吴少诚俘虏。丙午日，任命上官涗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上官涗想要弃城逃跑，营田副使刘昌裔制止他说：“城中的士兵足以对付贼寇，只要关闭城门不与贼寇交战，不过几天，贼寇的气势自然衰退，我们凭借完整的兵力去制服他们的疲弊，没有不胜利的。”吴少诚日夜加紧攻城，刘昌裔招募一千勇士凿开城墙出击吴少诚，大败敌军，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人。吴少诚又侵犯西华，陈许大将孟元阳击退了他。陈许都佑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涄不和，谋划翻越城墙响应吴少诚；刘昌裔设计斩杀了他，召集他的部下，每人发给两匹绢；在巷道埋伏士兵，见到拿着绢的人全部斩杀，没有逃脱的。

庚辰日，宣武节度使刘全谅去世。军中思念刘玄佐的恩德，推举他的外甥都知兵马使匡城人韩弘为留后。韩弘统领军队，能识别将士的才能、鄙陋、勇敢或怯懦，指挥调度必定能胜任其事。

丙辰日，下诏削去吴少诚的官爵，命令各道进军讨伐他。

辛酉日，任命韩弘为宣武节度使。此前，吴少诚与刘全谅约定共同攻打陈许，将陈州归给宣武。使者几批还在馆舍中，韩弘全部驱逐并斩杀了他们；挑选士兵三千，会同各军在许州下攻击吴少诚。吴少诚因此失去势力。

冬季，十月，乙丑日，邕王李謜去世。他是太子的儿子，皇帝喜爱他并当作儿子抚养，等到去世，谥号为文敬太子。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拐、安黄节度伊慎、知寿州事王宗与上官涄、韩弘进击吴少诚，屡次击败他。十一月，壬子日，于拐上奏攻克吴房、朗山。

十二月，辛未日，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在河中去世。浑瑊性格谦逊谨慎，虽然地位达到将相，没有自傲的神色；每次进贡物品必定亲自查看，接受赏赐如同在皇帝面前，因此被皇帝亲近喜爱。皇帝从兴元返回后，虽然各州各镇有兵力的，都力求姑息宽容。浑瑊每次上奏事情，如果没有被驳回，就私下高兴说：“皇帝不怀疑我。”所以能够以功名终老。

六州党项自从永泰年间以来居住在石州，

译改年号为大历。六州的党项部落，有野利越诗、野利龙儿、野利厥律、儿黄、野海、野窣等，居住在庆州的称为东山部，居住在夏州的称为平夏部。永泰年间之后，逐渐迁徙到石州。〕永安镇将阿史那思暐不断侵扰掠夺，〔唐朝大概在石州设置永安镇将，以安抚和抵御党项。暐，音限。〕党项部落全部逃奔到河西地区。

译讨伐吴少诚的各军因为没有统帅，每次出兵，人人都只图谋私利，进退不一。乙未日，各军在小冢水自相溃败，丢弃的器械、资粮，都被吴少诚占有。于是朝廷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

吐蕃出动五万军队分头攻打南诏和巂州，异牟寻与韦皋各自发兵抵御；吐蕃没有取得战果而返回。

贞元十六年（庚辰、公元八〇〇年）

春季，正月，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支军队与吴少诚作战，都因不利而撤退。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原本出自神策军，中尉窦文场喜爱厚待他，向皇帝推荐，让他统领各军讨伐吴少诚。二月乙酉日，任命韩全义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十七条道的军队都接受韩全义的节制调度。

宣武军自从刘玄佐去世以来，总共发生了五次叛乱，士兵们更加骄横放纵，轻视他们的主帅。韩弘任职几个月，都知道那些叛乱者的姓名；有一位郎将叫刘锷，常常作为叛乱的首领。三月，韩弘在牙门陈列军队，召来刘锷及其党羽三百人，列举他们“多次参与叛乱，却自以为有功”的罪状，将他们全部斩首，鲜血染红了道路。从此直到韩弘入朝（宪宗元和十四年，韩弘入朝）的二十一年间，士兵中没有一个人敢在城郭中喧哗呼叫。

义成监军薛盈珍被皇帝宠信，想要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政大权，姚南仲不听从，因此两人有了嫌隙。薛盈珍诬陷姚南仲的幕僚马总，马总被贬为泉州别驾。福建观察使柳冕谋划杀害马总以讨好薛盈珍，派遣幕僚宝鼎人薛戎代理泉州事务，让他查究定下马总的罪状，薛戎为他辩白分析其无辜；柳冕大怒，召来薛戎，将他囚禁，让守卫士兵肆意侵凌侮辱。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柳冕慢慢诱导薛戎上奏诬陷马总，薛戎始终不听从；马总因此得以幸免。柳冕是柳芳的儿子。

薛盈珍屡次在皇帝面前诋毁姚南仲，皇帝对他产生了怀疑。薛盈珍于是派遣小吏程务盈乘坐驿马诬告姚南仲的罪状。牙将曹文洽也在长安奏事，知道了这件事，日夜兼程，在长乐驿追上了程务盈，与他同住一室，半夜时分，杀死了程务盈，将薛盈珍的奏表沉入厕所；曹文洽自己写了奏表为姚南仲洗雪冤屈，并且自首专断杀人的罪行，并且给姚南仲写了状纸说明情况，随后自杀。第二天清晨，城门没有打开，驿吏推门进去，在曹文洽的尸体旁发现了奏表和状纸。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征召薛盈珍入朝；姚南仲担心薛盈珍进一步进谗言，也请求入朝。夏季，四月丙子日，姚南仲到达京城，在金吾卫待罪；皇帝下诏赦免他，召见了他。皇帝问：“薛盈珍扰乱你吗？”姚南仲回答说：“薛盈珍不扰乱臣，只是扰乱陛下的法度罢了。况且天下像薛盈珍这样的人，哪里能数得完！即使让羊祜、杜预再生，也无法施行和乐平易的政治，成就攻取的功业。”皇帝沉默不语，最终没有治薛盈珍的罪，仍然让他掌管机密事务。

薛盈珍又在皇帝面前说：“姚南仲的恶政，都是幕僚马少微辅佐促成的。”皇帝下诏将马少微贬往江南，朝廷派遣宦官送他，将其推入江中淹死。

黔中观察使韦士宗，政令苛刻；丁亥日，牙将傅近等人驱逐了他，韦士宗出逃奔往施州。

新罗王敬则去世，庚寅日，册封他的嫡孙俊邕为新罗王。

韩全义向来没有勇略，专门凭借巧言谄媚和贿赂结交宦官而成为大帅，每次商议军事，宦官中担任监军的几十人坐在帐中争论，纷乱不堪无法决断而作罢。天气渐渐炎热，士兵们长期驻扎在低湿之地，大多染上瘟疫，

译张校同说：“‘抚’字，没有注释的本子作‘恤’。”人心离散。五月庚戌日，（官军）与吴少诚的将领吴秀、吴少阳等在冢南广利原交战。（冢南，即冢水的南面。）兵器刚交锋，各路军队就大败溃散；吴秀等人乘胜追击，刘全义退守到五楼。（五楼，在冢水县的西南。）吴少阳，是沧州清池县人。（宋白说：汉代称浮阳县，隋朝开皇十八年改名为清池，因为县东南有清池而得名。）

译7.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借讨伐吴少诚之名，大肆招募战士，修缮铠甲、磨砺兵器，聚敛钱财，肆意诛杀，有占据汉水以南的野心，专门以怠慢上级、欺凌下级为事。皇帝当时姑息藩镇，知道于頔的所作所为，却无可奈何。于頔诬陷邓州刺史元洪犯有贪赃罪，朝廷不得已将元洪流放到端州，派遣宦官护送他到枣阳。于頔派兵劫走元洪回到襄州，宦官逃回。于頔上奏说对元洪的责罚太重，皇帝又任命元洪为吉州长史；这才放他离去。于頔又恼怒判官薛正伦，上奏将其贬为峡州长史；等到敕令下达时，于頔的怒气已经消解，又上奏请求留任薛正伦为判官。皇帝一一听从了他的请求。

8. 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在彭城镇守十多年，军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病重时，请求朝廷任命接替他的人。辛亥日，任命苏州刺史韦夏卿为徐、泗、濠节度使行军司马。敕令下达时，张建封已经去世。韦夏卿是韦执谊的堂伯父。徐州判官郑通诚代理留后，担心军士生变，恰逢浙西军队经过彭城，郑通诚想引他们入城作为援军。军士愤怒，壬子日，数千人砍开仓库门，取出铠甲兵器穿戴执持，包围牙城，劫持张建封的儿子、前虢州参军张愔，命令他主持军府事务，杀死郑通诚及大将段伯熊等数人，用刑具殴打监军。皇帝听说后，任命吏部员外郎李墉为徐州宣慰使者。李墉直接抵达军中，召集将士宣布朝廷旨意，晓谕祸福，解除监军的刑具，让他恢复职位，凶恶党羽不敢侵犯。张愔上表自称兵马留后，李墉认为这不是朝廷任命，不接受，让他删去“兵马留后”的字样，然后才接受表文带回朝廷。

9. 灵州军队在乌兰桥击败吐蕃。

10. 丙寅日，韦士宗再次进入黔中。

11. 湖南观察使吕渭上奏揭发永州刺史阳履的贪赃受贿行为；阳履上表称所聚敛的物品都准备进献给皇帝，皇帝召他到长安，丁丑日，命令三司使审问他，追问那些物品的花费去向，阳履说：“已经买来马匹进献了。”又追问：“马的主人是谁？马几岁？”回答说：“马的主人，是东西南北各地的人，现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按照礼制，询问官马的年龄是要受诛罚的，所以不知道马的年龄。”他的回答大抵都是这样。皇帝喜欢他进奉的话，释放了他，只是免去他的官职而已。

12. 丙戌日，加授淄青节度使李师古同平章事的头衔。

13. 徐州乱兵为张愔上表请求授予旄节，朝廷不允许；加授淮南节度使杜佑同平章事，兼任徐、濠、泗节度使，让他讨伐张愔。杜佑大规模准备舟船舰艇，派遣牙将孟准为前锋；渡过淮河后战败，杜佑不敢前进。泗州刺史张伾出兵攻打埇桥，大败而还。朝廷不得已任命张愔为徐州团练使，任命张伾为泗州留后，濠州刺史杜兼任濠州留后，仍然加授杜佑兼任濠、泗观察使。

杜兼是杜正伦的五世孙，性格狡猾阴险、强悍残忍。张建封病危时，杜兼暗中图谋取代他，从濠州急速赶到府衙。幕僚李藩与同僚一起，进去探问张建封的病情，出来后见到杜兼，哭着说：“仆射病势如此危急，您应该在州里防备遏制，现在抛弃州郡来到这里，想干什么！应该赶快回去，不然，我要上奏朝廷。”杜兼惊愕出乎意料，于是直接返回。张建封去世，李藩回到扬州，杜兼诬告李藩在建封去世时动摇军心，皇帝大怒，密诏杜佑让他杀死李藩；杜佑一向看重李藩，怀揣诏书十天不忍心执行，于是引李藩谈论佛经，说：“佛说因果报应，有这回事吗？”李藩说：“有的。”

译以祸福作为回报。〕王佑说：“如果确实如此，您遇到事情就不必恐惧。”于是拿出诏书给李藩看。李藩神色不变，说：“这真是报应啊。”王佑说：“您千万别说出去，我已经秘密上奏，用全家百口的性命为您担保了。”〔人们称自家的亲属为百口。〕皇上仍然怀疑他，召李藩到长安，远远望见李藩仪态安详雅致，于是说：“这难道是作恶的人吗！”随即任命他为秘书郎。

译新罗王王俊邕去世，新罗国人拥立他的儿子重熙为王。

秋季，七月，吴少诚在五楼进击韩全义，各路军队再次大败，韩全义连夜逃跑，退保冢水县城。

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弟弟刘源担任涿州刺史，不服从刘济的命令；刘济率领军队攻打并擒获了他。

九月，癸卯日，义成节度使卢群去世；甲戌日，任命尚书左丞李元素代替他。贾耽说：“凡是直接在军中任命节度使，必然会有爱憎和向背之分，欢喜和恐惧的人各占一半，所以众人的心大多不安定。从今以后希望陛下只从朝廷中选拔任命人选，希望没有其他的变故。”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余庆与户度侍郎、判度支于倃向来交好，于倃所奏报的事情，郑余庆大多劝皇上听从。皇上认为他们结党营私，庚戌日，将郑余庆贬为郴州司马，将于倃贬为泉州司户。于倃，是于拐的哥哥。

癸丑日，吴少诚进逼冢水数里并设置军营，韩全义再次率领各路军队退保陈州。宣武、河阳的士兵私自逃回本道，只有陈许将领孟元阳、神策将领苏光荣率领所属部队留在冢水。韩全义用欺诈手段诱骗昭义将领夏侯仲宣、义成将领时昂、河阳将领权文变、河中将领郭湘等人，将他们斩首，想要以此威慑众人。韩全义到达陈州，刺史刘昌裔登上城墙对他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现在您却来到这里，昌裔不敢接纳，请在城外驻扎。”不久，刘昌裔带着牛和酒进入韩全义的军营犒劳军队，韩全义又惊又喜，内心佩服他。己未日，孟元阳等人与吴少诚交战，杀死两千多人。

庚申日，任命太常卿齐抗为中书舍人、同平章事

癸亥日，任命张愔为徐州留后。

冬季，十月，吴少诚率领军队返回蔡州。在此之前，韦皋听说各路军队讨伐吴少诚没有成效，上奏说：“请任命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路军队。如果嫌麻烦元老，那么臣请率领精锐一万人大巴峡，出兵荆楚来剪除凶恶叛逆。如果不这样，就趁着吴少诚请求赦罪而赦免他，撤除两河的各路军队以便让公私得以休养生息，这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吴少诚一旦罪孽深重、恶贯满盈，被部下所杀，那么又应当将他的爵位授予那个人，这是除掉一个吴少诚，又产生一个吴少诚，祸患无穷无尽。”贾耽对皇上说：“贼人的心意大概也是希望得到恩赦，恐怕需要给他们留一条生路；”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吴少诚向监军官致送书信和财物请求昭雪洗冤，监军将此事上奏。戊子日，下诏赦免吴少诚及彰义军的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己丑日，河东节度使李说去世；甲午日，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郑儋为节度使。皇上挑选可以代替郑儋的人，因为刑部员外郎严绶曾经以幕僚身份进奉财物，皇上记住了他的名字，就立即任命他为行军司马。

吐蕃多次被韦皋打败，

译角，音翻；下文相同。败，音补迈。〕这一年，吐蕃统领曩贡、腊城等九节度的酋帅及笼官马定德率领他的部落前来归降。马定德有智谋和谋略，吐蕃各位将领出兵作战，都采纳他的计谋策略，他常常乘坐驿马去商议军务，这时因为多次战事不利，担心获罪，于是前来投奔。〔根据《旧唐书》记载：吐蕃酋帅兼监统曩贡、腊等九节度的倈倈、笼官马定德与他们的大将八十七人率领整个部落前来归降。马定德有智谋，吐蕃各位将领出兵作战，都采纳他的计谋，他常常乘坐驿马去商议军务，这时因战事多次不利，担心获罪，于是前来投奔。根据《旧唐书》记载：吐蕃酋帅兼统领曩贡、腊等九节度的倈倈，以及笼官马定德与他们的大将八十七人率领部落前来归降，马定德有谋略，倈倈懂得兵法以及山川地形，这时因为边疆战功未立，害怕获罪而来。这样看来，倈倈是另一个人，笼官马定德又是另一个人。查考字书，也没有“倈”这个字，然而《资治通鉴》所记载的，完全采用《旧唐书》韦皋传的文字。大概《旧唐书》韦皋传与吐蕃传自相矛盾。帅，读作率。〕

译唐纪五十二〔从辛巳年起，到乙酉年止，共五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

贞元十七年〔（辛巳年，公元八〇一年）〕

1 春季，正月，甲寅日，韩全义到达长安，窦文场为他掩盖败绩；皇上对他的礼遇非常优厚。韩全义声称脚有病，不能胜任朝见，派司马崔放入宫对答。崔放替韩全义引咎，谢罪说没有功劳，皇上说：“韩全义担任招讨使，能够招降李希烈部将少诚，他的功劳很大了，何必杀人然后才算功劳呢！”闰月，甲戌日，韩全义回到夏州。

2 韦士宗进入黔州后，胡乱杀害长官，人心大乱。韦士宗害怕，三月，脱身逃跑。夏季，四月，辛亥日，任命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3 五月，壬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4 朔方、邠州、宁州、庆州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防备秋季胡骑入侵，乙酉日，去世。

起初，浑瑊派遣兵马使李朝寀率领军队戍守定平。浑瑊去世后，李朝寀请求把他的部队隶属神策军；皇上下诏允许。

杨朝晟病重，召来僚属对他们说：“我必定不能痊愈了，现在任命主帅大多从本军中选取，虽然顺从众意，却完全不符合国家体制。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事，应该让他代理行军职务，并且主持军事，等到朝廷选择主帅，必定没有忧患了。”又亲手写信交给监军刘英倩，刘英倩上报朝廷。军士私下议论说：“朝廷任命主帅，我们接受他，就任命刘君，我们侍奉他；如果从其他军队任命主帅，他必定带着自己的部下前来，我们这些人就会被排斥，必定要拒绝他。”

己丑日，皇上派遣中使前往察看军心，军中大多支持刘南金。辛卯日，皇上又派遣高品薛盈珍带着诏书前往宁州。六月，甲午日，薛盈珍到达军中，宣读诏书说：“李朝寀所率领的原本就是朔方军，现在将合并他们，以壮大军势，威慑戎狄，任命李朝寀为节度使，刘南金为副使，军中认为如何？”诸将都奉行诏命。

丙申日，都虞候史经对众人说：“李公命令收缴弓刀而送去两千副铠甲。”军士都说：“李公想把他的部下两千人为腹心，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保全吗！”夜里，前往刘南金处，想拥立他为主帅，刘南金说：“节度使固然也是我想做的，但没有天子的命令就不可以；军中难道没有其他将领吗！”众人说：“弓刀都被官府收缴了，只有军事府还有铠甲兵器，想借此聚集人马办事。”刘南金说：“各位不愿意李朝寀做主帅，应该把实情告诉敕使。如果拿着铠甲兵器，就是抗拒诏命了。”命令关门不让他们进入。军士离去，前往兵马使高固处，高固逃避藏匿；搜到他后，高固说：“各位能用我的话就可以。”众人说：“听命。”高固说：“不要杀人，不要掠夺金帛。”众人说：“好。”于是共同前往监军处，请求上奏。众人说：“刘君既然得到朝廷旨意做副帅，必定会阻挠我们的事。”假称监军的命令，召他商议事情，他到来后杀了他。

戊戌日，下制书任命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这一天，宁州报告变故的人到达，皇上追回制书，又派遣薛盈珍前往侦察军情。壬寅日，到达军中，军中请求高固，薛盈珍就以上旨任命高固主持军事。

有人传说戊戌日的制书到了邠州，邠州军队疑惑，不知道听从谁，奸人趁机作乱，将要发生变故。留后孟子周把精锐铠甲全部收藏在府廷，每天犒劳士卒，对内取悦众心，对外威慑奸党。邠州军队没有发生变故，是孟子周的谋略。

5 李锜既然掌握了天下的财利大权，用进贡来巩固皇上的恩宠，用馈赠来结交权贵，依仗这些骄横放纵，无所忌惮，盗取官府的钱财，他所辖属的官员无罪被杀的人接连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到朝廷上密封奏章，陈述宫市、进奉以及盐铁的弊端，因而陈述李锜

译李锜不守法纪。皇帝阅览奏章后，心中不悦，下令将李锜戴上刑具押送京城。李锜听说使者将至，事先在路旁挖好深坑；己亥日，善贞到达，李锜将善贞连同刑具一起投入坑中，活埋了他。远近的人听说此事，无不感到恐惧战栗。李锜又想制定保全自己的计策，扩充军队，挑选那些体力强健、善于射箭的人，称为“挽强”，（意思是说他们力气大，能拉开强弓。杜甫诗云：“挽弓当挽强。”）将胡人、奚人等杂类称为“蕃落”，（这些是胡人、奚人的俘虏，被发配隶属江南的，李锜收养了他们。）给予他们的赏赐是其他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屡次劝谏，李锜都不肯悔改，卢坦与幕僚李约等人全都离开了他。李约是李勉的儿子。（李勉历经唐肃宗、唐代宗、唐德宗三朝，在贞元年间担任宰相。）

译六月己酉，任命高固为邠宁节度使。高固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因宽厚仁慈而深得人心，节度使们嫉妒他，将他安置在闲散之地，同僚大多轻慢侮辱他；等到他被起用为统帅，对过去的事毫无报复，军中于是安定。

八月戊寅，吐蕃侵犯盐州。

辛巳，任命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己丑，吐蕃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夷平城墙，掳掠居民及党项部落后离去。郭锋是郭曜之子。郭曜是郭子仪的儿子。

僧人延素被吐蕃俘虏。吐蕃将领中有个叫徐舍人的，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李绩的五代孙。武则天时期，我的高祖李敬业起兵反抗失败，子孙流落异族，虽然世代担任官职统领军队，但思念故国之心从未忘记，只是宗族庞大，无法自行脱身。现在听任你回去。”于是放了他。

皇上派遣使者命令韦皋出兵深入吐蕃境内以分散其兵力，缓解北边的忧患。韦皋派遣将领率领两万人马分九路出击，进攻吐蕃的维州、保州、松州以及栖鸡城、老翁城。

河东节度使郑缰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喧哗，将领们将有变乱。半夜，十多名骑兵拿着兵器召掌书记令狐楚到军门，众将领围着他，让他起草遗表。令狐楚在白刃之间，挥笔立刻写成。令狐楚是令狐德棻的同族。八月戊午，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

九月，韦皋上奏在雅州大败吐蕃。

左神策中尉窦文场退休，任命副使杨志廉代替他。

韦皋屡次击败吐蕃，转战千里，总共攻克城池七座，军镇五处，焚烧堡垒一百五十座，斩首一万多级，俘虏六千人，投降的户三千户，于是包围维州及昆明城。冬季十月庚子，加封韦皋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位南康郡王。南诏王异牟寻俘获敌人尤其多，皇上派遣中使去慰劳安抚他。

戊午，盐州刺史杜彦先抛弃城池逃往庆州。

十八年（壬午，公元802年）

春季正月，骠王摩罗思那派遣他的儿子悉利移入朝进贡。骠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的地方，听说南诏归附朝廷而仰慕它，于是跟随南诏入朝觐见，并献上他们的音乐。

吐蕃派遣其大相兼东鄙五道节度使论莽热带兵十万解除维州之围，西川军队占据险要设下埋伏等待他们。吐蕃军队到达后，派出千人挑战，吐蕃全军追击，伏兵发动，吐蕃军队大败，擒获论莽热，士兵死掉大半。维州、昆明最终没有攻下，韦皋率军返回。乙亥，韦皋派遣使者献俘论莽热，皇上赦免了他。

浙东观察使裴肃因为进奉财物而得到晋升，判官齐总代替他处理后续事务，苛刻剥削以讨好上级更甚于裴肃。三月癸酉，下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封还诏书，说：“衢州没有其他忧患，齐总没有特殊功绩，突然如此破格奖赏，深深惊骇众人之心。如果齐总一定有可录取的功劳，烦请明确书写他的劳绩，然后破格提拔改任官职，以解除众人的疑虑。”诏书于是留在宫中不发。己亥，皇上召见许孟容，慰劳奖赏他。

秋季七月辛未，嘉王府咨议高弘本在正牙殿奏事，为自己拖欠债务辩解。乙亥，下诏说：“公卿及众官员从今以后不要让他们在正牙殿奏事，如果有陈奏之事，适宜在延英门请求对答。”议论的人认为：“在正牙殿奏事，自武德以来未曾改变，这是为了通达群情，讲求政事

译弘本没有才能，罢免他是可以的，但不应当因为个人而废弃公事。

译5. 淮南节度使杜佑多次上表请求派人接替自己，冬季十月丁亥日，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任行军司马。

6. 己酉日，鄜坊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何朝宗图谋作乱，夜里放火；都虞候裴玢暗中躲藏不救火，天亮后，擒获何朝宗，将他斩首。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

十九年〔（癸未、八○三）年〕

1. 春季，二月丁亥日，将安黄军改名为奉义军。

2. 己亥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了他们的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往朱鸢。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了王季元及其党羽，迎接裴泰并让他复位。

3. 甲辰日，杜佑入朝。三月壬子初一，任命杜佑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4. 鸿胪卿王权请求将献祖、懿祖迁葬到德明庙、兴圣庙，每逢大祭，确立太祖面向东的位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5. 乙亥日，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任京兆尹。李实施政暴虐凶狠，皇帝喜爱信任他。李实依仗恩宠骄傲自大，许诺给人推荐引荐，不按常规授予官职，以及诬陷诽谤排斥驱逐，都如期生效，士大夫们畏惧他而不敢正视。

6. 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请求将原州治所迁到平凉；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7. 乙亥日，吐蕃派遣其大臣论颊热入朝进贡。

8. 六月辛卯日，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他与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揽权，依附他们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更加兴盛。

9. 壬辰日，派遣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出使吐蕃。

10. 陈许节度使上官涗去世，他的内弟田偁想要胁迫他的儿子让他继承军政大权；牙将王沛，也是上官涗的内弟，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报告给监军范日用，讨伐并擒获了田偁。乙未日，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王沛是许州人。

11. 从正月至秋季七月没有下雨。

12. 己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病罢免为太子宾客。

13. 起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擅长下棋，两人都出入东宫，娱乐侍奉太子。王伾是杭州人。

王叔文诡诈多变富有计谋，自称读书懂得治国之道，抓住机会常常对太子讲述民间的疾苦。太子曾经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到宫市的事情，太子说：“我正想要极力陈述这件事。”众人都称赞，唯独王叔文没有说话。退朝后，太子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您独自不说话，难道是有别的用意吗？”王叔文说：“王叔文蒙受太子宠幸，有所见解，怎敢不禀告。太子的职责应当是侍奉饮食询问安否，

译陛下在位时间长久，如果怀疑太子收买人心，太子将如何为自己辩解呢！」太子听后非常震惊，于是流泪说道：「如果没有先生，我无从得知这些。」于是对先生非常宠信，并与王伾互相勾结依附。

译王叔文借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担任宰相，某人可以担任将领，希望日后能任用他们。”他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朝中名声显赫且急于求进的人，如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等，结为生死之交。而凌准、程异等人又凭借他们的党羽得以晋升，王叔文每天都与他们交往相处，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底细。有的藩镇暗中赠送钱财礼物，与他们相互勾结。陆淳是吴地人，曾任左司郎中；吕温是吕渭的儿子，当时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瑀的孙子，考中进士；韩晔是韩滉的同族侄子；陈谏曾任侍御史；柳宗元、刘禹锡当时任监察御史。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获得皇帝召见。张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户外郎刘伯刍等人关系亲密友善。王叔文的党羽怀疑张正一泄露了他们的阴私，便让韦执谊向皇帝反诬张正一等人的罪行，说他们结党营私，游宴无度。九月甲寅日，张正一等人都因罪被远贬，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刘伯刍是刘乃的儿子。

夏州节度判官崔文先暂代管理盐州，施政苛刻。冬季闰十月庚戌日，部将李庭俊发动叛乱，杀死崔文先并把他切成肉块吃掉。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驻守盐州，杀死李庭俊并上报朝廷。

丁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十一月戊寅朔日，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允许他直接向朝廷奏事；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

十二月庚申日，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瑜为门下侍郎，两人都加同平章事衔。郑�瑜是郑余庆的堂兄弟。

建初初年，敕令京城各使职及府县的在押囚犯，每季末委派御史巡视检查，有冤屈滥刑的上报；近年，北军只是发公文而已。宦官权势横行，御史不敢再进入北军查问囚犯，只是发公文给北司，索取在押囚犯的姓名和案情，应付故事罢了，不询问是否有冤屈滥刑。监察御史崔薳对待下属严厉苛刻，下属官吏想陷害他，引诱他进入右神策军。军使以下的人惊恐害怕，详细奏报了他的情况。皇帝大怒，杖打崔薳四十下，流放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李实务求征收赋税以供给进奉，对皇帝说：“今年虽然干旱，但禾苗生长得很好。”因此租税都没有免除，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卖瓦木、麦苗来缴纳官府。优伶成辅端作歌谣嘲笑他；李实奏报成辅端诽谤朝政，将他杖杀。

监察御史韩愈上疏，认为“京畿百姓穷困，今年应征收的税钱及草粟等未能征收到的，请求等到来年蚕麦收获后再征。”韩愈因此获罪被贬为阳山令。

二十年〔甲申、八○四〕

春季，正月丙戌日，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景略去世。起初，李景略曾宴请僚属佐吏，斟酒的人误把醋当作酒献上。邻官京兆人任迪简因为李景略性情严厉，担心斟酒的人获罪，强行喝下醋，回家后吐血；军士听说后流泪哭泣。等到李景略去世，军士都说判官任迪简是仁爱的人，想拥立他为主帅。监军把他抱到别的房间，军士撬开门锁把他取出来。监军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任迪简代替李景略。

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位。

译韩愈所撰《顺宗实录·张荐传》记载：“贞元二十年，吐蕃赞普去世，朝廷派遣张荐前往吊唁并致赠赙礼。”《新唐书》记载：“贞元十三年，赞普去世，其子足之煎继位。贞元二十年，赞普去世，朝廷派遣工部侍郎张荐前往吊唁祭祀，赞普的弟弟继位。”怀疑《顺宗实录》和《旧唐书》误将“事”字写成了“是”字。现在依据《顺宗实录》和《新唐书》的记载。考辨认为，“字”应当作“事”。

译3 夏季，四月，丙寅日，将陈许军改名为忠武军。

4 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率领禁军镇守阳城，因病卧床，他的儿子李政諲与虞候上官望等人谋划效仿山东藩镇的做法，让将士们上奏请求暂代父亲职务。六月，壬子日，李升云去世。甲寅日，皇帝下诏追削李升云的官爵，没收其家产。

5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皇上派宦官带着手诏授予本军大将，只授予军士所拥护的人。当时大将来希皓被众人信服，宦官准备将手诏交给他。来希皓对众人说：“这支部队选拔将领，按理应该是来希皓，但我不能担任节度使。如果朝廷派任何人来，来希皓也一定恭敬地侍奉。”宦官说：“我当面奉承皇帝旨意，只命令这支部队选拔大将授予节钺，朝廷不另外任命他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职位排第四，暗中与监军勾结，从队列中站出来说道：“如果来大夫不肯接受诏命，卢从史请求暂且管理这支部队。”监军说：“卢中丞如果这样，这也确实符合圣旨。”宦官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交给他。卢从史接受诏书，再次拜谢并舞蹈谢恩。来希皓急忙挥手示意同僚，面向北方称贺。军士全部聚集，没有一个人有异议。秋季，八月，己未日，下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

6 九月，太子开始患上风疾，不能说话。

《顺宗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名诵，是德宗的长子。这是宣宗大中三年追尊的谥号。查考《唐会要》，葬陵时的谥册与此追尊的谥号相同。大概《唐会要》所载的初谥有误。）

永贞元年（乙酉年，公元805年，这一年八月，开始改元永贞。）

1 春季，正月，辛未日初一，诸王、亲戚入宫祝贺德宗，只有太子因病不能前来，德宗涕泣悲叹，因此得了病，日益严重。总共二十多天，朝廷内外不通消息，不知道两宫安危如何。

癸巳日，德宗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匆忙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人到金銮殿起草遗诏。宦官有人说：“宫中议论立谁为帝尚未决定。”众人不敢回答。卫次公急忙说：“太子虽然有病，地位是嫡长子，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如果不得已，还应当立广陵王；不然，必定大乱。”郑絪等人附和，议论才确定。卫次公是河东人。太子知道人们忧虑怀疑，穿着紫色衣服和麻鞋，强忍病痛走出九仙门，召见各军将领，人心才大致安定。

甲午日，在宣政殿颁布遗诏；太子穿着丧服接见百官；丙申日，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卫士还怀疑，踮起脚伸长脖子望着，说：“真是太子！”于是欢喜地哭泣。

当时顺宗失声，不能决断事务，常居宫中设置帘帷，只有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奉在左右；百官奏事，从帷帐中批准他们的奏章。自从德宗病重，王伾先进入宫中，声称奉诏召见王叔文，坐在翰林院中让他决断事务。王伾把王叔文的意见向李忠言陈述，声称奉诏施行，外面起初没有人知道。任命杜佑代理宰相。二月，癸卯日，皇上开始在紫宸门朝见百官。

2 己酉日，加义武节度使张茂昭同平章事的头衔。

3 辛亥日，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叔文想要掌管国家政事，首先引荐韦执谊为宰相，自己在宫中掌权，与宰相互相呼应。

4 壬子日，李师古发兵驻扎在西边境以胁迫滑州。当时报丧的使者还未到达各道，义成牙将中有从长安回来得到遗诏的人，节度使李元素因为李师古是邻道，想要表示没有外心，派遣

译派遣李密将遗诏出示给他。李师古企图趁着国家丧事侵吞邻境，于是召集将士对他们说：“圣上万安，而李元素却忽然传布遗诏，这是谋反，应当讨伐他。”于是杖责李元素的使者，发兵驻扎在曹州。〔考异说：旧的《韩愈传》记载：“撰写《顺宗实录》，繁简不恰当，穆宗、文宗曾经下诏让史官添改。当时韩愈倚仗李汉、蒋系身居显位，各位公卿对此感到为难，而韦处厚最终另外撰写了《顺宗实录》三卷。”景佑年间，下诏编次《崇文总目》，《顺宗实录》有七个版本，都是五卷，题署为“韩愈等撰”。其中五个版本简略，两个版本详细，编次者将两者合并。其中多有异同，现在以详、略来区分。关于李师古胁迫滑州这件事，详本有记载而略本没有。详本又说：“派遣李衡秘密将遗诏原本出示给他。李师古不接受，杖责李衡几乎致死。”李衡大概是使者的名字而没有姓氏。又说：“于是军队到达濮州，伺机发动变乱。”查考韩愈撰写的《韩弘碑》说：“在曹州屯兵。”现在遵从这一说法。〕并且向汴州请求借道。〔《九域志》：曹州西北到滑州一百二十里。汴州北到滑州边界一百里，东北到曹州边界一百三里。三个州的边界，大概是犬牙交错互相深入。〕宣武节度使韩弘派人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边界去做盗贼吗！我有办法对付你，不要说空话！”李元素告急，韩弘派人告诉他说：“我在这里，您不必担心。”有人报告：“砍除荆棘平整道路，〔翦，是芟除截断的意思。夷，是平的意思。〕军队就要到了，请做好准备。”韩弘说：“军队来，是不会修路的。”没有对此做出回应。李师古诡计穷尽变化散尽，〔索，音苏各。索，是散开、尽的意思。是说韩弘预先洞察了李师古的意图，他所设下的诡计变化都消散尽了。〕并且听说皇上即位，于是撤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自我贬官，朝廷双方都加以安慰和解。李元素，是李泌的同族子弟。〔李泌历经肃宗、代宗、德宗三朝，贞元年间担任宰相。〕

译吴少诚把牛皮鞋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盐资助吴少诚，暗中经过宣武节度使辖区，事情败露，李弘全部扣留，将其缴入国库，说：“这按法律不能私下互相馈赠。”李师古等都畏惧他。

辛酉日，皇帝下诏列举京兆尹道王李实残暴聚敛的罪状，将他贬为通州长史；街市上欢呼，人们都袖藏石块拦路等候他，李实从小路得以逃脱。

壬戌日，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旧担任翰林待诏，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和翰林学士。

王伾相貌丑陋，说吴地方言，皇上对他轻慢狎昵；而王叔文颇自负能担当大事，稍懂文章义理，喜欢议论政事，皇上因此渐渐敬重他，不像王伾那样出入没有阻碍。王叔文入宫到翰林院，而王伾入宫到柿林院，会见李忠言、牛昭容商议政事。大体上王叔文依附王伾，王伾依附李忠言，李忠言依附牛昭容，辗转互相勾结。每件事先下到翰林院，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宣布到中书省，韦执谊承接并执行。外朝党羽则由韩泰、柳宗元等人负责探听外事。谋划议论唱和，日夜忙碌得像发狂一样，互相推崇奖掖，自比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洋洋自得，认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他们；荣辱进退，产生于仓促苟且之时，只凭他们的意愿，不拘泥于常规程序。士大夫畏惧他们，路上相遇不敢交谈，只能用眼神示意。平时与他们交往的人，相继被提拔，甚至一天任命几个人。他们的党羽有人说，“某人可以做某官”，不过一两天，就已经得到任命。于是王叔文及其党羽十多家门前，昼夜车马往来像集市一样。客人等候拜见王叔文、王伾，甚至住在他们坊里的饼店、酒肆下，一人给一千钱，才允许进入。王伾尤其卑劣，专门以收受贿赂为事，制作大柜存放金帛，夫妇睡在上面。

甲子日，皇上驾临丹凤门，赦免天下，各种拖欠的赋税，一律免除，常规贡赋之外，全部停止进奉。贞元末年政事中危害百姓的，如宫市、五坊小儿之类，全部废除。

先前，五坊小儿在街巷张网捕捉鸟雀的，都横行霸道以索取别人的钱财物品，甚至有在门口张网不许人出入的，或在井上张网使人不能打水的，靠近他们，就说“你惊动了供奉的鸟雀！”就狠狠殴打他们，拿出钱财物品请求谢罪，才离开。或者聚集在酒食店吃喝，醉饱后离开，卖酒食的人有时不知道，去索要钱款，大多被殴打辱骂；有时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说：“这蛇是用来引诱鸟雀捕捉的，现在留给你，希望你好好喂养，不要让它饥渴。”卖酒食的人羞愧道歉请求宽恕，才带着蛇离开。皇上在东宫时，都知道这些弊端，所以即位后首先禁止。

乙丑日，废除盐铁使每月进贡钱款。先前，盐铁使每月进贡羡余，而经常收入反而减少；至此，废除它。

三月，辛未日，任命王伾为翰林学士。

德宗末年，十年没有赦免，群臣因小过错被贬斥驱逐的都不再重新任用，至此才开始酌情调动。壬申日，召回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余

译杭州刺史。追，就是召。〕

译李吉甫担任宰相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李吉甫怀疑李吉甫是窦参的党羽，所以贬谪他。〕不久又调任忠州刺史。李吉甫的兄弟门人全都为此担忧，等到李吉甫到任后，却欣然以宰相的礼节侍奉他。李吉甫起初还感到惭愧恐惧，后来便与他结为深交。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李栖筠侍奉唐代宗，以刚直闻名。〕韦皋在成都时，屡次上表请求让李吉甫代替自己。李吉甫与阳城都没有等到追回的诏书就去世了。〔卒，音恤。〕

十一日丙戌，加授杜佑度支使及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锜为镇海节度使解除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考异说：旧《李锜传》说：“德宗在润州设置镇海军。”新《方镇表》：“元和二年，将浙西观察使升格为镇海军节度使。”按照实录：八月辛酉日诏书说：“往年江淮的租赋，以及专卖税收，委托给藩镇，使其平均。太上皇即位之初，务求省便，让使府回归中央。”那么说德宗、元和的，都是错误的。〕李锜虽然失去了盐铁转运的权力却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所以反叛的阴谋也没有发动。

十二日戊子，将徐州军队改名为武宁军，任命张愔为节度使。

十三日，加授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同平章事衔。

十四日，任命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在这之前，王叔文和他的党羽谋划，〔先，音悉荐。〕得到国家赋税在手，就可以结交那些掌权的人，获取军士的心，来巩固他们的权力，又担心骤然掌握重权，〔度支、盐铁转运，是利权所在，权力没有比这更重的。王叔文出身卑微，突然担任使职，自己知道这是骤然升迁，内心不安而恐惧。使，音疏吏。〕人心不服，借重杜佑向来有会计的名声，〔雅，素来。会，音古外。〕地位显赫而致力于保全自己，容易控制，〔易，音以豉。〕所以先让杜佑主持名义，而自己除授为副使来专权。王叔文虽然判领两使，〔度支，是一个使职；盐铁转运，是一个使职。〕不把簿籍文书放在心上，日夜和他的党羽屏退旁人窃窃私语，〔屏，音必郢，又音卑正。〕人们无法猜测他们的所作所为。

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唐德宗末年，王叔文的党羽多担任御史，武元衡轻视他们的为人，对待他们粗疏大意。〔莽，音莫补。卤，音郎古。莽卤，说不以为意。〕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不允许。王叔文因为武元衡在风宪部门，想让他依附自己，让他的党羽用权利引诱他，〔诱，音酉。〕武元衡不从，因此被左迁。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武平一，武载德的儿子，武则天时期避事隐居嵩山。〕

侍御史窦群上奏说屯田员外郎刘禹锡挟持邪说扰乱朝政，不应该在朝廷任职。〔唐代屯田郎，掌管天下屯田及京城文武职田，各官署公廨钱，按品级供给。朝，音直遥。〕又曾经拜见王叔文，作揖说：“事情本来有不可佑助的。”王叔文说：“这是什么意思？”窦群说：“去年李实依仗恩宠挟持尊贵，气势压倒一时，您当时，退避在路旁，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王叔文本是苏州司功，所以这样说。〕如今您一旦又占据那个位置，〔复，音扶又。〕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呢！”他的党羽想驱逐他，韦执谊因为窦群向来有刚直的名声，制止了他们。〔考异说：旧《刘禹锡传》说：“窦群当天罢官。”窦群传说：“他的党羽议论想贬谪窦群的官职，韦执谊制止了他们。”又说：“王叔文虽然对他的话感到诧异，最终没有采用。”按照顺宗实录凡是被李伾、王叔文排挤的人无不记载，未曾说窦群罢官。现在依从它。〕

十五日，皇上疾病久治不愈，有时扶着登上御殿，群臣只是瞻望而已，没有人亲自奏对，朝廷内外危惧；想要早日确立太子，而王叔文的党羽想专揽大权，讨厌听到这件事。〔恶，音乌路；下同。〕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朝，音直遥。〕痛恨王叔文、王忠言等人结党专横，于是启奏皇上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进入金銮殿，起草确立太子的诏书。当时牛昭容等人因为广陵王李淳英明睿智，讨厌他；郑絪不再请示，在纸上写下“立嫡以长”字样呈给皇上；〔复，音扶又；下同。长，音知丈。〕皇上点头同意。癸巳日，确立李淳为太子，改名为纯。〔更，音工衡。〕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李神符，淮安王李神通的弟弟。〕

贾耽因为王叔文党羽掌权，内心讨厌他们，称病不出，屡次请求退休。丁酉日，各位宰相在中书省会餐。旧例，宰相正在吃饭，百官没有敢拜见的人。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想和韦执谊商议事情，让直省通报，〔直省，吏职，因为在中书省值班，所以叫这个名字。〕直省用旧例告知，王叔文发怒，呵斥直省。直省害怕，进去禀报。韦执谊退避惭愧脸红，〔赧，音奴版，惭愧而脸红。〕最终起身迎接王叔文，就在他的房舍里交谈了很久。杜佑、高郢、郑珣瑜都停下筷子等待，有报告的人说：“王叔文索要饭食，〔索，音山客。〕韦相公已经和他一起在房舍中吃饭了。”杜佑、高郢心里知道不行，畏惧王叔文、韦执谊，不敢说话。郑珣瑜独自叹息说：“我难道可以再次居在这个位置！”环顾左右，牵马直接回家，于是

译王叔文没有起用他们。两位宰相都是天下享有崇高声望的人，相继告老还乡，王叔文、王伾等人更加肆无忌惮，远近的人都非常恐惧。

译十七年夏季，四月壬寅日，册立皇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皇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溆王，李纾为莒王，李纲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絿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纁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纮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繟为翼王。李纾，音式居。李纲，音直留。李缃，音思良。李絿，音求。李绚，音许县。李纁，音许云。李绲，音古本。李繟，音充善。从李经以下，都是皇子。史书提及其字以区别两位皇弟。这里所封的诸王，有的用古国名，但大多用当时的州名。

乙巳日，皇帝驾临宣政殿，册立太子。百官看到太子的仪表风度，退朝后都互相庆贺，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朝廷内外大为喜悦。然而王叔文独自面带忧色，嘴上不敢说什么，只是吟诵杜甫题诸葛亮祠堂的诗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听到的人嘲笑他。笑而不露齿为哂。

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被裴延龄厌恶，滞留在台阁，十年没有升迁。等到王伾、韦执谊担任宰相，才升任太常卿。杜黄裳劝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惊讶地说：“您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开口议论宫中的事！”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我受恩于三朝，难道能用一个官职来收买我吗！”拂衣起身离去。

戊申日，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并改名为陆质。这是为了避太子的名讳。韦执谊自认为专权，恐怕太子不高兴，所以让陆质担任侍读，让他暗中窥探太子的意图，并且加以解释。等到陆质发言，太子愤怒地说：“陛下让先生为寡人讲解经义罢了，为什么要干预其他事情！”陆质惶恐畏惧地退出。

五月辛未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及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日，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他的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被内外所憎恨，想要夺取宦官的兵权以巩固自己，借范希朝是老将，让他名义上主持，而实际上由韩泰专管其事；这与任用杜佑掌管财利之权，是同样的计谋。人心莫测他的所作所为，更加怀疑恐惧。

辛卯日，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旧担任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权，削去了他的翰林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大惊，对人说：“我天天时时到这里商量公事，如果不能得到这个院子的职务，就没有理由再来了。”这个院子，指翰林学士院。王伾立即上疏请求，没有被允许。再次上疏，才允许他每隔三五天进入翰林院一次，去掉学士的名号。王叔文开始感到恐惧。

六月己亥日，贬宣歙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县化尉。唐朝制度：节度使、观察使，其属官都有巡官。开元二十六年，开辟山洞设置黄连县，天宝元年改名为宁化县。《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一百八十里。羊士谔因公事到长安，遇到王叔文掌权，公开指责他的不对。王叔文听说后，愤怒，想要下诏斩首他，韦执谊认为不可；于是命令杖杀他，韦执谊又认为不可；于是贬谪了他。从此王叔文开始非常厌恶韦执谊，往来两人门下的人都感到恐惧。

先前，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的身份向王叔文传达韦皋的意思，请求统领剑南三川，对王叔文说：“太尉派我向您表达微薄的心意，如果给我三川，我当以死相助；如果不给，也当有办法报答您。”王叔文愤怒，因为刘辟用言语威胁他，所以愤怒，也想要斩首他，韦执谊坚持认为不可。刘辟还在长安游荡未离去，听说贬谪羊士谔，于是逃归。韦执谊起初被王叔文引用，深深依附他，既然得到职位，想要掩盖自己的踪迹，并且迫于公议，所以时时表示异议；总是派人向王叔文谢罪说：“不是敢违背约定，而是想要成全兄长的事情罢了！”王叔文辱骂愤怒，不相信他，于是结下仇怨。

癸丑日，韦皋上表，认为：“陛下因哀伤过度而成疾，繁重地操劳万机，所以久而未安，请求暂且让皇太子亲自监国，等到皇帝身体痊愈，再回到东宫。我身兼将相之位，现在所陈述的，是我的职责。”又上太子笺，认为：“圣上远法高宗，居丧不言，委托政事给臣下，而所托付的人不对。王叔文、王伾、李忠言等人，擅自担任重任，赏罚任情

译（韦皋）败坏法纪，扰乱纲常。（“堕”读作“隳”。“紊”音亡运。）散尽府库的积蓄去贿赂权贵之门。安插亲信，遍布于显贵之位；暗中勾结皇帝身边的人，祸患就在朝廷内部。我私下担心这会倾覆太宗的盛业，危及殿下的家国，希望殿下立即上奏皇帝，斥退驱逐这群小人，使政令由君主亲自掌控，那么天下四方就能获得安宁。”韦皋自恃是重臣，又远在蜀地，估计王叔文无法动摇自己，于是极力揭发王叔文的奸恶。（“处”音昌吕。“度”音徒洛。）不久，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的笺表相继到达，意思与韦皋相同。（《考异》说：《实录》略本说：“不久裴垍、严绶的表章相继到达，全都与韦皋相同。”又说：“外面有韦皋、裴垍、严绶等人的笺表。”详细本中“裴垍”都写作“裴均”。查考裴垍当时任考功员外郎，裴均任荆南节度使。现在采用详细本的说法。）朝廷内外都倚仗他们作为外援，而邪恶的党羽震惊恐惧。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裴光庭曾辅佐唐玄宗。）

译王叔文既然任命范希朝、韩泰、王京为西神策军将领，各位宦官尚未醒悟。恰逢边境各位将领各自上状辞别中尉，并且说军队正归属范希朝。宦官这才醒悟兵权被王叔文等人夺取，于是大怒说：“听从他们的谋划，我们这些人必定死在他们手里。”秘密命令他们的使者回去告诉各位将领说：“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范希朝到达奉天，各位将领没有一人前来。韩泰快马赶回禀报，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说：“怎么办！怎么办！”没过多久，他的母亲病重。丙辰日，王叔文备办丰盛的酒食，与各位学士以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母亲生病，因为我身负国家重任，不能亲自侍奉医药，现在打算请假回家侍奉。我近来竭尽心力，不避危难，都是为了朝廷的恩德。一旦离职回家，各种诽谤纷纷而来，谁肯明察并说一句话来帮助我呢？”俱文珍随着他的话就加以驳斥，王叔文无法回答，只是举杯相劝，酒过几巡就散了。丁巳日，王叔文因母亲去世离职。

秋季，七月，丙子日，加封李师古为检校侍中。

王叔文既然有了母亲丧事，韦执谊更加不采纳他的意见。王叔文发怒，与他的党羽日夜谋划起复官职，必须先斩杀韦执谊并且尽数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听到的人惊恐不安。自从王叔文回到府第，王伾失去依靠，每天前往宦官及杜佑处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既然没有成功，就请求让他担任威远军使、平章事；又没得到；他的党羽都忧虑恐惧，无法自保。这天，王伾坐在翰林院中，奏疏三次呈上，没有答复，知道事情不成，行走时几乎倒下，到了夜里，忽然大叫说：“王伾中风了！”第二天，就用车抬回家不再出门。己丑日，任命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担任河中少尹；王伾、王叔文的党羽到这时才离去。

癸巳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副使程执恭为留后。

乙未日，下诏说：“因为积久疾病尚未痊愈，军国政事，暂且让皇太子李纯处理。”当时内外都痛恨王叔文党羽专横放肆，皇上也厌恶他们；俱文珍屡次启奏皇上请求让太子监国，

译古衔翻。〕皇上原本就对处理繁杂的政务感到厌倦，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又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大将军为中书侍郎，两人都兼任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人因为他们是老臣，所以引荐任用他们。〔杜黄裳在代宗时期已经辅佐朔方军，袁滋在建中初年已经在朝廷任职，所以称他们为老臣。〕又任命郑珣瑜为吏部尚书，高郢为邢部尚书，两人都罢免了宰相职务。太子在东朝堂接见百官，〔《唐六典》记载：大明宫含元殿两侧有两座阁：左边叫翔鸾阁，翔鸾阁下面是东朝堂；右边叫栖凤阁，栖凤阁下面是西朝堂。朝，音直遥。〕百官行拜礼祝贺；太子流泪哭泣，没有回礼。

译八月庚子日，下诏说：“命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制书敕令改称诰命。”

辛丑日，太上皇迁居兴庆宫，下诰命改年号为永贞，册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王氏是宪宗的母亲。

壬寅日，贬王伾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参军。（旧志记载：开州，在京城以南一千四百六十里。渝州，在京城西南二千七百四十八里。）王伾不久病死在贬所。第二年，赐王叔文死。

乙巳日，宪宗在宣政殿即皇帝位。（德宗灵柩尚在殡宫，太上皇在兴庆宫，不敢在前殿即位。）

丙午日，升平公主进献五十名女奴。（公主是郭妃的母亲。）宪宗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朕怎敢违背！”于是推辞了。庚戌日，荆南进献两只毛龟，宪宗说：“朕所珍视的只有贤才。嘉禾、神芝，都是虚妄的美名，所以《春秋》不记载祥瑞。从今以后，凡有吉祥瑞兆，只按法令申报给有关部门，（礼部掌管祥瑞之事。）不要再上报。（复，音扶又。）以及珍禽异兽，都不得进献。”

癸丑日，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去世。韦皋在蜀地任职二十一年，（德宗贞元元年，韦皋代替张延赏镇守蜀地。）加重赋税征收，（敛，音力赡。）丰厚地进贡以结纳主上的恩宠，厚加赏赐以安抚士卒，士卒婚嫁丧葬，都供给他们的费用，因此得以长久安稳地居于其位，而士卒乐于为他效力，（乐，音洛。）降服南诏，挫败吐蕃。幕僚中任职时间久、官位高的就任刺史，后来又回到幕府，（复，音扶又。）始终不让他们回朝廷，是怕泄露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缘故。（朝，音直遥；下文同。）府库充实以后，时常宽免百姓的赋税，每三年免除一次租赋，（复，音方目，免除的意思。）蜀人佩服他的智谋而畏惧他的威严，至今画像把他当作土地神，家家户户祭祀他。

支度副使刘辟自任留后。

朗州武陆、龙阳江水暴涨，淹没了一万多户人家。（武陵，是汉代临沅县的地域，隋朝废除临沅县，设置武陆县，唐朝隶属朗州。龙阳县，吴国设置。《九域志》记载：在朗州东南八十里。）

壬午日，奉义节度使伊慎入朝。（从安州入朝。）

辛卯日，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朝。韩全义在冢水战败而还，没有朝见皇帝就离开了，（事见上卷贞元十六年及十七年。）宪宗在藩邸时，听说这件事而厌恶他；（恶，音乌路。）韩全义恐惧，于是请求入朝。

刘辟派诸将上表请求授予节钺，朝廷不允许；己未日，任命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度支奏报裴延龄所设置的别库，都是减少正库的物品另存起来。（贮，音丁吕。裴延龄事见上卷贞元十年。）请求合并归入正库，听从了。

九月戊辰日，礼仪使奏报：“曾太皇太后沈氏年代久远，迎访寻找的道理已断绝。（迎访之事始见于二百二十六卷德宗建中元年。）按照晋朝庾蔚之的议论，寻找三年之外，等到中寿之年再服丧。（晋朝荀组说：‘双亲陷没，万无一冀的，应当依王法随例行丧。’庾蔚之说：双亲被戎狄攻破，存亡未可知者，应当尽寻找之理。寻找之理断绝，三年之外应当婚宦，因为子嗣不可断绝，王政不可废除的缘故。仍应当以哀素自居，不参与吉庆之事，等到中寿之年再服丧。如果境内贼乱，清平之后，寻觅无踪迹者，应当制服丧。’《庄子》说：人生上寿一百，中寿八十，下寿六十。（蔚，音纡勿。））臣请求在大行皇帝启攒宫之日，（《礼记·檀弓》说：天子的殡宫，用土涂饰龙輴，以木堆积，加斧于木上，全部涂饰，屋顶如屋以覆盖。郑玄注说：天子的殡宫，棺木用龙輴，堆积木材，题凑象屋，四注如屋以覆盖。全部涂饰，等到下葬时开启。（攒，音才官。））皇帝率领百官举哀，（帅，读曰率。）就以此日为忌日；”听从了。

壬申日，监修国史韦执谊奏报，开始命令史官撰写日历。（叶伯益说：唐永贞初年，韦执谊奏报：‘修撰私家纪录不对，希望命令各撰日历，月终在馆中撰定。’听从了。这是日历的起源。）

己卯日，贬神策行军司马韩泰为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晔为池州刺史，礼部郎中柳宗元为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为莲州刺史。（都是王伾、王叔文的党羽。旧志：抚州，在京城东南三千三百一十二里。连州，在京城南三千六百六十五里。）

冬十月丁酉日，右仆射、同平章事贾耽去世。

戊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征召刘辟为给事中。

舒王李谊去世。

太常寺议定曾太皇太后谥号为睿真皇后。

山人罗令则从长安到普润，假称太上皇诰命，在秦州刺史刘澭处征兵，并且劝说刘澭废立皇帝；（说，音式芮。）刘澭将他抓获送往长安，连同他的党羽杖杀。

己酉日，将神武孝文皇帝葬于崇陵，（《新唐书》帝

译史书称其为“神武圣文皇帝”，应当遵从这一说法，崇陵位于京兆云阳县以北十五里的嵯峨山。庙号是德宗。

译四十六、十一月己巳日，将睿真皇后、德宗皇帝的神位祔入太庙。礼仪使杜黄裳等人商议，认为：“国家效法周朝制度，太祖如同周文王，太宗如同周武王，都不迁移神位。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求将他的神位迁移到西夹室；”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四十七、壬申日，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韦执谊因为曾经与王叔文意见不同，况且杜黄裳庇护他，所以独自最后被贬。然而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权势，知道祸患将至，虽然还担任宰相，常常内心不安，气息微弱，〔“奄”音廉。奄奄，形容气息微弱。〕听到别人走动的声音，就惊恐失色，以至于被贬。〔“悸”音季。〕

四十八、戊寅日，任命韩全义为太子少保，退休。

四十九、刘辟不接受征召，凭借兵力据守；袁滋畏惧他强大，不敢进兵。皇帝愤怒，将袁滋贬为吉州刺史。

五十、再次任命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这一年三月，武元衡从御史中丞左迁为右庶子，是因为王叔文等人厌恶他。〕

五十一、朝廷议论认为王叔文的党羽有的从员外郎出任刺史，贬谪得太轻；〔“朝”音直遥。〕己卯日，再次将韩泰贬为虔州司马，韩晔贬为饶州司马，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刘禹锡贬为朗州司马；〔旧志记载：虔州，在京城东南四千一十七里；饶州，三千二百六十三。永州，在京城南三千二百七十四里；朗州，二千一百五十里。〕又贬河中少尹陈谏为台州刺史，和州刺史凌准为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郴州司马。〔台州，在京城东南四千一百七十七里；和州，二千六百八十；岳州，二千二百三十七里。〕

五十二、回鹘怀信可汗去世，派遣鸿胪少卿孙杲前往吊唁，册封他的继承人为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自从怀信即位，回鹘药葛罗氏就断绝了。此后史书都记载册封他的继承人，以表明怀信的子孙。〕

五十三、十二月，甲辰日，加封山南东道节度使于拐同平章事衔。

五十四、任命奉义节度使伊慎为右仆射。

五十五、己酉日，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事务。〔西川节度使统领益、彭、蜀、汉、眉、嘉、资简、维、茂、黎、雅、松扶、文、龙、戎、翼、邛嶲、姚、柘、恭、当悉、奉、迭、静等州，治所在成都。然而西边各州大多已沦陷于异域。〕皇帝因为刚即位，力量还不足以讨伐的缘故。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认为：“现在如果释放刘辟不杀，那么朝廷能够像指挥手臂一样调遣的，只有两京罢了。此外谁不反叛！”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壬子日，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韦丹是韦津的五世孙。〔韦津，是韦孝宽的儿子。〕

五十六、辛酉日，百官请求给上皇尊号，称为应干圣寿太上皇；给皇帝尊号，称为文武大圣孝德皇帝。皇帝允许给上皇尊号，而自己推辞不接受。

五十七、壬戌日，任命翰林学士郑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衔。

五十八、任命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推辞赴任，上书称李锜将要反叛，一定会上奏诛灭臣全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留任他为吏部郎中。

唐纪五十三〔从柔兆阉茂（丙戌），到屠维赤奋若（己丑）六月，共计三年多。〕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上）〔名淳，改为纯，顺宗长子。《通鉴》记载唐朝诸帝谥号，从玄宗以下，都以葬陵时的谥册为准。皇帝本来的谥号是圣神章武孝皇帝，大中三年平定河湟，才开始追崇谥号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宗、睿宗之后，只有顺宗、宪宗、宣宗有尊崇的谥号，所以因而记载。〕

元和元年〔（丙戌、八〇六）〕

一、春，正月，丙寅朔日，皇帝率领群臣到兴庆宫给上皇尊号。〔顺从百官的请求。帅，读作率。上，音时掌。〕

二、丁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三、辛未日，任命鄂岳观察使韩皋为奉义节度使。（德宗贞元十九年命名安黄军为奉义。）癸酉日，任命奉义留后伊宥为安州刺史兼任安州留后。伊宥，是伊慎的儿子。壬午日，加封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同平章事衔。

四、甲申日，上皇在兴庆宫驾崩。〔享年四十六岁。〕

五、刘辟既然得到了旌节，〔去年任命刘辟主持西川节度，见上卷。〕志向更加骄横，请求兼领三川，皇帝不允许。刘辟于是发兵包围东川节度使李康于梓州，〔东节度使，统领梓、剑、绵、普、陵、荣遂、合、渝、泸等州，治所在梓州。梓州，是汉代郪县地，刘禅设置东广汉郡。梁武陵王纪设置新州，隋朝改为梓州。旧志记载：梓州到京城二千九十里。宋白说：梓州，取梓潼江为名。〕打算任命同幕卢文若为东川节度使。判官莆田人林蕴极力劝谏刘辟举兵，〔武德五年，分南安县设置莆田县，当时属于泉州。《风俗通》说：林姓，是林放的后代。孙愐说：是周平王次子林开的后代。鲁国有林放、林雍，齐国有

译林元。〕李辟发怒，将林元戴上刑具关进监狱，随后提审出来，准备斩首，却暗中嘱咐行刑的人不要真的杀死他，只是多次在他的脖子上磨刀，〔数，音朔。〕想让他屈服然后赦免他。林元大声斥责道：“小子，该斩就斩，我的脖子难道是你们的磨刀石吗！”李辟对左右的人说：“这真是忠烈之士啊！”于是将林元贬为唐昌县尉。〔仪凤元年，划分九陇、导江、郫县，设置唐昌县，隶属于彭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城西二十八里。〕

译皇上想要讨伐刘辟，却顾虑用兵之事，认为用兵是重大事务，不敢轻易尝试。公卿大臣商议时，也认为蜀地险要坚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是个狂妄愚蠢的书生，攻取他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我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猛有谋略，可以任用，希望陛下专门把军事委托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一定可以擒获。”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翰林学士李吉甫也劝皇上讨伐蜀地，皇上因此器重他。戊子日，任命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作为前军，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作为次军，与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一同讨伐刘辟。当时资历老、名望地位一向显赫的将领很多，都认为自己应当被征选去讨伐蜀地；等到诏书任用高崇文，大家都非常惊讶。

皇上与杜黄裳谈论到藩镇问题，杜黄裳说：“德宗自从经历忧患之后，致力于姑息纵容，不在节度使生前就撤换他们；如果有节度使去世，先派遣宦官去察探军中拥护谁，就授予那个人职位。宦官有时私下接受大将的贿赂，回来后就称赞他，于是朝廷就授予旌节斧钺，从来没有出于朝廷本意的任命。陛下如果一定要整顿纲纪，应该稍微用法律度制来裁制藩镇，那么天下就可以治理好了。”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开始用兵讨伐蜀地，以至于威严施行于两河地区，都是杜黄裳启发的。

高崇文在长武城，训练士兵五千人，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卯时接受诏令，辰时立即出发，器械干粮，一无所缺。甲午日，高崇文从斜谷出兵，李元奕从骆谷出兵，一同奔赴梓州。高崇文的军队到达兴元，有士兵在旅店吃饭，折断人的心筋，高崇文斩首示众。

刘辟攻陷梓州，俘虏了李康。二月，严砺攻克剑州，斩杀了刺史文德昭。

奚王诲落可入朝。丁酉日，任命诲落可为饶乐郡王，派遣他回去。

癸丑日，加封魏博节度使田季安为同平章事。

戊午日，皇上与宰相讨论：“自古以来的帝王，有的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有的端正拱手无所作为，各自有得有失，怎么做才好呢？”杜黄裳回答说：“君王对上承接天地宗庙，对下安抚百姓和四方少数民族，早晚忧虑勤勉，固然不可以自己空闲安逸。然而上下有职分，纲纪有秩序；如果谨慎地选拔天下的贤才并委任他们，有功就奖赏，有罪就刑罚，选拔任用出于公正，奖赏刑罚出于诚信，那么谁不尽力，什么求取不能得到呢！英明的君主在寻求人才上勤劳，在委任人才上安逸，这就是虞舜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至于文书簿籍、市场诉讼等繁琐细微的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不是君主应当亲自过问的。从前秦始皇用秤称量文书，魏明帝亲自处理尚书事务，隋文帝让卫士传递饭食，都对当时没有补益，被后来的人讥笑，他们的耳目形神不是不勤劳，所从事的不是正道。君主担心的是不推诚待人，臣子担心的是不竭尽忠诚。如果上怀疑下，下欺骗上，想要以此求得治理，不是很难吗！”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

三月，丙寅日，任命神策行营、京西节度使范希朝为右金吾大将军。

高崇文率领军队从阆州奔赴梓州，刘辟的将领邢引兵逃跑，高崇文进入并驻扎在梓州。刘辟把李康交给高崇文以求自我辩白，高崇文因为李康战败失守，斩杀了他。

译志。李崇文镇守西川，于是假装与邻境友好，李康没有防备，到边境与他相会，被李崇文斩杀。」补国史记载说：「刘起兵攻下东蜀，节度使李康弃城逃跑。李崇文攻下剑阁时，长子李晖不抵挡箭矢石块，李崇文想杀他以此激励众人。军队驻扎在绵州，斩杀了李康。上疏说李康擅自离开征讨的驻地，不抵御敌人。」注解说：「当时的议论说，李康担任怀州刺史时，杖杀了武陟尉，也就是李崇文判官宋君平的父亲，李崇文借着这件事为他报仇。」考察《金华子》的说法，固然不知道李康被刘辟围困的事，却说李崇文诱骗诛杀了他。补国史又不知道李康被擒获的事，却说李康弃城逃跑。这些都是听信传闻，不能作为依据。现在遵从旧传。〕丙子日，严砺上奏攻克梓州。丁丑日，下诏削夺刘辟的官爵。

译起初，韩全义入朝，任命他的外甥杨惠琳担任夏绥留后。杜黄裳认为韩全义出征没有功劳，骄傲傲慢不守臣节，直接命令他退休；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杨惠琳率领军队抗拒李演，上表声称“将士逼迫我担任节度使”。河东节度使严绶上表请求讨伐杨惠琳，皇帝下诏让河东、天德军合力攻击杨惠琳，严绶派遣牙将阿跌光进及其弟阿跌光颜率兵前往。阿跌光进原本出自河曲的步落稽部落，兄弟二人在河东军中都以勇敢闻名。辛巳日，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杀杨惠琳，将首级传送至京城。

东川带职节度使韦丹到达汉中，上表说：“高崇文的客军远离家乡作战，没有物资供给，如果给他梓州作为依托，维系士兵的人心，必定能建立功业。”夏季，四月，丁酉日，任命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代理节度使事务。

潘孟阳每到一处，专门从事游玩宴饮，随从仆役多达二百人，大量收受贿赂；皇帝听说了这件事，甲辰日，任命潘孟阳为大理卿，罢免他度支、盐铁转运副使的职务。

丙午日，对制举出身的士人进行策试，于是校书郎元稹、监察御史独孤郁、校书郎下邽人白居易、前进士萧俛、沈传师脱颖而出。独孤郁是独孤及的儿子；萧俛是萧华的孙子；沈传师是沈既济的儿子。

杜佑请求解除财政赋税方面的职务，并推荐兵部侍郎、度支使、盐铁转运副使的李巽代替自己。丁未日，加封杜佑为司徒，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任命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自从刘晏之后，担任财政赋税职务的人，没有人能继承他的业绩。李巽掌管使职一年，征收赋税的收入，大致和刘晏时期一样多，第二年超过了刘晏，又过了一年增加了一百八十万缗。

戊申日，加封陇右经略使、秦州刺史刘澭为保义军节度使。

辛酉日，任命元稹为左拾遗，白居易为盩厔尉、集贤校理，蕭俛为右拾遗，沈传师为校书郎。

元稹上疏论述谏官的职责，认为：“过去唐太宗任用王珪、魏征为谏官，宴请、游玩、睡觉、吃饭时他们未曾不在身边，又命令三品以上官员入宫商议重大政务，必定派遣一名谏官跟随，以参酌得失，所以天下大治。现在的谏官，最严重的是不能参与召见，其次是不能参与时政，只是按次序排列站队，上朝拜见罢了。近年以来，正衙不再奏事，众官也停止了轮对流对，谏官中能履行职责的，只有当诏令有不妥当之处时才上封事而已。君臣

译在事情尚未显露之时进行讽谏，在极其机密之际进行筹划，尚且不能挽回皇帝强烈的意志，何况对于已经颁布的诰令、已经下达的任命，却想凭借咫尺之间的书信来收回如丝纶般庄严的诏书，这确实太难了。《礼记》说：“君王的话起初像丝一样细微，发出时却像丝带一样宏大；君王的话起初像丝带一样宏大，发出时却像粗绳一样不可更改。”希望陛下时常在延英殿召见臣下应对，让他们充分表达心中的想法，怎么可以让他们身处其位，却将疏远卑贱的人抛弃不用呢！

译不久，元稹又上疏，认为：“治理与动乱的开端，必定有萌芽的迹象。广开直言进谏之路，扩大视听范围，这是治理的萌芽。甘于谄媚阿谀，蒙蔽亲近宠幸之人，这是动乱的征兆。自古以来，君主刚即位时，必定有敢于直言的士人，君主如果接受并奖赏他们，那么君子就乐于推行正道，小人也会贪图得到好处，不再做邪僻之事了。像这样，上下的心志就沟通了，幽深遥远的情意就通达了，想要不治理好国家都难！如果拒绝并治他们的罪，那么君子就会收敛抱负、缄默不言以保全自身，小人就会迎合心意以窃取权位。像这样，即使近在咫尺的事情，都可以被欺骗，想要不发生动乱都难！从前太宗刚执政时，孙伏伽因小事进谏，太宗很高兴，重重赏赐了他。所以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只担心进言不够深切，不曾把触犯忌讳当作忧虑。太宗难道是喜好违背心意而厌恶顺从欲望吗？实在是因为顺从适意的快乐很小，而危亡的祸患很大啊。陛下登基，到现在已经一年了，没听说有接受像孙伏伽那样赏赐的人。我们这些人充任谏官，虚度时日，多年不得召见，每次到班列中，都屏住呼吸、弯着腰，不敢抬头看，又哪有空闲议论得失，进献意见呢！供奉官尚且如此，何况疏远的臣子呢！这大概是群臣因循守旧的罪过。”于是分条上奏请求依次召见百官、恢复正衙奏事、禁止非时进贡等十件事。

元稹又因贞元年间王伾、王叔文凭借技艺得到东宫宠幸，永贞年间几乎扰乱天下，上书劝皇上尽早选择品行端正的士人让他们辅导诸皇子，认为：“太宗身为藩王时，与十八位文学清修之士在一起。后代太子、诸王，虽然有属官，却日益疏远卑贱，至于师傅之职，如果不是老眼昏花、耳聋残疾不能做事的人，就是退伍罢任、不识字的将领担任。那些友、谕、赞、议之类的人，更是冗杂闲散得厉害，士大夫都以此为耻。即使有时得到偏僻老迈的儒生，隔月越时，仅仅能见面一次，又哪有空闲传授道德义理，纳入法度呢！即使是平民爱惜自己的儿子，尚且知道寻求明智贤哲的老师来教导他，何况是万乘之国的继承人，关系着天下的命运呢！”皇上很赞赏采纳了他的话，时常召见他。

十八日壬戌，邵王李约去世。李约是皇上的弟弟。

五月，丙子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执恭为节度使。

庚辰日，尚书左丞、同平章事郑余庆被罢免，改任太子宾客。

辛卯日，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

刘辟在鹿头关筑城，连接八座营栅，驻扎一万多士兵以抵抗高崇文。六月，丁酉日，高崇文击败了他。刘辟在关东的万胜堆设置营栅。戊戌日，高崇文派遣骁将范阳人高霞寓攻夺它，居高临下俯瞰关城；一共八次战斗都获胜。

加封卢龙节度使刘济兼任侍中。己亥日，加封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兼任侍中。

庚子日，高崇文在德阳击败刘辟；癸卯日，又在汉州击败他；严砺派遣他的将领严秦在绵州石碑谷击败刘辟一万多士兵。

起初，李师古有个异母弟弟叫李师道，常常被疏远排斥在外，不免贫困。李师古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不是不对师道友爱，我十五岁就拥有节度使的旌节，自恨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况且师道又比我小几岁，我想让他知道衣食的来源，并且把州县的政务交给他，估计各位公卿必定不会察觉。”等到李师古病重时，李师道当时掌管密州事务，喜好绘画和吹觱篥。

译乐器，是用来应和音律的。杜佑说：觱篥，又名悲篥，源自胡地，其声音悲凉。东夷地区有用卷起的桃皮制作觱篥的。觱篥也出自南蛮地区。又《乐府杂录》说：觱篥，本是龟兹国的乐器。〕李师古对判官高沐、李公度说：“趁我还没有病乱的时候，〔迨，等到。生病就会神志错乱。〕我想向你们问一个问题。我死后，你们打算拥戴谁做主帅呢？”两人互相看着，没有回答。李师古说：“难道不是李师道吗？人之常情，谁愿意轻视骨肉至亲而厚待外人呢？况且如果选定的主帅不好，那么不仅仅是败坏军政，〔帅，音率；下文同。败，音倍。〕而且会覆灭我们家族。李师道是公侯的子孙，不致力于训练士兵、治理百姓，却专门学习小人的卑贱之事，并以此作为自己的才能，他真的能胜任主帅吗？希望各位仔细考虑！”闰月，壬戌初一，李师古去世。高沐、李公度隐瞒死讯不发丧，暗中从密州迎接李师道，拥立他为节度副使。

译26 秋季，七月，癸丑日，高崇文在玄武击败刘辟的军队一万人。〔刘昫说：玄武，是汉代氐人居住的地方，晋朝改名为玄武。《五代史志》记载：玄武，旧称伍城，后周设置玄武郡；隋朝开皇初年，废除郡改为县，称为玄武，唐代隶属于梓州。《九域志》记载：在梓州城西九十里。〕甲午日，下诏说：“凡是西川后续支援的军队，全部听从高崇文的调遣。”〔处，音昌吕。分，音扶问。〕

27 壬寅日，在丰陵安葬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丰陵，位于京兆府富平县东三十里的瓮金山。〕庙号顺宗。

28 八月，任戊日，册封妃子郭氏为贵妃。

29 丁卯日，册立皇子李宁为邓王，李宽为澧王，李宥为遂王，李察为深王，李寰为洋王，李寮为绛王，李审为建王。〔这些封号都是以当时的州名作为封国的名称。〕

30 李师道总领军务，过了很久，朝廷的命令还没有到达。李师道向将领和佐官商议对策，有人请求出兵掠夺四周边境；高沐坚决制止，请求缴纳两税，申报官吏，执行盐法，〔以此表示恭敬地侍奉朝廷，不袭用朝廷的做法。〕派遣使者相继带着奏表前往京城。杜黄裳请求趁李师道尚未安定时分化他的势力；皇上因为刘辟尚未平定，己巳日，任命李师道为平卢留后、知郓州军务。

31 堂后主书滑涣长期在中书省任职，〔堂后主书，就是现在的堂后官。滑，音户八，是姓氏。〕与知枢密使刘光琦互相勾结，宰相议事如果有与刘光琦意见不同的，就让滑涣传达意思，常常得逞，杜佑、郑絪等都低头顺从地善待他。郑余庆与各位宰相议事，滑涣在旁边指手画脚地陈述是非，郑余庆愤怒地斥责他；不久，郑余庆被罢免宰相职务。四方贿赂馈赠没有间断的日子，〔几，音居岂。遗，音唯季。〕中书舍人李吉甫指责他专横放肆，请求罢免他。〔去，音羌吕。〕皇上命令宰相关闭中书省的四扇门进行搜索，〔阖，音辖腊。〕全部查获了他的奸邪罪状，九月，辛丑日，将滑涣贬为雷州司户，〔未白说：雷州，是汉代合浦郡徐闻县的地方，梁朝分置合州，大同末年以合肥为合州，这里称为南合州，唐朝改称雷州。〕不久赐死；抄没家产，家中财物总共数千万。

32 壬寅日，高崇文又在鹿头关击败刘辟的军队；〔败，音补迈。〕严秦在神泉击败刘辟的军队。〔神泉，是汉代涪城的地方，晋朝设置西园县。隋朝改为神泉县，因为县西有泉水能治愈疾病；唐代隶属于绵州。《九域志》记载：在绵州西北八十五里。〕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领军队与高崇文在行营会合，迟到了一天，〔愆，过失；愆期，过期。〕害怕被诛杀，想要深入敌境自我赎罪，驻扎在鹿头关以西，切断刘辟的粮道，〔断，音短。〕城中的人忧虑恐惧。于是刘辟的绵江栅将李文悦、〔绵水，在绵县雒县东三十里，源头出自绵竹县紫岩山。〕鹿头关守将仇良辅都率领城池向高崇文投降；抓获刘辟的党羽苏强，士兵投降的数以万计。高崇文于是长驱直入直指成都，所到之处敌军崩溃，军队不停留行进；辛亥日，攻克成都。刘辟、卢文若率领几十名骑兵向西逃奔吐蕃，〔帅，读作率。〕高崇文派高霞寓等人追赶，在羊灌田追上；〔彭州有羊灌田守捉。〕刘辟投江不死，被擒获。卢文若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绑上石头自沉。〔沈，音持林。〕高崇文进入成都，驻扎在交通要道，让士兵休息，集市不受惊扰，珍宝货物堆积如山，丝毫不侵犯，用囚车押送刘辟到京城。斩杀刘辟的大将邢泚、馆驿巡官沈衍，〔《考异》说：林恩补《国史》说：“沈衍与段文昌，被刘辟逼迫掌管文书，礼节同上，介也接待各位公侯拜谒。高崇文看着段文昌说：‘您必定会成为将相，不敢推荐。’作揖起身。沈衍命令砍头悬挂在驿门。两人诛杀与赏赐的不同，不明白他的用意是什么。”〕其余的人不再追究。军府事务无论大小，命令一律遵循韦南康的旧例，〔韦皋封南康郡王。〕从容指挥，整个地区都平定了。〔从，音千容。撝，音许为。〕

起初，韦皋任命西山运粮使崔从掌管邛州事务，刘辟反叛，崔从写信劝谏刘辟；刘辟发兵攻打他，崔从环城固守；刘辟失败，崔从才得以幸免。崔从是崔融的曾孙。〔崔融侍奉武则天，以文学才华著称。〕

韦皋的参佐房式、韦干度、独孤密、符載、郁士美、段文昌等人穿着丧服麻鞋，含着泥土请求治罪；高崇文都释放并礼遇他们，起草奏表推荐房式等人，赠送丰厚的财物送他们离开。〔以财物送行叫赆。〕看着段文昌说：“您必定会成为将相，不敢推荐。”符載，是庐山人；〔庐山，在江州寻阳，未曾设置县。恐怕有误。〕房式，是房管的侄子；〔房管辅佐肃宗。〕段文昌，是段志玄的玄孙。〔段志玄，唐初开国功臣。〕

刘辟有两个妾，都容貌出众，监军请求献给高崇文，高崇文说：“天子命令我讨平凶恶的竖子，应当以安抚百姓为先，立刻献出妇人以求取媚，难道是天子的心意吗！高崇文道义上不做这种事。”于是将她们配给没有妻子的将吏。〔史书说高崇文受命专征，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以及授予高崇文方略，〔“受”，应当作“授”。〕都完全符合事理。高崇文向来忌惮刘澭，〔当时京西各镇将领，刘

译刘澭治军号令严明整肃，所以崇文畏惧他。黄裳派人对崇文说：“如果你没有战功，就会用刘澭来取代你。”因此能够获取崇文的拼死效力。等到蜀地被平定，宰相入宫祝贺，皇上看着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啊！”

译33 辛巳日，皇帝下诏征召少室山隐士李渤担任左拾遗；〔少室山，位于河南登封县。少，音shào。〕李渤以生病为由推辞，没有到任，然而朝廷政事若有得失，李渤便附在奏章中陈述议论。〔朝，音cháo。〕

34 冬季，十月，甲子日，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入京朝见。

35 朝廷下令将资、简陵、荣昌、泸六州划归东川管辖。〔资州，是汉代资中县的辖地，隋朝设置资阳郡，唐朝改为资州。乾元二年，划分资、泸、普、合四州的辖境设置昌州。〕房式等人还未到达京城，都被授予尚书省或寺院的官职。〔史家评论说宪宗急于招揽人才以安抚心怀异志的人。〕丙寅日，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戊辰日，任命严砺为东川节度使。

庚午日，任命将作监柳晟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到达汉中时，汉中的军队讨伐刘辟后返回，还未进城，〔府兵，指汉中的军队。唐朝将汉中设为兴元府，所以称之为府兵，并非唐初所说的府兵。〕皇帝下诏再次派遣他们去戍守梓州；军士怨恨愤怒，胁迫监军，谋划作乱。柳晟听说后，快速驾车进入城中，慰劳他们，〔复，音fù；下文“可复”同。劳，音lào。〕随后问道：“你们凭什么能取得成功？”军士回答说：“诛杀反贼刘辟罢了。”柳晟说：“刘辟因为不接受诏令，所以你们得以立功，难道可以再次让他人诛杀你们来立功吗？”众人都拜谢，请求按照诏书前往戍守之地。军府因此获得安定。

36 壬申日，〔【章：十二行本“申”作“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说缺“任午”二字。】〕任命平卢留后李师道为节度使。

37 戊子日，刘辟被押解到长安，连同他的宗族党羽一起被诛杀。

38 武宁节度使张愔生病，上表请求派人替代。十一月，戊申日，征召张愔担任工部尚书，以东都留守王绍替代他，〔王绍本名纯，为避皇帝名讳而改名。〕又将濠、泗二州划归武宁军管辖。〔分割濠、泗二州之事见第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六年。〕徐州人高兴得到这两州，所以没有发生叛乱。

39 丙辰日，任命内常侍吐突承璀为左神策中尉。〕承璀在东宫侍奉皇帝，因干练敏捷而得宠。〔为承璀丧失军队、几乎导致国家大乱埋下伏笔。〕

40 这一年，回鹘入京进贡，开始带着摩尼教僧侣一起来，在中国设置寺庙安置他们。〔回鹘的摩尼教僧侣，就像中国的和尚一样；他们的教义与佛教又不同。按照《唐书会要》第十九卷记载：回鹘可汗令明教僧进献佛法入唐。大历三年六月二十九日，皇帝下敕赐给回鹘摩尼教僧侣，为他们设置寺庙，赐匾额为“大云光明”。六年正月，下敕赐给荆、洪、越等州各设置一座大云光明寺。《唐史补》记载：蕃人常与摩尼僧商议政事，京城为他们设立寺庙。他们的戒律，太阳偏西才进食，喝水吃荤腥但不吃奶酪。他们的大摩尼，几年才往返本国一次，小摩尼每年轮换。《唐史回鹘列传》记载：元和初年，再次朝贡，开始带着摩尼教僧侣来，太阳偏西才进食。可汗常与甘国也。处，音chǔ。〕他们的戒律是太阳偏西才进食，吃荤腥但不吃乳汁奶酪。〔荤，音hūn，指有辛臭味的蔬菜。湩，音dòng，指乳汁。〕回鹘信奉摩尼教，可汗有时与他们商议国事。

二年〔（丁亥、八○七）〕

1 春季，正月，辛卯日，皇帝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2 皇帝因为杜佑年高德劭，对他礼遇甚重，常称呼他的官职司徒而不直呼其名。杜佑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杜佑每月入朝不超过两三次，借此到中书省商议重大政事；其他日子允许他回到樊川。〔杜佑在樊川修建亭台楼观，与宾客饮酒作乐。〕

3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黄裳，具有治国安邦的大略却不修小节，所以不能在相位久留。乙巳日，任命杜黄裳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己酉日，任命户部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李为同平章事。吉甫听说后感动流泪，对中书舍人裴垍说：“我流落江淮，超过十五年，〔德宗贞元七年，窦参被贬，陆贽任宰相，怀疑李吉甫是窦参的党羽，贬为明州长史。至此任宰相，共十六年。垍，音jì。〕一旦蒙受恩宠至此。我想报答恩德，只在于举荐贤才，而朝廷的后辈，我很少结识，您有精明的鉴识，希望全都告诉我。”〔为，音wèi。〕裴垍拿笔列举了三十多人；几个月之间，选用得差不多。当时大家一致称赞李吉甫善于用人。

4 二月，癸酉日，邕州奏报击败黄贼，抓获其酋长黄承庆。〔黄贼，是西原洞的蛮族。酋，音qiú。长，音zhǎng。〕

5 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朔方、灵州、盐州节度使，将右神策、盐州、定远的军队隶属他，〔定远军，原本属于灵州。灵州、盐州接壤，相距三百里，定远军在黄河北岸，大概是分兵戍守盐州。又按照《守白续通典》记载：左神策，京西北八镇，包括普润镇、崇信城、定平镇、归化城、定远城、永安城、合阳等。右神策五镇，包括奉天镇、麟游镇、良原镇、

译策，难道是怀远军吗？盐州以前曾直接上奏朝廷，现在又归属朔方。〔这是为了革除旧弊，任用边将。〔范希朝从宿卫之职出任帅职，所以说这是为了革除任用边将的弊端。〕

译秋季，八月，刘济、王士真、张茂昭因私人恩怨，交替上表请求朝廷治罪。戊寅日，任命给事中房式为幽州、成德、义武三镇的宣慰使，去调解他们的矛盾。（宋白说：干元元年，户部尚书李峘被任命为都统淮南、江东、江西节度观察宣慰处置史。“宣慰”这个官职名称从此开始。）

九月，乙酉日，密王李绸去世。（李绸是唐宪宗的弟弟。）

夏州、蜀州平定之后，（夏州指杨惠琳，蜀州指刘辟。）藩镇们恐惧战栗，（意思是恐惧不安，勉强维持生命。）大多请求入朝。镇海节度使李锜也感到不安，请求入朝；皇帝准许了，派遣宦官到京口去安抚，并慰劳他的将士。（“劳”读作lào。）李锜虽然任命判官王澹为留后，实际上没有出行的意思，屡次推迟出发日期，王澹和朝廷使者多次劝告他；（“数”读作shuò。）李锜很不高兴，上表称病，请求等到年底再入朝。皇帝就此询问宰相，武元衡说：“陛下刚即位执政，李锜请求入朝就让他入朝，请求停止就让他停止，是非曲直任由李锜决定，将如何号令天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征召他。李锜诡计用尽，于是谋划反叛。

王澹既然掌管留守事务，（掌管留守事务，就是掌管留后事务。）在军府中颇有安排布置，李锜更加忌恨，秘密告诉亲兵杀掉他。恰逢发放冬衣，（唐朝供养士兵的制度，有春衣、冬衣。）李锜布置重兵坐在帐幕中，王澹和朝廷使者入内拜见，有数百名军士在庭院中喧哗说：“王澹是什么人，擅自主持军务！”把他拖下来，切成肉块吃掉；大将赵琦出来安抚制止，也被切成肉块吃掉；把刀架在朝廷使者的脖子上，辱骂他，将要杀他；（“诟”读作gòu；又读作kù。）李锜假装惊恐，救下了他。

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征召李锜任左仆射，任命御史大夫李元素为镇海节度使。庚申日，李锜上表报告军中发生变乱，杀死了留后和大将。在此之前，李锜挑选心腹五人为所部五州的镇将，（“先”读作xiān。）姚志安驻守苏州，李深驻守常州，赵惟忠驻守湖州，丘自昌驻守杭州，高肃驻守睦州，（“处”读作chǔ；下文“处置”的“处”同此。）各自拥有数千士兵，侦察刺史的动静。（“伺”读作cì。）到了这时，李锜分别派他们杀掉刺史，派遣牙将庾伯良率领三千士兵修治石头城。（“治”读作zhì，修治的意思。）常州刺史颜防采纳门客李云的计策，假托诏命自称招讨副使，斩杀李深，传檄苏州、杭州、湖州、睦州，请求一同进讨。湖州刺史辛秘暗中招募乡里子弟数百人，夜间袭击赵惟忠的军营，斩杀了他。苏州刺史李素被姚志安打败，（“败”读作bài。）被活捉送到李锜那里，戴上枷锁钉在船舷上，（“钉”读作dīng；“舷”读作xián。船边叫舷。）还没到达京口，恰逢李锜兵败，得以幸免。

乙丑日，下诏削去李锜的官爵及宗室属籍。（李锜是宗室成员，所以登记在属籍中。）任命淮南节度使王锷统领各道兵马为招讨处置使；征调宣武、武宁、武昌的军队（此时没有义宁军；《新唐书》写作“武宁”，应当遵从它。“锷”读作è。）连同淮南、宣歙的军队一起从宣州出发，（淮南兵与宣歙兵在宣州边界会合，凭借上游的优势逼近京口。这时，宣州的领土北至当涂，直到江边。）江西军队从信州出发，浙东军队从杭州出发，去讨伐他。

高崇文在蜀地任职一年，有一天对监军说：“高崇文不过是河朔的一名士卒，（高崇文本是幽州人。）侥幸有功，才做到这个职位。西川是宰相回旋腾挪的地方，高崇文占据时间已久，岂敢自安！”屡次上表称“蜀中安逸，无法施展才能，愿意在边疆效死。”（《考异》说：《旧唐书·高崇文传》说：“高崇文不通文字，厌恶大府案牍咨询禀报的烦琐，而且认为富庶之地，无法施展才能，请求驻守塞上以捍卫边防，恳切的奏疏屡次呈上。”《旧唐书·武元衡传》说：“高崇文理军有法，但不懂州县政务，皇上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现在依据《补国史》，参酌旧传。）皇上挑选可以替代高崇文的人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丁卯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考异》说：孙光宪《北梦琐言》说：“李德裕太尉尚未出学院，很有文才，但不乐意应举。李吉甫任宰相，让亲戚朋友劝勉他。掌武说：‘好驴马不入行。’于是以品子身份叙官。李吉甫任宰相，让武元衡与他同列，武元衡做事多不谄媚，每次退朝后，言辞脸色都不高兴。掌武启奏说：‘让他外放有什么难的！’于是请求修筑狄梁公庙。于是武相逐渐请求出镇。他的智谋在早年就闻名了。”现在依据实录及旧传。）

李锜因为宣州富饶，想先夺取它，派遣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率领三千士兵袭击宣州。三人知道李锜必定失败，与牙将裴行立一同谋划讨伐他。裴行立是李锜的外甥，所以完全知道李锜的密谋。三将驻扎在城外，将要出发时，召集士卒晓谕他们说：“仆射反叛，官军四面聚集，常州、湖州两将相继被杀，他的形势已经窘迫。现在却想让我们远取宣城，（宣州即宣城郡。）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灭族！不如弃逆归顺，转祸为福呢！”众人

译李悦答应了他，当夜，李行立便赶回城中。李行立刚进城就点燃火把、擂鼓呐喊，与城内的人声相应和，率领军队直奔牙门。李锜听说李良等人起兵，非常愤怒，又听说李行立响应他们，捶胸说道：“我还有什么指望呢！”他光着脚逃跑，躲藏在楼下。亲将李钧率领三百名挽强弓手赶往山亭，想要作战；李行立埋伏的士兵截击并斩杀了他。李锜全家都痛哭起来，左右侍从抓住李锜，用帐幕把他裹起来，从城上吊下去，戴上刑具送往京城。挽强弓手和蕃落兵士争相自杀，尸体互相枕着垫着。癸酉日，浙西军将此事上报朝廷。乙亥日，群臣在紫宸殿向皇帝祝贺。皇帝脸色严肃地说：“我缺乏德行，导致天下屡次出现违背纲纪的人，这是我的惭愧之处，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

译宰相商议诛杀李锜大功以上的亲属，（大功，指堂兄弟、堂姐妹；以上，则指更亲近的亲属。）兵部郎中蒋乂说：“李锜的大功亲属，都是淮安靖王的后代。（淮安王李神通谥号为靖。）淮安王有辅佐开国之功，陪葬皇陵、配享太庙，（李神通起兵响应义军，因功陪葬献陵，配享高祖庙庭。）怎么能因为末代孙辈作恶而连累他们呢！”（累，音力瑞。）蒋乂又想诛杀李锜的兄弟，蒋乂说：“李锜的兄弟，是已故都统李国贞的儿子，李国贞死于王事，（事见第二百二十二卷肃宗宝应元年。）怎么能让他们断绝祭祀呢！”宰相认为蒋乂说得对。于是，李锜的堂弟未州刺史李铦等人都被贬官流放。（铦，音思廉。）

十一月，甲申初一，李锜到达长安，皇帝驾临兴安门，（唐大明宫南面五门，兴安门是西起第一门。）当面责问他。李锜回答说：“臣起初没有反叛，是张子良等人教唆臣的。”皇帝说：“你身为元帅，张子良等人谋反，为什么不杀了他们，然后入朝？”李锜无言以对。于是将李锜和他的儿子李师回一起腰斩。（考异说：《实录》记载：“诛杀李锜几天后，皇帝派遣使者带着两套黄衣，命令有关部门收敛他的尸体和儿子的尸体，以庶人的礼仪安葬。”《国史补》记载：“李锜被擒时，有一个侍婢跟随他。李锜夜里撕开衣襟自己书写掌管盐铁专卖的功劳，说被张子良出卖。他教侍婢说：‘把信系在衣带上。如果我能够从容奏对，必定能当宰相、杨益节度使；如果不能从容，就受极刑了。我死后，你必定入宫，皇上必定问你，就把这信献上去。’等到李锜伏法，京城大雾三日不散，有人听到鬼哭。宪宗又得到帛书，颇怀疑他有冤情，从宫内拿出两套黄衣赐给李锜及儿子，敕令京兆府收葬。”按李锜骄横叛逆，有什么冤情！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

有关部门请求毁掉李锜祖辈的坟墓和祠堂，御史中丞卢坦上奏说：“李锜父子被诛杀，罪责已经抵偿了。（塞，音悉则。）从前汉朝诛杀霍禹，不追究霍光的罪责；（诛杀霍禹见第二十五卷汉宣帝地节四年。）先朝诛杀房遗爱，不牵连房玄龄。（诛杀房遗爱见第一百九十九卷高宗永徽四年。）《康诰》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左传》晋国胥臣引用《康诰》的话。现在《尚书·康诰》中没有这句话。）何况因为李锜不好而罪及五代祖先呢！”于是没有毁坏。

有关部门登记李锜的家产运往京城。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认为：“李锜僭越奢侈，剥削六州百姓来富其家，有的枉杀百姓以夺取财产。（六州，指润、睦、常、苏、湖、杭。陛下怜悯百姓无处申诉，所以讨伐并诛杀他，现在把金银布帛运往京城，恐怕远近百姓失望。希望把逆贼的资财赐给浙西百姓，代替今年的租赋。”皇帝赞赏感叹了很久，就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内心与王士真、刘济暗中勾结，而对外献计请求谋划山东，（当时魏博、恒冀在太行山之东。）擅自率兵向东出动。皇帝召令他返回，（【章：十二行本“还”下有“上党”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卢从史借口去邢、洺就食，不按时奉诏；过了很久，才返回。（考异说：蒋阶《李司空论事》说：“李绛上奏：‘卢从史近来事情暴露很多，心里不安，务必要制造事端，所以曲陈利害，频繁献计，希望允许用兵以求姑息。现在请求亲自率领兵马，想去邢、洺，假借就粮，实为调动军队。去留之际，情状可知。’”《旧唐书·卢从史传》说：“前年丁忧，朝廷没有商议起复。恰逢王士真去世，卢从史私下献计诛杀李承宗以迎合皇上心意，因此起复授职，委任他成功。等到诏令下达讨贼，出兵后逗留不进，暗中与李承宗通谋，让军士暗中怀有贼号。”按三年九月戊戌，李吉甫罢相，出镇扬州。四年二月丙卯，郑絪罢相。三月乙酉，王土真去世，李承宗开始袭位。四月壬辰，卢从史起复。如果认为卢从史山东就粮就是请求讨伐李承宗的时候，那么当时李吉甫、郑絪都已经罢相，怎么会有谮毁郑絪的事！又贬卢从史的制辞说：“况且近年上请去山东就食，等到命令撤军，不按时恭顺命令，导致调动军队，企图生事。依靠刘济提出忠正之辞，使邪竖断绝迟疑之计。加上遍毁邻境，密疏事情，反复百端，高低在手。”如果是讨伐李承宗时朝廷不违背他的请求，怎么曾让他撤军！大概李吉甫、郑絪未罢之前，卢从史曾毁谤邻道，乞求加征讨伐，因而擅自率兵出山东。朝廷命令撤军，他借口去邢、洺就食，不按时奉诏，只是不知道事在何年月日，想要攻讨的是何人，刘济有什么言辞而卢从史肯撤军，现在因李绛论李锜家产事一并叙述。《新唐书》说“卢从史与李承宗连和，有诏归潞。”是错误的。）

有一天，皇帝召李绛在浴堂殿对答，（唐禁中有浴堂殿，德宗以来常居住于此。沈括说：浴堂殿在翰林院北，翰林院另外设北门，以便于应召。按《旧唐书·裴延龄传》：德宗对裴延龄说：“朕所居浴堂院殿一

译“偘，因为年岁久远的缘故，似乎有些损坏，想要更换却未能做到。”由此可知德宗经常居住在浴堂殿。程大昌说：沈氏认为学士院的北门，位于浴堂的南面，以便于应召，这是错误的。学士院在紫宸殿、蓬莱殿的西面。浴堂殿自然在紫宸殿的东面，不在学士院的南面。唐代学士多在浴堂殿对答。李绛极力议论宦官，柳公权润笔继烛，都是在这个地方。然而从《唐六典》以及吕图都没有这一座殿。石林叶氏说：学士院的北门，在浴堂的南面，以便于应召，这恐怕是不准确的。学士院的北面是翰林院，翰林院的北面是少阳院。即使浴堂在这里，也被寝殿、三殿所间隔，不可能有北门可以与之相连。馆本《唐图》则有浴堂殿，而殿的位置却在绫绮殿南面。绫绮殿，《长安志》说，在蓬莱殿东面。而学士院，自然在蓬莱殿正西面。东西既已隔绝，中间多有别的殿，没有理由有门可以互为南北。《长安志》曾经记载浴堂门、浴堂殿、浴堂院，并且说文宗曾在这座殿召见郑注，而在浴堂殿接见学士。另外有浴堂院，也在同一处，可以知道它一定分布在大明宫，但没有明确记载它具体在什么地方。所以我认为馆图所记在绫绮殿南面的是对的。而元稹的《承旨厅记》又有可以证明的，他说：“皇帝祭祀郊庙，那么承旨就可以乘坐厩马，从浴殿经由内朝跟随。如果外宾在麟德殿进见，那么就只在禁中值班等待。”所谓内朝，就是紫宸殿。唐代的郊庙都在都城的南面，皇帝有事于郊庙，如果不是从丹凤门出去，必定从承天门出去，绝不会向后迂回从西银台门出去。那么浴堂可以通往内朝，内朝必定通往丹凤门，这个道理本来就可以确定；又说殿在蓬莱殿东面，即与紫宸殿相连，又可以确定了。那么馆图的位置，与元稹所记几乎相互印证，非常可信。至于外宾在麟德殿进见，那么麟德殿在学士院东面，那么就不必列班跟随，可以居住在学士院等待。结合这两句话来设想事宜，那么浴堂必定在紫宸殿东面，而不在其西面。〕对他说：“事情有极其奇怪的，我近来不想说。〔语，音倨。比，音毗。〕我和郑絪商议敕令从史回到上党，随后征召入朝。郑絪却把这件事泄露给从史，让他声称上党缺粮，到山东就食。作为臣子辜负我竟然如此，将怎么处置他？”〔处，音昌吕。〕回答说：“如果真是这样，灭族都绰绰有余了！然而郑絪、从史必定不会自己说出来，陛下是从谁那里得知的？”皇上说：“李吉甫秘密上奏。”李绛说：“臣私下听说士大夫的议论，称赞郑絪是优秀的人才，恐怕一定不是这样。或许是同僚想要专断朝政，〔朝，音直遥。〕嫉妒宠幸、忌恨前辈，希望陛下再仔细考察，不要让人说陛下听信谗言！”皇上很久才说：“确实如此，郑絪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你说话，我几乎错误地处分了。”〔几，音居希。处，音昌吕。分，音扶问。〕

译皇上又曾从容地问李绛说：“谏官大多诽谤讥刺朝政，都没有事实依据，我想贬谪其中特别严重的几个人来警戒其他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奸邪之臣蒙蔽了陛下的聪明。臣子的生死，系于君主的喜怒，敢于开口进谏的人有几个呢！即使有进谏的人，也都是白天思量、夜晚思考，早上删减、晚上修改，等到能够上达天听，十件中也没有两三件。所以君主勤勉地寻求谏言，还担心不能听到，何况要惩罚他们呢！如果这样做，就会堵塞天下人的口，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于是作罢。

12 群臣请求给皇上上尊号，称为睿圣文武皇帝；丙申日，皇上准许了。

13 盩厔县尉、集贤院校理白居易创作乐府诗及诗歌百余篇，规劝讽喻时事，流传到宫中；皇上看到后很喜欢，召他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

14 十二月，丙辰日，皇上对宰相说：“太宗凭借神圣的资质，群臣进谏时还要反复多次，何况我愚昧无知，从今以后，事情如果有违背正道之处，你们应当反复论述十次，不要只说一两次就罢了。”

15 丙寅日，任命高崇文兼任同平章事，充任邠宁节度使、京西诸军都统。〔《新唐书·志》说：天宝末年，设置天下兵马元帅，都统朔方、河东、河北、平安卢节度使。都统的名称始于此时。〕

16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畏惧皇上的英明威严，为儿子于季友请求娶公主为妻；〔为，音于伪。〕皇上把普宁公主嫁给他。〔普宁郡公主。容州普宁郡。嫁，音七细。〕翰林学士李绛进谏说：“于頔，是胡人种族；〔于頔，是于谨的后代。于谨的祖先于栗磾，本姓勿忸于，跟随拓跋氏从代北兴起，所以李绛这样说。〕于季友，是庶出之子，不足以辱没帝女，应该另外选择高门美才。”〔更，音工衡。〕皇上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己卯日，公主嫁给于季友，恩宠礼遇非常隆重；于頔喜出望外，非常高兴。不久，皇上派人暗示他入朝谢恩，于頔于是奉诏入朝。〔《考异》说：实录没有记载于頔入朝的日期，现在因为尚主一事最终提及。〕

17 这一年，李吉甫撰写《元和国计簿》呈上，〔上，音时掌。〕总计天下方镇四十八个，州府二百一十五个，县一千四百五十三。其中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没有申报户口之外，〔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都在边境，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都是藩镇世袭，所以都不申报户口，缴纳赋税。夏，音户雅。〕每年赋税依靠办理的只有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相比天宝年间的税户减少了四分之三。〔宋白说：国计簿比较数据：天宝州郡三百一十五，元和现在管辖总共二百九十五，比较天宝应供税州郡计算少了九十七；天宝户总八百三十八万五千二百二十三个，元和现在户总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比较天宝户数税户通计少了一百九十四万四千六百九十九；天宝租税、庸、调每年计钱，粟、绢布丝、绵约五千二百三十余万端匹屯贯石，元和两税、榷酒、斛斗、盐利、茶利总共三千五百一十五万一千二百二十八贯石，比较天宝所入赋税计算少了一千七百一十四万八千七百七十贯石。歙，音书涉。〕天下依靠官府供给的士兵八十三万余人，〔仰，音牛向。〕相比天宝年间增加了三分之一，大抵两户百姓供养一个士兵。其中因水旱灾害所伤，以及非正常时间的调发，不在这个数目内。〔水旱灾害所伤，则酌情减免赋税。非正常时间调发，则出自常赋之外。调，音徒约。〕

三年〔（戊子、八○八）〕

1 春，正月，癸巳日，群臣上尊号称为睿圣文武皇帝；大赦天下。“从今以后，地方长官到朝廷，不得进献贡品。”知枢密刘光琦〔代宗永泰年间，设置内枢密使，由宦官担任，起初不设司局，只有三间屋子，存放文书而已。其职责只是接受表奏，在宫内进呈。如果君主有所处分，则宣付中书门下施行。后来僖宗、昭宗时，杨复恭、西门季玄想要夺取宰相权力，于是在堂状后贴黄，指挥公事。〕奏请分别派遣各位使者带着赦书到各道，意图是想分得馈赠，〔使，音疏吏；下同。遗，音唯季。〕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说“敕使所到之处烦扰，不如只附在急递中。”〔急递，古代的传遽，骑马兼程而行。〕皇上听从了。刘光琦声称是旧例，皇上说：“旧例如果正确就遵循它，如果不正确，为什么不改正！”

2 临泾镇将郝玼〔玼，音此。〕因为临泾地势险要，水草丰美，吐蕃将要入侵，必定驻扎在那里，向泾原节度使段佑建议，〔《考异》说：旧传作“段佐”，新传作“佑”，现在从实录。〕上奏并在那里筑城，

译从此泾原地区得以安宁。〔安史之乱后，原州沦陷于吐蕃，此后便以临泾作为治所。〕

译二月戊寅，咸安大长公主在回鹘去世。三月，回鹘腾里可汗去世。

癸巳，郇王李总去世。

辛亥，御史中丞卢坦上奏弹劾前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前浙江东道观察使阎济美违背赦令进献财物。皇上召见卢坦，褒奖慰劳他说：“朕已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不能失信。”卢坦说：“赦令宣布于天下，这是陛下的大信用。柳晟等人不畏惧陛下的法度，怎么能为了小信用而抛弃大信用呢！”皇上于是命令将所进献的财物归还给有关部门。

夏季，四月，皇上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的考生，伊阙县尉牛僧孺、陆浑县尉皇甫湜、前科举进士李宗闵都指陈时政的过失，无所回避；吏部侍郎杨于陵、吏部员外郎韦贯之担任考策官，韦贯之评定他们为第一等。皇上也嘉奖他们，下诏让中书省给予优厚的处理。李吉甫厌恶他们言辞直率，哭着向皇上诉说，并且说：“翰林学士裴垍、王涯负责复审策问。皇甫湜是王涯的外甥，王涯事先没有说明，裴垍也没有提出异议。”皇上不得已，罢免了裴垍、王涯的学士职务，裴垍任户部侍郎，王涯任都官员外郎，韦贯之任果州刺史。几天后，韦贯之再次被贬为巴州刺史，王涯被贬为虢州司马。乙亥，任命杨于陵为岭南节度使，也是因考策时没有提出异议而获罪。牛僧孺等人长期没有得到调任，各自被藩镇征辟。牛僧孺是牛弘的七世孙；李宗闵是郑王李元懿的玄孙；韦贯之是韦福嗣的六世孙；皇甫湜是睦州新安人。

丁丑，停止五月朔日在宣政殿朝贺。

任命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裴均一向依附宦官而获得显贵，担任仆射后，自高自大。曾经入朝，越位站立；御史中丞卢坦作揖请他退下，裴均不从。卢坦说：“从前姚南仲担任仆射，站在这里。”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是坚守正道不结交权贵宠幸的人。”卢坦不久改任右庶子。

五月，翰林学士、左拾遗白居易上疏，认为：“牛僧孺等人直言时事，蒙受恩赏登科，却反而遭到斥逐，都出任关外官；杨于陵等人因为考策时敢于录取直言者，裴垍等人因为复审策问时不退让直言者，都获罪被贬谪。卢坦因为多次举职被贬为庶子。这几个人都是当今的人望，天下人看他们的进退来预测时政的好坏。一旦无罪全部疏远抛弃他们，上下缄口不言，众人心神不安，陛下知道吗？况且陛下既然下诏征求直言，索取极谏，牛僧孺等人的回答如此，即使未能推行实行，又怎么忍心治罪并斥逐他们呢！从前德宗刚即位，也征求直言极谏之士，策问天旱之事，穆质回答说：‘两汉旧例，三公应当谢罪；卜式上议，桑弘羊可以烹杀。’德宗深深嘉奖他，从畿尉提拔为左补阙。现在牛僧孺等人所说的话没有超过穆质

译然而立刻斥退他，我担心这不符合继承祖宗遗志的道理！」质是宁的儿子。（穆宁与颜真卿一同讨伐安禄山。）

译丙午日，册封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汨密失合毗伽保义可汗。

西原蛮酋长黄少卿请求投降；六月癸亥日，任命他为归顺州刺史。〔黄少卿反叛之事见二百三十四卷德宗贞元十年。〕

沙陀人勇猛强悍，在诸胡族中居首，吐蕃将他们安置在甘州，〔沙陀投降吐蕃之事见二百三十三卷贞元六年。“冠”字读作古玩。〕每次作战，都让他们担任前锋。回鹘攻打吐蕃，夺取了凉州；吐蕃怀疑沙陀对回鹘有二心，打算将他们迁往黄河以西。沙陀人感到恐惧，酋长朱邪尽忠与他的儿子朱邪执宜谋划重新归顺唐朝，〔“复”字读作扶又。〕于是率领三万部落，沿着乌德鞬山向东行进。〔“帅”字读作率；下文同。乌德鞬山在回鹘牙帐以西，甘州东北。史照说：《唐历》记载即郁督军山，是虏语的两个读音。“鞬”字读作居言。〕走了三天，吐蕃追兵大量赶到，从洮水转战到石门，〔《水经注》：洮水到枹罕流入黄河。枹罕，唐代为河州。石门水，在高平县西八十里处，唐代在此设置石门关，在原州平高县境内。〕总共交战数百次；尽忠战死，士兵死去的超过一半。执宜率领剩余的部众将近万人，骑兵三千，到灵州投降。〔“近”字读作其靳。《考异》说：赵凤《后唐懿祖纪年录》说：“懿祖名执宜，烈考名尽忠，自从曾祖入朝觐见，又在碛北统领军队。德宗贞元五年，回纥葛禄部和白眼突厥背叛回纥忠贞可汗，依附吐蕃，作为向导，驱赶吐蕃三十万大军侵犯我们的北庭。烈考对忠贞可汗说：‘吐蕃前年屠杀攻陷灵州、邠州，听说唐天子想要与赞普和亲，可汗世代有功，尚主，恩情如同骄子，如果赞普受到唐的宠信，那么可汗必定没有昔日的恩宠了。’忠贞说：‘那该怎么办？’烈考说：‘唐将杨袭古固守北庭，没有道路回归朝廷，现在吐蕃、突厥合兵攻打他，倘若没有援助，陷落灭亡是必然的。北庭既已失守，接着就会轮到我们，可汗能不担忧吗！’忠贞害怕，于是命令将领颉干迦斯与烈考率兵救援北庭。贞元六年，与吐蕃在碛口交战，颉干迦斯战败撤退。烈考在城下扎营以支援杨袭古，吐蕃围攻经年，各部相继覆没。十二月，北庭的部众劫持烈考投降吐蕃，因此全族七千帐迁徙到甘州，臣服于赞普。贞元十三年，回纥奉诚收复凉州，大败吐蕃军队，有人离间烈考与赞普说：‘沙陀本是回纥部人，现在听说回纥强大，必定做内应。’赞普打算将烈考的牙帐迁往黄河以西。当时懿祖已成年，对烈考说：‘我家世代是唐臣，不幸陷落敌手，为别人效命，反而被猜忌，不如趁其不备，重新归附本朝。’烈考认为他说得对。贞元十七年，从乌德鞬山率领部众三万向东奔逃。过了三天，吐蕃追兵大量赶到，从洮河转战到石门关，曲折三千里，总共数百战，烈考战死，懿祖挟护灵柩，收拢剩余部众，到达灵州，还有骑兵三千，精兵一万。当时范希朝任河西、灵盐节度使，听说懿祖到来，亲自率领军队到边境迎接，并将此事上奏。德宗派遣中使赐诏慰劳，赏赐数十万，因此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命懿祖为都督，授予特进、骁卫将军同正。宪宗即位下诏，懿祖入朝觐见。元和元年七月，皇帝从振武到长安，授予特进、金吾卫将军，留在禁军宿卫。当时范希朝也被征召为金吾上将军。元和二年，吐蕃引诱我们的党项部，侵犯河西，天子再次任命范希朝为灵盐节度使，命令懿祖率兵辅佐他。贼寇平定，戍守西受降城。”根据《德宗实录》，贞元十七年没有沙陀归国之事。《范希朝传》，德宗时范希朝任振武节度使，元和二年才任朔方、灵盐节度使，招致沙陀。元和元年也没有沙陀朝见之事。《纪年录》恐怕有误。现在依据《实录》、《旧传》、《新书》。〕灵盐节度使范希朝听说此事，亲自率领部众在塞上迎接，将他们安置在盐州，为他们买卖牛羊，扩大他们的畜牧，很好地安抚他们。〔“为”字读作子伪。下诏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兵马使。不久，尽忠的弟弟葛勒阿婆又率领部众七百到范希朝处投降；〔“几”字读作居岂。〕下诏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从此，灵盐每次有征讨，使用沙陀军队所向皆捷，灵盐军更加强大。〔为沙陀强盛并得到中原奠定基础。〕

秋季，七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前庶子卢坦为宣歙观察使。诛杀苏强时，〔苏强是刘辟的党羽，元和元年，作为逆党被诛杀。〕他的哥哥苏弘在晋州幕府，自行免职回家，没有人敢任用他。卢坦上奏说：“苏弘有才能，不能因为他的弟弟的缘故而废弃他，请求任用他为判官。”皇上说：“假使苏强不死，如果真有才能，尚且可以任用，〔“行”字读作下孟。〕何况是他的哥哥呢！”卢坦到任，正值旱灾饥荒，谷价每天上涨，有人请求压制谷价。卢坦说：“宣、歙土地狭窄谷物稀少，所依赖的是四方运来的粮食；如果价格低，那么商船就不再来了，百姓会更加困苦。”不久米价每斗二百钱，商人云集。〔【章：十二行本“凑”下有“民赖

译“以生”这四个字；乙十一行本相同；退斋校勘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勘本相同。】后人采用此策来救济灾荒，是由卢坦发起的。仰，牛向翻。复，扶又翻。）

译九月庚寅日，任命于拐为司空，仍保留同平章事的原职；加授右仆射裴均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觐见。王锷家中极其富有，大量进献财物并贿赂宦官，谋求同平章事的职位。翰林学士白居易认为：“宰相是人臣的最高职位，没有清高的声望和巨大的功劳不应授予。昨天任命裴均，外面的议论已经纷纷扰扰，现在又任命王锷，那么像王锷这样的人都会产生非分的期望。如果全都给他们，那么国家的法度就会遭到严重破坏，他们也不会感恩；如果不给他们，那么厚薄待遇就有差别，或许会产生怨恨。侥幸之门一旦打开，就无法控制。况且王锷在镇守淮南五年期间，千方百计地搜刮民财，财物充足后，自己进献朝廷。如果任命他为宰相，各地的藩镇都会认为王锷是靠进奉财物得到宰相职位的，竞相进行苛刻的剥削，那么百姓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件事于是被搁置。

壬辰日，加授宣武节度使韩弘同平章事。

丙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裴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士。皇上虽然因为李吉甫的缘故罢免了裴垍的翰林学士职务，但对他宠信更加深厚，所以不久后又提拔他为宰相。

起初，唐德宗不信任宰相，天下的细微事务都由自己决断，因此裴延龄等人得以掌权。皇上在藩邸时，心里本来就不认同这种做法；等到即位后，选拔任用宰相，推心置腹地委托他们，曾经对裴垍等人说：“凭借唐太宗、唐玄宗的英明，尚且依靠辅佐之臣来成就他们的治理，何况像我这样不及先圣万倍的人呢！”裴垍也竭诚辅佐。皇上曾私下问裴垍：“治理国家的首要任务是什么？”裴垍回答说：“首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旧制规定，百姓缴纳赋税有三项：一是上供中央；二是送交使臣；三是留在州县。建中初年确定两税法时，货物贵重而钱币轻贱；此后货物轻贱而钱币贵重，百姓所出的赋税已经是当初的两倍，那些留在州县、送交使臣的赋税，各地又降低官定估价，按照实际估价来加重对百姓的征收。等到裴垍担任宰相，上奏说：“天下留在州县、送交使臣的物资，请求一律采用中央官府的估价；那些观察使，先征收所管辖州的赋税来自给自足，不足时，才允许征收所属其他州的赋税。”因此江淮地区的百姓稍微得以休养生息。在此之前，执政大臣大多讨厌谏官议论时政的得失，只有裴垍赏识他们。裴垍器量格局严正端庄，人们不敢用私事去求他。曾经有一位老朋友从远方来拜访他，裴垍资助供给优厚，态度从容亲切。那人趁机请求担任京兆府的判司，裴垍说：“您不称职担任这个官职，我不敢因为老朋友的私情而损害朝廷的至公。将来如果有糊涂的宰相怜悯您，不妨得到这个职位，但我裴垍是绝对不可能的。”

戊戌日，任命原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李吉甫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译有这种说法罢了。〕

译19. 河中、晋绛节度使邠国公黄裳去世。

20. 冬季，十二月，庚戌日，在临泾设置行原州，〔唐代原州原本治所在平高县，广德元年沦陷于吐蕃，泾原节度使马璘上表请求在灵台的百里城设置行原州，贞元十九年迁治所到平凉，至此，迁治所到临泾。司马光说：临泾，本是隋朝的湫谷县。〕任命镇将郝玼为刺史。〔玼，读作此，且礼翻。〕

21. 南诏王异牟寻去世，他的儿子寻阁劝继位。

四年〔（己丑、八〇九）〕

1. 春季，正月，戊子日，简王李遘去世。〔李遘是唐代宗的儿子。〕

2. 渤海康王嵩璘去世，他的儿子元瑜继位，改年号为永德。

3. 南方发生旱灾和饥荒。庚寅日，任命左司郎中郑敬德等人担任江、淮、二浙、荆、湖、襄、�等道的宣慰使，去赈济安抚灾民。他们将要出发时，皇帝告诫他们说：“我在宫中用一匹帛，都要登记数目，只有救济百姓，才不计较费用，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不要效仿潘孟阳那样只知饮酒游山罢了。”〔此事见元年记载。〕

4. 给事中李藩在门下省任职，如果制敕中有不可行的地方，就在黄纸后面批注。〔批，匹迷翻。〕官吏请求另外连缀白纸，李藩说：“这样做，就成了状子，怎么能叫批敕呢！”裴垍推荐李藩有宰相的器量。皇帝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絪因循苟且、迎合取容，二月，癸卯日，罢免郑絪担任太子宾客，提拔李藩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藩知无不言，皇帝非常器重他。

5. 河东节度使严绶，在镇守九年，〔贞元十七年，严绶镇守河东，见上卷。〕军政任命全由监军李辅光决定，严绶只是拱手听命罢了。裴垍详细上奏这种情况，请求用李墉代替他。三月，乙酉日，任命严绶为左仆射，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墉为河东节度使

6. 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王承宗自行担任留后。〔为讨伐王承宗埋下伏笔。〕河北三镇，相继各自设置副大使，由嫡长子担任，父亲去世后就代替统领军务。〔长，知两翻。〕

7. 皇帝因为长期干旱，想要颁布德音，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奏，〔司马光考证说：李绛的论事奏议和白居易的文集都有这篇奏章，言语虽然略有不同，大意没有差别，大概是共同上奏的。〕认为“想要让实惠惠及百姓，没有比减少租税更好的了。”又说“宫女中除去供驱使的，人数仍然很多，事情应当节省费用，物产贵重要顺应情理。”〔冗员在宫中吃饭，每年费用供给赏赐，就不是节省费用了。宫内多怨女，就不是顺应情理了。〕又请求“禁止各道横征暴敛来充当进奉。”又说“岭南、黔中、福建的风俗，多掠夺良民卖为奴婢，请求严厉禁止。”闰月，己酉日，下诏赦免天下囚犯，免除租税，放出宫女、断绝进奉，禁止掠夺贩卖，都按照两人的请求办理。己未日，下雨了。李绛上表祝贺说：“这才知道忧虑在事情发生之前，所以能够没有忧虑；事情发生了才忧虑，对事情没有补救。”

8. 起初，王叔文的党羽被贬谪后，〔此事始见于上卷永贞元年。〕有诏书，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得量移。〔量，读作良。〕吏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上奏：“郴州司马程异，吏治才能明察善断，请求让他担任扬州留后。”〔扬州扬子县，自大历以来，盐铁转运设置巡院在这里，所以设置留后。〕皇帝准许了。李�精于督察，官吏居住在千里之外，战栗得好像就在李�面前。程异查核簿籍，又比李�精干，最终获得了任用。〔句，读作钩。为程异因理财而被提拔埋下伏笔。卒，子恤翻。〕

9. 魏征的玄孙魏稠非常贫困，把旧宅抵押给别人借钱，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求用私人财产赎回。皇帝命令白居易起草诏书，白居易上奏说：“此事关系到激励劝勉，应当出自朝廷。李师道是什么人，敢掠取这种美名！希望敕令有关部门用官钱赎回还给后嗣。”皇帝听从了，拿出内库钱二千缗赎回赐给魏稠，仍然禁止抵押贩卖。〔程大昌说：魏征的宅子在丹凤坊，正对着南面永兴坊内。《会要》说：元和四年，皇帝嘉奖魏征的谏诤，诏令访查他的故居，那时抵押贩卖已经经过几姓，析分为九家了。皇帝拿出内库钱二百万赎回，还给他家，禁止抵押贩卖。〕

10. 王承宗的叔父王士则因为王承宗擅自继位，担心祸及宗族，与幕客刘栖楚一起自行归顺京师；〔司马光考证说：旧传记载：“刘栖楚在镇州做吏，王承宗非常赏识他。”现在从实录。〕下诏任命王士则为神策大将军。

11. 翰林学士李绛等上奏说：“陛下继承大宝，四年于此，而太子未立，典册未行，这是开启窥伺觊觎的端绪，违背慎重之义，不是用来承奉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伏望抑制谦让的小节，实行至公的大典。”丁卯日，下诏立长子邓王李宁为太子。李宁是纪美人的儿子。

12. 辛未日，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上奏用太原〔【章：十二行本“原”下有“防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士兵六百人的衣粮供给沙陀；皇帝准许了。

13. 夏季，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倚仗有中人的帮助，在德音之后进献银器一千五百多两。〔这一年正月，赦免天下，禁止进奉。〕翰林学士李绛

译裴均、白居易等人上奏说：“裴均想要用这种方式试探陛下，希望退回他的贡品。”皇帝立刻命令将银器取出交给度支。不久又有旨意告知进奏院：“从今以后，各道进献的贡品，不得申报御史台；如果有来查问的，就直接把名字上报。”白居易再次为此进言，（《考异》说：白居易文集里的奏状说：“我听说近六七日来，外面传言，都说有圣旨，命令宣示给各道进奏院：‘从今以后，所有进献的贡品，都不必申报御史台；如果有人查问，就记录名字上奏。’内外相传，不免感到惊异。我推测这件事大多是虚传，但既然有此传闻，不敢不奏报，”等等。又说：“如果这确实是虚传，就希望向中外宣示，让大家都知道圣旨，以平息虚妄的传言。”按禁止进献的诏令，前后不止一次，不仅仅限于去年闰三月的德音。去年三月，柳晟、阎济美违反赦令进献贡品，已经被卢坦弹劾。宪宗说“阎济美离开越州时，才遇到赦令，所以赦免他的罪。”现在裴均所进献的，假使在德音之前，也是赦令之后了，又说“赦书未到之前已经在路上，所以赦免他的过错。”这说明宪宗深受身边人的迷惑，表面上表示不接受进献，内心却实际上希望他们来进献。那么白居易所听到的，就不是虚传了；如果是虚传，一定会辩白清楚。《实录》和李司空论事都把这当作宪宗的美德。现在特意纠正它。复，音扶又。）皇帝不听。

译14 唐宪宗想要革除河北各镇节度使职位世袭的弊端，趁着王士真去世，打算由朝廷直接任命新的人选；如果不服从，就兴兵讨伐。裴垍说：“李纳骄横跋扈、不守臣节，（李纳的罪行，因为兴元年的赦令，得以蒙受宽恕包容。）王武俊对国家有功，（指他与李抱真一起击败朱滔一事。）陛下先前已经许诺李师道可以承袭父职，现在却剥夺王承宗的继承权，这违背了奖善罚恶的道理，他们必定不会服从。”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断。宪宗拿这件事询问各位学士，李绛等人回答说：“河北地区不遵从朝廷的声威教化，谁不愤慨叹息，然而今天如果去夺取它，恐怕还做不到。成德镇自从王武俊以来，父子相承已经四十多年，（从建中三年王武俊开始拥有恒冀之地，到此时共二十八年。）当地人心已经习惯，不认为这是错的。（贯，读作惯。意思是惯熟。）况且王承宗已经总领军务，一旦更换他，恐怕未必会奉诏。另外范阳、魏博、易定、淄青各镇都是土地世代相传，与成德镇同为一体，他们听说成德镇由朝廷派人接替，内心必定不安，暗中互相勾结帮助，虽然张茂昭有请求，也恐怕不是诚心。（张茂昭向来与王武俊有嫌隙，所以请求代替王承宗。）现在国家派人接替王承宗，那些邻道的节度使会劝成此事，无论进退对他们都有利。如果朝廷任命的人能够进入成德镇，他们就自以为有功；如果诏令不能施行，他们便趁机暗中交结；对于国家体制来说，怎么可以轻易停止！必须兴兵从四面攻讨，那些将领就会增加官爵，士兵就会供给衣粮，按兵不动、玩忽寇敌，坐观胜负，而劳师费财的弊端全都归于国家了。（自大历、贞元以来，用兵的弊端正是如此。）现在江淮地区发生水灾，公私财力困竭，军事行动，大概不可以轻易议论。”

左军中尉吐突承璀（璀，音罪。）想要贯彻宪宗的意图，夺取裴垍的权力，亲自请求带兵讨伐王承宗。（宪宗怀疑犹豫不决。）宗正少卿李拭上奏说：“王承宗不可以不讨伐。承璀是亲近可信的大臣，应当把禁军托付给他，让他统领各路军队，谁敢不服从！”宪宗把李拭的奏章给各位学士看，说：“这是奸臣，知道我想任用承璀，所以上奏这个建议。你们记下，从今以后不要让他得到进用。”（给各位学士看，是因为当时凡是进入翰林院的，都是即日辅佐宰相的人选。所以让他们知道李拭的姓名，不得拟任使用。然而皇帝知道李拭是迎合逢迎，最终却任用了承璀，为什么呢！欲将，音亮。上，音时掌。）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遇父亲丧事，朝廷很久没有让他起复任职；卢从史害怕，于是通过吐突承璀劝说宪宗，请求发动本镇军队讨伐王承宗。壬辰日，起复卢从史为左金吾大将军，其余官职如故。

15 起初，平凉会盟时，（见第二百三十二卷德宗贞元三年。）副元帅判官路泌、会盟判官郑叔矩形都死在吐蕃手中。后来吐蕃请求讲和，路泌的儿子路随三次到朝廷号哭上表，请求答应吐蕃的请求；（路随上表请求与吐蕃和亲，是因为对亲人的感情深切。号，音户刀。）德宗认为吐蕃多诈，没有答应。到这时，吐蕃再次请求讲和，（复，音扶又。）路随又五次上表，到执政大臣面前哭泣请求，裴垍、李藩也对宪宗说，请求答应讲和；宪宗听从了。五月，任命祠部郎中徐复出使吐蕃。

16 六月，任命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朝，音直遥。）朝廷议论认为沙陀部落在灵武，逼近吐蕃，（近，音其靳。）担心他们反复无常，又因为部落众多，恐怕抬高谷物价格，（长，音知两。）于是命令他们全部跟随范希朝前往河东。范希朝挑选他们骁勇的骑兵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将领统领他们，而把其余部众安置在定襄川。于是（朱邪）执宜开始保据神武川的黄花堆。（神武川在汉代郡桑干县界，北魏设置神武郡，后周废郡改为神武县，属朔州。此时该地在马邑善阳县界。处，音昌吕。）

17 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兼任功德使，（唐初，设置寺观监，天下僧、尼、道士、女冠都属鸿胪寺。武则天让僧尼属祠部。开元十四年，让道士、女冠属宗正寺。天宝二载，让道士属司封，崇玄馆设置大学士，由宰相担任，统领两京玄元宫及道院。贞元四年，罢去崇玄馆大学士，设置左右街大功德使、东都功德使，修建功德，使职总领僧尼的名籍及劳役。元和二年，让道士、女冠属左、右街功德使。）大力修建安国寺，（《唐会要》：安国寺在长乐坊，景云元年舍弃龙潜旧宅作为寺庙，便以本封安国为名。程大昌说：长乐坊，在朱雀街东第四街。）上奏立圣德碑，高大完全依照华岳碑，（玄宗在华岳祠前立华岳碑，高五十多尺。华，音户化。）先建造碑楼，请求敕令学士撰写碑文，并且说“我已经备好了钱一万缗，想要酬谢他们。”宪宗命令李绛撰写，李绛上言：“尧、舜、禹、汤，未曾立碑自夸

译圣明的德行，只有秦始皇在巡游经过的地方，刻石高自夸耀，不知陛下想要效法什么！况且叙述修建寺庙的美好，不过是壮丽可观、供人游赏，这哪里是用来光大增益圣德的呢！」皇上看了奏章，承璀正好在旁边，皇上命令把碑楼拖倒。〔曳，读作拽，音yè；史照注音yì，不对。〕承璀说：「碑楼很大，不能拖，请慢慢拆除。」希望借此拖延时间，趁机会再次进谏，〔间，音xiàn。〕皇上厉声说：「多用牛来拖它！」承璀于是不敢再说话。总共用了一百头牛来拖，才把它拖倒。

译唐纪五十四〔从屠维赤奋若（己丑）七月开始，到玄默执徐（壬辰）九月结束，共三年多一点。〕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上》

元和四年〔（己丑、八〇九）〕

1 秋季，七月，壬戌日，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说他先前担任江西观察使时贪污受贿、僭越奢侈；丁卯日，将杨凭贬为临贺尉。〔临贺，汉代县名，隶属苍梧郡，因临贺水而得名。唐代属贺州。〕李夷简，是郑王李元懿的玄孙。〔郑王李元懿，是高祖的儿子。〕皇上命令抄没杨凭的全部家产，〔财物田园，供人赖以生存的，称为资产。〕李绛劝谏说：“按照旧制，除非是反叛谋逆，不抄没其家产。”皇上于是作罢。

杨凭的亲友没有敢去送行的，栎阳尉徐晦独自到蓝田与他告别。〔栎，音药。〕太常卿权�舆一向与徐晦交好，对他说：“您送杨临贺，确实很厚道了，难道不会成为您的连累吗！”〔累，良瑞翻。〕徐晦回答说：“晦自从平民百姓时蒙受杨公的知遇奖赏，今日他被远谪，怎能不与他告别！假如明公他日被谗言所逐，晦敢把自己当作路人吗！”权德舆感叹，在朝廷上称赞他。〔朝，宜遥翻。〕几天后，李夷简奏请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徐晦谢恩说：“晦平生未曾得见公的容颜，公从哪里得知我的呢！”李夷简说：“您不背弃杨临贺，难道肯背弃国家吗！”

2 皇上秘密询问各位学士说：“现在打算任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割让德、棣二州另外设立一个藩镇以分散他的势力，并让王承宗缴纳两税，请求任命官吏，完全像李师道那样，怎么样？”〔李师道的事，见上卷元年。〕李绛等人回答说：“德、棣二州隶属成德，时间已经很久了，〔贞元初年，王武俊打败朱滔，夺取德、棣。〕现在一旦割让，恐怕王承宗及其将士忧虑怀疑、怨恨不满，借此作为借口。况且邻近藩镇的情况相同，各自担心日后被分割，或许暗中相互勾结煽动；万一他们联合抗拒，加倍难以处置，希望陛下再三考虑〔旅，众也。旅拒者，挟持众人而抗拒皇命也。处，昌吕翻。三，息暂时翻，又如字。〕所是。两税、官吏，希望趁着吊祭使到那里时，由他们以陛下的意思晓谕王承宗，让他上表陈述请求像李师道的例子，不要让王承宗知道出自陛下的意思。这样，如果幸运地听从命令，在情理上固然顺当，如果不听从，体制也没有损害。”

皇上又问：“现在刘济、田季安都有病，如果他们去世，〔物故注已见汉纪。史说：颜师古说：物故，死也，言其同于鬼物而死也。一说，不想直说，只说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也。〕难道可以都像成德那样把职位传给他们的儿子，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议论的人都说‘应该趁此机会替代他们，不接受就发兵讨伐，时机不可失。’怎么样？”回答说：“群臣看见陛下西取蜀，东取吴，〔蜀，指刘辟。吴，指李锜。〕容易得像翻手掌，〔易，以豉翻；下同。〕所以谄媚急躁争功的人〔躁，轻也。竞，争也。〕争相献计献策，劝开河北，不为国家深谋远虑，〔�，于伪翻。〕陛下也因为以前成功容易而相信他们的话。臣等早晚思考，河北的形势与这两方不同。为什么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复无常之地，他们的四邻都是国家的顺从之臣。〔臂指，用贾谊语意，说其顺从驱使。〕刘辟、李锜独自产生狂妄的阴谋，他们的部下都没有人与他们同谋，辟、锜徒然用财物利诱他们，大军一到，就涣然离散。所以臣等当时也劝陛下诛杀他们，因为万无一失的缘故。成德则不然，内部胶着坚固多年，外部蔓延连接势力广阔，〔胶固，如胶之附着坚固也。�连，如蔓草之曼衍连属也。〕他们的将士百姓怀有他们累代恩惠，〔煦，吁句翻。�衣遇翻。郑玄说：气曰煦，体曰�。〕不知道君臣逆顺的道理，晓谕他们不从，威慑他们不服，将成为朝廷的羞辱。又，邻近藩镇平时或许相互猜忌怨恨，等到听说替代，必然合为一体，大概是各自为子孙谋划，也担心他日轮到自己故也。万一其余藩镇相互表里呼应，兵连祸结，财力耗尽，西戎、北狄乘间窥伺，〔西戎，指吐蕃；北狄，指回鹘。间，古苋翻；下同，〕他们的忧患可以胜数吗！〔胜，音升。〕刘济、田季安与王承宗情况不殊，如果去世之际，有间隙可乘，应当临事图谋；现在用兵，恐怕不可以。太平的事业，不是朝夕可以达到的，希望陛下审慎处理。”〔处，昌吕翻。〕

当时吴少诚病重，李绛等人又上言说：“吴少诚病必不起。〔复，扶又翻，上，时掌翻〕淮西的情况与河北不同，四旁都是国家的州县，不与贼邻，没有党援相助；朝廷任命主帅，〔帅，所类翻，〕现在正是时候，万一不从，可以商议征讨。臣愿舍弃恒冀难致之策，就申蔡易成之�。脱或恒冀连兵，事未如意，�州有衅，势可兴师，南北之�俱兴，财力之用不足。�事不得已，须赦承宗，〔�等之言，后无不验。〕则恩德�施，威令顿废。不如早赐处�，〔处，昌吕翻。�，

译扶问翻。〕以此收服镇冀军心，〔此时尚未将恒州改为镇州，史官是用后来改定的州名来记载的。〕等待时机行事，必定能获得平定申、蔡那样的战果。」不久，田承宗因长期未得到朝廷任命，颇为恐惧，多次上表自我辩白。八月壬午日，皇帝于是派遣京兆少尹裴武前往真定宣示慰抚，〔恒州，即真定。田承宗接受诏命非常恭敬，说：「三军受到胁迫，来不及等待朝廷旨意，请献出德、棣二州以表明我的诚恳。」

译丙申日，安南都护张舟上奏，击溃环王军队三万人。（林邑国，在至德年间以后改称为环王。）

九月，甲辰日初一，裴武完成使命返回。庚戌日，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恒、冀、深、赵四州观察使，任命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德、棣二州观察使。（《考异》说：李绛在议论政事时说：“起初裴武奉命出使镇州，命令王承宗割让德、棣两州归朝廷。裴武飞报上言，完全符合朝廷意旨，于是罢除薛昌朝的德、棣节度使职务。等到旌节到达德州，薛昌朝随即已被追召回镇州，朝廷的命令未能施行。等到裴武回来，事情与先前上的奏表有所出入。”查《实录》记载：“甲辰日，裴武从镇州回来。庚戌日，任命薛昌朝。”并非裴武未回就依据所上奏表任命他。李绛的议论有误，现在遵从《实录》。）薛昌朝是薛嵩的儿子，（薛嵩也是安禄山、史思明的旧将，代宗初年投降。）又是王承宗的舅父，所以朝廷就任用他。田季安得到飞报，事先知道了这件事，派人告诉王承宗说：“薛昌朝暗中与朝廷勾结，所以接受节钺。”王承宗立刻派遣几百骑兵驰入德州，逮捕薛昌朝，带到真定，将他囚禁。宫中派出的中使送薛昌朝的节钺经过魏州，田季安假装设宴慰劳，扣留使者好几天，等到使者到达德州，已经来不及了。（劳，音力到。比，音必利，等到、及的意思。）

皇上认为裴武欺瞒朝廷，又有进谗言的人说：“裴武出使回来，（使，音疏吏。还，音旋。）先住在裴垍家里，第二天早晨才入宫觐见。”皇上非常愤怒，把这话告诉李绛，（见，音贤遍。语，音牛倨。）打算把裴武贬谪到岭南，李绛说：“裴武过去陷在李怀光的军队中，坚守节操不屈服，（大概是贞元初年李怀光占据河中的时候。怎么容许他今天突然变得奸邪！大概贼人多变诈，人们不容易完全了解实情。王承宗起初害怕朝廷诛讨，所以请求献出两州；既然蒙受恩赦，而邻近各道都不愿意成德开启分割的先例，估计一定有暗中游说引诱并胁迫他的人，使他不能坚守初心，（李绛可以说洞察了田季安、王承宗的实情。间，音古苋。说，音式芮。诱，音酉。）这不是裴武的罪过。现在陛下选派裴武出使逆乱之地，他回来，一句话与预期不符，就立刻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臣担心从今以后奉命出使贼营的人会以裴武为戒，只求保全自身，都采取模棱两可、随声附和的态度，（史照说：依阿，指不坚持自己的主张，常附和别人言论。两可，指无所可否。）没有人肯竭诚详细陈述利害，这样，对国家不利。况且裴垍、裴武又在朝廷任职，（处，音昌吕。）熟悉事理，（谙，音乌含。）哪有出使回来没见天子却先住在宰相家的道理！臣敢为陛下担保事情并非如此，（为，音于伪。）这大概是有谗人想伤害裴武和裴垍，希望陛下明察。”皇上想了很久说：“道理上或许有这种情况。”于是不再追究。

左神策军官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贷八千缗钱，满三年不还，（贷，音吐得，假借的意思。）京兆尹许孟容逮捕他并戴上刑具关押，规定期限让他偿还，说：“期限到了还不足，应当处死。”全军大惊。中尉向皇上申诉，皇上派遣中使宣旨，把他交还本军，许孟容不把他交出去。中使再次到来，许孟容说：“臣不奉诏，应当处死。然而臣为陛下管理京畿，（京兆以长安、万年为京县，其余属县为畿县。）如果不抑制豪强，怎么能使京城肃清！钱没还清，李昱不能释放。”皇上赞赏他的刚直并允许他这样做，京城震动恐惧。

皇上派遣中使去责备王承宗，让他遣送薛昌朝回德州；（让他遣送薛昌朝回德州。）王承宗不奉诏。冬天，十月，癸未日，下诏削夺王承宗的官爵，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使。（歙，音书涉。开元二十年设置诸道采访处置使，专门负责观察风俗、黜退昏庸、提拔贤明；后来讨伐叛乱、惩治有罪之人，就设置招讨处置使。处，音昌吕。）

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认为：“国家征伐，应当责成将帅，近年才开始让中使担任监军。自古至今，没有征调天下的军队，专门让中使统领的。现在神策军既然不设置行营节度使，那么承璀就是制将；（制将，是说各军进退都受制于承璀。将，音即亮。）又充任诸军招讨处置使，那么承璀就是都统。（都统，是说都统诸军，唐中叶以后，专征的职务。）臣担心四方听到这个消息，必定轻视（窥，通轻）朝廷；四夷听到这个消息，必定嘲笑中国。（白居易的话源自《春秋》记载“多鱼漏师”，《左传》记载“夙沙卫殿齐师”。何况吐突承璀以宦官专征呢！崇、观年间，金人有所侮辱而行动正是如此。）陛下忍心让后代相传以宦官为制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臣又担心刘济、李茂昭以及李希烈、韩从史乃至各道将校都耻于接受承璀的指挥，人心既然不齐，功劳从何建立！这是资助王承宗的计谋而挫伤

译这是众将领的权势所在。陛下念及承璀劝勉慰劳有功，尊崇他是可以的；怜悯他忠诚赤诚，使他富贵也是可以的。至于军国大权，动辄关系到治乱兴衰，朝廷制度，源自祖宗法度，陛下难道忍心顺从下属的情意而自我毁坏法制，顺从旁人的欲望而自我损害圣明，为何不思考一下，在一时之间行事，却在万代之后被人取笑呢！」当时谏官、御史议论承璀职权名分过重的人接连不断，皇上都不听。戊子日，皇上驾临延英殿，度支使字元素、盐铁使李�的、京兆尹许孟容、御史中丞李�的、给事中吕元膺、穆质、右补�的独孤郁等人极力陈说不可；皇上不得已，第二天，削去承璀四道兵马使的职务，将处置改为宣慰而已。

译李绛曾经极力进言，说宦官骄横跋扈，侵害朝政，谗害忠贞之士。皇帝说：“这些人怎敢进谗言！即使他们进谗言，朕也不会听信。”李绛说：“这些人大多不懂仁义，不分是非曲直，只贪图利益，得到贿赂就称赞盗跖、庄蹻为廉洁善良，违背心意就诋毁龚遂、黄霸为贪婪暴虐。他们能运用奸巧的智谋，制造似是而非的借口，早晚在皇帝身边潜移默化地进谗言，陛下必定有时会被他们蒙蔽。自古以来宦官败坏国家的事例，史书都有详细记载，陛下怎能不防备这种苗头呢！”

己亥日，吐突承统领神策军从长安出发，命令恒州四面藩镇各自进兵招讨。

起初，吴少诚宠爱他的大将吴少阳，把他当作堂弟看待，任命他担任军职，吴少阳出入吴少诚家中如同亲人，多次升迁至申州刺史。吴少诚病重，不省人事，家奴鲜于熊儿假借吴少诚的命令召吴少阳代理副使，掌管军州事务。吴少诚有儿子吴元庆，被吴少阳杀害。十一月己巳日，吴少诚去世，吴少阳自任留后。

这一年，云南王寻阁劝去世，他的儿子劝龙晟继位。

田季安听说吐突承统领军队讨伐王承宗，召集他的部下说：“朝廷军队二十五年没有渡过黄河了，如今突然越境讨伐赵国；赵国被俘获，魏国也会被俘获，打算怎么办？”他的将领中有越级发言的人说：“愿意借给我五千骑兵来解除您的忧虑。”田季安大声喊道：“壮烈啊！军队决定出兵，阻碍阻止的人斩首！”

幽州牙将、绛人谭忠出使魏国，得知田季安的阴谋，进去对田季安说：“像您这样的谋划，是招引天下的军队啊。为什么呢？如今朝廷军队越过魏国讨伐赵国，不派遣德高望重的老将，而专门托付给宦官，不调动天下的铠甲，而多出动秦地的军队，您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这是天子亲自出的主意，想要向臣下夸耀并使其信服。如果还没有攻打赵国，先在魏国溃败，这是上面的谋划反而不如下面，而且怎能不感到被天下人耻笑！既感到羞耻又愤怒，必定任用智士谋划长远的策略，依靠猛将训练精兵，竭尽全力再次渡河，鉴于前次的失败，必定不会越过魏国去讨伐赵国，比较罪行的轻重，必定不会先讨伐赵国而后讨伐魏国，这样上不上，下不下，魏国就会面临朝廷军队的到来。”田季安说：“那么该怎么办呢？”谭忠说：“朝廷军队进入魏国，您厚厚地犒劳他们。于是全部军队压境，号称讨伐赵国；而可以暗中给赵国人送信说：‘魏国如果讨伐赵国，那么河北的义士会说魏国出卖朋友；魏国如果与赵国联合，那么河南的忠臣会说魏国背叛君主。出卖朋友、背叛君主的名声，魏国不能忍受。您如果能暗中解除城防，送给魏国一座城池，魏国得以拿着它向天子报捷作为符信，这就使得魏国在北面得以侍奉赵国，在西面得以做臣子，对赵国只有微小的损耗，对魏国却获得罕见的利益，您难道对魏国没有意思吗！’赵国人如果不拒绝您，那么魏国的霸业就安定了。”田季安说：“好！先生的到来，是上天眷顾魏国啊。”于是采用谭忠的计谋，与赵国暗中谋划，得到了堂阳。

谭忠回到幽州，谋划想要激怒刘济讨伐王承宗；恰逢刘济召集将领们说：“天子知道我与赵国有怨仇，现在命令我讨伐他，赵国也必定会对我严加防备。讨伐与不讨伐哪个有利？”谭忠迅速回答说：“天子最终不会让我讨伐赵国，赵国也不会防备燕国。”刘济愤怒地说：“你为什么不直说我与王承宗反叛呢！”命令把谭忠关进监狱。派人侦察成德军的边境，果然没有防备；第二天，诏书果然到来，命令刘济“专门守护北疆，不要让我再挂念胡人的忧虑，而能专心对付王承宗。”刘济于是释放谭忠召见他，说：“确实像你的判断；为什么知道的呢？”谭忠说：“卢从史表面上亲近燕国，内心实际上忌恨燕国；表面上断绝与赵国的关系，内心实际上与赵国勾结。他为赵国谋划说：‘燕国把赵国当作屏障，虽然怨恨赵国，必定不会残害赵国，不必防备。’一方面向赵国显示不敢对抗燕国，另一方面使燕国被天子怀疑。赵国人不防备燕国，潞州的人就会跑去告诉天子说：‘燕国与赵国有深怨，赵国被讨伐却不防备燕国，这是燕国反而与赵国勾结。’这就是我知道天子最终不会让您讨伐赵国，赵国也不会防备燕国的原因。”刘济说：“现在该怎么办？”谭忠说：“燕国与赵国的怨仇，天下没有不知道的。

译如今天子讨伐赵地，您却坐守完整的燕地军队，没有一个人渡过易水，这正好让潞州人得以用燕地的恩惠来收买赵地，从而败坏您对朝廷的忠诚，两方面都达到了目的。这样燕地蓄积的忠义之心最终落得被指责私通赵地的恶名，在赵人那里得不到感激，坏名声只是在天下喧嚷罢了。希望您仔细考虑！」济说：「磿已经明白了。」于是向军中下达命令说：「五天内全部出发，迟到的就剁成肉酱示众！」

译唐宪宗元和五年（庚寅年，公元八一〇年）

1. 春季，正月，刘济亲自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王承宗。当时各路军队都还没有进军，只有刘济独自奋勇出击，攻克了饶阳、束鹿。

河东、河中、振武、义武四路军队作为恒州北面的招讨军，在定州会合。恰逢正月十五夜晚，军中官吏因为外面有军队驻扎，请求撤去张挂的灯火。张茂昭说：“这三镇军队，都是朝廷的官军，怎么能说是外军呢！”于是命令张挂灯火，不禁止行人通行，不关闭里巷的门，连续三个夜晚都像平日一样，也没有人敢喧哗。〔唐朝制度：两京以及各州、县的街巷通常设置巡逻士兵，早晚传呼，以禁止夜间行走，只有正月十五夜晚张挂灯火，放宽禁令前后各一天。〕

丁卯日，河东将领王荣攻克了王承宗的洄湟镇。吐突承璀到达行营，威严号令不能振作，与王承宗作战屡次失败；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战死。郦定进是勇猛的将领，〔郦定进曾擒获刘辟，有勇猛的名声。〕军中士气因此受挫。

2. 河南尹房式有违法的事情，东台监察御史元稹上奏弹劾他，〔唐朝制度：御史分派在东都的，称为东台。摄，逮捕的意思。〕擅自命令他停止职务；朝廷认为他做得不对，罚了他一季的俸禄，召他回西京。到了敷水驿，〔华州华阴县西二十四里有敷水渠。《九域志》：华阴县有敷水镇。〕有一位入宫侍奉的宦官迟到，撞破驿站的门叫骂着进入，用马鞭抽打元稹，打伤了脸；〔《考异》说：《实录》记载“中使仇士良与元稹争夺厅堂”。按照元稹和白居易的传记都说是“刘士元”，而《实录》说是“仇士良”，恐怕有误。现在只说是内侍。〕皇上又拿元稹以前的过错来说事，将他贬为江陵士曹。〔复，音扶又翻。前过，指擅自命令河南尹停止职务。皇上知道理亏在中官，所以拿以前的过错来贬谪元稹。〕翰林学士李绛、崔群进言说元稹无罪。白居易上言说：“宦官欺凌侮辱朝廷官员，宦官不追究而元稹先被贬谪，恐怕从今以后宦官出外更加暴横，〔横，音户孟翻。〕没有人敢说话。另外，元稹担任御史，多次举发奏事，不避权势，对他咬牙切齿的人很多，恐怕从今以后没有人肯为陛下当官执法，痛恨邪恶纠正过失，〔为，音于伪翻。〕有大奸猾之人，陛下无从得知。”皇上不听从。

3. 皇上因为河朔地区正在用兵，不能讨伐吴少阳。三月，己未日，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果然像李绛所说的那样。〕

4. 各路讨伐王承宗的军队长久没有功效，白居易上言，认为：“河北本来不应当用兵，现在既然出兵，吐突承璀未曾苦战，已经失去了大将，〔指郦定进战死。〕带着从史两路军队进入贼境，拖延进退，不仅意在逗留，也是力量难以支撑敌对。高希朝、张茂昭到达新市镇，竟然不能越过；〔新市，汉代县名，属中山郡。唐初，新市县属于观州，武德五年废除州，并废除新市为镇，属九门县。〕刘济率领全军攻围乐寿，长久不能攻克。〔按刘济当时军队驻扎瀛州而攻打乐寿。乐寿当时属深州，在瀛州南六十里。〕李师道、田季安原本不可保全，观察他们的情状，似乎互相谋划，各自收取一个县，于是不再进军。〔谭忠为田季安出谋划策的，白居易已经窥见了。〕陛下看这件事势，成功有什么指望！以臣愚昧的意见，必须迅速罢兵，如果又迟疑，危害有四种：可以痛惜的两种，可以深忧的两种。为什么呢？

如果保有成功，就不论用度多少；既然确实知道不可能，就不应该白白耗费资粮。〔赀，财的意思；或者认为：应当作资。〕觉悟之后行动，事情也不算晚。现在拖延一天就有一天的费用，再延长几个月，耗费更多，最终必须罢兵，哪里比得上早点罢兵！用府库的钱帛、百姓的脂膏资助河北诸侯，反而让他们强大。这是臣为陛下痛惜的第一点。〔为，音于伪翻；以下同。〕

臣又担心河北诸将看到吴少阳已经接受朝廷任命，〔指朝廷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必定引用事例轻重，一同请求赦免。王承宗如果章表接连到来，那就义理上没有不答应的。请求之后才舍弃，体势可想而知，反而让王承宗巩固同类。这样，那么给予和剥夺都由邻道决定，恩信不出自朝廷，实在担心威权全部归于河北。这是为陛下痛惜的第二点。

现在天气已经炎热，兵气相互蒸腾，至于饥渴疲劳，驱使他们去作战，人怎么能忍受！即使不吝惜身体，也难以忍受痛苦。何况神策军乌杂城市之人，惯例都不习惯这样，忽然想求生路，〔【章：甲十一行本“路”下有“或有奔逃”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连兵不解，不死于战阵，必思逃奔溃散作为求生之路。〕一人如果逃跑，百人相互煽动，一军如果溃散，诸军必然动摇，事情忽然到了这一步，后悔哪里来得及！这是为陛下深忧的第一点。

臣听说回鹘、吐蕃都有间谍，〔细作，古代的间谍。〕中国的事情，大小全都知晓。现在聚集天下的军队，只讨伐王承宗一个贼人，从冬天到夏天，都没有立功，那么兵力的强弱，资费的多少，难道适宜让西戎、北虏一一知晓吗！忽然见到利益产生野心，乘虚入侵，以今天的势力，可能救其首尾吗！兵连祸生，什么事没有！万一达到这一步，实在关系到安危。这是为陛下

译这是第二个令人深深忧虑的原因。」〔「其」字是衍文。考异说：《白氏集》记载为「五月十日进」，但根据这篇奏疏所说：「从史虽然已经与敌人交战，双方胜负大致相当。」这说明从史尚未被俘。而这个月的戊戌日，从史已经被流放到驩州，因此怀疑「五月」应当是「四月」。所以将此事移录于此。〕

译卢从史首先提出讨伐王承宗的计谋，〔此事见于上卷上年五月。〕等到朝廷发兵，卢从史却逗留不进，暗中与王承宗勾结，让士兵私下携带王承宗的军号；〔凡是行军各有军号，用以互相识别。〕又抬高粮草的价格来败坏度支的调度，〔当时吐突承统领行营军队驻扎在邢州、赵州边界。邢州，属于昭义镇巡辖。度支的粮草，无法从远处运来供给行营，就在昭义镇的市场向百姓购买，所以卢从史得以抬高价格来牟利。度，音徒洛。〕并暗示朝廷请求授予平章事的官职，诬奏各道与王承宗勾结，不可进兵。皇上对此非常忧虑。

恰逢卢从史派遣牙将王翊元入京奏事，裴垍接见并与他交谈，向他讲述作为臣子的道义，〔为言，音于伪。〕稍微触动他的内心，王翊元于是献出诚意，说出卢从史的阴谋以及可以擒获他的情形。裴垍让王翊元回到本军去策划，再来京城，〔复，音扶又。〕于是得到了都知兵马使乌重胤等人的诚心归附。〔款，诚也。〕裴垍对皇上说：“卢从史狡猾骄横，必将作乱。现在听说他与吐突承对营驻扎，把吐突承看作婴儿，往来都不设防备；如果现在不擒获他，以后即使兴动大军，也不能在短期内平定。”皇上起初感到惊讶，深思很久，才答应了他。

卢从史生性贪婪，吐突承大量陈列珍玩，观察他想要的，稍微送给他一些；〔遗，音唯季。〕卢从史很高兴，更加亲密狎昵。〔昵，音尼质。〕甲申日，吐突承与行营兵马使李听谋划，召卢从史入营赌博，在帐幕下埋伏壮士，突然出击，擒获卢从史绑到帐后，放入车中，飞驰前往京城。〔考异说：《吐突承传》说：“吐突承出兵经年无功，于是派遣密人告诉王承宗，让他上疏待罪，答应以罢兵作为解围；又奏称昭义节度使卢从史一向与叛贼勾结，答应为王承宗求取节钺。于是诱骗潞州牙将乌重胤谋划，擒获卢从史送往京城。”现在采用裴垍等人的传记记载。〕卢从史的左右侍从惊慌混乱，〔卢从史的左右。〕吐突承斩杀十余人，晓谕他们皇上的旨意。卢从史营中的士兵〔章：甲十一行本“士”有“卒”字；乙十一行本同。〕听说后，都穿上铠甲出来，拿着兵器奔走喧哗。〔操，音七刀。趋哗，是说奔走而喧哗。〕乌重胤挡在军门大声呵斥说：“天子有诏令，跟随的赏赐，敢违抗的斩首！”士兵们都收起兵器回到队列。恰逢夜晚，车子快速奔驰，天还没亮，已经出了边境。乌重胤，是乌承洽的儿子；〔《新唐书》作“乌承玼的儿子”；韩愈《乌氏先庙碑》也作“乌承玼”。一本说，“玼”或作“洽”。〕李听，是李晟的儿子。

丁亥日，范希朝、张茂昭在木刀沟大败王承宗的军队。〔《新唐书·地理志》：定州新乐县东南二十里有木刀沟，因为有百姓木刀居住在沟旁，因此得名。〕

皇上嘉奖乌重胤的功劳，想立刻授予他昭义节度使；李绛认为不可以，请求授予乌重胤河阳节度使，让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守昭义。恰逢吐突承上奏，已经发公文让乌重胤代理昭义留后，〔句，音古候。当，音丁浪。〕李绛上言：“昭义五州占据山东的要害，〔五州，是泽、潞、邢、洛、磁。要害，对我们来说是重要，对敌人来说是危害。〕魏博、恒、幽各镇盘踞联结，〔魏博一镇，恒一镇，幽一镇的；称为河朔三镇。〕朝廷只依靠这个来制约他们。邢、磁、洺三州深入其腹地，〔邢州临近赵州边境，磁、洺临近魏州边境，其边界犬牙交错。〕确实是国家的宝地，安危所系。过去被卢从史占据，使朝廷晚食不安，现在侥幸得到它，吐突承又把它给乌重胤，〔复，音扶又。〕我听说后惊叹，实在痛心！昨天国家诱捕卢从史，虽然是长策，已经失去了大体。〔不能明正卢从史的罪行而执行天讨，却诱捕他，这就是失体。〕现在吐突承又用公文差派人担任重镇的留后，为他求取旌节，〔为，音于伪。〕没有君臣之心，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陛下昨天得到昭义，人神同庆，威令重新建立；今天忽然把它授予本军牙将，人心顿时沮丧，纪纲大乱。比较利害，〔校，数也，考也。计，也算也，度也。〕还不如让卢从史担任。为什么呢？卢从史虽然蓄有奸谋，已经是朝廷的牧伯。乌重胤出身于列校，〔校，音户教。〕凭吐突承一纸公文就代替他，我担心河南、河北的诸侯听说后，没有不愤怒的，以与他为伍为耻；并且认为吐突承诱骗乌重胤驱逐卢从史而代替他的位置，他们每个人麾下各有将校，能不自我危惧吗！倘若刘济、张茂昭、田季安、程执恭、韩弘、李师道相继上章表陈述他们的情状，〔张茂昭、田季安、程执龚、李师道。〕并指责吐突承专断命令的罪过，不知道陛下怎么处置？〔处，音昌吕。〕如果都不回复，那么众怒更加严重；如果为此改除任命，〔为，音于伪。〕那么朝廷的威严就丧失了。”皇上又派枢密使梁守谦秘密与李绛谋划说：〔复，音扶又。〕“现在乌重胤已经总领军务，事情不得已，必须授予他节钺。”回答说：“卢从史担任主帅不由朝廷，〔事见二百三十六卷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帅，音所类；下同。〕所以吞并他的邪心，最终成为逆节。现在让乌重胤统领军队，就授予他节钺，威福之柄不在朝廷，何

译难道这与跟随从史有什么不同吗！重胤能够获得河阳，已经是意料之外长久的福分，怎敢再行抗拒！况且重胤之所以能够制服从史，本来是因为顺从朝廷而取得成功；一旦自己违抗诏命，怎么知道同僚不会效法他的做法而行动呢！重胤军中地位相当的人很多，一定不愿意重胤独自担任主帅。将他调往其他藩镇，才符合众人的心意，（担心他会导致动乱吗？）皇上很高兴，都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壬辰日，任命重胤为河阳节度使，元阳为昭義节度使。

译戊戌日，贬卢从史为驩州司马。

五月，乙巳日，昭义军三千多人夜间溃散，逃奔魏州。（溃散逃奔的人，是卢从史的党羽。）刘济上奏攻克安平。

庚申日，吐蕃派遣其臣子论思邪热入朝觐见，并且送还路泌、郑叔矩的灵柩。（平凉劫盟事件中，路泌、郑叔矩死于吐蕃。郑玄注：在床上的叫尸，在棺材里的叫柩。）

甲子日，奚族侵犯灵州。

六月，甲申日，白居易再次上奏，认为：“臣此前请求罢兵，如今的事态，又不如从前，不知陛下还在等待什么！”这时，皇上每逢军国大事，必定与各位学士商议；曾经超过一个月不见学士，李绛等人上言说：“我们吃饱了不说话，为自己打算倒是可以，但对陛下来说呢！陛下咨询访求治国之道，开诚纳谏，实在是天下的幸运，哪里只是我们个人的幸运！”皇上立刻下令：“明日在三殿等候召对。”（三殿，指麟德殿；殿有三面，所以叫三殿。三殿的西边就是翰林学士院。对来，意思是明日当召对，可以前来。当时召对廷臣，诏旨中常有“对来”的话。）

白居易曾经因为议论政事，说“陛下错了”，皇上脸色严肃而退朝，秘密召见承旨李绛，说：“白居易这个小臣不敬，必须让他离开翰林院。”（想驱逐白居易，不让他再进入翰林院。）李绛说：“陛下容纳直言，所以群臣敢于竭诚无隐。白居易的话虽然欠考虑，但志向在于进献忠诚。陛下今天治他的罪，臣担心天下人都会想着闭口不言，这不是用来广开视听、彰显圣德的做法。”皇上很高兴，对待白居易像以前一样。（考异说：《旧唐书·白居易传》说：“吐突承璀因为谏言切直，皇上颇不高兴，对李绛说：‘白居易这小子是我提拔的，却对我无礼，我实在难以容忍。’李绛回答说：‘白居易之所以不避死亡之诛，事情无论大小必定进言，是想报答陛下特别提拔的恩德。陛下想要开启谏诤之路，不应该阻挠白居易进言。’皇上说：‘你说得对。’因此多被听取采纳。’现在采用《李司空论事》的说法。）

皇上曾经想在苑中近处打猎，到了蓬莱池西边，对左右说：“李绛必定会进谏，不如暂且停止。”

秋，七月，庚子日，王承宗派遣使者，自称被卢从史离间。（考异说：《实录》记载：“淄青、幽州屡次有章表，请求赦免王承宗。”按刘济向来与成德有怨仇，攻打最用力。白居易请求罢兵的奏状说：“刘济近日情势似乎趋向忠诚，现在忽然罢兵，担心伤害他的心意。又岂能因为刘济一人惆怅而不顾天下长远的大计！”（那么刘济难道肯请求赦免王承宗！现在不采纳。）朝廷也因为军队久战无功，丁未日，下诏洗雪王承宗的罪过，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又把德、棣二州还给他；全部罢免各道行营将士，共赏赐布帛二十八万端匹；加封刘济为中书令。

刘济讨伐王承宗时，让长子刘绲担任副大使，掌管幽州留守事务。刘济的军队驻扎瀛州，刘济任命刘总为行营都知兵马使，让他屯驻饶阳。刘济生病，刘总与判官张閗、孔目官成国宝谋划，假装派人从长安来，说：“朝廷认为相公逗留无功，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来报告说：“副大使的旌节已经到了太原。”又派人跑着呼喊说：“旌节已经过了代州。”全军惊骇。刘济愤怒，不认可刘总的行为，杀了数十位向来与刘绲关系深厚的大将，追回刘绲到行营，让张閗的哥哥张皋代理留守事务。刘济从早到晚不吃东西，口渴索要水喝，刘总趁机下毒进献。七卯日，刘济去世。刘绲走到涿州，刘总假借父命杖杀了他，于是接管军务。

岭南监军许遂振用流言诽谤节度使杨于陵，皇上命令召杨于陵回朝，授予闲散官职。裴曰：“杨于陵性情廉洁正直，陛下因为许遂振的缘故罢黜藩臣，不可。”丁巳日，任命杨于

译陵担任吏部侍郎。于是振寻自己投案认罪。

译八月乙亥日，唐宪宗与宰相谈论起神仙之事，问道：“真的存在吗？”（宪宗相信方士的心思在此已显露出来。）李藩回答说：“秦始皇、汉武帝求仙的结果，详细记载在前代史书中，（这些事分别见于各自的帝王本纪。）唐太宗服用天竺僧人的长生药导致生病，（此事见于卷二百一高宗总章二年。）这是古今明显的警戒。陛下正值壮年，正立志实现天下太平，应当拒绝方士的言论。如果道德昌盛、德行充实、人民安居、国家治理良好，何必担忧没有尧、舜那样的长寿呢！”

九月己亥日，吐突承璀从行营返回，（是从讨伐王承宗的军中返回。还，音宣，又如字。）辛亥日，他又被任命为左卫上将军，充任左军中尉。裴垍说：“承璀首先倡议用兵，（此事见于上卷上年四月。）怎么能完全不贬斥他，以向天下谢罪呢！”给事中段平仲、吕元膺说承璀应当斩首。李绛上奏称：“陛下不责罚承璀，日后如果有其他败军的将领，怎么处置他们呢？（复，音扶又。处，音昌吕。）如果诛杀他们，就是同罪异罚，他们一定不服；如果释放他们，那么谁不会为了保全自身而玩忽敌寇呢！希望陛下割舍不忍之心，执行不可更改的常法，（有功必赏，败军必诛，这是古今不可更改的常法。）使将帅有所惩戒和劝勉。”过了两天，（间，音如字。）皇帝罢免了承璀的中尉职务，降为军器使；（唐代中期以后，设置内诸司使，由宦官担任，军器库使是其中之一。宋白说：军器原本属于军器监，中期设置军器使，贞元四年废除武库，其器械隶属于军器使。）朝廷内外互相庆贺。

裴垍得了风疾，皇帝非常惋惜，宦官使者在路上纵横交错地探视问候。（一纵一横称为旁午。）

丙寅日，以太常卿权德舆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求解除代州人的职务，想要举族入朝。河北各藩镇互相派人游说阻止他，（说，音输芮。）张茂昭不听从，一共上了四次奏表；皇帝才答应了他。任命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张茂昭把易州、定州两州的文书簿籍和钥匙全部交给任迪简，派遣他的妻子儿女先行出发，说：“我不希望子孙沾染污浊的习俗。”

张茂昭离开后，十月戊寅日，虞侯杨伯玉作乱，囚禁了任迪简。辛巳日，义武的将士共同杀死了杨伯玉。兵马使张佐元又作乱，再次囚禁任迪简，任迪简请求回朝。不久将士又杀死了张佐元，拥戴任迪简主持军务。（复，音扶又。）当时易州、定州府库空虚，民间也贫困，（《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阎是里中的门。）任迪简没有东西犒劳士兵，于是准备粗米饭与士兵一起食用，（粝，音卢达，指脱粟饭。）自己住在戟门下长达一个月；（藩镇府门排列戟，因此称为戟门。）将士们被感动，共同请求任迪简回寝室休息，然后他才得以安坐其位。皇帝命令赐给易州、定州将士绫绢十万匹；壬辰日，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节度使。（宪宗任用任迪简而得到易定，穆宗任用张夕靖而失去幽燕，藩镇任命继任者，能不谨慎吗！）甲午日，任命张昭为河中、慈、隰、晋、绕节度使，跟随他行动的将校都授予官职。

右金吾大将军伊慎用三万缗钱贿赂右军中尉第五从直，谋求河中节度使的职位；第五从直害怕事情泄露，便向皇帝奏报。十一月庚子日，贬谪伊慎为右卫将军，因此获罪被处死的有三人。

起初，伊慎从安州入朝，（入朝，见上卷元和元年。）留下他的儿子伊宥主持留守事务，朝廷因此任命伊宥为安州刺史，他未能离职。（去，音羌吕。）恰逢伊宥的母亲在长安去世，伊宥贪图兵权，不及时发丧。鄂岳观察使郗士美派遣属官因事经过他的辖区，伊宥出迎，于是告知他母亲去世的消息，（凶问，指母亲去世的消息。）事先准备好轿子，当天就让他离开了。（即现在的轿子。）

甲辰日，适逢王纁去世。（纁，是唐宪宗的弟弟。薨，音呼肱。）

庚戌日，任命前河中节度使王锷为河东节度使。皇帝身边的人接受了王锷厚重的贿赂，大多称赞他，（誉，音余。）皇帝命令王锷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藩坚持认为不可。权德舆说：“宰相不是按资历晋升的官职。唐朝建立以来，藩镇如果不是有大忠大勋，就是跋扈之人，朝廷有时不得已才授予他们宰相头衔。现在王锷既没有忠勋，朝廷又不是不得已，为什么突然把这个名号给他！”皇帝于是作罢。（考异说：《旧唐书·李藩传》说：“王锷用数千万钱贿赂权德舆等侍臣，谋求兼任宰相。李藩与权德舆在中书省，有密旨说：‘王锷可兼任宰相，应立即拟定奏章。’李藩于是用笔涂掉‘兼宰相’三个字，退回奏章说：‘不可。’权德舆脸色大变说：‘即使不可，也应当另外写奏章，怎么可以用笔涂改诏书呢！’李藩说：‘形势紧迫，过了今天，就不可阻止了，天色已晚，哪有时间另外写奏章。’事情果然停止。”《会要》记载：‘崔铉说：“这是不懂旧例的人的妄传，史官的错误记载罢了。既然说是奉密旨，应当在拟定状文中陈述议论，本来就不需要用笔涂改诏书。凡是想要颁布白麻诏书，如果在尚书省、门下省商量，都是前一天进呈文书，然后交给翰林院起草诏书。”又说：李藩说‘形势紧迫，过了今天，就不可阻止’尤其疏远浅薄。大概是因为史官认为李藩有……”

译如果为了曲意逢迎而成就李锷的美名，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直笔吗？旧版《李德裕传》记载：“起初，李锷入朝觐见，受宠信的人大多称赞李锷，皇帝打算任命他为平章事，李藩坚决反对认为不可，李德裕接着上奏说……于是作罢。”现在遵从这一记载。

译李锷有治理官吏的才能，善于聚集物资。范希朝率领河东全军出屯河北，（这是为了讨伐王承宗。）损耗散失很多；李锷刚到任时，士兵不满三万人，马不过六百匹，一年多后，士兵达到五万人，马有五千匹，兵器精良锋利，仓库充实。他又进献家财三十万缗，皇上又想加封李锷为平章事，李绛劝谏说：“李锷在太原，虽然颇有功绩，现在因为进献家财而任命他，将给后世留下什么榜样！”皇上于是作罢。

中书侍郎裴垍多次以生病为由辞去职位；庚申日，罢免他的中书侍郎职务，改任兵部尚书。

十二月，戊寅日，张茂昭入朝，请求将祖先的遗骨迁葬到京兆。（张茂昭的祖父张谧、父亲张孝忠，都葬在河北。）

壬午日，任命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岳观察使。吕元膺曾经想在夜间登上城墙，城门已经锁上，守门人不肯打开。（吕元膺，字谫。不为，不替他。）左右的人说：“这是中丞啊。”吕元膺回答说：“夜间难以辨别真伪，即使是中丞也不可以。”吕元膺于是返回。第二天，守门人被提拔为重要职务。

翰林学士、司勋郎中李绛当面陈述吐突承璀专横跋扈，言语极其恳切。皇上变了脸色说：“你话说得太过分了！”李绛哭着说：“陛下把臣安置在心腹耳目之地，如果臣畏惧回避左右的人，爱惜自己的性命而不说话，这是臣辜负陛下；说了而陛下厌恶听闻，那是陛下辜负臣。”皇上的怒气消解，说：“你所说的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让朕听到了未曾听过的，真是忠臣啊。以后尽情进言，都应当像这样。”己丑日，任命李绛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的职务照旧。

李绛曾经跟随皇上劝谏积聚钱财，皇上说：“现在两淮几十个州，都是国家政令所达不到的地方，黄河、湟水几千里土地，沦陷于异族，朕日夜想着洗雪祖宗的耻辱，但财力不足，所以不得不积蓄积聚。不然，朕宫中的用度极其俭省，多储藏钱财有什么用呢！”

六年（辛卯年，公元811年）

1. 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彰义军留后吴少阳为节度使。

2. 庚申日，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同平昌事。二月，壬申日，李藩被罢免，改任太子詹事。

3. 己丑日，忻王李造去世。（李造是代宗的儿子，皇叔祖。）

4. 宦官厌恶李绛在翰林院，把他外放为户部侍郎，判本司职事。（判本司，即判户部职事。唐朝自中期以后，户部侍郎有时判度支，所以判户部称为判本司，这是二十四司中的户部。）皇上问：“按照旧例，户部侍郎都进献羡余，唯独你没有进献，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地方官员，向百姓厚征重敛以收买私人恩惠，天下人尚且共同非议；何况户部所掌管的，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收支都有账籍，哪里会有羡余！如果从内库转移到内藏，作为进奉，这就像从东库移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弊端。”皇上赞赏他的正直，更加器重他。

5. 乙巳日，皇上问宰相：“治理政事，宽厚和严厉哪个优先？”权舆回答说：“秦国因为严酷苛刻而灭亡，汉朝因为宽厚宏大而兴盛。太宗观看明堂图，禁止鞭打人的背部；因此安禄山、史思明以来，屡次有悖逆的臣子，都很快自行灭亡，这是因为祖宗的仁政结于人心，人们不能忘记的缘故。那么宽厚和严厉的先后可见一斑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

6. 夏季，四月，戊辰日，任命兵部尚书裴垍为太子宾客，这是李吉甫厌恶他的缘故。

7. 庚午日，任命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判度支。有人告发泗州刺史薛謇担任代北水运使时，有奇异的马不献给朝廷；事情下达到度支，卢坦派巡官前往查验，还没有返回，皇上嫌他迟缓，派品官刘泰昕去查办此事。（唐朝内侍省有品官，无官阶，共二千九百三十一人。）卢坦说：“陛下既然让有关部门查验，又派官员相继前往，难道大臣不值得品官信任吗！臣请求先被罢免。”皇上召刘泰昕返回。

8. 五月，前行营粮料使于皋谟、董洧，因贪污数千缗钱，皇帝下诏宽恕他们的死罪；于皋谟流放春州，董洧流放封州，走到潭州时，都被追回并派遣中使赐死。（春州，汉代合浦郡高凉县地，隋朝为高凉郡之阳春县，唐朝设置春州，距京师东南六千四百四十八里。封州，距京师水陆四千五百一十里。）

译潭州，距离京城向南二千四百四十五里。权德舆上书进言，认为：“皋谟等人罪行应当处死，陛下如果在市集和朝廷公开执行死刑，谁不畏惧法律！不应当在已经赦免之后又将其处死。”董溪，是董晋的儿子。

译庚子日，任命金吾大将军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李惟简是李惟旨的弟弟。）陇州的土地与吐蕃接壤，过去常常早晚互相窥探，交替入侵攻掠，百姓不得安宁。李惟简认为边将应当谨慎守卫防备，积蓄财物粮食以等待敌寇，不应当贪图小利，制造事端以窃取恩赏，禁止军队擅自进入吐蕃境内；又大量购买耕牛，铸造农具，供给那些无法自备的农民，开垦田地数十万亩。恰逢连年丰收，公私都有富余，商贩将物资流通到其他地区。

赐振武节度使阿跌光进改姓李氏。

六月丁卯日，李吉甫上奏说：“从秦朝到隋朝共十三代，设置官员之多，没有比得上本朝的。天宝年以后，中原地区长期驻兵，现在可以统计的有八十多万，其余从事商业、僧侣、道士而不从事农业生产的，占十分之五六，这是常常用三分辛勤劳作的人来供养七分坐享其成的人。如今内外官员靠税钱供给俸禄的不下一万人，天下三百多个县，有的用一个县的土地设立州，用一个乡的百姓设立县的情况很多，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废除或保留，官吏可以裁减的就裁减，州县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入仕的途径可以削减的就削减。另外，国家的旧制，按照品级制定俸禄，官居一品每月俸钱三十缗；职田禄米不超过一千斛。自安史之乱以来，增设使职名额，厚给俸钱，大历年间，权臣每月俸钱高达九千缗，州无论大小，刺史都为一千缗。常袬担任宰相时，才开始制定限额，李泌又根据政务的闲散或繁忙，酌情增加，当时认为通达变通，按理难以削减。然而仍然有名存实废，或者名额已去俸禄仍存，闲散与繁忙之间，厚薄突然不同。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考核俸禄、杂给，酌情裁定后上报。”于是任命给事中段平仲、中书舍人韦贯之、兵部侍郎许孟容、户部尚书李绛一同详细裁定。

秋季，九月，富平人梁悦为报杀父之仇，杀死秦杲，自己到县衙请罪。皇帝下诏说：“复仇，依据礼经则父子之仇不共戴天，依据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中的重要方面，有这样的不同固然需要讨论辩论，应当命令尚书省集议后上奏。”职方员外郎韩愈议论，认为：“法律中没有这一条，并不是遗漏了条文。大概是因为不允许复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而违背先王的训诫；允许复仇，人们就会倚仗法律擅自杀人，无法禁止这种开端。所以圣人在经书中反复叮咛其义理，而在法律中深深隐没其条文，其意图是让执法官吏一律依法判决，而精通经术的人士得以引用经书来议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是为父报仇的，事发后，详细申报尚书省集议上奏，斟酌适宜的办法来处理。’这样经书和法律就不会失去其宗旨了。”皇帝下诏：“梁悦杖责一百，流放循州。”

甲寅日，吏部上奏按照敕令合并裁减内外官员共计八百八员，各衙门流外官一千七百六十九人。

黔州大水冲毁城墙，观察使窦群胁迫溪洞蛮族来修筑；督促劳役太急，于是辰州、溆州的蛮族反叛，

译“二州”二字，现在依据实录采用。李群讨伐叛军，未能平定。戊午日，将李群贬为开州刺史。〔开州，治所在开江县，因县名而设州，位于京城以南一千四百六十里。〕

译十五年冬季，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唐宫内诸司使，弓箭库使在军器库使手下）收受羽林大将军孙铸的钱二万缗，为他谋求方镇节度使的职位，事情败露，被赐死。事情牵连到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丙申日，任命承璀为淮南监军。皇帝问李绛：“朕将承璀外放，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外面的人没想到陛下竟然能如此果断。”皇帝说：“这不过是家里的奴仆罢了，以前因为他在东宫侍奉我时驱使得力，所以给予他恩宠；如果有违犯法纪，朕抛弃他就像拔下一根毫毛那样轻松！”

十六宅的诸王既然不离开宫舍（《考异》说：《新唐书·李吉甫传》写的是“十宅”。查《旧唐书·本纪》，从这时到唐末，都称“十六宅”。《新传》是错误的。我查考开元以来，皇子多居住在禁中，诏令依附苑城建造大宫，分设院落居住，称为十王宅，由宦官统领；通过夹城参拜天子起居。后来增加到十六宅。《旧史》说：开元年间在安国寺东边依附苑城建造大宅，分设院落居住，称为十王宅。十王，是指庆、忠、棣、鄂、仪、颍永、荣、延、济。后来盛、仪、寿、丰、恒、梁六王又就封进入内宅，这是十六宅得名的开始。）他们的女儿出嫁不及时，被选为驸马的人选都由宦官决定，大多凭借厚礼行贿而达成目的。李吉甫上奏说：“自古以来，皇帝嫁女儿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选，唯独近代不是这样。”十二月，壬申日，下诏封恩王等六位公主为县主，委托中书、门下、宗正、吏部选择门第和才德相称的人嫁给他们。

己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考异》说：《旧传》说：“吐突承璀恩宠无人能比，这一年，将要任用李绛为宰相，前一天将承璀外放为淮南监军；第二天颁布诏令，任命李绛为同平章事。”《新传》说：“李绛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皇帝想立即任命他为宰相。而承璀正得宠，嫉妒李绛的进用，暗中诋毁他，皇帝于是将承璀外放为淮南监军；第二天，任命李绛为同平章事。”现在根据《实录》，从外放承璀到李绛入朝为相相隔五十四天。《旧传》说“第二天”，是错误的。）李吉甫担任宰相，多报旧仇，皇帝对此颇有所知，所以提拔李绛为宰相。李吉甫善于迎合皇帝的心意，而李绛刚直，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多认为李绛正确而听从他的意见，因此两人产生嫌隙。

闰月，辛卯日初一，黔州奏报：辰州、溆州的贼帅张伯靖侵犯播州、费州。

试太子通事舍人李涉（唐太子通事舍人属右春坊，编制八人，正七品下，掌管引导宫臣辞见、传达命令慰劳问候。这是职事官。如果李涉则是试官。）认为皇帝对吐突承璀的恩顾尚未衰减，于是向匦函投书，上疏称“承璀有功，刘希光无罪。承璀又托付心腹，不应该立即抛弃他。”知匦使、谏议大夫孔戣看到副本，诘问责斥不接受；李涉于是行贿，到光顺门通报传递。（孔戣，音渠龟。武后垂拱四年，设置匦函四枚，共为一室，列于朝堂：东方位属木，主春，配仁，色青，仁以养育为本，将青匦置于东，有能报告养育百姓及劝课农桑之事的人投之，铭文曰延恩匦；南方位属火，主夏，色赤，配信，信是风化之本，将丹匦置于南，有能正谏、议论时政得失的人投之，铭文曰招谏匦；西方位属金，主秋，色白，配义，义以断决为本，将素匦置于西，有欲自我陈述冤屈的人投之，铭文曰申冤匦；北方位属水，主冬，色玄，配智，智是谋虑之本，将玄匦置于北，能报告谋略智慧的人投之，铭文曰通玄匦。由谏议、补阙、拾遗充任使者在朝堂，掌管匦函事务。每日所有投书，到傍晚一并进入；那些到光顺门进状的人，由合门使收取而进呈。宋朝改知匦使为理检使。宋白带说：光顺门外即是昭庆门。匦，音居洧。）孔戣听说后，上疏极力进言“李涉奸险欺天，请加以显赫的刑罚。”戊申日，贬李涉为峡州司仓。（峡州，古夷陵地，蜀置宜都郡梁置宜州，后魏改拓州，取开拓之义；周武帝因州扼守三峡之口，改称峡州。《旧志》：峡州，在京城东南一千八百八十八里。）李涉，是李渤的哥哥；（李渤当时隐居在少室山。）孔戣，是孔巢父的儿子。（孔巢父死于李怀光之乱。）

辛亥日，惠昭太子李宁去世。（李宁被立为太子，见上卷四年三月。）

这一年，天下大丰收，米价每斗值二钱。

七年（壬辰、八一二）

1春季，正月，辛未日，任命京兆尹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起初，元义方谄媚侍奉吐突承璀，李吉甫想向承璀依托，提拔元义方为京兆尹。李绛厌恶元义方的为人，所以将他外放。（恶，音乌路。）元义方入朝谢恩，于是说：“李绛偏袒他的同年许季，任命他为京兆少尹，将我外放鄜坊，专作威福，欺瞒圣上。”皇帝说：“朕深知李绛不是这样的人。（谙，音乌含。）明天，将询问他。”

译义方感到惶恐惭愧，于是退出。第二天，皇上拿这件事质问魏绛说：“人对于同榜进士居住的地方，会有私情吗？”魏绛回答说：“同榜进士，乃是九州四海之人偶然考中同一科第，有的人是考中之后才相识，哪里会有什么私情！况且陛下不嫌弃臣愚笨，让臣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如果那个人确实有才能，即使是兄弟子侄之中也应当任用他，何况是同榜进士呢！因为避嫌而抛弃人才，这是为了便利自身，而不是遵循公义。”皇上说：“好，我知道你必定不会这样。”于是催促义方去上任。

译振武黄河泛滥，冲毁了东受降城。〔东受降城临近黄河，黄河泛滥，所以城池被毁。〕

三月，丙戌日，皇上驾临延英殿，李吉甫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应该作乐。”〔乐，音洛；下文同。〕李绛说：“汉文帝时兵器没有刀刃，百姓家给人足，贾谊还认为这是坐在积薪之上，下面放着火，不能说是安定。〔见十四卷汉文帝六年。〕如今法令不能制约的地区，河南、河北有五十多个州；犬戎腥膻之气，逼近泾、陇地区，烽火屡次惊动；〔唐六典：烽火瞭望台设置，大略每隔三十里一处。如果有山冈阻隔，须根据方便安置，能互相望见即可，不一定限制在三十里。那些靠近边境的，筑城安置，每个烽火台设置帅、副各一人。放烽火有一炬、两炬、三炬、四炬的区别，根据贼寇多少来区分。〕加上水旱灾害时常发生，粮仓空虚，这正是陛下夙兴夜寐、勤于政事的时候，怎么能说是太平，就作乐呢！”〔旰，音干。〕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话正合朕意。”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李吉甫专门阿谀奉承；像李绛，才是真正的宰相啊！”

皇上曾经问宰相：“贞元年间政事混乱，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李吉甫回答说：“德宗自恃圣明智慧，不信任宰相而信任其他人，这是让奸臣得以乘机弄权作威作福。〔间，音见。〕政事混乱，就是这个缘故。”皇上说：“然而这也不一定都是德宗的过错。朕小时候在德宗身边，看到事情有得失，当时的宰相也没有再三坚持上奏的，都怀着贪恋禄位、苟且偷安的心态，今天怎么能专门归咎于德宗呢！你们应该以此为戒，事情有不对的，应当极力陈述不停止，不要害怕朕的谴责发怒就立刻停止。”

李吉甫曾经说：“臣子不应当强行劝谏，〔左传：宫之奇的为人，懦弱而不能强行劝谏。陆德明音义说：强，音墙，又音抢。〕让君主高兴臣子安稳，不也很好吗！”李绛说：“臣子应当冒犯君颜、苦口婆心，指出得失，如果使君主陷入恶行，怎么能算是忠臣！”皇上说：“李绛的话是对的。”李吉甫回到中书省，躺着不处理政务，只是长吁短叹罢了。李绛有时很久不劝谏，皇上就责问他：“难道是朕不能容纳接受吗，还是没有什么事可以劝谏呢？”

李吉甫又曾经对皇上说：“赏罚，是君主的两种权柄，不可偏废。陛下即位以来，恩惠深厚；但威严刑罚没有振作，朝廷内外懈怠懒惰，〔懈，音界，怠惰的意思。〕希望加强严刑来振作他们。”皇上看着李绛说：“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君王的政治，崇尚德行不崇尚刑罚，怎么能舍弃成王、康王、文帝、景王而效仿秦始皇父子呢！”皇上说：“对。”过了十多天，于拐入宫应对，也劝皇上施行严刑。又过了几天，皇上对宰相说：“于拐是大奸臣，劝朕施行严刑，你们知道他的意思吗？”都回答说：“不知道。”皇上说：“这是想让朕失去人心。”李吉甫变了脸色，退朝后低头不说话不笑一整天。〔皇上因为于拐主张严刑的话是奸邪，所以李吉甫惭愧自己之前的失言。〕

夏，四月，丙辰日，任命库部郎中、翰林学士崔群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如故。〔库部郎，掌管兵器、卤簿、仪仗，隶属兵部。〕皇上嘉奖崔群正直，〔谠，音党。〕命令学士“从今以后上奏事情，必须取得崔群联署，然后进呈。”崔群说：“翰林院的举动都成为惯例。如果这样，后来万一有阿谀奉承的人担任长官，〔长，音掌。〕那么下级直言就没有途径进献了。”坚决不奉行诏令。奏章上了三次，〔上，音掌。〕皇上才听从了他。

五月，庚申日，皇上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浙地区去年水旱灾害，最近有御史从那里回来，说不至于成灾，事情究竟怎么样？”李绛回答说：“臣查阅淮南、浙西、浙东的奏状，都说水旱灾害，人多流亡，请求设法招抚，〔设立法制来招抚流亡的百姓。〕他们的意思似乎害怕朝廷怪罪他们，难道肯没有灾害而妄说有灾害吗！这大概是御史想要用奸邪谄媚来取悦皇上心意罢了，希望查出他的主使者，依法惩处。”皇上说：“你的话是对的。国家以百姓为本，听说有灾害应当赶快救助，怎么能再怀疑呢！〔复，音扶又。〕朕刚才没思考，失言了。”命令迅速免除那里的租赋。皇上曾经在延英殿与宰相讨论治国之道，〔治，音直吏。〕天色已晚，暑气很盛，汗水浸透了御服，宰相担心皇上身体疲倦，请求退下。皇上挽留他们说：“朕进入禁中，所相处的只有宫人、宦官罢了，所以乐意与你们一起谈论治国的要领，一点也不觉得疲倦。”〔为理，犹言为治。唐避高宗名讳，改治为理。处，音昌吕。乐，音洛。〕

六月，癸巳日，司徒、同平章事杜佑以太保身份退休。

秋，七月，乙亥日，立遂王李宥为太子，改名李恒。〔更，音工衡。恒，音户登。考异说：旧唐书澧王恽传说：“当时吐突承璀恩宠特异，惠昭太子去世，议论立储君，承璀独自排斥群议属意澧王，想以威权自树。幸亏皇上明断不惑。”承璀传说：“八年，想召承璀回京，于是罢免李绛相位。承璀回京，复任神策中尉。惠昭太子去世，承璀建

译议论请求立澧王李宽为太子。宪宗没有采纳，立遂王李宥为太子。《崔群传》说：“宪宗因为澧王李宽排行最长，而且宫内多有支持他的人。”新《唐书》也说：“惠昭太子去世，刘承璀请求立澧王，宪宗没有听从。”根据《实录》记载：“元和六年十一月，刘承璀监领淮南军。闰十二月，惠昭太子去世。第二年，刘承璀才被召还。”而新、旧《唐书》的传记都这样记载。穆宗最终因此杀了刘承璀。大概宪宗末年，刘承璀想废掉太子，改立澧王，并不是惠昭太子刚去世的时候。〕李恒，是郭贵妃的儿子。众妃嫔所生的儿子中，澧王李宽比李恒年长；〔长，音“知两”〕皇上将要立李恒为太子，命令崔群为李宽起草辞让的奏表，〔为，音“于伪”〕崔群说：“凡是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推给别人叫做让。〔推，音“吐雷”〕遂王是嫡子，李宽有什么可辞让的呢！”〔史家评论说崔群极力向宪宗阐明立太子应以嫡长而非仅以年长的道理。〕皇上于是作罢。

译八月戊戌日，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

起初，田季安娶了洺州刺史元谊的女儿，生下了儿子田怀谏，担任节度副使。牙内兵马使田兴，是田庭玠的儿子，勇猛有力，颇通读书，性情恭敬谦逊。田季安荒淫暴虐，田兴多次规劝谏诤，军中依赖他。田季安认为他收揽人心，将他外调为临清镇将，打算杀他。田兴假装得了风痹病，全身灸灼，才得以免死。田季安患有风疾，杀戮没有节制，军政废弛混乱，夫人元氏召集各位将领，立田怀谏为副大使，掌管军务，当时田怀谏年仅十一岁；将田季安迁到别室居住，一个多月后田季安去世。召田兴担任步射都佑兵马使。

辛亥日，任命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郑滑节度使，想要借此控制魏博。

唐宪宗与宰相商议魏博的事情，李吉甫请求出兵讨伐，李绛认为魏博不必用兵，应当自行归顺朝廷。李吉甫极力陈述不可不用兵的理由，皇上说：“朕的意思也认为如此。”李绛说：“臣私下观察，两河藩镇中跋扈的，都是分兵隶属于各位将领，不让权力专属于一人，是担心他们权力太重，趁机谋害自己。各位将领势力均等、力量相当，没有人能制约对方，想要广泛相互勾结，则众人心意不同，他们的阴谋必定泄露；想要独自发动叛乱，则兵少力微，势必不能成功。加上悬赏既重，刑罚又严，因此各位将领互相顾忌，不敢先发制人，跋扈者凭借这一点作为长久之策。然而臣私下思考，如果常能得到严明的主帅，能掌握各位将领生死大权的人来统辖他们，那么他们大致能自我稳固。现在田怀谏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能自己听政决断，军府的大权必定有所归属，各位将领待遇厚薄不均，怨恨愤怒必定兴起，互不服从，那么往日分兵的计策，正好成为今日祸患的阶梯。田氏家族要么被屠杀殆尽，要么全部成为俘虏，何须烦劳天兵呢！他们自己从列将取代主帅，邻道所厌恶的，没有比这更甚的。他们不依靠朝廷的援助来自保，就会立刻被邻道粉碎。所以臣认为不必用兵，可以坐等魏博自行归顺。只希望陛下按兵不动以蓄养威严，严令各道选练兵马以等待后续诏令。让贼寇内部知道，不过几个月，必定有在军中自我效忠的人出现。到时候，只在于朝廷应对敏捷迅速，抓住机会，不吝惜爵位俸禄来奖赏那些人，让两河藩镇听说后，恐怕他们的部下效仿来取得朝廷的奖赏，必定都感到恐惧，争相恭顺。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皇上说：“好！”

另一天，李吉甫又在延英殿极力陈述用兵的理由，并且说粮草金帛都已经准备妥当。皇上回头询问李绛，李绛回答说：“军队不可轻动。前年讨伐恒州，四面发兵二十万，又发两神策军从京城赶赴那里，天下骚动，花费七百多万缗，最终没有成功，被天下人耻笑。现在创伤尚未恢复，人们都畏惧战争；如果又让诏命驱使他们，臣担心不仅没有功效，或许还会生出其他变故。况且魏博不必用兵，事势明白，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皇上奋身拍案说：“朕决定不用兵了。”李绛说：“陛下虽然有这话，恐怕退朝之后，又有迷惑圣听的人。”皇上脸色严肃、声音严厉地说：“朕的意志已经决定，谁能迷惑我！”李绛于是拜贺说：“这是社稷的福气。”

不久，田怀谏年幼体弱，军政都由家僮蒋士则决断，蒋士则多次凭个人好恶调动更换各位将领，众人都很愤怒。朝廷的命令长久不到，军中不安。田兴早晨进入府署，数千士卒大声喧哗，围着田兴下拜，请求他担任留后。田兴惊吓得扑倒在地，众人不散去；过了很久，田兴估计无法推脱，于是对众人说：“你们肯听我的话吗？”众人都说：“唯命是从。”田兴说：“不要侵犯副大

译使者，遵守朝廷法令，整顿户籍，请求任命官吏，然后才可以。”众人都说：“遵命。”李兴于是杀了蒋士则等十余人，将怀谏调离到外地。〔代宗广德元年，田承嗣统领魏博，历经四代，四十九年后灭亡。〕

译唐纪五十五〔从壬辰年十月开始，到丙申年结束，共四年多。〕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篇》

元和七年〔壬辰年，公元812年〕

1 冬季，十月，乙未日，魏博监军将情况上报朝廷，〔将魏博军士废黜田怀谏、拥立田兴的情况上报。〕皇帝急忙召见宰相，对李绛说：“你推测魏博局势如同符契相合。〔揣，推测。〕李吉甫请求派遣宦官宣慰以观察局势变化，李绛说：“不可。如今田兴献出土地和军队，坐着等待诏命，如果不趁此机会推心置腹、安抚接纳，用大恩德结交他，一定要等到敕使到了那里，拿着将士们的表章来请求节度使印信，然后才给他，〔这是大历、贞元年间的事情。为，读作“伪”；下文中的“为”、“正为”、“度为”、“当为”都同此音。〕那么恩德就出自下面，而不是出自上面，将士显得重要，朝廷显得轻贱，他们感激戴德之心也就不能和今天相比了。机会一旦失去，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吉甫向来与枢密使梁守谦勾结，梁守谦也替他在皇帝面前说：“按照旧例，都派遣宦官宣慰，〔劳，慰劳。〕现在唯独这个藩镇没有，恐怕他们更不理解。”〔意思是说恐怕他们更不理解皇帝的意图。〕皇帝最终派遣宦官张忠顺前往魏博宣慰，想等他回来后再商议。癸卯日，李绛再次上奏说：“朝廷恩威的得失，在于这一举动，时机可惜，怎么能抛弃它！利害关系非常明显，希望圣心不要怀疑。估计张忠顺的行程，刚刚应该经过陕州，〔甫，开始。陕，读作“善”。〕请求明天早晨就下达白麻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还来得及。”皇帝暂且想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说：“田兴如此恭顺，〔意思是说田兴遵守朝廷法令，申报户籍，请求任命官吏，不同于河北各藩镇的做法。〕如果不是恩德出自非常规的提拔，就无法使他产生不同寻常的感激之情。”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甲辰日，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还没有回来，诏命已经到达魏州。田兴感激得流下眼泪，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2 庚戌日，将皇子宽改名为恽，察改名为悰，寰改名为忻，寮改名为悟，审改名为恪。〔更，改变。恽，读作“运”。〕

3 李绛又说：“魏博五十多年没有受到皇恩教化，〔魏博自田承嗣以来倔强抗拒命令，到现在四十九年。〕一旦献出六州土地来归顺，〔六州，指魏、博、贝、卫、澶、相六州。〕挖掉了河朔的腹心，倾覆了叛乱的巢穴，如果没有超过他们期望的重赏，就无法安慰士卒的心，使邻近藩镇羡慕向往。请求拿出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来赏赐他们。”左右宦官认为“赏赐太多，以后如果有这种情况，拿什么来供给呢？”皇帝拿这话问李绛，〔语，问。〕李绛说：“田兴不贪图独占土地的利益，不顾及邻近藩镇的祸患，归顺圣朝，陛下怎么能吝惜小费用而丢掉大计划，不借此收服一道人心！钱用完了可以再拿，机要之事一旦失去就不可再追回。〔复，再。〕假使国家出动十五万军队去夺取六州，一年攻克它，〔期，读作“基”。〕那费用岂止一百五十万缗而已！”皇帝很高兴，说：“我之所以穿坏衣、吃粗食，积蓄财物，正是想要平定四方；〔为，为了；下文同。〕不然，白白储存在府库里做什么！”〔贮，储存。〕十一月，辛酉日，派遣知制诰裴度到魏博宣慰，用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军士，六州百姓免除赋役一年。〔复，免除赋役。〕军队喜爱赏赐，欢呼声如雷。成德、兖郓的使者几批人看到这种情况，互相看着变了脸色，感叹说：“倔强抗拒的人果然有什么好处呢！”〔兖郓，指淄青、平卢军。郓，读作“运”。倔，读作“决”。强，读作“墙”。〕

裴度向田兴陈述君臣上下的道义，田兴听得很入神，整夜不疲倦，对待裴度的礼节极其优厚，请求裴度遍访所管辖的州县，宣布朝廷命令。〔朝，读作“潮”。〕田兴上奏请求从朝廷任命节度副使，下诏任命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担任此职。〔证，读作“正”。〕田兴又上奏所管辖地区空缺官职九十个，请求有关部门注拟人选，执行朝廷法令，缴纳赋税。田承嗣以来僭越奢侈的房屋，他都避开不居住。

郓、蔡、恒派遣游说之士用各种方法暗中劝说，田兴始终不听。〔郓，指李师道；蔡，指吴少阳；恒，指王承宗。恒，读作“横”。间，暗中。说，劝说。〕李师道派人告诉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救援，现在田兴不是田氏族人，又首先改变两河藩镇的旧例，〔意思是说田兴全心全意奉承朝廷，改变两河藩镇的旧例。〕也是您所厌恶的！〔恶，厌恶。〕我将与成德联合军队讨伐他。”韩弘说：“我不知道利害，只知道奉诏行事罢了。如果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带兵向东夺取曹州！”〔曹州，是李师道管辖的地区。〕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

田兴安葬了田季安，将田怀谏送往京师。辛巳日，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4 李绛上奏振武、天德左右良田可达万顷，请求选择能干的官吏开设营田，可以节省费用、充足粮食，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李绛命令度支使卢坦规划用度，〔度支、经度，都读作“夺”。〕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粮食四千多万斛，〔“千”，应当是“

译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十多万缗，边防依靠它得以维持。

译5. 唐宪宗曾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你们应当替我珍惜官职，不要把它用来私授给亲戚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谢罪表示不敢。李绛说：“崔佑甫曾说：‘不是亲戚故旧，就不了解他的才能。’了解的人尚且不授予官职，不了解的人怎敢再授予！只要考察他的才能器量是否与官职相称罢了。如果因为避嫌亲戚故旧，使圣朝丧失广纳贤才的美名，这是贪图安适的臣子，不是至公之道。如果所用的人不称职，朝廷自有法典刑罚，谁敢逃避！”宪宗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6. 这一年，吐蕃侵犯泾州，到达西门之外，驱赶掠夺人口牲畜后离去。宪宗对此感到忧虑，李绛进言说：“京西、京北都有神策镇的军队，当初设置它们是为了防备抵御吐蕃，使它们与节度使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呼应。现在他们却穿着鲜亮的衣服吃着美食，白白耗费国家的财物，每当有敌寇到来，节度使邀请他们一同进击，他们就说是需要申报请示中尉的处分；等到得到批复，敌寇已经远去很远了。即使有果敢精锐的将领，接到命令奔赴战场，节度使没有刑罚来制约他们，彼此看待如同平辈之交，进退随意，不肯听命，有什么好处呢！请求将所在地区的士兵马匹以及衣粮、器械全部划归当地节度使管辖，使号令统一，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那么军威就会大振，敌寇就不敢入侵了。”宪宗说：“朕不知道旧事是这样，应当立即实行。”不久，因为神策军骄横放纵日久，不愿意隶属节度使，最终被宦官阻挠而作罢。

八年（癸巳，813年）

1. 春季，正月，癸亥，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某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哥哥。田融、田兴幼年丧父；田融年长，抚养并教导田兴。兄弟俩都幼年失去父母，而哥哥年龄稍大，所以抚养弟弟并教导他。田兴曾在军中比试射箭，全军没有人能超过他。田融退下后责打他说：“你不自我隐藏锋芒，灾祸将要降临了！”所以田兴能在猜忌暴虐的时期保全自己。

2. 勃海定王元瑜去世，弟弟言义暂代管理国务。庚午，任命言义为勃海王。

3. 李吉甫、李绛多次在宪宗面前争论，前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居中不表态；宪宗轻视他。辛未，权德舆被罢免，保留本官职衔。

4. 辛卯，赐魏博节度使田兴名为弘正。

5. 司空、同平章事于頔长期留在长安，郁郁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能替人请求办事，于頔派他的儿子太常丞于敏重重贿赂梁正言，请求出京任地方长官。过了很久，梁正言的欺诈逐渐暴露，于敏索要贿赂没有成功，诱骗梁正言的奴仆，将其肢解，丢弃在厕所中。事情败露，于頔率领他的儿子殿中少监于季友等人穿着素服到建福门请罪，守门人不让进入；退下后，靠着南墙站立，派人呈上奏表，合门因为于頔没有官印和内廷引见凭证而不接受；傍晚才回家，第二天，又去。丁酉，于頔被左迁为恩王傅，并且断绝朝见；于敏被流放到雷州，于季友等人都被贬官，官奴仆死的有几人；于敏在秦岭去世。

这件事牵连到僧人鉴虚。鉴虚从贞元年间以来，用钱财结交权贵宠臣，接受藩镇贿赂馈赠，丰厚地供养自己，官吏不敢查问。到了这时，权贵宠臣争着为他求情，宪宗想释放他，中丞薛存诚不同意。宪宗派中使到御史台宣旨说：“朕想当面审问这个僧人，不是释放他。”薛存诚回答说：“陛下一定要当面释放这个僧人，请先杀了我，然后再抓他，不然，我誓不奉诏。”宪宗嘉许并听从了他。三月，丙辰，杖杀鉴虚，没收他所有的财产。

6. 甲子，征召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平衡入朝辅佐政事。

7. 夏季，六月，发生大水。宪宗认为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辛丑，放出宫女二百车。

8. 秋季，七月，

译“辛酉”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修缮受降城，并兼管治理黄河堤防。〔理，治理的意思。〕当时受降城被黄河冲毁，〔黄河冲毁受降城的事见上卷七年。〕李吉甫请求将驻军迁移到天德故城，〔天德故城，位于东受降城以西二百里的大同川。干元年间以后，将天德军迁移到永济栅。宋白《续通典》记载为“永清栅”。那座城，是隋朝大同城的旧址。〕李绛和户部侍郎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修筑的，〔此事见二百九卷中宗景龙元年。〕它位于沙漠入口，占据敌虏的要冲，水草丰美，是守卫边疆的有利之地。现在为了躲避黄河水患，后退二三里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舍弃万代永安的长远策略，而顺从一时节省费用的便利呢！况且天德故城地处偏僻贫瘠，〔处，音昌吕。确，音克角，意为土地坚硬贫瘠。瘠，意为土壤薄。〕距离黄河极远，烽火报警紧急时不能相互照应，敌虏如果突然袭击，形势无法得知，这等于无故使国土缩减二百里。”等到城使周怀义上奏利害，与李绛、卢坦的意见相同。皇上最终采用了李吉甫的策略，〔卒，音子恤。将受降城的骑兵隶属天德军。李绛对皇上说：“边疆军队徒有其数而无其实，白白耗费衣粮，将帅只是借公事之名私自役使，〔缘私者，指借公役之名而私用。〕聚敛财货来结交权贵宠幸罢了，未曾训练以备不测，这不可不在无事之时预先留神留意。”当时受降城兵籍原有四百人，等到天德军交接军队，这里只有五十人，〔考异说：“《实录》说：‘李光进请求修缮东受降城兼管黄河堤防。’又说：‘将中受降城及所管辖的一千一百四十名骑兵隶属天德军。’《旧传》：‘卢坦与李绛共同议论，认为西城是张仁愿所筑，不可废弃。’三者不同，不知哪个正确。现在只说受降城，所涉及的疑点。又李司空论事说：‘中城旧属振武有镇兵四百人，那时割属天德，交割时只有五十人。’人数如此不同，或许一千一百四十人是三城的总数吧。〕器械只有一张弓，其余都如此。〔称，音尺证。〕所以李绛提及此事。皇上惊讶地说：“边疆军队竟然如此空虚吗！你们应当加以检查阅视。”恰逢李绛罢相而停止。

译9. 乙巳日，废除天威军。（元和初年，将左、右神威军合并为一军，称为天威军。神威军，原本是殿前射生军。）将其士兵隶属神策军。

10. 丁未日，辰州、溆州的叛贼首领张伯靖请求投降。（辰州、溆州的叛贼造反，事情始于土卷六年。）辛亥日，（【章：甲十一行本“辛”字上有“九月”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委派他在荆南军前听候差遣。（委，属于，交付。）

11. 起初，吐蕃想要建造乌兰桥，（《新唐书·地理志》：会州乌兰县有乌兰关，在县城西南。吐蕃在黄河上建造桥梁。）事先将建筑材料储存在河边，（贮，音丁吕。）朔方军常常暗中派人将材料投入河中，最终未能建成。吐蕃知道朔方、灵盐节度使不佖贪婪，（佖，音支笔，又音频笔。）先重重贿赂他，然后合力建成桥梁，并修筑月城加以防守。从此朔方军抵御寇敌都忙不过来。

12. 冬季，十月，回鹘出兵越过沙漠向南，从柳谷向西攻击吐蕃。（《新唐书·地理志》：西州交河县以北二百一十里，经过柳谷渡口。）壬寅日，振武、天德军奏报回鹘数千骑兵到达鷿鹈泉，（鷿鹈泉，在西受降城以北三百里。鷿，音扶历。鹈，音徒奚。）边境军队进入戒严状态。

13. 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士兵；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当时严绶还在世。绶，音受。）因苛刻严厉而得到李进贤的宠幸。李进贤派牙将杨遵宪率领五百骑兵赶赴东受降城防备回鹘，所给的物资装备大多虚报价格；（物资装备不给予实物，虚报其价格，用其他物品抵充。趣，音七喻。）到达鸣沙后，杨遵宪住在屋里，（处，音昌吕。）而士兵们暴露在野外；众人愤怒，夜里，聚集柴草包围他的屋子并放火焚烧，（环，音宦。）士兵们卷起铠甲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庚寅日夜，士兵们焚烧城门，攻打李进贤，李进贤翻越城墙逃跑，军士屠杀了他的家人，并杀死了严澈。李进贤逃往静边军。（静边军在云州以西一百八十里。）

14. 群臣多次上表请求立德妃郭氏为皇后。一是因为妃子家族势力强盛，（妃子，是郭暧的女儿，郭子仪的孙女。）二是因为正位皇后已死，后宫无人能进，借口岁时禁忌，最终没有答应。

15. 丁酉日，振武监军骆朝宽奏报叛乱士兵已经平定，请求发给将士衣物。皇上犹豫，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煦，音吁句。）率领夏州士兵两千人前往驻地，并命令河东节度使王锷派兵两千人接纳他，听任他们直接处理事务。骆朝宽将罪责归咎于他的将领苏若方，将其杀死。

16. 征发郑滑、魏博的士兵开凿黎阳古河道十四里，以缓解滑州的水患。（黄河旧河道经过黎阳山的东面，后来向南迁移，成为滑州的祸患，所以重新开凿古河道。）

17. 皇上问宰相：“人们说外面结党营私的现象非常严重，这是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的，莫过于臣下结党营私，所以小人诬陷君子必定说他们结党营私。为什么呢？因为结党营私说起来令人厌恶，追究起来却没有踪迹的缘故。东汉末年，凡是天下的贤人君子，都被称为党人而遭到禁锢，最终导致亡国。（见《汉桓、灵二帝纪》。）这都是群小想要陷害善人的言论，希望陛下深思！君子本来就和君子相合，怎么能一定要让他们和小人相合，然后才说他们不是结党呢！”

九年（甲午、八一四）

1. 春季，正月，甲戌日，王锷派遣士兵五千人会同张煦在善羊栅。（“善羊”，当作“善阳”。唐朔州洽善阳县，西北到单于府一百二十里。栅大概建在县城边界。）乙亥日，张煦进入单于都护府，（振武节度使，治所在单于都护府。）诛杀叛乱者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日，贬李进贤为通州刺史。甲午日，骆朝宽因放纵叛乱者获罪，被杖责八十，剥夺官阶，发配到定陵服役。（剥夺官阶，即剥夺其品级颜色。）

2. 李绛多次以脚病为由辞去相位；癸卯日，罢免为礼部尚书。

起初，皇上想要任命李绛为宰相，先将吐承璀外放为淮南监军，见上卷六年。（相，音息亮；下文同。）至此，皇上召还吐承璀，先罢免李绛的宰相职务。甲辰日，吐承璀到达京师，再次任命他为弓箭库使、（看李绛在朝末的表现，也差不多有大臣的节操了。）左神策中尉。（吐承璀因袁师之事罢免中尉职务任弓箭库使，现在于是兼任此职，这是宪宗的巧妙之处，大概是想持两端以观察朝议。李绛既已罢免，谁还敢再为此进言呢！）

3. 李吉甫上奏：“国家旧时在灵州、盐州边境设置六胡州，（调露元年，在灵州、夏州南境以归降的突厥人设置州、丽州、含州、塞州、依州契州，以唐人为刺史，称为六胡州。盐州与灵州、夏州接壤。）开元年间废除，改设宥州以管辖归降的户民；天宝年间，宥州寄治于经略军，（长安四年，合并六胡州为匡、长二州。开元二十六年改为渥州，设置怀恩县，兼领宥州，县管内有榆多勒城。天宝年间，王忠嗣奏请设置经略军，在宥州故城东北三百里。未白曰：宥州应接天德军，南援夏州，

译长泽县的治所，原本是汉代三寺县的辖地。自宝应年间以来，因沿袭旧制而逐渐荒废。现在请求恢复设置，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五月，庚申日，重新设置宥州，治所在经略军，调取鄜城神策军的九千士兵来充实该地。

译在此之前，回鹘多次请求和亲，朝廷因为下嫁公主的费用极其庞大，所以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上书进言，认为：“回鹘凶暴强盛，不可没有防备；淮西局势困窘紧迫，事务需要精心筹划。如今江淮地区的大县，每年赋税收入有二十万缗的，足以准备下嫁公主的费用，陛下何必吝惜一个县的赋税，不用来笼络强大的敌人！回鹘如果得到和亲的许诺，必定欢喜而没有猜忌，然后可以修缮城墙壕沟，积蓄铠甲兵器，边境防备完备之后，就能专心一意对付淮西，成功必定万无一失。现在既然没有下嫁公主，却削弱了西城；沙漠道路没有防备，又修缮天德军来使敌人疑心。万一边境有警讯，那么淮西残余的叛军又能延长几年的寿命了！倘若敌寇骑兵南下侵扰，国家如果没有步兵三万、骑兵五千，就不足以抵抗抵御！即使一年之内战胜他们，那费用难道只是下嫁公主所能比拟的吗！”皇上没有听从。

乙丑日，桂王李纶去世。李纶是皇上的弟弟。

六月壬寅日，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

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皇上赞叹独孤郁才华美好，说：“权德舆得到了女婿独孤郁，我反而比不上吗！”在此之前，尚主（娶公主）都选取贵族戚属和功臣之家，皇上开始命令宰相挑选公卿、大夫子弟中文章雅致可以担任清要官职的人；各家大多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司议郎杜悰不推辞。秋季七月戊辰日，任命杜悰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娶岐阳公主。公主是皇上的长女，郭妃所生。八月癸巳日，完成婚礼。公主有贤良的品行，杜氏是大族，尊长不止几十人，公主谦卑恭顺，完全遵循家人的礼数，二十年间，人们未曾因为丝毫的过失指责她高贵骄纵。刚到杜家时，就与杜悰商量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穷尽屈辱，上奏请求将他们交还，全部自己购买贫寒低贱可以指挥驱使的人。”从此闺门之内肃静，听不到人声。

闰月丙辰日，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在蔡州，暗中聚集亡命之徒，饲养马骡，时常抄掠寿州茶山来充实他的军队。他的儿子代理蔡州刺史吴元济，隐瞒丧事，以生病上报，自己统领军务。

皇上自从平定蜀地，就想攻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书进言：“吴少阳军中上下离心，请求迁治所到寿州来筹划对付他。”恰逢朝廷正在讨伐王承宗，没有空闲。等到李吉甫入朝为相，田弘正率领魏博归附。李吉甫认为汝州护卫东都，河阳驻扎军队，本来是为了制约魏博，现在田弘正归顺，那么河阳就是内镇，不应该屯驻重兵来表示猜忌阻遏。辛酉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迁治所到汝州。己巳日，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赏赐他的军队钱二十万缗，田弘正说：“我没有什么比移驻河阳军队更高兴的了。”

九月庚辰日，任命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任忠武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

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都劝吴少阳入朝；吴元济厌恶他们，杀了苏兆，囚禁了侯惟清。杨元卿先前在长安奏事，把淮西的虚实以及攻取吴元济的策略告诉李吉甫，请求讨伐他。当时吴元济还隐瞒丧事，杨元卿劝李吉甫，凡是蔡州使者入朝奏事的，所在地方都阻止他们。吴少阳死将近四十天，没有停止朝会，只是更换环绕蔡州各镇的将帅，增加兵力作为防备。吴元济杀了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来涂抹射箭的靶子。淮西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吴元济把他作为谋主。

戊戌日，加河东节度使王锷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吉甫对皇上说：

译淮西不像河北那样，四周没有党羽援助，朝廷常年驻扎数十万军队来防备它，劳民伤财到难以支撑的地步。如果现在不攻取，以后就难图谋了。」皇上将要讨伐吴元济，张弘靖请求先为少阳军停止朝会、追赠官职，派遣使者去吊唁追赠，等到他们有不顺从的迹象，然后再加兵讨伐，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去吊唁祭祀。〔唐代的工部郎，掌管城池土木的工程役使和法式。〕吴元济不迎接诏书，发兵四处出击，屠杀舞阳，〔舞阳，汉代县名，唐代隶属许州。《九域志》记载：在许州西南一百八十里。〕焚烧叶县，〔叶，音式涉。〕掠夺鲁山、襄城，关东地区震惊害怕。李君何没能进入淮西就返回了。〔还，音宣，又读原音。〕

译十年冬，十月丙午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国公李吉甫去世。

壬戌日，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甲子日，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统领各道军队招讨吴元济；（严绶，读音同“受”。）乙丑日，命令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监军。（《考异》说：《实录》写作“谈峻”。现在采用《旧传》的说法。）戊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党项侵犯振武。

十二月戊辰日，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为同平章事。

元和十年（乙未年，公元八一五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加授韩弘守司徒。韩弘镇守宣武，十多年不入朝觐见，颇以兵力自恃，朝廷也不以忠诚纯正对待他。王锷加授平章事，韩弘耻于班列在王锷之下，给武元衡写信，颇露出不平之意。朝廷正倚仗他的势力来制约吴元济，所以升迁他的官职，让他位居王锷之上，以宠信安抚他。

吴元济放纵士兵侵掠，波及东畿。（即东都洛阳的京畿地区。）己亥日，下诏削去吴元济的官爵，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他。严绶攻击淮西军队，取得小胜，却不设防备，淮西军队夜间回来袭击他；二月甲辰日，严绶在慈丘战败，（“磁丘”，应当作“慈丘”，县属唐州，隋代从比阳县分出设置，取县界慈丘山为名，在唐州东北。）后退五十多里，驰入唐州防守。（《九域志》：唐州，向东到蔡州三百五十里。）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军队打败，逃回寿州城防守，边境上的各个营垒全被淮西军队屠杀。癸丑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代替令狐通，贬令狐通为昭州司户。

下诏让鄂岳观察使柳公绰率领五千士兵交给安州刺史李听，让他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立即上奏请求亲自前往，皇帝准许了他。柳公绰到达安州，李听带着弓袋和箭筒迎接他。（属，读音同“之欲”。櫜，读音同“姑劳”。鞬，读音同“居言”。）柳公绰把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侯两份委任状交给他，挑选六千士兵隶属李听，告诫他的部将说：“行营的事务，一切由都将决断。”（统领各部军队的，称为都将。）李听感恩畏惧威势，如同出自麾下。柳公绰号令整肃，安排处理军事，众将没有不佩服的。士卒出征在外，家中有人生病、死亡或丧事，给予丰厚抚恤，妻子淫乱不检点的，沉入江中，士卒都高兴地说：“中丞替我治理家务，我怎么能不向前效死！”所以每次作战都获胜。柳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养马人，柳公绰命令杀马祭奠养马人，有人说：“养马人自己不小心罢了，这是好马，可惜！”柳公绰说：“材能好但本性劣，有什么可惜的！”最终杀了马。（驽，读音同“奴”。）

河东将领刘辅杀害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诛杀了他，以及他的同党。（燕，读音同“于贤”。旰，读音同“古案”。）

王叔文的党羽因罪被贬官的，整整十年没有酌情调动，（永贞元年，贬谪王叔文的党羽，事见第二百三十六卷。量，读音同“良”。）执政者中怜惜他们的才能、想逐步提拔他们的人，全都召到京师；谏官争着说不可，皇上和武元衡也厌恶他们，（恶，读音同“乌路”。）三月己酉日，都任命他们为偏远州的刺史，官职虽然升迁但地方更加偏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任播州刺史。（永州，古零陵郡，隋代设置永州，以永水为名，距京师南三千二百七十四里。柳州，汉代潭中县地，隋代设置马平县，唐初设置昆州，贞观年间改为柳州，距京师水陆相乘五千四百七十里。朗州，古代武陆郡，梁代设置武州，隋代改为朗州，距京师东南二千一百五十九里。播州，就是汉代夜郎、且兰二国西南角的地方，汉代设置牂柯郡，唐代设置播州，距京师南四千四百五十里。）韩愈说：“播州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在堂上，（刘禹锡，字梦得。）万万没有母子都去的道理。”想向朝廷请求，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恰逢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进言说：“刘禹锡确实有罪，但母亲年老，让儿子与母亲做生离死别，实在令人悲伤！”皇上说：“做儿子的尤其应当谨慎，不要给亲人带来忧虑，这却是刘禹锡更应受责备的地方。”（重，读音同“直用”。）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刘禹锡在您心中值得怜悯。”皇上沉默良久，才说：“我刚才的话，是用来责备做儿子的人的；但我不想伤害他母亲的心。”退朝后，对左右的人说：“裴度终究是爱我。”第二天，刘禹锡改任连州刺史。（连州，汉代桂阳阳山地，唐代设置连州，以郡南有黄连岭为名，距京师南三千六百六十五里。《考异》说：旧《刘禹锡传》：“元和十年，从武陆召还，宰相又想把他安置在郎署。当时刘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

译君子诗，语涉讥剌，执政不悦，复出任播州刺史。刘禹锡集收录他的诗说：“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查考当时王叔文的党羽，一律被贬为偏远州的刺史，不止刘禹锡一人，难道是因为这首诗吗？大概是因为这首诗，才让他被贬到播州这个恶劣的地方罢了。《实录》记载：“中丞裴度上奏说：‘他的母亲年老，必定会与这个儿子作死别，臣担心这会伤害陛下以孝治天下的风气。’宪宗说：‘作为儿子尤其需要谨慎，恐怕给亲人带来忧虑。刘禹锡更应比他人受到更重的处罚，你怎么能以此为由来议论呢！’裴度无言以对，过了很久，皇帝改变脸色说道：‘我刚才的话，是责备人子不孝的事，但最终也不愿伤害他亲人的心。’第二天，改授刘禹锡为连州刺史。”赵元拱《唐谏诤集》记载：“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以孝道治理天下，至于像刘禹锡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怜悯。’宪宗于是听从了他。第二天，下诏授刘禹锡为连州刺史。随即对身边的人说：‘裴度终究是深切地爱护我。’”赵璘《因语录》记载：“宪宗起初征召柳宗元、刘禹锡到京城，不久柳宗元被任命为柳州刺史，刘禹锡被任命为播州刺史。柳宗元认为刘禹锡需要侍奉亲人，而播州是最恶劣的地方，请求用柳州交换。皇上不允许。宰相回答说：‘刘禹锡有老母亲。’皇上说：‘只要给予郡守的职位，哪里在乎母亲是否在身边！’裴晋公进言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不该说这样的话。’皇上露出羞愧的神色。刘禹锡于是改任连州刺史。”查考柳宗元的墓志铭，他将要上疏但尚未呈递，并非已经上疏而不被允许。刘禹锡被贬为播州刺史时，裴度尚未担任宰相。现在依据《实录》及《谏诤集》的记载。

译柳宗元擅长写文章，曾经写了一篇《梓人传》，认为：“梓人不掌握斧头、刀锯之类的技艺，专门用寻引、规矩、绳墨来衡量各种木材的材性，观察房屋的制度，审察高深、圆方、短长是否适宜，指挥众工匠，各自从事他们的工作，不能胜任的就辞退他们。高大的房屋建成后，就独自记取他的功劳，享受上等的俸禄。这也如同治理天下的人，建立纲纪、整顿法度，选拔天下的士人使他们称职，安顿天下的人使他们安居乐业，有才能的就提拔，没有才能的就辞退，天下治理好了，而谈论的人只称赞伊尹、管仲、周公、召公，那些百官的勤劳却不被记载。有的人不懂得要领，炫耀才能、自夸名声，亲自做琐碎的小事，侵夺众官的职权，在官府中忙忙碌碌，而遗忘了重大和长远的事情，这是不懂得宰相之道的人。”

又写了一篇《种树郭橐驼传》说：“郭橐驼所种的树，没有不成活而且茂盛的。有人问他，他回答说：‘郭橐驼并不是能使树木长寿而且多结果实。大凡树木的本性，它的根要舒展，它的土要旧土，既然种下了，就不要动摇也不要忧虑，离开后不再回头看。它栽种时像对待孩子一样细心，它放置时像丢弃一样不管，那么它的天性就保全而本性就得到了。其他种树的人却不是这样，根拳曲而土换了，爱它太深，忧它太勤，早上看晚上摸，已经离开了又回头看，更严重的用指甲划破树皮来检验它的生死，摇动它的树干来观察它的疏密，而树木的本性就一天天丧失了。只说是爱它，其实是害它；只说是忧它，其实是仇视它。所以不如我！治理政事也是这样。我住在乡里，看见治理百姓的人，喜欢频繁地发布命令，好像很怜爱百姓，但最终却害了百姓。早晚官吏来，聚集百姓而命令他们，催促他们耕种收获，督促他们养蚕织布，我们小民停止吃饭来慰劳官吏都来不及，又怎么能繁殖我们的生计而安顿我们的本性呢！大凡生病而且懈怠，都是这个原因。’”杜预说：职，主也。这是他的文章中有道理的地方。《梓人传》用来比喻宰相，《种树传》用来比喻地方官，所以刘禹锡选取它们，因为它们对治理之道有帮助。

庚子日，李光颜上奏在临颍打败了淮西军队。

田弘正派遣他的儿子田布率领三千士兵帮助严绶讨伐吴元济。

甲辰日，李光颜又上奏在南顿打败了淮西军队。

吴元济派遣使者向恒州、郓州求救；王承宗、李师道多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皇上不答应。这时征发各道军队讨伐吴元济而没有波及淄青，李师道派遣大将率领两千人赶赴寿春，声称帮助官军讨伐吴元济，实际上是想要做吴元济的援军。

李师道平时豢养刺客奸人几十人，厚厚地供给他们，这些人对李师道说：“用兵所急需的，没有比粮草储备更重要的。现在河阴院积聚着江、淮的租赋，请秘密前往焚烧它。招募东都几百个恶少年，劫掠都市，焚烧宫阙，那么朝廷来不及讨伐蔡州，先要自救腹心。这也是救蔡州的一个奇计。”李师道听从了他们。从此各地盗贼暗中发作。辛亥日傍晚，几十个盗贼攻打河阴转运院，杀伤十多人，烧毁钱帛三十多万缗匹，粮食三万多斛，于是人心恐惧。群臣大多请求罢兵，皇上不答应。

各军讨伐淮西很久没有功效，五月，皇上派遣中丞裴度前往行营宣慰，考察用兵的形势。裴度回来，陈述淮西一定可以攻取的情况，并且说：“观察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敢而且懂得义理，一定能建立功劳。”皇上很高兴。

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书，认为：“淮西三个小州，在残破困顿之后，而抵挡天下的全力，它的破败可以立刻等待。然而所不能确定的，在于陛下决断与否。”于是条陈用兵的利害，认为：“现在各道发兵各两三千人，势力单薄弱小，寄居他乡，与贼人不相熟悉，望风恐惧。将帅因为他们是各道的兵，对待他们既薄，使用他们又苦；或者分割队伍，兵将相失，心孤意怯，很难有功。又他们的本军各自需要资助遣返，道路遥远，劳费加倍。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和贼人连接的地方，村落百姓都有兵器，习惯于战斗，了解贼人的深浅，近来没有处置，还愿意自备

译供给衣食粮草，保护乡里百姓。如果下令招募，立刻就能组成军队。叛贼平定之后，容易让他们回归农耕。〔易，音豉。〕请求全部罢免各道的军队，招募本地人来替代他们。」又说：「蔡州的士兵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势力穷尽而不能作恶的人，不必过度杀戮。」

译10 丙申日，李光颜上奏在时曲击败淮西军队。时曲，位于陈州殷水县西南。败，音补迈。〕淮西军队清晨逼近李光颜的营垒并摆开阵势，〔陈，读作阵，下文同。〕李光颜无法出营迎战，于是亲自拆毁营栅的左右两侧，派出骑兵出击。李光颜亲自率领数名骑兵冲击敌阵，多次出入敌阵，叛贼都认出了他，箭射在他身上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他的儿子拉住缰绳劝阻他，〔揽，用手握住。〕李光颜举起刀刃呵斥他离开。于是将士们争相效死，淮西军队大败溃逃，被杀数千人。皇上认为裴度善于识人。

11 皇上自从李吉甫去世后，将用兵事务全部委托给武元衡。李师道豢养的门客劝说李师道说：“天子之所以决心诛讨蔡州，是武元衡在背后支持，请秘密前往刺杀他。〔说，音输苪；下文同。剌，音七亦。〕武元衡一死，其他宰相就不敢主持这个计划，会争相劝谏天子罢兵了。”李师道认为说得对，就资助并派遣他们前往。

王承宗派遣牙将尹少卿上奏国事，替吴元济游说。〔为吴，音于为。〕尹少卿到达中书省，言辞态度不恭敬，武元衡呵斥他让他出去；王承宗又上书诋毁武元衡。

六月，癸卯日，天还没亮，武元衡入朝，走出所居住的靖安坊东门；有刺客从暗处突然冲出射他，随从都四散逃跑，〔射，音而亦。从，音才用。〕刺客牵着武元衡的马走了十几步后将他杀死，取走他的头骨离去。颅，音龙都，头骨。〕又进入通化坊袭击裴度，伤了裴度的头，裴度掉进沟里，因为裴度的毡帽厚，得以不死；随从王义从后面抱住刺客大声呼喊，刺客砍断王义的胳膊后离去。〔傔，音苦念。傔，随从。呼，音火故。断，音短。〕京城大为震惊，于是下诏让宰相出入时，增加金吾卫骑士张弓露刀护卫，经过的坊门盘查搜查非常严格。〔呵，音也。索，音搜。索，音山客；下文大索同。〕朝中官员天没亮就不敢出门。皇上有时在殿上停留很久，百官的班列还未能齐集。

刺客在金吾卫及京兆府、县留下纸条，〔遗，丢弃。左、右金吾卫掌管巡逻捕捉奸恶之人。府、县，指京兆府及两个赤县。〕说：“你们急着抓捕我，我先杀了你们。”所以捕贼的人不敢过于急切。兵部侍郎许孟容见到皇上说：“自古以来没有宰相在街道路口被杀而盗贼却抓不到的，这是朝廷的耻辱！”于是流泪哭泣。又前往中书省挥泪说：“请上奏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大规模搜捕贼党，彻底查清奸恶的根源。”戊申日，下诏命令朝廷内外各地搜捕，抓获盗贼的赏钱一万缗，授五品官；敢包庇藏匿的，诛灭全族。于是京城大规模搜捕，公卿家中如果有夹壁、重橑的都被搜查。〔复壁，夹壁。重橑，大屋覆盖小屋，上下都施放椽子，其间都可以藏物。橑，音鲁皓，椽子，史照音怜萧。〕

成德军进奏院有恒州士卒张晏等数人，行为举止没有善状，〔无状，没有善状。恒，音户登。〕众人怀疑他们。庚戌日，神策将军王士则等告发王承宗派遣张晏等杀害武元衡。官吏逮捕了张晏等八人，命令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审问。癸亥日，下诏将王承宗前后三次上表出示给百官，商议他的罪责。

裴度患有疮病，卧床在家，皇上下诏让卫兵在他府邸宿卫，中使探问慰问不断。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抚恒、郓二镇之心，皇上发怒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就是让奸谋得逞，朝廷再无纲纪。我任用裴度一人，足以击破这两个贼寇。”〔史言宪宗明断，故能成功。〕 甲子日，皇上召裴度入宫应对。乙丑日，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上言：“淮西是心腹之疾，不得不除；况且朝廷已经讨伐他们，两河藩镇跋扈的人，将以此作为衡量高下的标准，不能中途停止。”皇上认为正确，将用兵事务全部委托给裴度，讨伐贼寇非常急切。起初，德宗多猜忌，朝中官员有互相交往的，〔过，音古禾。〕金吾卫都暗中侦察上报，〔伺，音相吏。〕宰相不敢在私宅会见客人。裴度上奏：“现在寇盗未平，宰相应当招揽四方人才参与参谋商议，”于是请求在私宅会见客人，皇上准许。

陈中师审问张晏等，他们全部招认杀害武元衡；张弘靖怀疑案情不实，多次向皇上陈述，皇上不听。戊辰日，斩张晏等五人，杀其党羽十四人，李师道的门客最终潜逃隐匿离去。〔考异曰：旧《张弘靖传》说：“起初，盗贼杀害武元衡，京城搜捕盗贼未得。当时王承宗府邸中有镇卒张晏等数人，行为举止没有善状，人多怀疑他们。下诏录付御史台御史陈中师审问，都附会罗织他们的罪责，如京城中所说。张弘靖怀疑案情不直，在皇上面前屡次陈述；宪宗不听。等到田弘正进入郓州，查阅文书，也有杀害武元衡的人，但事情暧昧，互相有不同说法，最终未得其实情。”按旧《吕元膺传》：“抓获李师道将领訾嘉珍、门察，都称杀害武元衡的是他们。”那么武元衡之死，必定是李师道所为。但因为武元衡呵斥尹少卿，以及王承宗上表诋毁武元衡，所以当时人都指向王承宗。现在采纳薛图存《河南记》。

12 秋，七月，庚午日初一，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李光进与弟弟李光颜关系友好，李光颜先娶妻，李光进将家事委托给他母亲；母亲去世后，李光进后娶妻，李光颜让他的妻子掌管钥匙，登记财物，归还给她的嫂子。〔毛晃曰：杜预云：兄〕

译弟弟的妻子互相称呼为姒。大概妯娌之间互相称呼，是以自身年龄的长幼来命名的，年长的称为姒，年幼的称为娣，并不是依据丈夫的长幼来定。如今世俗称呼兄长的妻子为姒，弟弟的妻子为娣。姒，读音为详里翻。光进反驳说：“新妇侍奉已故的婆婆，婆婆命令她主持家务，这是不可更改的。”于是两人互相搀扶着哭泣。

译十三日甲戊，皇帝下诏列举王承宗的罪过，断绝其朝贡，说：“如果他翻然悔悟，改过自新，约束自身归顺朝廷，那么进攻讨伐的日期，再等待后来的命令。”

八月，己亥朔，发生日食。

李师道在东都设置留后院，本道的人混杂往来，官吏不敢查究。本道人，是指兖、郓、淄、青一带的人。当时淮西军队侵犯东都畿内，防御兵全部驻扎在伊阙；李师道暗中把士兵安置在院中，多达数百人，图谋焚烧宫阙，放纵士兵杀掠，已经杀牛犒赏士兵，第二天就要发动。他的小卒前往留守吕元膺处，紧急追回伊阙的军队包围他们；贼人突围而出，防御兵紧跟其后，敢于逼近，吕元膺以东都防御使的身份担任留守，他所统领的军队称为防御兵。贼人从长夏门逃出，望山而逃。当时都城震惊骇怕，留守兵力寡弱；吕元膺坐在皇城门，指挥部署，意气自若，都城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定。

东都西南连接邓、虢，那里高山深林，百姓不耕种，专门以射猎为生，人都矫健勇猛，称为出棚。吕元膺设立重金悬赏来捕贼，几天后，有山棚人卖鹿，贼人遇到并抢夺，出棚人跑回去召集他的同伙，并且引导官军一起将他们围困在谷中，全部抓获。审问查验，抓获了他们的首领，以及中岳寺僧人圆净；圆净曾经担任史思明的将领，勇猛强悍过人，为李师道出谋划策，在伊阙、陆浑之间大量购买田地，用来安置山棚人并供给衣食。有訾嘉珍、门察等人，暗中部署隶属于圆净，圆净用李师道的千万钱，表面上为了修缮佛光寺，结党定谋，约定让訾嘉珍等人在城中秘密发动，圆净在山中放火，召集两县的山棚人入城相助。圆净当时八十多岁，捕他的人抓住他，奋力用锤子击打他的小腿，不能折断。圆净骂道：“鼠辈，连人的小腿都折不断，敢自称健儿！”于是自己把小腿放在石上，教他们折断。临刑时，感叹说：“误了我的大事，不能使洛城流血！”同党被杀的一共数千人。留守、防御将领二人以及驿卒八人都接受了他们的职名，作为他们的耳目。

吕元膺审讯訾嘉珍、门察，才证实杀害武元衡的人是李师道，吕元膺秘密上报；用囚车将二人送往京师。皇上已经讨伐王承宗，不再彻底追查。吕元膺上奏说：“近日藩镇跋扈不臣，有的可以宽容赦免。至于李师道图谋屠杀都城，焚烧宫阙，悖逆尤其严重，不可不诛杀。”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但正讨伐吴元济，断绝王承宗，所以没有空闲惩治李师道。

乙丑，李光颜在时曲战败。

起初，皇上因为严绶在河东，所派遣的副将多立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率各军讨伐吴元济。严绶没有其他才能，到军之日，赏赐士卒，多年的积蓄，一天之间就耗尽；又厚赂宦官以结纳声援，拥有一万余人的八州军队驻扎在边境，闭门坚守一年，没有尺寸之功。裴度屡次说他的军队没有政令。

九月，癸酉，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乐于独自专权，想依靠贼人自重，不希望淮西迅速平定。

译听说献上报捷的功劳，就连续几天心情不愉快，他为了危害国家而邀取功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查考韩弘在承袭宣武军积久混乱之后，能够镇守安定一方，身处强敌环伺之中，威望非常显著。如果他真有异心，与各藩镇联合抗衡、专横跋扈，易如反掌。然而观察他前后的行为，未曾丧失臣子的节操。朝廷如果怀疑他有异心而改任他为都统，那么李光颜、李重胤反而要受他的节制，这并不是用来防范他的办法。况且连续几天心情不愉快，有什么迹象可寻，恐怕是诋毁他超过了实际情况。现在采纳可信的说法。〕李光颜在众将领中作战最为尽力，韩弘想要结纳他的欢心，在大梁城中寻得一位美貌妇人，〔宣武节度使治所在大梁。索，音suo。〕教她歌舞丝竹，用珠玉金翠装饰，价值数百万钱，派遣使者赠送给李光颜。〔遗，音wei。〕使者先致信李光颜，大【章：甲十一行本“大”字上有“乃”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大犒劳将士；使者进献歌妓，容貌姿色绝世，满座的人都感到震惊。李光颜对使者说：“相公怜悯我客居他乡，赐给我美貌歌妓，我承受恩德确实深厚。〔妓，音ji。荷，音he。〕然而战士有数万人，都抛弃家庭远道而来，冒着刀锋箭雨，我怎么忍心独自用声色来娱乐自己呢！”于是流泪，在座的人都哭泣；〔“座”，恐怕当作“坐”才文从字顺。〕随即在席上厚赠缯帛给使者，连同歌妓一起送还，说：“替我多多向相公致谢，〔缯，音zeng。为，音wei。〕李光颜已将身心许给国家，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至死也没有二心！”

译十八年冬季，十月庚子日，开始将山南东道分为两个节度使辖区，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鄧节度使。朝廷议论认为康与蔡地界相接，所以让高霞寓专门负责攻战，而由李逊调拨五州的赋税来供给军需。

辛丑日，刑部侍郎权德舆上奏说：“自从开元二十五年修订格式律令事类之后，至今长行敕，最近删定为三十卷，请求施行。”皇帝批准了。

皇上虽然断绝了王承宗的朝贡，但还没有下诏讨伐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驻兵在王承宗的边境，王承宗屡次击败他；田弘正愤怒，上表请求出击，皇上不允许。田弘正上表十次，直到被允许到达贝州。丙午日，田弘正在贝州驻军。

庚戌日，东都上奏盗贼焚烧了柏崖仓。

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上奏击败淮西军队。

壬申日，韩弘请求命令各军合力攻打淮西；皇帝批准了。

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溵水击败淮西军队，攻占其城池。

乙亥日，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盗贼焚烧襄州佛寺的军需储备。将京城堆积的草料全部迁移到四郊以防备火灾。

丁丑日，李文通在固始击败淮西军队。

戊寅日，盗贼焚烧献陵寝宫、永巷。

下诏调发振武兵两千人，会同义武军以讨伐王承宗。

己丑日，吐蕃在陇州边境请求互市，皇帝准许了。

起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的名声，邀请他作为宾客朋友，吴武没有答复。等到吴元济反叛，吴武写信晓谕他说：“您不要认为部曲不欺骗我，人情和您是一样的。您反叛天子，人们也想要反叛您。互换位置来讨论，那么这种情形就可以知道了。”

丁酉日，武宁节度使李愿上奏击败李师道的军队。当时李师道多次派遣军队攻打徐州，攻陷萧、沛数县，李愿把步兵骑兵全部委托给都押牙温人王智兴，击败了他们。十二月甲辰日，王智兴又击败李师道的军队，斩首两千余级，追击败兵到平阴才返回。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招募山棚来保卫宫城，皇帝批准了。

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王承宗放纵士兵四处掠夺，幽、沧、定三镇都深受其苦，争相上表请求讨伐王承宗。皇上想要答应他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两役并兴，恐怕国力无法支撑，请求集中兵力平定淮西，然后再征讨恒冀。”皇上没有因此停止，张弘靖于是请求罢免职务。

十一年（丙申、八一六）

春季，正月己巳日，任命张弘靖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幽州节度使刘总上奏击败成德军队，攻占武强，斩首一千余级。

庚辰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驾部朗中、知制诰萧俛，各自解除职务，保留原官职。当时群臣请求罢兵的很多，皇上对此感到忧虑，所以贬黜钱徽、萧俛以警示其他人。钱徽是吴地人。

癸未日，下诏削去王承宗的官爵，命令河东、幽州、义武、棋海、魏博、昭义六道进讨。韦贯之屡次请求先平定吴元济，后讨伐王承宗，说：“陛下没有看到建中之事吗？开始讨伐魏博及齐州，而蔡、燕、赵都响应，最终导致朱泚之乱，这是由于德宗不能忍受数年的愤懑，想要太平的功业迅速成就的缘故。”皇上不听。

甲申日，盗贼砍断建陵门戟四十七枝。

二月，西川上奏吐蕃赞普去世，新赞普可黎可足即位。

乙巳日，任命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昌事。李逢吉是李玄道的曾孙。

乙卯日，昭义节度使郗士

译崔美上奏击破成德军队，斩首一千多级。

南诏劝龙晟荒淫暴虐，不合正道，上下怨恨痛恨，弄栋节度使王嵯巅杀了他，拥立他的弟弟劝利。劝利感激王嵯巅的恩德，赐他姓蒙，称他为“大容”。“容”是蛮语中“兄”的意思。南诏在唐朝姚州的辖地上设置弄栋节度。程大昌说：南诏有六个节度，分别是弄栋、永昌、银生、剑川、拓東、丽水。南诏王姓蒙。

译10 己未日，刘总击破成德军，斩首一千多级。

11 荆南节度使袁滋的父祖坟墓在朗山，〔袁滋，是陈国袁宪的后代。陈国灭亡后，袁宪进入中原，后来居住在蔡州朗山县。李贤说：朗山，是汉代的安昌县，汉末改名为朗山，以境内朗山为名。刘昫说：朗山，是汉代的安昌县，隋代改名为朗山。杜佑说：朗山，是汉代的朗陵县，宋代避圣祖名讳，将朗山改为确山。〕他请求入朝，想要劝谏皇上停止战争。走到邓州时，听说萧俛、钱徽被贬官；等到见到皇上，反而更加劝谏皇上务必取胜，〔更，音工衡。〕才勉强得以返回藩镇。

13 三月，庚午日，太后驾崩。〔太后王氏，是皇上的母亲。辛未日，下诏因国家丧事，各衙门的公务暂由中书门下裁决，〔只让宰相参决各衙门的公务。处，音昌吕。分，音扶问。〕不设置摄家宰。〔唐代中期以来，天子驾崩，设置摄家宰，仿效古代百官各自统领自己的事务而听命于摄家宰的制度，然而并不能完全实行古制。〕

14 寿州团练使李文通上奏在固始、镞山击败淮西军。〔镞，音五高，又音五到。〕己卯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上奏在朗山击败淮西军，斩首一千多级，烧毁两座营栅。

15 幽州节度使刘总包围乐寿。

16 夏季，四月，庚子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陆云栅击败淮西军，〔陆云栅，在冢水西南，郾城东北，蔡州人在此设立营栅，以陆云为名。〕斩首三千级。

17 辛亥日，司农卿皇甫镈兼任中丞，代理度支事务。皇甫镈起初因聚敛财富而得宠。〔镈，音补各。敛，音力赡。〕

18 乙卯日，刘总上奏在深州击破成德军，斩首二千五百级。乙丑日，义武节度使浑镐上奏在九门击破成德军，杀死一千多人。浑镐，是浑瑊的儿子。〔浑瑊在肃宗、代宗、德宗朝立有功劳。〕

19 宥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征讨平定了叛乱。

20 五月，壬申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军，斩首二千多级。

21 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以身免。〔据《旧唐书》记载：高霞寓从萧陂进军到文城栅，遭遇伏兵而失败。推测铁城就是文城栅，因为它坚固不可破，所以称为铁城。李贤说：铁城，在新兴栅东北。新兴栅，在吴房子西南，文城东北。〕当时讨伐淮西的将领们，打了胜仗就虚报战果，打了败仗就隐瞒不报；至此，大败无法掩盖，才上报朝廷，〔上，音时掌。〕朝廷内外震惊愕然。宰相入朝觐见，〔见，音贤遍。〕打算劝谏皇上停止战争，皇上说：“胜负是兵家常事，现在只应当讨论用兵的策略，考察将帅中不能胜任的人加以替换，军粮不足的人给予援助罢了。怎么能因为一名将领失利，就立刻议论停止战争呢！”于是只采纳裴度的意见，其他人议论停止战争的言论也渐渐平息了。己酉日，高霞寓退守唐州。

皇上责备高霞寓战败，高霞寓称李逊接应粮草不到。〔李逊主管粮饷，高霞寓因此将罪责推给李逊。〕秋季，七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丁丑”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贬高霞寓为归州刺史，〔归州，即原来的秭归，吴国设立建平郡，唐代设置归州，距京城南二千二百六十八里。〕李逊也被降职为恩王傅。〔恩王李连，是代宗的儿子。〕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以唐州为治所。

壬午日，宣武军上奏击破郾城敌军二万人，杀死二千多人，俘虏一千多人。

22 田弘正上奏在南宫击破成德军，杀死二千多人。

23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性格高洁简傲，喜好甄别人才流品，〔好，音呼到。甄，音稽延，察也。别，音彼列。〕又多次请求停止用兵；〔数，音所角。〕左补阙张宿在皇上面前诋毁他，说他有朋党，八月，壬寅日，韦贯之被罢相，改任吏部侍郎。

24 各军讨伐王承宗的互相观望，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锐部队逼近其边境；己未日，郗士美上奏在柏乡大破王承宗的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投降的也有一千多人，修筑三里长的城墙环绕柏乡。〔柏乡，汉代县名，属巨鹿郡，故城在今县西南十七里。今治所在彭水之阳，是隋代设置的，属赵州。李贤说：赵州柏乡县，春秋时是晋国的鄗邑地。汉代设置鄗县，光武帝改名为高邑；北齐天保六年将高邑县移到汉代房子县东界，即今高邑县。隋开皇十六年，在汉代县故城南十八里设置柏乡县，遥取汉代柏乡之名。宋代将柏乡省并为镇，属高邑。环，音宦。〕

25 庚申日，将庄宪皇后安葬于丰陵。

26 九月，乙亥日，右拾遗独孤朗因请求停止战争获罪，被贬为兴元府仓曹。独孤朗，是独孤及的儿子。〔独孤及在代宗朝任职，以议论著称。〕

27 饶州发生大水，冲毁房屋四千七百户。

28 丙子日，任命韦贯之为沛南观察使

译监察使，还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前事，是指请求停止用兵。〕辛巳日，任命吏部侍郎韦顗、考功员外郎韦厚等人全都担任偏远州的刺史，张宿进谗言诬陷他们，认为他们是李绛的党羽。韦顗，是韦见素的遗孤；〔韦见素，在天宝末年担任宰相。〕韦处厚，是韦敻的九世孙。〔韦敻，是后周韦孝宽的哥哥。敻，音翾。〕

译29乙酉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攻取了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日，李光颜又上奏攻取了石、越两座栅寨；寿州上奏击败了殷城的敌军，攻取了六座栅寨。〔殷城，即汉代期思县，属汝南郡，宋代设置苞信县，隋代改名为殷城，唐代属光州。根据《九域志》，固始县有殷城镇。

30冬季，十一月，壬戌初一，容管上奏黄洞蛮族侵犯边境。乙丑日，邕管上奏击退黄洞蛮族，收复了宾、峦等州。〔“宾蛮”应为“宾峦”。武德四年，利用原秦桂林郡的地域设置淳州，永贞元年改名为峦州。

32李师道听说陵云栅被攻取后感到恐惧，假装请求归顺；皇上认为当时力量还不足以讨伐他，便加封李师道为检校司空。

33王锷家中的两个奴仆控告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父亲临终前的奏表，隐瞒所进献的家产，〔去年王锷去世。〕皇上命令在内仗进行审讯，〔《新唐书·仪卫志》记载：凡是朝会用的仪仗，由三卫蕃上组成，分为五仗，称为衙内五卫：一是供奉仗，由左右卫组成；二是亲仗，由亲卫组成；三是勋仗，由勋卫组成；四是翊仗，由翊卫组成；五是散手仗，由亲、勋、翊卫组成。他们都佩刀持仗，分列坐在东西廊下。每月有四十六人站在内郎门外，称为内仗，由左、右金吾将军和当值的中郎将一人统领。〕派遣宦官前往东都清查王锷的家产。裴度劝谏说：“王锷既然已经去世，他所进献的财物已经不少了。现在又因为奴仆的控告去清查他的家产，臣担心各位将帅听到后，都会为身后的事情担忧。”皇上立刻制止了使者。己巳日，将那两个奴仆交给京兆府，用杖刑处死。

34庚子日，任命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柳公绰刚到任处理公务，〔赴京兆府，开始处理政务。〕有一名神策军小校跃马冲撞前导，柳公绰勒住马，用杖刑将其打死。第二天，柳公绰入朝在延英殿对答，皇上脸色非常愤怒，责问他不请示就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绰回答说：“陛下不嫌弃臣不肖，让臣在京兆任职。京兆是京城表率之地，现在臣刚开始处理政务，小校竟敢如此冒犯，这是轻视陛下的诏命，不仅仅是怠慢臣一人。臣只知道杖责无礼之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将领。”皇上说：“为什么不先上奏？”柳公绰回答说：“臣的职责是杖责他，不应当上奏。”皇上说：“谁应当上奏？”柳公绰回答说：“他所在的军队应当上奏；如果死在街道上，金吾街使应当上奏；〔金吾左右街使各一人，负责分察六街的巡逻。凡是城内坊角有武候铺，卫士、骑兵分守，大城门百人，大铺三十人，小门二十人，小铺五人。日暮时，击鼓八百声关门。乙夜，街使带领骑兵巡逻呼喊，武官暗中探查。五更二点，鼓声从宫内发出，各街鼓随之振动，坊市门都打开，击鼓三千下才停止。〕如果死在坊内，左右巡使应当上奏。”〔程大昌《雍录》说：长安四郭之内，纵横都是十坊，大概应当是百坊，也有一面不到十坊的，所以《六典》说有一百一十坊。坊都有墙、有门，随着昼夜鼓声来开关。巡使掌管左右街百坊内的谨慎开关和巡逻。宋白说：广德二年九月，命令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王延昌担任左巡使，御史中丞源休担任右巡使。辛亥日，源休担任都左、右巡使。元和八年薛存诚上奏：得到两巡御史的状子，按照承平旧例，两街原本属于台司，其下属，每月在衙门集合，动静申报。如果所报有误，全部在台中勘验。又按唐代监察御史十人，里行五人，掌管内外纠察，分为左右巡，纠察违犯过失，以承天朱雀街为界，每月轮换，月底时，即巡视刑部、大理寺、东西徒坊、金吾及县狱。〕皇上无法治他的罪，退朝后，对左右说：“你们必须小心这个人，〔意思是必须为此人小心，务必自己谨慎。〕朕也怕他。”〔《考异》说：《柳氏叙训》说：“公在穆宗朝任大京兆，有禁军校冒充驺卒唱喝，勒马将其打死。第二天，在延英殿对皇上说……朝退，皇上回头看左右说：‘尔辈大须作意，如此神采，我亦怕。’”《因话录》说：“宪宗正色责问公擅自杀人的情况，公说：‘京兆尹在取则之地，臣刚受陛下奖擢，军中偏裨，跃马冲击，这是轻视陛下法度，不独试探臣。臣杖责无礼之人，不打神策军将。’”按柳公绰，在宪宗、穆宗朝都曾任京兆尹。此事恐怕不是穆宗所能做的，是《叙训》的错误。现在从《因话录》。

35讨伐淮西的各军将近九万人，〔近，音其靳翻。〕皇上愤怒各将领长久没有战功，辛巳日，命令知枢密使梁守谦去宣慰，趁机留下来监督他们的军队，授予五百张空名告身以及金帛，用来鼓励将士效死作战。庚寅日，先加封李光颜等人检校官，而诏书严厉责备，表示没有战功必定惩罚。

36辛卯日，李文通上奏在固始击败淮西军队，斩首一千多级。

37十二月，壬寅日，程执恭上奏在长河击败成德军队，〔长河，汉代信都广川县地。隋代在广川县东八十里设置长河县，元和四年迁到白桥，在永济河西岸设置县治；十年又迁到河东小胡城，

译隶属于德州。〕斩首一千余级。

译义武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多次交战获胜，于是率领全部军队逼近其边境，在距离恒州三十里的地方驻扎。王承宗感到恐惧，暗中派遣军队进入浑镐的防区，焚烧掠夺城邑，军心开始动摇，人人自危。恰逢宦官使者督促浑镐出战，浑镐率军进逼恒州，与王承宗交战大败，逃回定州。丙午日，下诏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军中士兵听说后，抢劫了浑镐及其家人的衣物，以至于浑身赤裸。陈楚快马加鞭进入定州，镇压平定叛乱者，收集军中抢劫来的衣物归还给浑镐，并派士兵护送他回朝。陈楚是定州人，是张弘靖的外甥。

丁未日，任命翰林学士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袁滋到达唐州，撤除了侦察哨兵，命令军队不得侵犯吴元济的边境，这就是袁滋所谓的“开门揖盗”。吴元济包围了新兴栅，袁滋用谦卑的言辞请求退兵，吴元济从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得知这一情况，甲寅日，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随、邓三州节度使。李愬是李听的哥哥。

起初设置淮、颍水运使。扬州的米从淮阴逆流而上进入颍河，到达项城后转入冢水，输送到郾城，用来供给讨伐淮西的各军，节省汴河运输的费用七万多缗。

己未日，容管奏报黄洞蛮屠杀了岩州。

唐纪五十六〔起丁酉年，止己亥年正月，共两年多〕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下

元和十二年〔丁酉年，公元817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袁滋被贬为抚州刺史。

李愬到达唐州，军中遭受接连失败的余威，士兵都害怕作战。李愬知道后，对出来迎接的人说：“天子知道我李愬性格柔弱怯懦，能忍受耻辱，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至于作战进攻，那不是我的事。”众人相信了他，心里安定下来。

李愬亲自巡视士兵，慰问抚恤受伤生病的人，不讲究威严。有人以军纪不严肃为由进言，李愬说：“我不是不知道。袁尚书专门用恩惠来笼络贼寇，贼寇轻视他，听说我来了，必定加强防备，所以我故意表现出军纪不严肃。他们一定认为我懦弱而松懈懒惰，然后才可以图谋他们。”淮西人自认为曾经击败过高霞寓、袁滋两位节度使，轻视李愬名望地位一向卑微，于是不再防备。

派遣盐铁副使程异在江淮地区督管财赋。

回鹘多次请求娶公主，有关部门计算费用将近五百万缗，当时中原正在用兵，所以皇上没有答应。二月，己卯日，派遣回鹘摩尼僧等人回国。

译到这时派遣（回鹘使者）回国。〕命令宗正少卿李诚出使回鹘传达旨意，以延缓他们（入朝）的期限。

译李愬谋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增加兵力；皇帝下诏将昭义、河中、鄜坊的步兵和骑兵两千人拨给他。丁酉日，李愬派遣十将马少良率领十几名骑兵巡逻，遇到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交战后将其擒获。丁士良是吴元济的勇将，常常成为唐、邓地区东边的祸患；众人请求剖开他的心，李愬答应了。不久召来审问他，丁士良毫无惧色。李愬说：“真是条汉子！”命令解开他的捆绑。丁士良于是自己说：“我本来不是淮西人，贞元年间隶属于安州，与吴氏作战，被他们擒获，自认为必死无疑。吴氏释放了我并任用我，我因此为吴氏父子竭尽全力。昨日力竭，再次被您擒获，也自认为必死无疑，如今您又让我活下来，请让我拼死效力以报答您的恩德。”李愬于是供给他衣服和器械，任命他为捉生将。

己亥日，淮西行营奏报攻克蔡州的古葛白城。

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率领三千人，占据文城栅，位于蔡州西南一百二十里。它是叛贼的左臂，官军不敢靠近的原因，是因为有陈光洽作为他的谋主。陈光洽勇猛但轻敌，喜欢亲自出战，请让我为您先擒获陈光洽，那么吴秀琳自然会投降。”戊申日，丁士良擒获陈光洽归来。

鄂岳观察使李道古率军出穆陵关；甲寅日，进攻申州，攻克了外城，进而进攻内城。城中守将夜间出兵袭击，李道古的军队惊慌混乱，死伤很多。李道古是李皋的儿子。

淮西地区遭受战火多年，耗尽仓库粮食来供给战士，百姓大多没有食物，采集菱角、芡实、鱼鳖、鸟兽充饥，也吃光了，前后率领家人归顺官军的有五千多户；叛贼也担心他们消耗粮食，不再禁止。庚申日，皇帝下诏设置行县来安置他们，为他们选拔县令，让他们抚养百姓，并部署军队来保卫他们。

三月，乙丑日，李愬从唐州移兵驻扎在宜阳栅。

郗士美在柏乡战败，拔营撤退，士兵死了一千多人。

戊辰日，赐程执恭改名为权。

戊寅日，王承宗派遣两万士兵进入东光，切断白桥道路；程权无法抵御，率领军队退归沧州。

吴秀琳率领文城栅投降李愬。戊子日，李愬率军到达文城西面五里处，派遣唐州刺史李进诚率领八千披甲士兵到达城下，召见吴秀琳，城中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众人无法前进。李进诚回报说：“叛贼假装投降，不可相信。”李愬说：“这是在等我到来罢了。”立即前进到城下，吴秀琳捆绑好士兵，自己投身于李愬的马蹄下；李愬抚摸他的背部安慰慰劳他，收编了他的三千士兵。吴秀琳的部将李宪有才能和勇力，李愬改他的名字为忠义并任用他，将妇女全部迁往唐州。把他们的家属作为人质留在唐州，那么文城的士兵心中就不敢再有二心。于是唐、邓军队的士气重新振奋，人们有了想要作战的意志。叛贼中投降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根据他们的意愿安置他们；听说有父母的，供给粮食布匹让他们回去，说：“你们都是王室的臣民，不要抛弃亲人。”众人都感动哭泣。

官军与淮西军队隔着冢水驻扎，各军互相观望，没有敢渡过冢水的。陈许兵马使王沛率先率领五千士兵渡过冢水，占据险要之地筑城，于是河阳、宣武、河东、魏博等各军相继都渡过了冢水，进逼郾城。丁亥日，李光颜在郾城击败淮西军队三万人，击溃了他们的将领张伯良，杀死了他们十分之二三的士兵。

己丑日，李愬派遣山河十将董少玢等人分兵攻打各个栅寨；当天，董少玢攻下马鞍山，拔除路口栅。

译本来就不可能详尽地考证其具体地点而强行为之作注。〕夏季，四月，辛卯日，山河十将马少良攻下?岈山，〔?，音锄加。岈，音虚加。〕擒获淮西将领柳子野。〔以上所述又是李愬的事迹。〕

译吴元济任命蔡州人董昌龄担任郾城令，并扣押了他的母亲杨氏作为人质。杨氏对董昌龄说：“顺从正道而死，胜过逆乱而生。你背离逆贼而我死，这才是孝子；你顺从逆贼而我活，这就是杀我。”恰逢官军包围青陵，切断了郾城回归蔡州的道路。郾城守将邓怀金向董昌龄商议对策，董昌龄劝他归顺朝廷。邓怀金于是向李光颜请求投降，说：“城中百姓的父母妻儿都在蔡州，请将军前来攻城，我点燃烽火求救，救兵到来时，将军迎击他们，蔡州的军队必定失败，然后我投降，那么父母妻儿或许能免于一死。”李光颜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董昌龄、邓怀金率领全城投降，李光颜率兵进入并占据该城。吴元济听说郾城失守，非常恐惧。当时董重质率领骡军守卫洄曲，吴元济调集所有亲信及私城士兵前往董重质处抵御官军。

李愬麾下的十将妫雅、田智荣攻下了冶炉城。丙申日，十将阎士荣攻下了白狗、汶港两座栅寨。癸卯日，妫雅、田智荣攻破了西平。丙午日，游弈兵马使王义攻破了楚城。

五月辛酉日，李愬派遣柳子野、李忠义袭击朗山，擒获了守将梁希果。

讨伐王承宗的十四镇军队，兵力有十余万，环绕数千里，既没有统一的统帅，又相距遥远，约定难以统一，因此历经两年毫无战果，千里运送粮草，牛驴死去的十分之四五。刘总攻下武强后，率军出城仅五里，就留驻不前，却领取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以及朝中大臣多言：“应当集中兵力攻取淮西，等到淮西平定，乘着胜利的势头，回师攻取恒冀，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皇帝犹豫不决，很久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丙子日，罢免河北行营，各军返回驻地。

丁丑日，李愬派遣方城镇遏使李荣宗攻打青喜城，攻克了它。

李愬每次获得俘虏，必定亲自提审询问详情，因此对贼军中地形的险易、远近、虚实全都了解。李愬厚待吴秀琳，与他谋划攻取蔡州。吴秀琳说：“您想攻取蔡州，非李佑不可，我无能为力。”李佑是淮西的骑兵将领，有勇有谋，守卫兴桥栅，常常凌辱暴虐官军。庚辰日，李佑率领士兵在张柴村收割麦子，李愬召见厢虞候史用诚，告诫他说：“你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那边的树林中，又派人向前摇动旗帜，装作要焚烧他们麦堆的样子。李佑向来轻视官军，一定会轻装骑兵来追赶。你便发动骑兵伏击，必定能擒获他。”史用诚按照李愬的话前往，活捉李佑回来。将士们因为李佑往日杀害了许多官军，争着请求杀了他；李愬不允许，解开了他的绑绳，以宾客之礼相待。

当时李愬想要袭击蔡州，而更加秘密地谋划，只召见李佑和李忠义，屏退旁人谈话，有时直到半夜，其他人不得参与听闻。众将领担心李佑生变，多次劝谏李愬；李愬对待李佑更加优厚。士兵们也不高兴，各军每天都有公文称李佑是贼人的内应，并且说抓获的贼人间谍详细说明了此事。李愬担心诽谤先传到皇帝那里，自己来不及救援，于是拉着李佑哭泣说：“难道上天不想平定这些贼人吗？为什么我们二人互相庇护之深，却战胜不了众人的口舌呢。”于是对众人说：“各位既然怀疑李佑，请让我将他交给天子处死。”于是给李佑戴上刑具送见皇帝，皇帝握着他的手说：“你能保全性命，是国家的福佑啊！”于是任命他为散兵马使，让他佩刀巡逻警戒，出入中

译有时李祐与李愬同宿，两人低声密谈，通宵达旦不睡，有人在帐外偷听，只听到李祐感动哭泣的声音。当时唐州、随州的牙队有三千人，（所谓牙队，就是节度使亲兵护卫的队伍，相当于现在的簇帐部。）号称六院兵马，都是山南东道最精锐的部队。（当时山南东道分为两个镇，八个州的精锐士兵全部被抽调到唐州，让他们去攻打作战。）李愬又任命李祐为六院兵马使。

译过去的军令规定，收留贼军间谍的人，要诛灭其全家。〔旧军令，指以前的军令。舍，指在家中藏匿。〕李愬废除了这条军令，命令厚待间谍，间谍反而将实情告知李愬，李愬因此更加了解贼军内部的虚实。乙酉日，李愬派兵攻打朗山，淮西兵前来救援，官军战事不利，众人都感到懊恼怨恨，李愬却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计策！”〔贼军仗着胜利而放松警惕，李愬得以成就攻入蔡州的功业，他的计谋就在于此。〕于是招募敢死之士三千人，号称“突将”，〔将，音jiang。〕早晚亲自教习他们，使他们常保持行军戒备状态，打算以此偷袭蔡州。恰逢长时间下雨，各地积水，未能实现。

十六闰月，己亥日，程异从江淮地区回来，筹集到供军钱一百八十五万缗。〔这一年春天，程异在江淮地区督管财赋。〕

十七谏议大夫韦绶兼任太子侍读，经常用珍美的膳食送给太子，又用诙谐戏谑取悦天子；〔绶，音shou。谑，音xue。〕皇上听说后，丁未日，罢免了韦绶的侍读职务，观察宪宗罢免韦绶这件事，也就知道所谓教导孝道的人了。然而观察穆宗执政的情况，习惯与本性形成，难道不是因为选择身边的人吗！〕不久，韦绶外调担任虔州刺史。旧志记载：虔州，距离京师东南四千零一十七里。韦绶是京兆人。〔史书特意记载韦绶是京兆人，是为了说明他生长在京城，习惯于淫逸奢侈，不能用道德义理和经术来诱导扶持东宫。古人说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才，确实是有原因的。〕

十八吴元济看到部下多次叛变，〔数，音shuo。〕兵势日益困迫，六月，壬戌日，上表谢罪，愿意捆绑身体自行归顺。皇上派遣中使赐下诏书，答应不杀他；但他被左右亲信及大将董重质所控制，无法出城。〔史书以此说明董重质的实情。〕

十九秋，七月，发生大水灾，有的地方平地积水深达二丈。

二十当初，国子祭酒孔戣担任华州刺史，〔戣，音kui。华，音hua。〕明州每年进贡蚶、蛤、淡菜，〔蚶，音han，魁陆也。横着顺着它的纹理，五味自然充足，壳像瓦片一样有沟槽的，叫做瓦泺蚶。蛤，音ge。蛤比蚶小，蚶壳厚，纹理像瓦片一样有沟槽。蛤壳薄，花纹像贝壳。《月令》说：麻雀进入大水化为蛤。《说文》说：百岁燕子所化。又说：老蝙蝠所化。这些都不对。蚶、蛤都生长在海边潮汐往来、盐碱之地。淡菜，形状像偦但较小，黑壳，唇上有须像茸毛，肉味甘脆。偦，音pu。〕水陆转运的夫役劳苦耗费，孔戣上奏章请求停止。〔华州，是京畿辅佐的郡县，从东南来的人，水陆转运的夫役有时经过这里。所以能指出其劳苦耗费而请求停止。〕甲辰日，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宰相奏报推荐代替崔咏的几个人，皇上都不任用，说：“以前有谏言进贡蚶、蛤、淡菜的是谁，可以寻找那个人给他这个职位。”庚戌日，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

二十一各军讨伐淮蔡，四年没有攻克，〔九年冬天开始讨伐淮西。〕粮草转运疲敝，百姓甚至有用驴耕地的。〔牛死在转运途中，百姓甚至没有牛耕地。〕皇上也为之担忧，询问宰相。李逢吉等人争相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意图罢兵；裴度独自不说话，皇上问他，他回答说：“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乙卯日，皇上又对裴度说：〔复，音fu。〕“你真的能为朕去吗！”〔为，音wei。〕裴度回答说：“臣发誓不与这贼人共存。臣近来观察吴元济的奏表，〔比，音bi。〕形势确实困迫，只是众将心意不统一，不合力逼迫他，所以没有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到行营，众将恐怕臣夺取他们的功劳，一定会争着进兵破贼了。”皇上很高兴，丙戌日，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任彰义节度使，仍然充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观察裴度不附和群议，请求亲自督战，那么韩愈在《平淮西碑》中将功劳归于裴度，是有原因的。处，音chu。〕又任命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诏书下达后，裴度认为韩弘已经担任都统，不想再兼任招讨使，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又奏请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判官、书吏都是朝廷选拔的人，皇上都听从了他。裴度将要出发时，对皇上说：“臣如果贼人消灭，那么朝见天子就有日期；贼人在，那么返回京城就没有日子。”皇上为他流下眼泪。〔为，音wei；下文的“为卿”同。〕

八月，庚申日，裴度赴淮西，皇上在通化门送他。〔通化门，是长安城东面从北数来的第一门。〕右神武将军张茂和，是张茂昭的弟弟，曾经向裴度炫耀自己的胆略；〔衒，音xuan。〕裴度上表任命他为都押牙，张茂和以有病推辞，裴度奏请斩他。皇上说：“这是忠顺的门第，〔张茂和父亲张孝忠、哥哥张茂昭镇守易定，相比河朔各镇更为忠顺。〕为了你，我远远贬谪他。”辛酉日，贬张茂和为永州司马。任命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高简担任嘉王傅。大概嘉王李运的儿子继承为嘉王，所以设置王府官属。〕高承简是高崇文的儿子。

李逢吉不想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与李逢吉交好，裴度担心他们内外勾结以阻挠军事，〔翰林学士在禁中，宰相在外朝，担心他们内外相应以向皇上提出罢兵的议论。沮，音ju。〕于是裴度特意修改制书中的几个字，并且说令狐楚起草诏书措辞失当；壬戌日，罢免令狐楚为中书舍人。

二十二李光颜

译乌重胤与淮西军交战，癸亥日，在贾店战败。

译裴度经过襄城南面的白草原时，淮西叛军用七百名骁勇骑兵拦截他；镇将楚丘人曹华得知后做好防备，击退了他们。裴度虽然推辞招讨使的名义，却实际行使元帅的职权，以郾城作为治所。甲申日，裴度到达郾城。在此之前，各道都有宦官监军，进退不由主将决定，获胜则先让监军献捷报，失利则百般凌辱挫败主将；裴度全部上奏请求撤去监军，众将这才得以专断军事，作战多有功劳。

九月庚子日，淮西军队侵犯冢水镇，杀害了三名将领，烧毁草料后离去。

起初，皇上还是广陵王时，平民张宿凭借能言善辩得到宠幸；唐宪宗即位后，张宿屡次升迁至比部员外郎。张宿在外招揽权柄、收受贿赂，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厌恶他。皇上打算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谏议大夫是重任，必须能够评判朝政得失，才适合担任。张宿是小人，怎么能窃取贤者的职位！如果一定要任用张宿，请让我离职才可以。”皇上因此不高兴。李逢吉又与裴度意见不合，皇上正倚仗裴度平定蔡州；丁未日，罢免李逢吉为东川节度使。

甲寅日，李愬将要攻打吴房，众将说：“今天是往亡日。”李愬说：“我军兵少，不足以正面交战，应当出其不意。敌人因为往亡日不会防备我们，正好可以攻击。”于是前往，攻克了吴房的外城，斩首一千多级。剩余敌军坚守内城，不敢出战，李愬率军撤退来引诱他们，淮西将领孙献忠果然率领五百骁勇骑兵追击其后；众军惊慌，将要逃跑，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下令说：“敢后退的斩首！掉转旗帜奋力作战，孙献忠死了，淮西军队才退去。有人劝李愬乘胜攻打内城，可以攻克。李愬说：“这不是我的计策。”率军返回营地。

李佑对李愬说：“蔡州的精锐部队都在洄曲，在边境抗拒防守，守卫州城的都是老弱残兵，可以乘虚直抵州城。等到贼将听到消息，元济已经被擒获了。”李愬认为他说得对。冬季，十月甲子日，派遣掌书记郑澥到郾城，秘密禀报裴度。裴度说：“用兵不出奇制胜，常侍这是好计谋。”

皇上最终任用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群、王涯坚决劝谏，皇上不听；于是请求任命张宿为代理谏议大夫，皇上允许了。张宿因此怨恨执政大臣和正直的人士，与皇甫镈内外勾结，诬陷并排除了他们。

裴度率领僚属在沱口观看筑城，董重质率领军队从五沟出击，拦截他们，大声呼喝着前进，弩箭射来，气势将要波及裴度。李光颜与田布奋力作战，抵挡敌军，裴度才得以进入城中。贼军撤退，田布扼守沟中归路，贼军下马跨越沟渠，坠落压死的一千多人。

辛未日，李愬命令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留守文城，命令李佑、李忠义率领三千突将作为前锋，自己与监军率领三千人作为中军，命令李进诚率领三千人断后。军队出发，不知道要去哪里；李愬说：“只管向东走！”走了六十里，夜晚到达张柴村，全部杀死了那里的戍卒和烽火兵。占据他们的营栅，命令士兵稍作休息，吃干粮，整理马具，留下五百名义成军镇守，以切断

译一行本“断”字下有“朗山救兵命丁士良将五百人断”十三字；乙十一行本相同；退斋校勘本相同；张校勘本相同；“人”字下多一个“以”字，说无注本也没有。】洄曲以及各道的桥梁，〔断，音短。〕又连夜率领军队出城；〔复，音扶又。〕各位将领询问要去哪里，李愬说：“进入蔡州捉拿吴元济！”各位将领都吓得变了脸色。监军哭着说：“果然是中了李佑的奸计！”当时正刮着大风雪，旗帜被吹裂，冻死的人和马随处可见。天色阴暗昏黑，从张柴村以东的道路，都是管军未曾走过的，人人都自认为必死无疑；然而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半夜时分，雪下得更大了，行军七十里，到达州城；〔到达蔡州城下。〕靠近城的地方有鹅鸭池，李愬命令击打鹅鸭以混淆军队的声音。

译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廷命令以来，官军三十多年没有到达蔡州城下，〔德宗贞元二年，吴少诚占据蔡州，到此时已是第三十二年。〕所以蔡州人没有防备。壬申日，四更天，李愬到达城下，没有一个人知道。李佑、李中义用镢头挖开城墙，以便率先登城，〔镢，音居缚，即锄头。〕勇士跟随他们；守门的士兵正熟睡，被全部杀死，只留下打更的人，让他像往常一样打更。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大军，到达内城，也是这样，城中人都没有察觉。鸡叫时，雪停了，李愬进入吴元济的外宅。〔这是节度使的外宅。〕有人告诉吴元济说：“官军到了！”吴元济还在睡觉，笑着说：“不过是俘虏做贼罢了！天亮时把他们全部杀光。”又有人报告说：“城被攻陷了！”吴元济说：“这一定是洄曲的士兵来向我领取冬衣。”起来，在庭院中倾听，听到李愬军队的号令说：“常侍传话。”应声的人将近万人。〔近，音其靳。〕吴元济才开始害怕，说：“什么样的常侍，能到这种地步！”吴元济率领士兵登上牙城抵抗战斗。〔帅，读作率。〕

当时董重质率领一万多精兵占据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指望的，就是董重质的救援罢了！”于是探访董重质的家，厚待他的家人，派他的儿子董传道拿着书信去劝降董重质；董重质于是单人匹马到李愬处投降。

李愬派李进诚攻打牙城，毁掉外门，夺得铠甲库，取出兵器。癸酉日，再次攻打，烧掉南门，百姓争着背负柴草协助攻城，城上的箭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李愬军队集中射击，箭聚集在城上像刺猬的毛，形容箭很多。〕傍晚时分，城门被毁，吴元济在城上请罪，李进诚搭梯子让他下来。甲戌日，李愬用囚车押送吴元济到京城，〔德宗贞元二年，吴少诚得到蔡州，传了三代共三十二年而灭亡。考异说：旧《李愬传》说：“当月七日，派判官郑澥向裴度报告日期。十日夜，由李佑率领三千突击兵为先锋，李愬从中军三千人，田进诚率后军三千人断后而行。”《吴元济传》说：“十一月，李愬夜间出兵，命令李佑为前锋，当十日夜晚到达蔡州城下。”《实录》说：“李愬在十月将袭击蔡州，先七天，派判官郑澥向裴度报告出兵日期。”按先七天，就是《平蔡录》所说的“八日甲子”；而《李愬传》误说成“七日”。又说“十日夜率军出发”，也是错的。《吴元济传》说：“十一月，李愬出兵，”更是错误。《裴度传》说：“十月十一日，李愬袭击攻破悬瓠城，擒获吴元济，”也是错的。按十月戊午朔，攻破城门，抓获吴元济献俘。”就是十六日。《实录》“己卯日抓获吴元济”，是奏报到达的日子。现在依照《平蔡录》。〕并且向裴度报告。这一天，申州、光州以及各镇的两万多士兵相继来投降。

自从吴元济被擒获后，李愬没有杀一个人，凡是吴元济的官吏、帐下人员、厨房马厩的士卒，都恢复他们的职务，使他们不怀疑，〔把赤诚的心放在别人的肚子里。〕然后驻扎在球场等待裴度。〔鞠场，即球场。〕

30 任命淮南节度使李墉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31 己卯日，淮西行营奏报抓获吴元济，光禄少卿杨元卿对皇上说：“淮西有很多珍宝，我向来知道，前往取回一定能得到。”元和九年，杨元卿以淮西节度判官的身份入京奏事，向朝廷表示忠诚，吴元济屠杀了他的全家。现在请求奉命前往取回淮西珍宝，他的用心可想而知。〕皇上说：“我讨伐淮西，是为了替百姓除害，〔为，音于伪。〕珍宝不是我追求的。”

32 董重质离开洄曲军队时，李光颜迅速进入他的营垒，全部收降了他的部众。庚辰日，裴度派马总先进入蔡州安抚。

辛巳日，裴度建立彰莪军节度，率领一万多名投降的士兵进入蔡州城，李愬穿戴好铠甲和弓箭出迎，在道路左侧行礼。〔櫜，音姑劳。鞬，音居言。櫜用来藏箭。郑玄说。道左，即道路东侧。我按古人乘车崇尚左侧，所以迎接时在车下行礼的都拜在道路左侧。大概从北方来的人以道路东侧为左，从南方来的人以道路西侧为左，从东西方向来的人也随着车的朝向而分左右。郑玄只是举了一个例子而已。所以孔颖达正义说。凡是说左右，都以面向南为正。大概面向南，是君主的方位。面向西，是主人的方位。〕裴度将要避开他，李愬说：“蔡州人愚顽悖逆，不认识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悖，音蒲妹，又音蒲没。分，音扶问。〕希望您借此机会向他们显示，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尊严。”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礼拜。〔史书说李愬识大体，不是当时其他将领所能比拟的。〕

李愬率军返回文城，〔裴度进入蔡州后，李愬率军返回文城，这都是识大体懂规矩的地方，又不是那些将领倚仗功劳想独占土地作为私利的人所能比的。〕众将请求说：“起初您在朗山战败，却担心战胜吴房而夺取它，〔事情都见上文。〕冒着大风大雪而不止步，孤军深入而不害怕，然而最终成功了，〔卒，音子恤。〕这些都是大家所不明白的，敢问其中的缘故？”李愬说：“朗山战事不利，那么贼人就会轻视我们而不做防备。夺取吴房，那么他们的部众就会逃往蔡州，合力固守，所以保留吴房来分散他们的兵力。风雪阴晦，那么烽火无法联络，不知道我们到了。孤军深入，那么人人都拼死作战，战斗力自然加倍。那些看得远的人不

译如果考虑大事就不详察细节，如果夸耀小胜，忧虑小败，就先自我挫败了，哪有空闲建立功业呢！」众人都信服。〔我按：李愬攻入蔡州，确实是奇功。史家称述他与各位将领商讨用兵方略从而取胜的原因，遣词命意，实际上效法《史记》中韩信井陉之战的写法。然而李愬平定蔡州的事迹，尚且可以宣扬，至于唐末王式平定裘甫的事迹，又是效法李愬平定蔡州的功绩来叙述的。至于所面对的敌人是强是弱，所谋划的范围是广是狭，固然不能欺骗有见识的人，文中夸大失实的地方很多，求学的人应当在此加以明察。挠，音奴教。〕李愬对自己生活节俭而对将士优厚，了解贤才不怀疑，看到可行之事能决断，〔断，音丁乱。〕这就是他成功的原因。

译裴度任用蔡州士兵担任亲兵，有人劝谏说：“蔡州人反复无常的还很多，不可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身为彰义军节度使，首恶已经擒获，蔡州人就是我的百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蔡州人听说后感动得流泪。〔裴度平定蔡州后，蔡州人不再反叛，有见识的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吗！〕起初，吴氏父子凭借武力抗拒朝廷，〔吴氏父子，指吴少阳、吴元济。先，音悉荐。〕禁止人们在道路上两人并排说话，夜里不准点灯，有以酒食互相往来交往的，判死刑。〔盗亦有道，这是他们用法度约束下属，用来自我防范的手段。过，音一禾。〕裴度到任后，下令只禁止盗贼，【章：甲十一行本“贼”字下有“鬬杀”二字；乙士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文虎校同，说无注本也没有。】其余都不过问，往来的人不限昼夜，蔡州人才知道有生民的快乐。〔解除人们的束缚，让他们舒展四肢，长叹一声，伸展身体，难道不痛快吗！〕

甲申日，皇帝下诏让韩弘、裴度条列平定蔡州将士的功劳状况以及蔡州将士投降的人，都按等级次序上报。〔史照说：是说将士有功的人按等级次序排列。我认为当时诏旨既命令韩弘、裴度评定平定蔡州将士的功劳状况，而蔡州将士归降的人，有在吴元济未被擒获之前投降的，有在吴元济已被擒获之后投降的，有先前曾抗拒杀害官军，势穷力尽才投降的，有先前表示诚意想要投降而不能自己到达的，也命令韩弘、裴度评定他们的状况上报。史照的说法，举出了一方面而遗漏了另一方面。〕淮西州县百姓，免除赋役两年；〔复，音方目。免除赋役两年，以优待新归附的百姓。〕靠近贼军的四个州，免除来年的夏税。〔靠近贼军的四个州，是陈、许、颍、唐；频繁遭受蔡州人的掠夺，又供给官军，所以免除来年夏税也是用来优待他们。〕官军战死的，都为他们收殓安葬，〔为，音于伪。〕供给他们家属衣服粮食五年；那些因战伤残废的，不停发衣服粮食。〔死者安葬尸体，又赡养家属，残废的人供养终身。残废，指因战伤折损腰背手足，不再成为完整的人、能供世用的人。〕

十一月，【章：甲十一行本“月”字下有“丙戌朔”三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文虎校同，说文无注本也没有。】皇帝登上兴安门接受俘虏，〔大明宫南面五门，兴安门最在西边。〕于是将吴元济献祭于宗庙社稷，在独柳树下斩首。

起初，淮西的人被李希烈、吴少诚的威势暴虐所胁迫，不能自拔，时间久了，老的衰了，小的壮了，安于悖逆，不再知道有朝廷了。〔悖，音蒲内，又音蒲没。〕自从吴少诚以来，派遣各位将领出兵，都不用法度约束，听任各自根据情况自行作战，所以人人都能尽其才能。韩全义在冢水战败时，〔事见第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六年。〕在他的帐中得到了朝廷权贵所写的问候书信，吴少诚捆起来展示给众人说：“这都是公卿嘱托韩全义的信，〔属，音之欲，托也。〕说攻破蔡州时，乞求一个将士的妻子女儿做婢妾。”因此众人都愤怒，以死为贼效力；虽然处在中原，他们的风俗粗野凶狠〔考察《汉书·地理志》，汝南户口是百郡中最多的，古人说汝、颍多奇士，到唐代却粗野凶狠如此，习俗改变人啊。〕超过夷貊。〔唉！我担心后人看现在，也就像现在看过去。犷，音古猛，悍也。貊，音莫百。〕所以用三个州的兵力，举天下的军队，包围攻打他们〔环，音宦。〕四年，然后才攻克。

官军攻克吴元济时，李师道招募人通使到蔡州，侦察那里的形势，牙前虞候刘晏平应募，从汴、宋之间出发，秘密行进到蔡州。吴元济非常高兴，厚待他并送他回去。刘晏平回到郓州，李师道屏退左右询问他，〔还，音旋。屏，音必郢，又音卑正，当作“弈”。弈，棋也。〕刘晏平神色平静，没有忧虑的样子，说：“以我看来，大概必定灭亡，不久了！”李师道一向把淮西当作授受之地，听说后惊怒，不久诬陷他其他过错，杖杀了他。〔凭借刘晏平的善于侦察，他的智识必定有过人之处。李师道不能诚心归附以求自安之术，反而愤怒杀他，最终也必定灭亡罢了！〕

戊子日，任命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予爵位凉国公；加封韩弘兼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各自升官有差别。

33 旧制，御史二人管理驿站；〔开元年间，命令监察御史兼任巡视驿站，到二十五年，让监察御史检校两京馆驿。大历十四年两京用御史一人管理馆驿，号称馆驿使。壬辰日，下诏让宦官担任馆驿使。左补阙李潾劝谏说：〔潾，音力珍。〕“内臣处理外事，职分各不相同，分，音扶问。关键在于堵塞侵夺官职的源头，〔源塞，音悉则。〕杜绝越位的开端。事情有不妥当的，必定在开始时告诫；法令如果有妨碍，不一定在大处。”皇帝不听。

34 甲午日，恩王李连去世。〔李连，代宗的儿子。〕

35 辛丑日，任命唐、随兵马使李佑为神武将军。〔《会要》：干元四年十月四日，敕令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军文武官，都升同金吾四卫将军、大将军、上将军。

译各类官职虽然加有封号，但并不统辖军队；如果了解军事，就会统辖军队了。唐、随，应当写作唐、邓、随。

译36 裴度任命马总为彰义军留后；癸丑日，马总从蔡州出发。皇帝封了两把剑交给梁守谦，命他诛杀吴元济的旧部将领；裴度到达郾城时，与梁守谦相遇，便一同进入蔡州，根据罪行轻重施加刑罚，〔量，音良。〕并没有完全按照诏书的旨意行事，随后上疏说明了情况。

37 十二月，壬戌日，皇帝赐给裴度晋国公的爵位，让他重新入朝主持政事。任命马总为淮西节度使。

38 起初，吐突承琎正受宠信而掌权，担任淮南监军；李墉担任节度使，性格刚强严厉，与吐突承琎互相敬畏忌惮，所以从未发生矛盾。吐突承琎回朝，〔吐突承琎在元和六年出任淮南监军，九年被召回。〕引荐李墉为宰相；〔这年十月任命李墉为宰相。〕李墉以由宦官引荐入相为耻，等到僚属出城为他饯行，〔出城在祖道设宴，意思是为他送行。〕音乐响起时，李墉流着泪说：“我年老只适合在外地任职，宰相之位不是我能胜任的！”戊寅日，李墉到达京城，称病推辞，不入宫觐见，〔见，音贤遍。〕不处理政务，百官上门拜访，他都推辞不见。〔史书以此说明李墉知耻。〕

39 庚辰日，贬谪淮西投降将领董重质为春州司户。董重质是吴元济的主要谋士，多次击败官军；皇帝想杀他，李愬上奏说先前已许诺董重质不杀。

十三年〔（戊戌、八一八）〕

1 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大赦天下。

2 起初，李师道图谋叛逆，判官高沐与同僚郭昈、李公共度屡次劝谏他。〔昈，音侯古。考异说：传记中又有郭航的名字。按：郭航是牙将，是郭昈派去见李愿的人，并非幕僚中一同劝谏的人。现在依据《河南记》。〕判官文会、孔目官林英一向被李师道亲信，哭着对李师道说：“文会等人尽心为尚书担忧家事，〔心为，音于伪。〕反而被高沐等人所忌恨，尚书怎么能不爱惜十二州的土地，〔十二州，指郓、兖、曹、濮、淄、青齐、海、登、莱、沂、密。〕来成全高沐等人的功名呢！”李师道因此疏远了高沐等人，外放高沐任莱州刺史。〔莱州，古莱子国，后魏设置光州，隋朝改为莱州。〕恰逢林英入京奏事，让进奏吏秘密向李师道报告说：“高沐暗中向朝廷输诚。”文会趁机挑拨离间，李师道杀了高沐，并牵连郭昈，凡是军中劝李师道归顺朝廷的人，文会都指为高沐的党羽而囚禁起来。

等到淮西平定，李师道忧惧不安，不知该怎么办。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昙，音徒含。〕趁他恐惧时劝说他，让他送人质、献土地来自救。〔说，音式芮。质，音致。〕李师道听从了，李师道听从了，派遣使者奉表，请求让长子入朝侍奉，并献出沂、密、海三州。皇帝答应了。乙巳日，派遣左常侍李逊到郓州宣慰。

3 皇帝命令六军修缮麟德殿；右龙武统军张奉国、右龙武大将军李文悦〔大将军，即右龙武大将军。〕认为外患刚刚平定，〔指淮西刚刚平定。〕营建修缮太多，向宰相报告，希望有人进谏；裴度借奏事的机会说了这件事。皇帝发怒，二月，丁卯日，任命张奉国为鸿胪卿，壬申日，任命李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既然把张奉国调出北军，李文悦又从北门诸卫调任南牙诸卫，胪，音陵如。〕充任威远营使。〔威远营，也不属于北军。于是疏浚龙首池，修建承军殿，土木工程逐渐兴盛了。〔大明宫东面有东内苑，苑中有龙头殿。龙首池，龙首渠的水从城南注入此池。宋白说：龙首殿在右军。〕

4 李愬上奏请求任命判官、大将以下官员共一百五十员；皇帝不高兴，对裴度说：“李愬确实有奇功，但是奏请过多。如果像李晟、浑瑊那样，又该怎么样呢！”于是将奏章留在宫中不批复。〔下，音户嫁。〕

5 李墉坚决推辞宰相职位，戊戌日，任命李墉为户部尚书。任命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6 起初，渤海僖王言义去世，弟弟简王明忠即位，改元太始；一年后就去世了，堂叔仁秀即位，改元建兴。乙巳日，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

7 横海节度使程权自认为世代承袭沧景，〔德宗最初任命程日华为横海节度使，传给儿子程怀直，被堂兄程怀信驱逐。程怀信死后，儿子程权继任节度使。〕与河朔三镇没有区别，内心不安；己酉日，派遣使者上表，请求举族入朝，皇帝允许了。横海将士乐于专权，〔乐，音洛。〕不让程权离去，掌书记林蕴晓谕祸福，程权才得以出城。下诏任命林蕴为礼部员外郎。

8 裴度在淮西时，平民柏耆向韩愈献策说：“吴元济既已被擒，王承宗胆破了，希望能带着丞相的信去劝说他，〔说，音式芮。〕可以不劳烦军队就使他归服。”韩愈报告裴度，写了一封信派他前往。王承宗害怕，向田弘正求情，请求用两个儿子作为人质，〔质，音致。〕并献出德、棣二州，缴纳租税，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田弘正为他上奏请求，〔为，音于伪。〕皇帝起初不答应；田弘正上表反复陈述，〔上表，音时掌。〕皇帝不愿违背田弘正的意思，于是答应了。夏季，四月，甲寅日初一，魏博派遣使者送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以及德、棣二州的地图和印信到京城。

幽州大将谭忠劝谏刘总说：〔说，音式芮。〕自从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

译安禄山、卢从史、吴元济，凭借兵力倚仗险要，自认为根基深厚牢固，天下没有人能危害他们。然而在转眼之间，他们身死家破，自己都不知道，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大概是上天的惩罚吧。何况当今天子神圣威武，劳苦身体焦虑思虑，缩减衣食节省开支，用来供养战士，这种志向怎么会片刻忘记天下呢！现在朝廷军队迅速向北开来，赵地的人已经献出十二座城池，我深深为您担忧。」李总哭着并且下拜说：「听到先生的话，我的心安定下来了。」于是专心归顺朝廷。

译9. 戊辰日，皇帝从宫内拿出两枚废置的印信，赐给左、右三军辟仗使。（龙武、神武、羽林三军各自分为左、右。辟，读音同辟。）按照旧制，由宦官担任六军辟仗使，如同藩镇的监军，没有印信。监军拥有印信，见于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一年。宋白色：旧制，宦官担任三军辟仗使，监视刑罚赏赐、奏报察举违逆谬误，如同藩镇的监军使。）等到张奉国获罪，至此才开始赐予印信，得以纠察约束军政，职权专断直达了。

10. 庚戌日，【章：甲十一行本“戌”作“辰”；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说无注本作“戌”，按这月甲寅初一，没有庚戌。】下诏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军将士的罪名，恢复他们的官爵。（削去王承宗官职见上卷十一年。）

11. 李师道昏庸懦弱，军府大事，只与妻子魏氏、家奴胡惟堪、杨自温、婢女蒲氏、袁氏以及孔目官王再升谋划，大将及幕僚都不能参与决断。魏氏不想让她的儿子入朝做人质，（质，音致。）与蒲氏、袁氏对李师道说：“自从先司徒以来，拥有这十二州，（李正己起初占据十五州。等到李纳抗拒朝廷命令，徐州归入朝廷，德、棣二州归入朱滔，拥有十二州了。先司徒，指李纳。）为何无故割让并献出！如今计算境内兵力不下数十万，不献出三州，不过是出兵相加。（三州，指请求献出的沂、密、海三州。）如果奋力作战不胜，再献出也不晚。”李师道于是非常后悔，想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对李师道掌权的家奴说：“如今大祸将至，难道不是高沐冤气所致！如果又杀李公度，军府就危险了！”于是囚禁了李公度。将李英昙迁往莱州，未到，勒死他。

李逊到达郓州，李师道大规模陈列军队迎接他，李逊气势盛壮、神色严肃，为他陈述祸福，（为，于伪翻。）责问他的决断之语，（决语，决断作为，一定的说法，不依违持两端。）想要禀告天子。李师道退下，与他的党羽谋划，都说：“只管答应他，（弟，与第同。）日后正烦劳一道表文来解除纷争罢了。”李师道于是谢罪说：“以前因为父子私情，且顾虑将士的情意，所以拖延未派遣。如今再次烦劳朝廷使者，怎敢再有二三其心！”（重，直用翻。朝，直遥翻。使疏吏翻。复，扶又翻。朝使指朝廷所派遣的使者。）李逊察觉李师道并非真心诚意，回去，对皇上说：“李师道顽固愚昧反复无常，恐怕必须用兵。”不久李师道上表说“军情不允许接纳人质割让土地。”皇上愤怒，决心讨伐他。

贾直言冒着刀箭劝谏李师道两次，抬着棺材劝谏一次，又画着捆绑载车、妻子儿女被牵连拘系的图献上去；李师道愤怒，囚禁了他。

五月，内申日，任命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成德节度使，（李光颜从许州移镇滑州。）谋划讨伐李师道。任命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使兼陈、许、蔡州观察使。将申州隶属鄂岳，光州隶属淮南。（不再以蔡州为节度使治所。）

12. 辛丑日，任命知勃海国务大仁秀为勃海王。

13. 任命河阳都护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下诏将河阳兵【章：甲十一行本“兵”下有“二千”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送到滴河。（滴河，汉千乘湿沃县地，隋朝开皇十六年设置滴河县，废除湿沃县并入其中，唐朝隶属棣州。《九域志》：在州西南八十里。汉朝都尉许商开凿此河通海，所以以商河为名，后人加水旁。宋白色：县南有滴河，因此得名。）恰逢县被平卢兵攻陷，（平卢兵，李师道的军队。）曹华击退他们，杀死二千余人，收复该县上报；下诏加授横海节度副使。

14. 六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15. 丁未日，再次任命乌重胤兼任怀州刺史，镇守河阳。（淮西已经平定，所以乌重胤从汝州再次返回镇守河阳。）

16. 秋，七月，癸未初一，任命为武宁节度使。

乙酉日，下诏列举李师道的罪状，命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的军队共同讨伐他，任命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王遂是王方庆的孙子。（王方庆，武则天圣历年间为宰相。歙，书涉翻。）

皇上正委任裴度用兵，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自认为才能不及裴度，请求出京镇守。辛丑日，任命李夷简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17. 八月，壬子初一，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涯被罢免为兵部侍郎。

18. 吴元济已经被平定，韩弘恐惧，九月，亲自率领军队攻击李师道，包围曹州。

19. 淮西已经被平定，皇上逐渐骄横奢侈。户部侍郎度支皇甫镈、卫尉兼盐铁转运【章：甲十一行本“运”下有“使”字；乙十一行本同。】程异懂得他的心意，多次进献盈余以供他的费用，（史书说皇甫镈、程异迎合君主的恶行。数，所角翻。羡，弋线翻。）因此受到宠信。皇甫镈又用厚礼结交宦官吐突承璀。甲辰日，皇甫镈以原官职、程异以工部侍郎一同同平章事，判使如故。（皇甫镈以户部侍郎拜相，判度支如故。程异进升为副相）

译任命部以相，盐铁转运使照旧。〕诏令下达，朝廷内外震惊愕然，以至于街市上的小贩也嗤笑他。〔下，音户稼。嗤，音丑之，嘲笑。〕

译裴度、崔群极力陈述不可行，皇上不听。裴度以与小人同列朝班为耻，上表请求辞职；皇上不许。裴度又上疏，认为：“皇甫镈、程异都是掌管钱粮的官吏，是谄媚巧诈的小人，陛下突然把他们安置在宰相的位置上，朝廷内外没有不震惊讥笑的。况且皇甫镈在度支任职时，专门以多取少给为要务，凡是依靠度支供给的人没有不想吃他肉的；近来裁减淮西军粮，军士怨恨愤怒；恰逢臣到行营晓谕慰勉，才勉强没有溃乱。如今旧将旧兵全都调往淄州讨伐李师道，听说皇甫镈入朝为相，必定全都惊恐忧虑，知道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了。程异虽然人品平庸低下，但心地平和，可以处理繁杂的事务，不宜担任宰相。至于皇甫镈，资质狡诈，天下人都知道，他只能向上迷惑圣明的听闻，足以看出他奸邪到了极点。臣如果不退，天下人会说臣不知廉耻；臣如果进言，天下人会说臣辜负了恩宠。如今退职既不被允许，进言又不被听从，臣如同烈火焚烧内心，众箭射穿身体。值得惋惜的是，淮西已经平定，河北已经安宁，刘承宗收敛双手献出土地，韩弘带病讨伐贼寇，这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处置得当，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陛下建立太平基业，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八九，怎么忍心自己毁坏它，使四方人心离散呢！”皇上认为裴度是结党营私，不予理会。

皇甫镈自知不被众人所赞同，更加用巧言谄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奏请削减内外官员的俸禄来补助国家用度；给事中崔植封还诏书，极力论谏，这才停止。崔植是崔佑甫的侄子。

当时宫中拿出积存多年的丝织品交给度支令出售，皇甫镈全都以高价买下，供给边军。那些丝织品已经腐朽败坏，随手就破裂，边军聚集起来把它们烧了。裴度趁奏事时说了这件事，皇甫镈在皇上面前伸出脚说：“这双靴子也是内库拿出来的，花两千钱买来的，坚固完好可以穿很久。裴度的话不可信。”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由此皇甫镈更加无所顾忌。程异也自知不合众心，能够廉洁谨慎谦逊，担任宰相一个多月，不敢掌管印信和执笔批阅公文，所以最终免于祸患。

五坊使杨朝汶胡乱抓捕拘禁百姓，用拷打逼迫，索取利息钱，于是互相诬告牵连，被拘禁的近千人。御史中丞萧俛弹劾上奏他的罪行，裴度、崔群也为此进言。皇上说：“暂且和你讨论用兵的事，这件小事我自己处理。”裴度说：“用兵的事小，所担忧的不过是山东地区罢了；五坊使暴虐横行，恐怕会扰乱京城。”皇上不高兴，退朝后，召来杨朝汶责备他说：“因为你的缘故，让我羞于见宰相！”冬天，十月，赐杨朝汶死，全部释放被拘禁的人。

皇上晚年喜好神仙，下诏天下寻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前担任鄂岳观察使，以贪婪暴虐闻名，担心最终获罪，想用来讨好皇上，于是通过皇甫镈推荐山人柳泌，说他能炼制长生药。甲戌日，下诏让柳泌住在兴唐观炼药。

十一月，辛巳日初一，盐州奏报吐蕃侵犯河曲、夏州。灵武奏报击败吐蕃长乐州，攻克其外城。

柳泌对皇上说：“天台山是神仙聚集的地方，有很多灵草，臣虽然知道，但力量不能得到，如果真的能担任那里的长官，或许可以求得。”皇上相信了他。丁亥日，任命柳泌暂代台州刺史。

译当年设置海州，五年后改为台州，因天台山而得名。〕仍然赐予他金印紫绶的服饰。谏官们争论上奏，认为：“君主喜好方士，〔喜，许记翻。〕从未有让方士治理百姓、颁布政令的。”〔赋，布也。〕皇上说：“耗费一个州的精力而能为君主求得长生，〔为，于伪翻。〕做臣子的又何必吝惜呢！”从此群臣没有人敢再进言。

译甲午日，盐州上奏说吐蕃军队已经逃遁离去。

壬寅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丁未日，任命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乌重胤率领河阳精兵三千人前往横海就任，河阳士兵不愿离开家乡，在半路上溃散返回，又不敢进入河阳城，驻扎在城北，打算大肆抢劫。令狐楚恰好到达，单人匹马出城，安抚慰问他们，与他们一起返回城中。

在此之前，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过黄河，会合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军队既然已经渡过黄河，就不能再退却，必须立即进击，才能取得成功。如果到了滑州，就要依靠度支供给粮饷，白白耗费供给的劳力，反而产生观望迟疑的态势。又或许与李光颜互相猜忌阻碍，更加导致拖延。与其渡河后却不前进，不如在河北积蓄威势，等到到达阳谷设置军营，那么兵势自然强盛，贼众就会动摇人心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个月，田弘正率领全部军队从杨刘渡过黄河，在距离郓州四十里的地方修筑营垒，贼军内部大为震惊。

功德使上奏说：“凤翔法门寺塔中有佛指骨，相传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则年成丰收、百姓安宁。明年应当开启，请求迎接佛骨。”十二月，庚戌日初一，皇上派遣宦官率领僧众去迎接佛骨。

戊辰日，任命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委派给武宁军差遣使用，这是李愬请求的。

戊寅日，魏博、义成军队将抓获的李师道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送来，皇上都释放而没有诛杀，分别交给抓获他们的行营差遣使用，说：“如果有父母想要回家的，优厚供给并遣送他们。我所诛杀的，只有李师道罢了。”于是贼军听到这个消息，投降的人接连不断。

起初，李文会与兄长李元规都在李师古的幕府中，李师古去世，李师道继位，李元规辞职离去。李文会依附李师道的亲信党羽请求留下，李元规将要出发时，对李文会说：“我离开，身体退隐而安全；你留下，必定迅速显贵而遭受祸患。”等到官军四面逼近，平卢军队势力日益窘迫，将士们喧哗议论，都说：“高沐、郭昈、李存是司空的忠臣谋士，李文会奸邪佞幸，杀害高沐，囚禁郭昈、李存，这才招致这样的祸患。”李师道不得已，让李文会出任代理州刺史，召郭昈、李存回到幕府。

皇上常常对宰相说，臣下应当尽力做好事，为什么要喜好结党营私！我非常厌恶这种行为。裴度回答说：“同类的事物聚集在一起，事物按群体区分，君子和小人志向情趣相同的，势必互相聚合。君子结为群体，叫做同心同德；小人结为群体，叫做朋党；外表虽然相似，内心实际上差别悬殊，在于圣明的君主辨别他们的行为是邪是正罢了。”

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军队交战十一次，都取得了胜利。乙卯日晦日，进攻金乡，攻克了它。李师道性格懦弱胆怯，自从官军征讨以来，听到小败以及丢失城邑的消息，就忧虑惊悸而生病，因此身边的人都隐瞒不报，不把实情告诉他。金乡是兖州的重要地方，既然失守，那里的刺史派驿马快骑报告危急情况，身边的人不替他通报，李师道直到死也不知道这件事。

十四年（己亥，公元819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韩弘攻克考城，杀死二千多人。

丙戌日，李师道所任命的沭阳县令梁洞献出县城投降给楚州刺史李听。

译这块土地位于沭水的南岸，唐代时隶属于海州。《九域志》记载：在海州西南一百八十里处。沭，音食聿。

译吐蕃派遣使者论短立藏等人前来修好，尚未返回，便入侵河曲。皇上说：“他们的国家失信，他们的使者有什么罪！”庚寅日，让他们回国。

壬辰日，武宁节度使李愬攻克鱼台。

宦官迎接佛骨到京城，皇上把它留在宫中三天，然后依次送到各寺庙，王公士民争相布施，唯恐赶不上，有耗尽家产来布施的，有烧香烧臂顶来供养的。

刑部侍郎韩愈上表极力劝谏，认为：“佛，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教法罢了。从黄帝到禹、汤、文王、武王，都享有长寿，百姓安乐，那时还没有佛。汉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此后动乱灭亡相继发生，国运短促。宋、齐、梁、陈、北魏以下，信奉佛教逐渐虔诚，年代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先后三次舍身做寺庙的奴仆，最终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随即灭亡。信奉佛教求福，反而得到祸患。由此看来，佛不值得信奉也就知道了！百姓愚昧，容易迷惑难以明白，如果看到陛下这样，都会说‘天子尚且一心敬信，百姓微贱，对于佛难道还能爱惜身命吗？’佛本是夷狄之人，口中不说先王的法言，身上不穿先王的法服，不懂得君臣的大义、父子的恩情。假使他的身体还在，奉国命来朝见京城，陛下容纳并接待他，不过是在宣政殿接见一次，在礼宾院设宴一次，赐给一套衣服，护卫着他送出边境，不让他迷惑众人。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死了很久，枯朽的骨头，怎么适宜进入宫禁！古代的诸侯到别的国家吊丧，尚且先让巫祝拿着桃枝和苕帚扫除不祥，现在无缘无故地取来腐朽污秽的东西亲自观看，巫祝没有先行，桃枝和苕帚没有使用，群臣不说它的不对，御史不弹劾它的罪过，我实在感到耻辱！请求把这骨头交给有关部门，投入水火之中，永远断绝根本，消除天下的疑虑，断绝后代的迷惑，使天下的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超出平常人万万倍，难道不很好吗！佛如果有灵验，能降祸降福，凡是有灾祸罪过，应当加在我身上。”

皇上得到奏表，非常愤怒，出示给宰相看，打算对韩愈施以极刑。裴度、崔群进言说：“韩愈虽然狂妄，但出于忠诚恳切，应当宽容以开通言路。”癸巳日，贬韩愈为潮州刺史。

自从战国时代，老子和庄子与儒家争衡，互相是非。到汉代末年，又增加了佛教，然而喜好的人还很少。晋、宋以来，日益繁盛炽烈，从帝王到士民，没有不尊崇信奉的。下等的畏惧羡慕罪福，高深的争论空有。只有韩愈厌恶它耗费钱财迷惑众人，极力排斥它，他的话大多矫激太过。只有《送文畅师序》最得其要领，说：“鸟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深居简出，害怕外物对自己有害，尚且不能避免。弱者的肉，强者吃。现在我和文畅安居而闲适地吃饭，优游地对待生死，与禽兽不同的，难道可以不知道它的来源吗！”

丙申日，田弘正上奏在东阿打败淄青军队，杀了一万多人。

沧州刺史李宗奭与横海节度使郑权重不和，不接受他的节制；郑权上奏朝廷。皇上派遣宦官去追他，李宗奭让他的军队抵抗，声称害怕动乱不敢离开州城。诏令让乌重胤代替郑权，将领史惧，驱逐李宗奭，李宗奭逃奔京城，辛丑日，在独柳树下被斩首。

丙午日，田弘正上奏

译在阳谷击败平卢的军队。

译唐纪五十七〔从屠维大渊献年（己亥）二月开始，到重光赤奋若年（辛丑）六月结束，共计两年有余。〕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篇》

元和十四年〔（己亥、公元八一九年）〕

二月，李听袭击海州，攻克东海、朐山、怀仁等县。李愬在沂州击败平卢军，攻占丞县。

李师道听说官军进逼，征发百姓修筑郓州的城墙和护城河，加强守备，劳役甚至波及妇女，百姓更加恐惧且怨恨。

都知兵马使刘悟，是刘正臣的孙子，李师道派他率领一万多士兵驻扎在阳谷，以抵御官军。刘悟致力于施行宽厚恩惠，让士兵人人感到便利舒适，军中称他为“刘父”。等到田弘正渡过黄河，刘悟的军队毫无防备，作战又多次失败。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不整顿军纪，专门收买人心，恐怕另有图谋，应当尽早谋划对付他。”李师道召见刘悟商议军务，想要杀他。有人劝谏说：“如今官军四面合围，刘悟没有叛逆的表现，因为一个人的话就杀他，其他将领谁还肯为您效力！这是自己拔掉自己的爪牙啊。”李师道留下刘悟十天，又派他回去，赠送丰厚的金帛以安抚他的心意。刘悟得知此事，回到军营，暗中为此做准备。李师道因为刘悟带兵在外，任命刘悟的儿子刘从谏为门下别奏。刘从谏与李师道的众多奴仆天天一起游玩，颇能探知他们的阴谋，秘密上疏禀告父亲。

又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终究会成为祸患，不如早点除掉他。”丙辰日，李师道暗中派遣两名使者带着帖子交给行营兵马副使张暹，命令他斩下刘悟的头献上来，并责令张暹暂代统领行营。当时刘悟正占据高丘搭起帐篷摆设酒席，距离军营二三里远。两名使者到达军营，秘密把帖子交给张暹。张暹一向与刘悟交好，假装与使者谋划说：“刘悟自从从使府回来，颇为防备，不可大意，张暹请求先去禀告他，说‘司空派使者慰问将士，兼有赏赐物品，请都头赶快回来，一同接受传达的话。’这样，他就不怀疑，才可以图谋他。”使者认为可行。张暹怀揣帖子跑去见刘悟，屏退左右后出示帖子。刘悟暗中派人先抓获两名使者，杀了他们。

当时已近傍晚，刘悟勒住马缰绳缓缓步行回到军营，坐在帐下，严肃端正地自卫。召集各位将领，严厉地对他们说：“我与各位不顾生死以抵抗官军，确实没有辜负司空。如今司空听信谗言，来取我的首级。我死了，各位就是下一个了。况且天子想要诛杀的只有司空一人，如今军势日益窘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灭族！我想与各位收起旗帜、捆好铠甲，返回郓州，奉行天子的命令，这难道只是免除危亡，富贵也可以谋求啊。各位认为怎么样？”兵马使赵垂棘站在众人之首，过了很久，回答说：“事情真的能成功吗？”刘悟应声骂道：“你是与司空合谋吗！”立刻将他斩首。遍问其余将领，有迟疑

译没有说话的人，全部斩首，连同军中一向被众人所厌恶的人，一共三十多人，把尸体陈列在帐前。其余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说：“只听都头的命令，愿意拼死效力！”

译于是刘悟命令士兵说：“进入郓州城，每人赏钱一百缗，只是不得靠近军中的仓库。节度使的官邸以及逆党家中的财物，任凭你们自行掠夺；有仇怨的可以借此报仇。”让士兵都吃饱饭拿着兵器，半夜时，听到鼓声，鼓声三下停止，就出发，人人嘴里衔着枚（防止出声），马嘴被绑住，遇到行人，就抓起来扣留，（担心行人遇到军队，跑回城里向李师道报告，所以抓起来扣留。）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距离城池几里时，天还没亮，刘悟驻扎军队，让士兵听城上的打更声停止，（天亮了，打更声就停止了。）派十个人走在前面，宣称“刘都头奉帖命追入城。”（主帅文书下达给各位将领称为帖。）守门的人请求等待写简册禀报节度使，（古人把竹子连起来作为简策来写字称为简。白使，是禀报节度使的意思。）十个人拔出刀刃对着他们，守门的人都逃窜躲藏；刘悟率领大军随后赶到，城中喧哗声震动大地。等到这时，（比，等到。）小城已经洞开，只有牙城还在抵抗，（凡是大的城池称为罗城，小的城池称为子城。又有第三重城池用来护卫节度使的住所，称为牙城。）不久放火砍断城门而入。牙城中的士兵不过几百人，起初还有发射弓箭的，不久知道力量支撑不住，都扔下武器投降。

刘悟率领士兵登上听事厅，派人搜捕李师道。李师道和两个儿子藏在厕所的床下，搜捕到了，（刘悟命令把他们放在牙门外的空地上，派人对他们说：“我奉密诏送司空回京城，但是司空又有什么脸面再见天子！”）李师道还有侥幸活命的想法，他的儿子李弘方仰头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快点死才是幸运！”不久都被斩首。（代宗永泰元年，李正己得到淄青，传了四代，五十四年而灭亡。）从卯时到午时，刘悟才命令两位都虞候巡视街市，禁止掠夺，当时就都平定了。在球场大规模集合士兵百姓，亲自骑马巡视环绕，安慰安抚他们。斩杀了参与李师道逆谋的二十多家，文官武将吏员又害怕又高兴。刘悟见到李公度，握着他的手叹息流泪；把贾直言从监狱中放出，（贾直言被囚禁见上卷上年。）安置在幕府中。

刘悟从阳谷回兵奔赴郓州时，暗中派人把他的计谋告诉田弘正：“事情成功，应当举烽火相互告知；万一城中有防备不能进入，希望您率领军队作为援助。成功之日，功劳都归于您，我哪里敢占有。”并且让田弘正进军占据自己的军营。田弘正看到烽火，知道得到了城池，派使者前往祝贺。刘悟把李师道父子三人的首级装在匣子里派使者送到田弘正的军营，田弘正非常高兴，发布露布上报朝廷。淄、青等十二州都平定了。

田弘正刚得到李师道的首级，怀疑不是真的，召来夏侯澄让他辨认。夏侯澄仔细看着他的脸，长时间大声哭号流泪，于是抱着他的首级，舔去他眼中的尘土污垢，再次痛哭。田弘正为此改变了脸色，认为他讲义气而不责备他。

二月壬戌日，田弘正捷报奏章到达。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己巳日，李师道的首级匣子到达。自从广德年间以来，将近六十年，藩镇在河南、河北三十多州跋扈，自行任命官吏，不供给贡赋，到这时都遵守朝廷的约束。

皇上命令杨于陵分割李师道的辖区，杨于陵查阅图籍，观察土地的远近，计算兵马的多少，核对仓库的虚实，分为三道，使它们大致均衡：把郓、曹、濮作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作为一道，兖、海、沂、密作为一道；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刘悟因为起初讨伐李师道的诏书说：“部将有能杀死李师道率领众人投降的，李师道的官爵全部给他。”心里认为能得到十二州的全部土地，于是补任署理文官武将佐，更换州县长官；对他的部下说：“军府的政事，一切沿袭旧制。从今以后只和各位公抱孩子玩孙子，还担心什么呢！”

皇上想把刘悟调往其他藩镇，担心刘悟不接受替代，又需要用兵，秘密下诏让田弘正观察他。田弘正每天派使者到刘悟那里，借口修好，实际上观察他的行为。刘悟力气大，喜欢徒手搏斗，得到郓州三天，就教军中壮士徒手搏斗，和魏博的使者到庭院观看，自己摇晃肩膀挥舞手臂，离开座位来助长声势。田弘正听说后，笑着说：“这是听说调任改授，立刻就会行动了，能有什么作为呢！”庚午日，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说制书下达，手足失措；第二天，就出发了。田弘正已经统领几道，等到走到城西两里，和刘悟在客亭相见，（客亭，就是驿亭，送迎使客的地方。）立刻接受旌节，快马加鞭前往滑州，征召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跟随自己。

译王悟素来与李文会交好，既然得到了郓州，便派人召他前来，但李文会尚未到达。听说王悟将要调任其他藩镇，王昈、王存谋划说：“李文会是奸佞小人，败坏了淄青一道，灭绝了李司空的全族，是万人共同仇视的人！如果不趁此时机诛杀他，等田相公到来，致力于施行宽大政策，将用什么来洗雪三齐百姓的愤恨呢！”于是伪造王悟的手令，派遣使者到李文会到达的地方，取他的首级回来。使者在丰齐驿遇见李文会，将他斩首。等到使者返回时，王悟以及王昈、王存已经离去，使者无处复命了。李文会的两个儿子，一个逃亡，一个死在狱中，家中的财产全被众人抢掠，田产宅邸没收归官。

译下诏任命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这是刘悟上奏陈述他的功劳。）

癸酉日，加授田弘正检校司徒、同平章事的官职。

在此之前，李师道即将败亡的几个月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鸟飞都让人怀疑有变故发生，禁止郓州人亲近宴饮聚会以及在道路上随意交谈，违犯者要受刑罚。田弘正进入郓州后，全部废除了这些苛刻禁令，人们欢欣快乐，寒食节期间七天七夜都不禁止行人通行。（田弘正特意这样做，是为了向郓州人展示宽厚仁爱。关于寒食节的说法不一，《初学记》说：《周礼》中的司烜氏，在仲春时节用木铎在国中巡行，宣告禁火。注释说：这是为了季春将要取火。现在寒食节按节气算是仲春之末。清明节是三月之初。那么禁火是沿袭周代的制度。洪迈《容斋随笔》说：《先贤传》说：太原旧俗因为介子推被焚死，一个月寒食。《邺中记》说：并州风俗，冬至后一百零五天为介子推断火，冷食三天。魏武帝认为太原、上党、西河都是严寒之地，命令人们不得寒食。这条注释前面已经见过。）有人劝谏说：“郓州人长久以来是寇贼敌人，现在虽然平定，人心尚未安定，不可不防备。”田弘正说：“现在作恶的人已经清除，应当施加宽厚恩惠，如果再次实行严厉监察，这是用夏桀代替夏桀，有什么更好的呢！”（愈，贤良，胜过。复，读作“扶又”。）

在此之前，叛贼多次派人进入关中，砍断陵墓的戟，焚烧粮仓，射出流矢，投掷书信，用来震骇京师，阻碍骚扰官军。（这件事见于第二百三十九卷唐宪宗元和十年。数，读作“所角”。沮，读作“在吕”。挠，读作“奴巧”。）有关部门督察非常严格，潼关的官吏甚至打开行人的口袋来搜查，（索，读作“山客”。）然而终究不能杜绝。等到田弘正进入郓州，查阅李师道的文书档案，发现有赏赐杀害武元衡的人王士元等人以及赏赐潼关、蒲津官吏士兵的案件，才知道以前都是官吏士兵接受叛贼贿赂，纵容他们的奸邪行为。（案，指文书档案，也指请命的案牍。史书说关隘渡口不足以禁止奸邪，反而成了纵容奸邪的地方。）

裴度编纂叙述了自观察使、郓州用兵以来皇上忧虑勤劳、机谋方略的事迹，趁着侍奉宴席的机会献上去，请求加盖内廷印章后交给史官。（请求从禁中用印后交给史官。）皇上说：“如果这样，似乎出于我的意志，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没有答应。（史书说宪宗这件事符合君主的体统。）

三月，戊子日，任命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的节度使。己丑日，任命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使、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从此以后，淄青专称平卢的号，而郓州不久赐号天平军了。）任命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海的兖、密等州观察使。（为王遂因严酷招致祸乱埋下伏笔。）

3.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说：“河朔藩镇之所以能够抗拒朝廷命令六十多年，是因为各州县各自设置镇将处理事务，夺取刺史、县令的权力，自己作威作福。假如让刺史能够行使职权，那么即使有像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奸雄，也一定不能凭一个州单独反叛。我所管辖的德、棣、景三州，已经发公文归还刺史的职权，应当在州的军队都命令刺史统领。”夏季，四月，丙寅日，下诏各道节度使、都团练使、都防御使、经略使等所统辖的支郡兵马，都命令刺史统领。自从至德年间以来，节度使权力重大，所统辖的各州反而设置镇兵，由大将统领，暴虐横行成为祸患，（横，读作“户孟”。）所以乌重胤论述这件事。后来河北各藩镇，只有横海最顺从朝廷命令，是因为乌重胤处理得当的缘故。（史书说在反复无常的地方，选择主帅不可不详细考察。处，读作“昌吕”。）

4. 辛未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程异去世。

5. 裴度在宰相职位上，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皇甫镈的党羽暗中排挤他。（挤，读作“子细”，又读作“子西”。考异说：旧传说：“皇甫镈与宰相李逢吉、令狐楚合势排挤裴度，所以裴度出镇。”按李逢吉当时在东川，令狐楚在昭义，都不做宰相。现在不采纳。按后面的“昭义”应当作“河阳”。）丙子日，下诏裴度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河东节度使。

皇甫镈专门以聚敛钱财来取媚皇上，（掊，读作“蒲侯”。）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陈述此事。皇甫镈向皇上自诉，皇上说：“你因为武儒衡上疏，将要报复怨恨吗！”皇甫镈于是再不敢说话。武儒衡，是武元衡的堂弟。（从，读作“才用”。）

6. 史馆修撰李翱上言，贞观三年在门下省设置史馆，有修撰四人，掌管修撰国史。他认为：“平定祸乱的是武功；兴盛太平的是文德。现在陛下既然用武功平定了天下，如果接着革除弊政，恢复高祖、太宗的旧制；任用忠正而不怀疑，屏退邪佞而不亲近；（屏，读作“必郢”，又读作“卑正”。）改革税法，不督促缴纳钱币而允许缴纳布帛；（自从建中初年，杨炎制定两税法，不命令百姓缴纳当地所产之物而督促缴纳钱币。）杜绝进献，减轻百姓租赋；加厚边防军队，用来制服戎狄的侵扰掠夺；多次访问待制官，以疏通堵塞的视听；（数，读作“所角”。塞，读作“悉则”。）这六条，是政事的根本，太平之所以兴盛的原因。陛下既然已经能够实行困难的事，为什么不实行容易的事呢！凭借陛下天生的圣明，如果不被亲近宠幸之人的逢迎言辞所迷惑，任用刚直正直的人士，和他们一起兴起大的教化，可以不劳而成功。如果不

译拿这件事来做事，我担心大功告成之后，安逸享乐之心容易滋生。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下已经平定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自求安逸了。”像这样的话，那么太平盛世就难以期望实现了！

译7. 秋季，七月，丁丑初一，田弘正将杀害武元衡的贼人王士元等十六人押送京城，皇帝下诏让京兆府、御史台全面审讯他们；众贼人都供认服罪。京兆尹崔元略根据武元衡生前提供的线索询问他们，却发现供词多有出入。崔元略问他们原因，回答说：“恒州、郓州共同谋划派遣刺客刺杀武元衡，而王士元等人行动迟缓，听说恒州的人已经得手，就私自把功劳据为己有，回去报告以接受赏赐。现在他们自己估量罪行相当，终究难免一死，所以承认了罪行。”皇帝也不想再辨明真相，将他们全部处死。

8. 戊寅日，宣武节度使韩弘开始入朝觐见，皇帝对他待遇非常优厚。韩弘进献马三千匹，绢五千匹，杂色丝织品三万匹，金银器皿一千件，而汴州的仓库里还存有铜钱一百多万缗，绢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

9. 己丑日，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大赦天下。

10. 兖、海、沂、密观察使王遂本是钱谷小吏出身，性格狭隘急躁，缺乏远见。当时军府刚刚建立，人心尚未安定，王遂专以严酷手段治理，所使用的刑杖远远大于常规；每当斥骂将领违抗命令时，就骂他们是“反贼”；又在盛夏酷暑时节役使士卒营建府舍，督责严厉急切；将士们愤恨怨恨。

辛卯日，士兵王弁和他的四个同伙在沂水洗澡，密谋作乱，说：“现在服役触犯法律也是死，拼命干大事也是死，死在干大事上，不是更好吗！明天，常侍（指王遂）与监军副使有宴会，军将们都休假在家，值班士兵大多在休息，我们趁此机会出其不意地拿下他们，可以万无一失。”四人都认为可行，约定事成后推举王弁为留后。

壬辰日，王遂正在宴饮，时间已过中午，王弁等五人突然闯入，在值班士兵宿舍前夺取弓刀，径直上前射杀副使张敦实。王遂与监事狼狈起身逃跑，王弁抓住王遂，列举他在酷暑兴役、用刑刻暴的罪状，立即斩首。传令不要惊动监事，王弁随即自称留后，升堂发号施令，与监军平起平坐，召集将吏参拜祝贺，众人不敢不服从。监军将情况详细上报。

11. 甲午日，韩弘又进献绢二十五万匹，絁三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左右军中尉各进献铜钱一万缗。自从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铁以及各地争相进奉，称为“助军”；贼平定后又进奉，称为“贺礼”；后来又进奉，称为“助赏”；皇帝加尊号后又进奉，也称为“贺礼”。

12. 丁酉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狐楚与皇甫镈是同榜进士，所以皇甫镈引荐他担任宰相。

13. 朝廷听说沂州发生军乱，甲辰日，任命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兖、密的观察使。

14. 韩弘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八月，己酉日，任命韩弘为司徒，兼中书令。癸丑日，任命吏部尚书张弘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张弘靖是宰相之子，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在朝廷任职简洁沉默；河东、宣武缺少节度使，朝廷认为他地位声望一向崇高，派他去镇守。张弘靖继承了王锷聚敛之后的局面，韩弘严酷之后的局面，两镇百姓喜欢他廉洁谨慎宽大，所以上下都安心。

15. 己未日，田弘正入朝觐见，皇帝对他待遇格外优厚。

16. 戊辰日，陈许节度使郗士美去世，任命库部员外郎李渤为吊祭使。李渤上奏说：“臣经过渭南，听说长源乡旧有四百户，现在仅一百多户，閺乡县旧有三千户，现在仅一千户，其他州县大致相似。追溯其原因，都是因为将逃户赋税摊派给邻居，导致逼迫邻居也逃亡，这都是聚敛之臣剥削百姓讨好上级，只想着竭泽而渔，不考虑没有鱼了。”

译然而捕鱼，难道捕不到鱼吗？只是第二年就没有鱼了。请求颁布诏书，免除分摊逃户赋税的弊端；用逃户的全部财产抵偿税款，不足的部分请求免除。估计不出几年，人们都会回归农业了。」执政大臣看到后厌恶他，〔执政，指皇甫镈。恶，音乌路翻。〕李渤于是称病辞职，回到东都。

译十七日癸酉，吐蕃侵犯庆州，在方渠扎营。

朝廷商议出兵讨伐王弁，担心青州、郓州互相煽动接连叛变，于是任命王弁为开州刺史，派遣宦官赐给他任命文书。宦官欺骗他说：“开州估计已经有人在路上迎接等候，留后应当迅速出发。”王弁当天就从沂州出发，随从还有百余人，进入徐州境内，沿途被削减随从，他的部众也渐渐离散。于是给他戴上刑具，骑着驴进入关中。九月，戊寅日，在东市被腰斩。

此前，将郓州的军队分为三份，分别隶属于三个藩镇。等到王遂死后，朝廷认为师道的余党凶恶的态势尚未消除，命令曹华率领棣州的军队前往镇守以讨伐他们。沂州将士出来迎接等候的，曹华都用好话安抚他们，让他们先进入城中，慰抚安抚其余的人，众人都没有怀疑。曹华处理政事三天，大宴将士，在帐幕下埋伏甲士千人，于是召集众人并晓谕他们说：“天子因为郓州的人有迁徙的劳苦，特意增加优厚的供给，应当让郓州的人站在左边，沂州的人站在右边。”既定，命令沂州的人都出去，于是关闭城门，对郓州的人说：“王常侍奉天子的命令在这里做主帅，将士们怎么能擅自杀害他！”话还没说完，伏兵出来，包围并杀死了他们，死了一千二百人，没有一个人逃脱。门屏之间红色的雾气高达一丈多，很久才散去。

臣司马光说：《春秋》记载楚子虔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害他。那是诸侯国之间的事，孔子尚且深深贬斥他，厌恶他诱骗讨伐的行为，何况是身为天子却诱骗平民呢！

王遂凭借聚敛财富的才能，镇守新建立的邦国，用苛刻暴虐导致动乱。王弁康夫，趁着空隙窃取发动叛乱，如果沂州的主帅选对人，杀他就像杀狗猪一样容易，何必用天子的诏书作为诱骗人的诱饵呢！而且作乱的人只有五个罢了，却让曹华设下欺诈，屠杀一千多人，不也太滥杀无辜了吗！那么从此以后士卒谁不猜疑他的将帅，将帅又凭什么命令他的士卒！上下互相怨恨，如同仇敌聚集在一起，一旦有空隙就互相残杀，只有先动手的人称雄罢了，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

可惜啊！宪宗削平僭越叛乱，几乎达到太平盛世，他的美好功业之所以不能善终，是因为苟且追求眼前的功效而不注重大的信义的缘故。

十九日甲辰，任命田弘正兼任侍中，魏博节度使职务照旧。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任，皇上不允许。田弘正常常担心一旦去世，魏州的人还会依照旧例继承袭职，所以兄弟子侄都在朝廷做官，皇上都让他们担任显要的职位，满朝都是朱紫高官，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

二十日乙巳，皇上问宰相：“玄宗的政事，先治理而后混乱，为什么呢？”崔群回答说：“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颍、韩休、张九龄就治理得好，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就混乱。所以用人得失，关系重大。人们都认为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是混乱的开始，臣唯独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的宰相职务，专任李林甫，这是治理与混乱的分界点。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法则，以天宝末年为警戒，这才是国家无尽的福气！”皇甫镈深深怨恨他。

冬天，十月，壬戌日，容管奏报安南贼人杨清攻陷都护府，杀害都护李象古及其妻子儿女、官员属吏、部曲一千多人。李象古是李道古的哥哥，因为贪婪放纵苛刻而失去民心。杨清世代是蛮族酋长，李象古召他做牙将，杨清郁郁不得志。李象古命令杨清率领三千士兵讨伐黄洞蛮，杨清趁着人心怨怒，率领军队夜间返回，袭击府城，攻陷了它。

起初，蛮贼黄少卿，从贞元以来多次反复无常，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使阳旻想要侥幸立功，争着请求讨伐他；皇上听从了他们。岭南节度使孔戣屡次劝谏说：“这些人不过是禽兽罢了，只能自己计算利害，不值得和他们争论是非。”皇上不听，大量征发江、湖的军队会同容、桂两管进入讨伐，士卒遭受瘴气疾病，死的人不可胜数。安南趁机，于是杀害了都护。裴行立、阳旻最终没有功劳，两管凋敝，只有孔戣所管辖的地区安然无事。

译、勤等州。戣，音渠龟。〕

译丙寅日，任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宽赦杨清，任命他为琼州刺史。

22 这一年，吐蕃节度使论三摩等人率领十五万大军包围盐州，党项也发兵援助他们。盐州刺史李文悦竭尽全力据守，总共坚守了二十七天，吐蕃未能攻克。灵武牙将史奉敬对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说，请求三千兵马，携带三十天的粮草，深入吐蕃境内以解除盐州的包围。杜叔良拨给他二千五百人。史奉敬出发十多天，没有消息，朔方的人都认为他们全都覆没了。不久，史奉敬从另一条路出现在吐蕃军队的背后，吐蕃人大惊，溃散逃走。史奉敬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杀敌俘获的数量多得数不清。史奉敬与凤翔将领野诗良辅、泾原将领郝玼都以勇猛在边疆闻名，吐蕃畏惧他们。

23 柳泌到达台州，驱使官吏百姓采药，一年多没有什么收获，心中恐惧，全家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将他逮捕并押送京师。皇甫镈、李道古庇护他，皇上又让他待诏翰林院；服用他的药后，皇上日益烦躁口渴。

起居舍人裴潾上书说：“消除天下祸害的人享受天下的利益，与天下人同享欢乐的人享受天下的福分，从黄帝到周文王、周武王，在位长久且长寿，都是遵循这个道理。从去年以来，各地纷纷推荐方士，互相引荐，人数逐渐增多。假使天下真有神仙，他们必定深藏于山岩沟壑之中，只怕被人知道。凡是窥伺权贵之门，用大话炫耀自己，以奇特技艺惊动众人的，都是不守法度、追求私利的人，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说法而吃他们的药呢！药物是用来治病的，不是早晚常吃的东西；何况金石类药物猛烈有毒，又加上火炼之气，恐怕不是人的五脏所能承受的吧。古代君主服药，臣子先尝，请求让献药的人先自己服用一年，那么真假自然可以分辨了。”皇上发怒，十一月己亥日，将裴潾贬为江陵令。

24 起初，群臣商议给皇上上尊号，皇甫镈想增加“孝德”二字，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群说：“说到圣明，孝德就在其中了。”皇甫镈在皇上面前诬陷崔群说：“崔群对陛下吝惜‘孝德’二字。”皇上发怒。当时皇甫镈供给边军的赏赐，大多不能按时发放，而且所给的物资大多陈旧败坏，不能穿用，军士怨怒，流言说要作乱。李光颜担忧恐惧，想要自杀；派人向皇上申诉，皇上不信。京城内外惊恐不安，崔群将内外的人情详细上报。皇甫镈密奏皇上说：“边军赏赐都按照旧制，而人心忽然像这样，是因为崔群鼓动煽惑，想要卖弄正直，把怨恨归咎于皇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十二月乙卯日，任命崔群为湖南观察使，于是朝廷内外的人都对皇甫镈切齿痛恨。

25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喜欢直言，皇上器重他，对待他非常优厚，人们都说他将要入朝为相。令狐楚嫉妒他，想设法阻止他，于是推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1的才能和品行。癸亥日，提拔狄兼�1为左拾遗内供奉。狄兼�1是狄仁杰的族曾孙。令狐楚亲自起草制词，极力称赞“臣的曾祖狄平一，在天后朝时，辞谢荣禄，终老山林。”皇上因此轻视令狐楚的为人。

十五年（庚子年，公元820年）

1 春季，正月，沂、海、兖、密观察使曹华请求将治所迁往兖州；皇上准许。

2 义成节度使刘悟入朝觐见。

3 起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划立澧王李恽为太子，皇上不答应。等到皇上卧病在床，吐突承璀的谋划仍未停止，太子听说后担忧，秘密派人向司农卿郭钊问计，郭钊说：“殿下只要尽孝道、谨慎行事来等待，不要忧虑其他。”郭钊是太子的舅舅。

皇上服用金丹，大多烦躁发怒，身边的宦官往往获罪，甚至有被处死的，人人自危；庚子日，皇上在中和殿突然驾崩。当时人们都说内常侍陈弘志弑君篡位。

译暴崩。”然而这件事暧昧不明，终究无法揣测其虚实，所以只说暴崩。〕他的同党隐瞒此事，不敢讨伐贼人，只说是服药发作，外人无法弄明白。

译中尉梁守谦与宦官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及于守澄等人共同拥立太子，杀死了吐突承璀和澧王李恽，赏赐左、右神策军士兵每人五十缗钱，六军及威远军士兵每人三十缗钱，左、右金吾卫士兵每人十五缗钱。

闰月，丙午日，穆宗在太极殿东厢即位。当天，召翰林学士段文昌等人以及兵部郎中薛放、驾部员外郎丁公著在思政殿应对。薛放是薛戎的弟弟；薛戎的事迹见第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六年。丁公著是苏州人；他们都是太子的侍读。皇上尚未听政，薛放、丁公著常侍奉在禁中，参与机密事务，皇上想任命他们为宰相，两人坚决推辞。

丁未日，停止在西宫朝拜哭临，将群臣聚集在月华门外。贬皇甫镈为崖州司户；市井百姓都互相庆贺。

皇上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推荐御史中丞萧俛；辛亥日，任命萧俛和段文昌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萧俛与皇甫镈都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皇上想诛杀皇甫镈，萧俛和宦官救了他，所以他得以幸免。

壬子日，杖杀柳泌和僧人大通，其余方士都流放到岭南；贬左金吾将军李道古为循州司马。

癸丑日，任命薛放为工部侍郎，丁公著为给事中。

乙卯日，尊郭贵妃为皇太后。

丁卯日，皇上与群臣都脱下丧服，换上吉服。

二月，丁丑日，皇上登临丹凤门楼，大赦天下。事情完毕后，在门内盛大陈列歌舞杂戏并观看。丁亥日，皇上前往左神策军观看手搏杂戏。

庚寅日，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认为：“陛下应当接见群臣，广泛咨询，以和颜悦色对待他们，使进献忠言如同追求利益，议论政事如同申诉冤屈，像这样还不能达到太平盛世，是没有的。”衡山人赵知微也上疏劝谏皇上不要无节制地游猎。皇上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治他们的罪。

壬辰日，废除邕管，命令容管经略使阳旻兼任其职务。

安南都护桂仲武到达安南，杨清在边境抗拒不接纳。杨清用刑残酷暴虐，他的党羽离心离德；桂仲武派人游说当地的豪强，几个月间，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得到士兵七千多人。朝廷认为桂仲武逗留不前，甲午日，任命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

乙未日，任命太仆卿杜式方为桂管观察使。

丙申日，贬桂仲武为安州刺史。

丹王李逾去世。

吐蕃侵犯灵武。

宪宗末年，回鹘派遣合达干来求婚，态度尤其恳切；宪宗答应了。三月，癸卯初一，派遣合达干回国。

皇上看到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的书法，喜爱它。辛酉日，任命柳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皇上问柳公权：“你的书法怎么能如此好？”回答说：“用笔的关键在于心，心端正了，笔就端正了。”皇上沉默并改变了神色，知道他是以笔法进谏。柳公权是柳公绰的弟弟。

辛未日，安南将士打开城门迎接桂仲武，抓获杨清，将他斩首。裴行立到达海门镇时去世；再次任命桂仲武为安南都护。

吐蕃侵犯盐州。

起初，膳部员外郎元稹担任江陵士曹，与监军崔潭峻交好。皇上在东宫时，听到宫女吟诵元稹的歌诗而称赞它；等到即位后，崔潭峻回朝，进献元稹的歌诗百余篇。皇上问：“元稹在哪里？”回答说：“现在担任散郎。”夏天，五月，庚戌日，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当时同僚在阁下吃瓜，有青蝇聚集在上面，中书舍人武儒衡用扇子挥赶说：“刚才从哪里来，突然聚集在这里！”同僚都变了脸色，武儒衡意气自如。

译十九日庚申，将神圣章武孝皇帝安葬于景陵；〔景陵，位于同州奉先县西北二十里的金炽山。〕庙号定为宪宗。〔古代是祖先有功德才称宗，商朝的中宗、高宗就是这样。西汉以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宣宗为中宗，还大致符合古意。东汉从明帝到桓帝，庙号都称宗，这不符合古制。唐朝有十七位称宗的皇帝，值得人们称道的，只有三位而已〕。

译六月，任命湖南观察使崔群为吏部侍郎，皇帝在别殿召见他并当面询问。皇帝说：“我继承皇位时，就知道你是辅佐我的得力助手。”崔群回答说：“先帝的意愿，早就寄托在圣明的陛下身上，臣有什么功劳呢！”

太后居住在兴庆宫，每逢初一和十五，皇帝率领百官前往宫中向太后祝寿。皇帝生性奢侈，用来奉养太后的物品尤其华丽靡费。

秋季，七月，乙巳日，将郓、曹、濮三州的节度使改为天平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楚因为担任山陵使时，下属官吏盗窃官物，又不发放工人的工钱，反而将搜刮来的十五万缗钱作为盈余献给皇帝，导致怨恨投诉之声充满道路，丁卯日，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宣、歙、池观察使。

八月，癸巳日，调发神策军士兵两千人疏浚鱼藻池。

戊戌日，任命御史中丞崔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己亥日，再次将令狐楚贬为衡州刺史。

皇帝刚刚过了公除的期限，就从事游猎声色之事，赏赐没有节制。九月，想在重阳节举行盛大宴会，拾遗李珏率领同僚上疏说：“考虑到新年尚未开始，皇陵尚新，虽然陛下遵循易月之期，顺从众人的意愿；但礼经规定三年的丧制，内心仍应守丧。遵循同轨之会的礼仪才离开京城，告知远方夷狄的使者尚未回来复命。停止音乐、放松禁令，是为了安抚百姓；在后宫合奏音乐，事情恐怕还不可以。”皇帝没有听从。

韦午日，加封邠宁节度使李光颜、武宁节节度使李愬为同平章事。

冬季，十月，王承宗去世；他的部下隐瞒死讯不发丧，他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都在朝廷，众将领打算从所属各州中推举主帅。参谋崔燧以王承宗祖母凉国夫人的名义，告知并晓谕众将领及亲兵，拥立王承宗的弟弟、观察支使王承元。

王承元当时年仅二十岁，将士们向他行礼，王承元不接受，哭着并且拜谢；众将领坚持请求不停止，王承元说：“天子派遣中使监督军务，有事应当与他商议。”等到监军到来，也劝说他。王承元说：“各位没有忘记先前的恩听，不因为承元年少，想让他代理军务，承元请求尽忠以遵循忠烈王的志向，王武俊被封为清河郡王，谥号忠烈。各位愿意听从吗！”众人答应。

译承元便在都将的厅堂处理政务，（“听”读作“厅”。都将听事，即都知兵马使的办公厅堂。）命令身边的人不得称自己为留后，将政务委托给参佐官员，秘密上表请求朝廷任命正式的节度使。

译庚辰日，监军上奏说李承宗病势危重，其弟李承元暂代留后职务，并将李承元的奏表一并呈报朝廷。

党项再次勾结吐蕃侵犯泾州，军营连绵五十里。

辛巳日，派遣起居舍人柏耆前往镇州宣慰。

壬午日，群臣入便殿朝见。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个人进言说：“陛下宴饮作乐过多，打猎游玩没有节制。如今胡人寇敌逼近边境，如果突然有紧急奏报，不知道皇帝车驾在何处。又早晚与倡优亲近狎昵，赏赐过于丰厚。那些金帛都是百姓的血汗，没有功劳不可以给予。虽然内库储备有余，希望陛下爱惜它们，万一四方有事，不再让有关部门加重对百姓的赋税征收。”当时很久没有入便殿议论政事的人了，皇上起初非常惊讶，对宰相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回答说：“是谏官。”皇上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应当依照你们的话去做。”宰相们都祝贺，但实际上并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

皇上曾经对给事中丁公着说：“听说外面的人多宴饮作乐，这是时世和平安宁的表现，足以用来宽慰。”丁公着回答说：“这不是好事，恐怕逐渐会劳烦圣虑。”皇上说：“为什么呢？”回答说：“自从天宝年间以来，公卿大夫竞相游宴，日夜沉溺酣饮，混杂着舞女乐工，在左右侍从面前不知羞耻。这样下去不停止，那么各种职事都会荒废，陛下能不独自忧虑劳苦吗！希望稍微加以禁止，这才是天下的福气。”

癸未日，泾州上奏说吐蕃进军距离州城三十里，告急求救；任命右军中尉梁守谦为左右神策、京西北行营都监，率领四千士兵，并发动八镇全部军队去救援；赏赐将士装束钱二万缗。任命郯王府长史邵同为太府少卿兼任御史中丞，充任答复吐蕃请求和好的使者。

起初，秘书少监田洎进入吐蕃担任吊祭使，吐蕃请求在长武城下与唐朝结盟，田洎担心被吐蕃扣留不能返回，只是一味顺从罢了。

译“唯”字，在“癸”字处注音。老子说：“唯”与“阿”，相差多少呢。不久，吐蕃被党项人引诱进入内地侵犯边境，朝廷便以此为借口说：“田洎答应我带兵赴会盟约。”于是将田洎贬为郴州司户参军。〔“党”字，在“朗”字处注音。“洎”字，在“冀”字处注音。“将”字，在“亮”字处注音，又可按本音读。“郴”字，在“林”字处注音。〕

译35. 成德军开始上奏王承宗去世的消息。乙酉日，朝廷调任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任命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悟担任昭义节度使，李愬担任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从魏博调任成德，刘悟从义成调任昭义，李愬起初从武宁调任昭义，不久又改任魏博。）又任命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河阳节度使。

36. 渭州刺史郝玼多次出兵袭击吐蕃军营，杀死的人很多。（元和四年，在原州的平凉县设置行渭州。数，音所角。李光颜调发邠宁的军队去救援泾州。（考异说：旧传中，李光颜救援泾州的事情发生在十四年，现在依据实录。）邠宁的士兵因为神策军受赏丰厚，都愤恨地说：“每人发给五十缗钱却不懂战斗的人，他们是什么人呢！（指皇帝即位时的赏赐。愠，音于问。）常常拿不到定额的衣资却在前线冒着白刃的人，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呢！”军心汹汹不可制止。李光颜亲自为他们阐明大义来晓谕他们，（为，音于伪。）言语与泪水一起流出，然后军士感动喜悦才出发。快要到达泾州时，吐蕃害怕而退兵。丙戌日，罢免神策行营。（罢免梁守谦的军队。）

西川上奏吐蕃侵犯雅州；辛卯日，盐州上奏吐蕃在乌池、白池扎营，（盐州五原县有乌池、白池，唐朝时盐州原本管辖四池：乌池、白池、瓦〇池（此处原文缺字）、细项池。青盐池、白盐池在盐州北面。）不久也都退兵了。

37. 十一月，癸卯日，派遣谏议大夫郑覃到镇州宣慰，赐钱一百万缗用来赏赐将士。王承元既然已经请求朝廷任命，各位将领以及邻道的官员争着依照旧例劝说他；王承元都不听从。等到移镇义成时，将士喧哗不接受命令，王承元与柏耆召集各位将领用诏旨晓谕他们，各位将领号哭不听从。（号，音户刀。）王承元拿出家财散发给他们，挑选其中有功劳的人提拔他们，对他们说：“各位因为先代的情分，不愿意我离开，这份心意很深厚。然而如果让我违背天子的诏令，那罪过就大了。以前李师道没有失败的时候，朝廷曾经赦免他的罪过，李师道想要离开，各位将领坚决挽留他；后来杀死李师道的也是各位将领。（事情见上卷元和十三年、十四年。）各位将领不要让我成为李师道那样的下场，那就幸运了。”于是流泪哭泣不能自持，并且向他们下拜。（胜，音升。）十【〔严：「十」改「牙」】将李寂等十余人坚决挽留王承元；王承元将他们斩首示众，军中才安定下来。丁未日，王承元前往滑州。（考异说：旧王承元传中说：“王承元与柏耆在馆驿召集各位将领，晓谕他们，斩杀李寂等人，军中才开始安定。”旧郑覃传中说：“王承元移授郑滑，镇州的三军挽留王承元，不能赴任。王承元请求重臣去晓谕，于是任命郑覃为宣谕使。起初，镇州士兵言辞不逊，郑覃到达后，宣读诏书，用大义晓谕他们，军人才释然听从命令。”按照实录记载：“辛亥，田弘正上奏：‘本月九日王承元率领士兵二千人前往滑州。’”计算郑覃当时还未能到达镇州，作传的人推测这是郑覃的功劳罢了。现在依据王承元传。）将领官吏有人带着镇州的器用财货同行，王承元全部命令留下。

38. 皇帝将要驾临华清宫，戊午日，宰相率领两省的供奉官到延英门，（两省，指中书、门下而言。两省官员从左、右常侍以下到谏议、补阙、起居郎、舍人，都是供奉官。延英门，是延英殿的门。）三次上表极力劝谏，并且说：“如果这样，我们这些人应当扈从。”（从，音才用；下同。）请求当面陈述，皇帝都不听。谏官伏在门下，（门下，指延英门下。）直到傍晚，才退下。己未日，天还没亮，皇帝从复道出城，驾临华清宫，（从复道到兴庆宫，从而出城，不想出皇城，让百官知道而扈从。）只有公主、驸马、中尉、神策六军的仗帅和禁兵十余人扈从，傍晚时分回宫。（帅，读作率。）

39. 十二月，己巳日初一，盐州上奏：吐蕃一千多人包围乌池、白池。

40. 庚辰日，西川上奏南诏二万人进入边境，请求讨伐吐蕃。

癸未日，容管上奏击败黄少卿一万多人，拔除营栅三十六座。当时黄少卿长久没有平定，国子祭酒韩愈上言：“臣去年被贬到岭外，（指被贬到潮州。）熟知黄家贼的事情。那些贼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依山傍险，（傍，音蒲浪。）自称洞主，平时也各自谋生，紧急时就屯聚互相保护。近来因为邕管经略使（比，音毗至。）大多不得其人，恩德既不能安抚怀柔，威严又不能压制控制，侵扰欺骗虏掠绑缚，以致产生怨恨；于是攻打抢劫州县，侵犯暴虐平民，有的报复私仇，有的贪图小利，有时聚集有时分散，终究也不能成大事。（说不能成大事。）近来征讨本来起因于裴行立、阳旻，（事情见上十四年。）这两个人本来没有远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也是因为看到贼人没有屯聚的时候，以为他们单弱，争相献计。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前后所奏报杀获的人数不少于二万人，倘若都不是虚报，贼人已经找不到了。到现在贼人依旧如故，足以说明他们欺罔朝廷。邕、容两管，经过这次凋敝，杀伤疾疫，十室九空，这样不停止，臣担心岭南一道没有安宁的时候。自从南征以来，贼徒也

译贼寇伤亡惨重，体察其情理，他们厌战苦痛必定极深。贼寇所处之地荒远偏僻，假如将他们全部杀尽，夺取他们的土地，对国家大计并没有益处。如果趁着改元大庆，赦免他们的罪过，派遣使者宣示晓谕，他们必定望风归降。再挑选有威望信义的人担任经略使，如果处置得当，自然永远不会有侵扰叛乱之事。”皇上没有采纳。

译《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上》（名恒，是宪宗的第三个儿子。）

长庆元年（辛丑年，公元821年）

1 春季，正月，辛丑日，皇上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河北各道均被命令重新核定两税。（因为河北各藩镇各自呈上地图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缴纳赋税，所以命令重新核定。）

2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为人耿介廉洁、疾恶如仇，担任宰相时，看重爱惜官职，很少提拔引荐人。（俛，音免。少，音shǎo。）西川节度使王播大肆进献贡品，并且用贿赂结交宦官，谋求宰相之位，段文昌又在旁边帮衬他；（复，音fù。左，音zuǒ。右，音yòu。）下诏征召王播前往京城。萧俛多次在延英殿极力争辩，说：“王播为人奸邪，舆论沸腾，不能让他玷污宰相之位。”（污，音wū，意为玷污。）皇上不听从，萧俛于是辞去职位。己未日，王播到达京城。壬戌日，萧俛被罢免为右仆射。萧俛坚决辞去仆射之职，二月，癸酉日，改任吏部尚书。

3 卢龙节度使刘总既然杀死了他的父亲和兄长，（此事见于第二百三十八卷宪宗元和五年。）心中常常自我猜疑，屡次看见父兄的鬼魂作祟；（数，音shuò。崇，音chóng。）常在府舍中供养数百名僧人吃饭，（饭，音fàn，意为供养。）让他们昼夜进行佛事活动，每当处理完政务退下后就住在其中，如果住在其他房间，就惊恐战栗不敢睡觉。（处，音chǔ。悸，音jì。）晚年，恐惧尤为严重；又见河南、河北都已归顺朝廷，己卯日，上奏请求弃官出家为僧；（考异说：旧《温造传》说：“长庆元年，温造奉命出使河朔称旨，升任殿中侍御史。不久幽州刘总请求将所部九州听命朝廷旨意，穆宗挑选可以出使的人，有人推荐温造，于是任命他为起居舍人，充任太原、幽州、镇州宣谕使。温造刚到范阳，刘总穿戴整齐在郊外迎接，温造宣布圣旨，向他展示祸福。刘总俯伏流汗，好像军队加在脖子上一样。等到温造出使回来，刘总就搬家入朝觐见。”按实录：长庆元年正月己巳日，任命温造为太原、镇州等道宣慰使。二月癸卯日，刘总上奏请求为僧。计算温造奉命出使尚未返回。三月癸亥日，刘总已经去世。八月丁亥日，任命殿中侍御史温造为起居舍人，充任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温造先前以京兆司录身份宣慰两河，众人推崇他的才能，所以有此任命。旧传有误。）还请求赐给百万缗钱来赏赐将士。

4 皇上口头告知西川节度使王播让他返回藩镇，王播屡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恰逢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段文昌请求退职，壬申日，任命段文昌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杜元颖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原文“输林”应为“翰林”之误）；任命王播为刑部尚书，充任盐铁转运使。杜元颖，是杜淹的六世孙。（杜淹，在太宗朝担任宰相。）

5 回鹘保义可汗去世。

6 三月，癸丑日，任命刘总兼任侍中，充任天平节度使；任命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主。

7 乙卯日，任命代理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玫，音méi。）

8 戊午日，封皇弟憬为鄜王，悦为琼王（原文重复“悦为琼王”，疑有误，依史实可能为另一人），惸为沔王，怿为婺王，惸为沔王（原文重复，疑有误），愔为茂王，怡为光王，协为齐王，憺为衢王，惋为澶王（原文“协为淄王”，依史实多为齐王，此处依原文译淄王；憬，音jǐng。惸，音qióng。愔，音yīn。憺，音dàn。惋，音wǎn。澶，音chán。）；皇子湛为景王，涵为江王，凑为蔡王，溶为安王，瀍为颖王（原文“凑为漳王”，依史实多为蔡王，此处依原文译漳王）。

9 刘总上奏恳切请求为僧，并且把他的私宅改为佛寺；下诏赐给刘总法号大觉，寺庙名为报恩，派遣宦官带着紫色僧服以及天平节度使的符节、侍中的任命文书一并赐给他，任由他选择。

诏书还未到达，刘总已经剃度为僧，将士们想要拦路挽留他，刘总杀死了带头起事的十多人，（遮留者，指拦路挽留的人。唱帅者，指带头率领众人的人。帅，读作率。）夜里，把印信符节交给留后张閗，逃走了；（张閗是与刘总一同谋杀其父兄的人。）到天亮，军中才得知此事。张閗上奏说刘总不知去向；（考异说：新传：“刘总把符节交给张皋。张皋是张閗的哥哥，任涿州刺史，是刘总的岳父。”按实录：“幽州留后张閗上奏：‘刘总剃发为僧，不知去向。’”那么就不是把符节交给张皋。）癸亥日，刘总死在定州境内。（德宗贞元元年，刘怦得到幽州，传了三代，三十六年后灭亡。）

10 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经在对策中讥讽切责他的父亲，所以怀恨在心。（讥讽切责之事见于第二百三十七卷宪宗元和三年。）李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在争取出仕方面结下嫌隙。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主管科举考试，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各自写信嘱托钱徽照顾他们赏识的进士；等到放榜，段文昌、李绅嘱托的人都没有中选，（属，音zhǔ；下属书同。牓，指书写录取进士姓名并张榜公布。）考中进士的，（考中进士，称为及第，意思是他们的文学水平达到了等级标准。）郑朗，是郑覃的弟弟；裴譔，是裴度的儿子；苏巢，是李宗闵的连襟；杨殷士，是杨汝士的弟弟。

段文昌对皇上说：“今年礼部特别不公平，殊，意为极、非常。”

译所录取的进士都是没有才能的权贵子弟，（意思是说都是公卿子弟，没有才艺技能。）靠请托关节而获得录取。（唐人把互相请托称为关节，这种说法至今仍然如此。）皇帝就此询问各位学士，李德裕、李绅、元稹都说：“确实像牛文昌所说的那样。”皇帝于是命令中书舍人王起等人进行复试。（覆，是审查的意思。再次召集考中进士的人进行考试以审查其真实才能，称为复试。）夏季，四月，丁丑日，下诏罢免了李郃等十人的功名，（《考异》说：《郑覃传》记载：“李郃在长庆元年考中进士甲科。”这里大概是指他起初考中了进士。）贬谪李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令。（江州，在京城东南二千九百四十八里。剑州，在京城南一千六百六十二里。开江，是汉代朐铁县的辖地，梁朝时设置汉丰县，西魏时改名为永宁县，隋朝改名为盛山，唐代宗广德元年改名为开江，隶属于开州。）

译有人劝李徽上奏文昌、李绅的私人书信，皇上必定醒悟。李徽说：“如果内心无愧，得失都一样，怎么能上奏别人的私信，这难道是士人君子所做的事吗！”于是取来书信烧掉了，当时的人大多称赞他。李绅，是李敬玄的曾孙；李起，是李播的弟弟。从此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为朋党，互相倾轧，持续了将近四十年。

十一日丙戌，册封回鹘的继任君主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毗伽崇德汗。

五月，初一丙申，回鹘派遣都督、宰相等五百多人来迎接公主。

九日壬子，盐铁使王播上奏：估计茶税的额度，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玨等人上疏，认为：“茶税最近兴起于贞元年间多事的时候，现在天下太平，应当放宽横征暴敛的项目；反而增加它，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喘息！”朝廷没有听从。

十三日丙辰，建王李恪去世。

二十日癸亥，让太和长公主嫁给回鹘。公主，是皇上的妹妹。吐蕃听说唐朝与回鹘联姻，六月，二十八日辛未，侵犯青塞堡；盐州刺史李文悦击退了他们。二十五日戊寅，回鹘上奏：“派一万骑兵出北庭，一万骑兵出安西，抵御吐蕃以迎接公主。”

起初，刘总上奏将所属地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张弘靖为节度使；以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以瀛州、莫州为一道，请求任命代理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

张弘靖之前在河东镇，以宽厚简略得到众人的拥护，刘总与他接壤，听说他的声望，因为燕地的人桀骜不驯已久，所以推举张弘靖代替自己以安抚他们。薛平，是薛嵩的儿子，了解河朔的风俗，而且对国家尽忠，所以推举他。卢士玫，则是刘总妻子的亲属。

刘总又挑选麾下勇猛难制的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人送往京师，请求加以奖赏提拔，使燕地的人有羡慕朝廷禄位的志向。又献上一万五千匹战马，然后剃度出家离去。朱克融，是朱滔的孙子。

这时皇上正沉溺于宴饮，不留意天下的政务，崔植、杜元颖没有长远的谋略，不知安危的大体，只想尊崇张弘靖，只割让瀛、莫二州，由卢士玫统领，其余都统辖于张弘靖。朱克融等人长期寄居京师，甚至乞讨食物，每天到中书省求官，崔植、杜元颖不予理睬。等到任命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命令朱克融等人回原军效力，朱克融等人全都愤恨怨恨。

先前，河北节度使都亲自冒着寒暑，与士卒同甘共苦。等到张弘靖到来，雍容华贵，在万众之中乘坐轿子，燕地的人对此感到惊讶。张弘靖庄重沉默，自视尊贵，过了十天才出来一次坐堂决事，宾客将吏很少能听到他的话，情意不沟通，政事多委托给幕僚。而他所征召的判官韦雍等人多是年轻轻浮的人，嗜酒豪放，出入传呼声势浩大，有时夜间归来烛火满街，都是燕地的人所不习惯的。诏书赐给将士钱百万缗，张弘靖留下二十万缗充作军府杂用，韦雍等人又裁减军士的粮饷赏赐，用法律约束他们，多次用反贼辱骂责骂吏卒，对军士说：“现在天下太平，你们能拉两石弓，不如认识一个字！”因此军中人人怨怒。

唐纪五十八〔从辛丑年七月，到壬寅年，共一年有余。〕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中》

长庆元年〔（辛丑、八二一）〕

秋天，七月，十二日甲辰，韦雍外出，遇到一个小将骑马冲撞他的前导，韦雍命令他下马，想在街中杖责他。

译河朔的军士不习惯受杖刑，不服从。韦雍想由柳公绰来执行，这样可以肃清京城；若由韦雍执行，则会招致祸患、引发战事，这是因为所处的地方不同啊。“贯”读作“惯”。韦雍将此事禀告李弘靖，李弘靖命令军虞候拘禁并惩治他们。“治”读作“直之翻”。当天晚上，士卒们连营呼喊闹事，发动叛乱，将领和校尉无法控制，于是闯入府邸，抢劫李弘靖的财物和妇女，将李弘靖囚禁在蓟门馆。蓟门馆是幽州的驿馆。叛军杀死了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以及都虞候刘操、押牙张抱元。“埙”读作“许元翻”。第二天，军士们渐渐感到后悔，都到馆舍向李弘靖谢罪，请求改变心意侍奉他，一共请求了三次，李弘靖都不回应。军士们于是互相说：“相公不说话，是不赦免我们。军中怎么能一天没有主帅！”于是共同迎接旧将朱洄，拥立他为留后。“帅”读作“所类翻”。“将”读作“即亮翻”。朱洄是朱克融的父亲，当时因病废卧在家，自己推辞年老多病，请求让朱克融担任；众人听从了他。众人认为判官张彻是长者，没有杀他。张彻骂道：“你们怎么敢造反，不久就要灭族！”众人一起杀了他。

译壬子日，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文武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甲寅日，幽州监军上奏报告军队发生叛乱；丁巳日，将张弘靖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己未日，再次将他贬为吉州刺史。庚申日，任命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刘悟认为朱克融势力正强，上奏请求“暂且授予朱克融节度使职权，再图谋对付他。”于是又让刘悟担任昭义节度使。

辛酉日，太和公主从长安出发。

起初，田弘正接受诏令镇守成德，自认为长久以来与镇州人交战，有父兄之仇，于是带领魏博兵二千人随同前往镇州，并留下他们作为自卫，上奏请求度支供给他们的粮食和赏赐。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性格刚烈偏狭，缺乏长远考虑，认为魏博、成德各自有军队，担心开了先例，不肯供给。田弘正四次上表，没有回复；不得已，遣送魏博兵回去。崔倰是崔沔的孙子。

田弘正对亲属厚待，兄弟子侄在两都的有几十人，竞相奢侈浪费，每天花费约二十万，田弘正用车运送魏博、成德的货物来供给他们，道路上络绎不绝；河北将士颇为不满。朝廷下诏赐给成德军钱百万缗，度支运送不及时到达，军士更加不高兴。

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本是回鹘阿布思的后代，性格果敢悍勇、阴险狡诈，暗中谋划作乱，常常抓住细微的过错来激怒将士，还因为魏博兵在的缘故，不敢发动。等到魏博兵离开，壬戌日夜，王庭凑勾结牙兵在府署喧哗，杀害田弘正及僚佐、元从将吏和家属三百余人。王庭凑自称留后，逼迫监军宋惟澄上奏请求授予节度使职权。八月，癸巳日，宋惟澄将此事上报，朝廷震惊骇异。崔倰是崔植的再从兄，所以当时人不敢指责他的罪过。

起初，朝廷更换魏博、成德节度使，左金吾将军杨元卿上言，认为不适宜，又前往宰相处详细陈述利害关系；等到镇州发生叛乱，皇上赐给杨元卿白玉带。辛未日，任命杨元卿为泾原节度使。

瀛州、莫州将士的家属多在幽州，壬申日，莫州都虞候张良佐暗中引导朱克融的军队进入城中，刺史吴晖不知去向。

癸酉日，王庭凑派人杀害冀州刺史王进岋，分兵占据该州。

魏博节度使李塑听说田弘正遇害，穿着丧服对将士说：“魏博人之所以能够通达圣朝教化，至今安宁富乐，都是田公的功劳。现在镇州人无理，竟敢杀害他，这是轻视魏博以为无人了。各位受到田公的恩惠，应当如何报答他？”众人皆痛哭流涕。深州刺史牛元翼，是成德的良将，李塑让他带着宝剑、玉带送给牛元翼，说：“从前我的祖先凭借这把剑建立大功，我又凭借它平定蔡州，现在授予你，努力剪除王庭凑。”牛元翼拿着剑、带在军中示众，回报说：“愿效死力！”李塑将要出兵，恰逢生病发作，未能成行。牛元翼是赵州人。

乙亥日，起用前泾原节度使田布为魏博节度使者，命令他乘驿车前往镇州。田布坚决推辞未果，与妻子儿女宾客诀别说：“我不回去了！”全部屏退旌节导从，未到达魏州三十里，披头散发、赤脚号哭而入，居住在垩室；每月俸禄千缗，一无所取，卖掉旧产，得钱十余万缗，都用来赏赐士卒，对旧将中的老者以兄长之礼相待。

丙子日，瀛州军队叛乱，抓获观察使卢士玫及监军僚佐送往幽州，囚禁在客馆。

王庭凑派遣他的将领王立攻打深州，未能攻克。

丁丑日，下诏魏博、

译横海、昭义、河东、义武各军分别出兵逼近成德镇的边境，如果王庭凑执迷不悟、不肯归顺，就应当立即进军讨伐。成德镇的大将王俭等五人谋划刺杀王庭凑，事情败露，连同他们的部众三千人全部被杀。

译己卯日，任命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深州，向南到冀州八十五里。）

丁亥日，任命殿中侍御史温造为起居舍人，兼任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巡视泽潞、河东、魏博、横海、深翼、易定等道，晓谕军队限期进军的旨意。温造，是温大雅的五世孙。（唐高祖起兵时，温大雅掌管文书。）己丑日，任命裴度为幽州、镇州两道招抚使。

癸巳日，王庭凑率领幽州军队包围深州。

六月，乙巳日，相州军队发生叛乱，杀害了刺史邢濋。（濋，音楚。）

吐蕃派遣其礼部尚书论纳罗前来请求结盟。庚戌日，任命大理卿刘元鼎为吐蕃会盟使。

壬子日，朱克融焚烧掠夺易州、涞水、遂城、满城。（涞水，属涿郡遒县地。隋开皇元年因范阳为道，在此地改设范阳县，六年，改范阳为固安，八年废除，十年又设置永阳县，十八年又改为涞水。《周礼·职方》记载：那里的湖泊是涞水和易水，大概是因为涞水而命名该县。涞，音来。遂城，属北新城县地，隶属中山国。后魏在此地设置南营州，设置五郡十都，后来省并合并为昌黎一郡，统领永乐、新昌二县；隋朝废除郡，因为旧有武遂县而设置遂城县，唐朝隶属易州。后来用遂城县设置威虏军，金朝用该县设置遂州，将满城县隶属保州。）

自从确定两税法以来，（确定两税法见第二百二十六卷德宗建中元年。）钱币日益贵重，货物日益贬值，百姓缴纳的赋税是当初的三倍，皇帝下诏让百官商议革除这一弊端。户部侍郎杨于陵认为：“钱币是用来衡量各种货物、交换有无的，应当流通分散，（贸，音茂。流散，指钱币流通散布于天下。）不应该积蓄聚敛。现在向百姓征收钱币，收藏在官府；又，开元年间天下铸钱的炉子七十多座，每年收入百万，（《新唐书·食货志》说：天宝末年，天下铸钱炉九十九座，绛州三十座，扬州、润州、宣州、鄂州、蔚州各十座，益州、郴州各五座，洋州三座，定州一座。大概天宝末年又比开元年间增加了很多。）现在才十几座炉子，每年收入十五万，又积聚在商人的家里，（贾，音古。）以及流入四方少数民族地区。又，大历年以前，淄青、太原、魏博贸易中杂用铅铁，岭南杂用金、银、朱砂、象牙，现在一律使用钱币。像这样，钱币怎么会不显得珍贵呢！（焉，音虔。）现在应当让天下缴纳赋税的人都用粮食、布帛，广泛铸造钱币并禁止囤积（积，音赐。）以及流出边塞的，（钱币流出边关，就会流入夷狄手中。）那么钱币就会日益增多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始命令两税都缴纳布、丝、棉絮；只有盐、酒的税课使用钱币。

冬季，十月，丙寅日，任命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王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保留原有的使职。王播担任宰相，专门以迎合皇帝为事，从未谈论过国家的安危。

任命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右领军大将军杜叔良，因为善于侍奉权贵幸臣而得到晋升；当时幽州、镇州的兵势正盛，各道军队不敢前进，皇帝希望迅速取得成功，宦官推荐杜叔良，任命他为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为杜叔良丧失军队埋下伏笔。）任命牛元翼为成德节度使。

癸酉日，命令宰相及大臣共十七人与吐蕃论讷罗在城西结盟；派遣刘元鼎与论讷罗进入吐蕃，也与吐蕃宰相以下官员结盟。（吐蕃国有大相、副相，史官因此也用宰相来称呼他们。）

乙亥日，任命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节度副使。（先，音悉。）在此之前，副使都由文官担任。皇帝听说王智兴有勇谋，想把他用在河北，所以用这个职位来宠信他。（为王智兴驱逐其主帅崔群埋下伏笔。）

丁丑日，裴度亲自率领军队从承天军故关出发去讨伐王庭凑。（承天军应当在辽州境内。故关，就是娘子关。宋朝废除辽州，以平城、和顺二县设置镇；以并州之乐平、平定二县设置平定军，这两个镇隶属平定军；以承天军为寨，隶属平定县。平定，是唐朝的广阳县。根据沈括《梦溪笔谈》记载：镇州通往河东有两条路：飞狐路在大茂山之西，大茂山是恒山的高峰。从银冶寨北出倒马关，再从石门子、令水铺进入缾形、梅回两寨之间到达代州。自从石晋割让土地给契丹，以大茂山分水岭为界，这条路已经不通；只有北寨西出承天关的路，可以到达河东，但道路极其陡峭狭窄。宋白说：承天军，是太原东部的边境，土门路所冲要的地方。）

朱克派遣军队侵犯蔚州。（妫州西南到蔚州二百四十里。蔚，音纡勿。）

戊寅日，王庭凑派遣军队侵犯蔚州。

己卯日，易州刺史柳公济在白石岭击败幽州军队，（败，音补迈。）杀死一千多人。

庚辰日，横海军节度使乌重胤上奏在饶阳击败成德军队。

辛巳日，魏博节度使田布率领全军三万人讨伐王庭凑，驻扎在南宫以南，攻拔了两个营寨。

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密魏弘

译元稹与刘弘简相互勾结，谋求宰相之位，因此受到宪宗的宠信，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元稹交结宦官，丧失了他平素的操守，这是宪宗的过错。稹，音止忍。〕元稹对裴度没有私怨，只是认为裴度是前辈名臣，声望厚重，担心他再次建立大功而被重用，妨害自己的升迁，所以裴度所上奏谋划的军事策略，大多被刘弘简、元稹在宫中阻挠破坏。裴度于是上表极力陈述他们结党营私、危害国家的状况，〔沮，音在吕。坏，音怪。比，音毗至。〕认为：「逆贼制造动乱，震惊山东地区；〔逆贼，指王庭凑等人。〕奸臣结党营私，败坏国家政事。〔奸臣，指元稹等人。挠，音奴教。败，音补迈，意为屈折、败坏。〕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的叛乱，首先应当肃清朝廷。为什么呢？因为祸患有大小之分，议事有先后之别。河朔的逆贼，只是扰乱山东；宫中的奸臣，必然扰乱天下；这就是说河朔的祸患小，宫中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与各位将领必定能够剪灭，大的祸患，除非陛下觉醒并果断决断，否则无法驱除。〔断，音丁乱。〕如今文武百官，朝廷内外各级官员，有心的人无不愤懑，〔愤，意为懑。忿，意为怒。〕有口的人无不叹息，只是因为陛下对奸臣的奖赏任用正深，不敢触犯抵触，恐怕事情还没实行而灾祸已经降临，不为国家考虑，只是为自己谋划。臣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所上奏的章疏，事情都紧要切中要害，所奉行的诏书，多有参差不齐，〔参，音楚簪。差，音楚宜。参差，意为不齐。〕承蒙陛下委托信任的意思不轻，遭受奸臣压制损害的事情不少。臣向来与那些谄媚受宠的人也没有仇怨嫌隙，只是因为臣先前请求乘坐驿车前往京城，当面陈述军事，〔传，音株恋。乘传，意为乘坐驿马。〕奸臣最所畏惧忌惮，恐怕臣揭发他们的过错，千方百计阻止臣。臣又请求与各军同时进发，随时讨伐，奸臣恐怕臣或许能取得成功，刻意加以阻碍，拖延时日；进退都受到牵制，〔羁，意为马络头。牵，意为牛缰绳。比喻像马牛一样行动被人控制。〕意见全都被遮蔽堵塞。〔塞，音悉则。〕他们只想让臣失去立足之地，使臣没有成就，至于天下治理混乱，山东胜负，全都置之不顾了。作为臣子侍奉君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朝中的奸臣全部除去，那么河朔的逆贼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中的奸臣仍然存在，那么即使逆贼平定也没有益处。陛下倘若不相信臣的话，请求将臣的奏表拿出，让百官集会商议，他们如果不接受指责，臣甘愿伏法受罪。」奏表三次呈上，〔上，音时掌。〕皇上虽然不高兴，但考虑到裴度是大臣，不得已，在癸未日，任命刘弘简为弓箭库使，李槙为工部侍郎。元稹虽然解除了翰林学士之职，但恩宠待遇依旧。〔为后来元稹任相以及方事张本。〕

译宿州刺史李直臣因贪赃枉法被判死刑，宦官收受了李直臣的贿赂，为他求情。御史中丞牛傮孺坚决请求处死李直臣。皇上说：“李直臣有才能，可惜啊！”牛傮孺回答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不过是为了穿暖吃饱以养活妻儿，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本来设立法令，就是为了擒获和制约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都是才能超过常人，而法律无法制约的人。”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率领全军去救援深州，当时王庭凑在深州包围了牛元翼。各路军队倚仗乌重胤独自抵挡幽州、镇州的东南方向，乌重胤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知道叛贼暂时无法攻破，于是按兵不动，观察叛贼的破绽。皇上发怒，任命杜叔良为横海节度使，调任乌重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上奏，在大石山下击败了吐蕃三千骑兵。

十一月辛酉日，淄青节度使薛平上奏，突将马廷崟发动叛乱，已被伏诛。当时幽州、镇州的军队驻扎在棣州，薛平派遣大将李叔佐率领军队去救援。刺史王稷提供的军需供给稍微微薄，军士怨恨愤怒，夜间溃散，推举马廷崟为首领，一边行军一边收拢兵力，达到七千多人，径直逼近青州。城中兵力稀少，无法抵挡，薛平全部拿出府库和家财招募士兵，得到精兵二千人，迎战，大破叛军，斩杀马廷崟，他的党羽死了几千人。

横海节度使杜叔良率领各道军队与镇州人交战，遇到敌人就败退；镇州人知道他没有勇气，常常率先攻击他。十二月庚午日，监军谢良通上奏杜叔良在博野大败，损失七千多人。杜叔良脱身逃回军营，丢失了旌节。

丁丑日，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在望都及北平击败了朱克蛩的军队，斩杀和俘获一万多人。

戊寅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兼深州行营节度使，代替杜叔良。

自从宪宗征伐四方，国家财力已经空虚，皇上即位后，赏赐左右近臣及宿卫各军没有节制，等到幽州、镇州用兵很久没有成效，府库空虚，形势无法支撑。执政大臣于是商议：“王庭凑杀害田弘正，而朱克融保全张弘靖，罪行有重有轻，请求赦免朱克融，专门讨伐王庭凑。”皇上听从了。乙酉日，任命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

二年（壬寅年，822年）

1 春季，正月丁酉日，幽州军队攻陷弓高。在此之前，弓高的守备非常严密，有宦官夜间到达，守将不让他进入，天亮后，才得以进入，宦官大发雷霆。

译候翻，又古候翻。叛军的间谍知道了这件事，过了几天，他们伪装派遣一人作为朝廷使者，趁夜来到城下，守将急忙将他放入城中；叛军跟随其后，于是攻陷了弓高。史书评论说：唐朝宦官欺凌压制负责防守抵御敌人的将领，导致他们失守。叛军又包围了下博。中书舍人白居易上书进言，认为：“自从幽州、镇州违抗朝廷命令，朝廷征调各道兵马，大约十七八万人，四面围攻，已经超过半年，官军没有战功，叛军气势依然强盛。弓高已经失陷，粮道不通，下博、深州两地，饥荒困窘日益危急。深州西南都逼近王庭凑的势力范围，只依靠弓高来接通横海镇的粮饷。弓高失陷后，粮道于是被阻断。《九域志》记载：弓高，向东到沧州一百二十里，向西北到深州二百里。这大概是因为将领太多，人心不齐，没有人肯率先行动，互相观望等待。又，朝廷的赏罚，近来不能执行，没有立功的人有时已经授官，已经战败的人没听说受到惩处；既然没有惩戒和劝勉，以至于拖延时日，如果不加以改革，必定没有指望。请命令李光颜率领各道精兵大约三四万人从东面迅速推进，打通弓高的粮路，解除深州、邢州的重围，与元翼合力。命令裴度率领太原全军兼任招讨使旧职，在西面逼近边境，观察叛军破绽而行动。如果趁其空虚得到便利，就命令合力剪除叛军；如果战胜叛军使其穷困，也允许接受投降归顺。这样，那么夹击以分散叛军力量，招抚晓谕以动摇叛军军心，必定不等诛灭叛军，他们内部自然会产生变故。又说请诏令光颜挑选各道兵马中精锐的留下，其余不可用的全部遣返回原道，自行守卫疆土。大概是因为兵多而不精，逗留只会白白耗费衣粮，又恐怕扰乱破坏军阵的缘故。现在既然只留下东、西两路主帅，请各设置都监一人，各道的监军，全部停罢。这样，那么人心齐一，号令统一，必定能取得成功。又朝廷本来任用田布，让他为父报仇，现在率领全军出界，供给由度支承担，几个月以来，都不进攻讨伐，不是田布固执想要这样，而是另有原因。听说魏博一军，屡次受到优厚赏赐，士兵骄横将领富有，没有人肯被驱使。况且他们军队一个月的费用，计算实际钱数二十八万缗，如果继续拖延，将用什么供给？这尤其应该早令退军的。如果两路只共同留兵六万，所费不多，既容易支持，自然丰足。现在事态日益紧急，其中的变故远远不可预知。如果兵数不削减，军费不减少，粮食已经不足，众人如何能安定！不安定之中，什么事不会发生！况且有关部门迫于供给军队，多方搜刮征敛，不允许则用度立刻短缺，全部允许则人心绝望。自古安危都系于此，恳请圣上明察并念及此事。”奏疏呈上，皇帝没有省察。

译己亥日，度支运送沧州粮车的六百辆，到达下博，全部被成德军劫掠。当时各军物资匮乏，供军院所运送的衣粮，往往不能运抵供军院，〔此时供军院设置在行营的，称为北供军院；度支从南供军院运送物资供给它。乘，音绳证。〕在途中被各军拦截抢夺，那些孤军深入敌境的，都因受冻挨饿而一无所得。

当初，田布跟随父亲田弘正在魏州，善待牙将史宪诚，多次称赞并推荐他，使他升至高职；等到田布担任节度使，就把他当作心腹，任命为先锋兵马使，军中的精锐部队，全都委托给他。史宪诚的祖先，是奚族人，世代担任魏州将领；魏州与幽州、镇州原本互为表里，等到幽州、镇州叛乱，魏州人心也本来动摇。田布率领魏州军队讨伐镇州，驻扎在南宫，皇上屡次派遣中使督促作战，然而将士骄横懒惰，没有斗志，又恰逢大雪，〔属，音之欲。〕度支的粮饷运输跟不上。田布征收六州的租税来供给军队，〔即魏、博、贝、卫、澶、相六个州。〕将士们不高兴，说：“按照旧例，军队出境，都由朝廷供给。〔意思是仰赖朝廷供给。现在尚书刮取六州的民脂民膏来供养军队，即使尚书是刮取自己的肥肉来充实国家，六州百姓有什么罪呢！”史宪诚暗中怀有异心，趁着众人心中不满，挑拨离间并煽动他们。〔把众人的情绪比作火，火本来就有炽烈的性质，鼓风以吹它，摇扇以扇它，就会更加炽烈。间，音古苋。〕恰逢有诏书将魏博军分给李光颜，让他去救援深州，庚子日，田布的军队大败溃散，大多归附史宪诚；田布只带着中军八千人返回魏州，任寅日，到达魏州。

癸卯日，田布再次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出兵，〔复，音扶又。〕将领们更加傲慢不逊，说：“尚书如果能实行河朔旧例，我们就生死相随；〔指实行田承嗣、李宝臣的做法。〕如果让我们再次作战，那就不能了！”田布无可奈何，叹息道：“大功不能成就了！”当天，写下遗表陈述情况，大略说：“臣观察众人的意愿，终究辜负了国家的恩德；臣既然没有功劳，怎敢忘记赴死。〔死即，就是赴死的意思。〕恳请陛下迅速救援李光颜、元翼，不然的话，忠臣义士都将被河朔藩镇屠杀了！”捧着遗表痛哭流涕，〔号，音户刀。〕拜别幕僚李石，于是进入父亲的灵位前，〔孝子为亲人守丧，设置几案筵席，早晚备齐盥洗用具，供奉饮食，侍奉如同生前，俗称为灵筵。〕抽出刀来说道：“向上以此谢罪于君主，向下以此示众于三军。”于是刺心而死。〔刺，音七亦。〕史宪诚听说田布已经死，就晓谕众人，遵守河北旧例。众人高兴，拥戴史宪诚返回魏州，奉他为留后。戊申日，魏州上奏田布自杀。己酉日，任命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虽然高兴得到节度使的旌节，表面上奉承朝廷，然而内心实际上与幽州、镇州勾结。

庚戌日，任命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节度使。王日简，本来是成德军的牙将。壬子日，贬杜叔良为归州刺史。

王庭凑在深州包围牛元翼，官军从三面救援他，〔裴度率领河东军逼近其西面，李光颜率领横海诸军驻扎其东面，陈楚率领易定军逼近其北面，这是三面救援。〕都因为缺乏粮食而不能前进，即使是李光颜也只是关闭营垒自守罢了。军士自己采集柴草，每天供给不过一勺陈米。〔陈，旧的意思。存放一年的米叫陈米。勺，音职略，又音时灼。《周礼》：垶人制作饮器，勺容量为一升。按一升的勺，是饮器，不是用来量米的。凡是计量，十勺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从计量来说，那么每人每天供给一勺陈米，只有饿死罢了。写史的人大概是极言其匮乏，如同武王伐纣时血流漂杵的话。〕深州被围困得更加紧急，朝廷不得已，二月甲子日，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军中的将士官爵都恢复原状；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

皇上刚即位时，两河地区大致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太平，逐渐应该裁减军队，请求秘密诏令天下，军镇有兵的地方，每年一百人中限定八人逃亡、死亡。”〔有的因逃亡，有的因死亡，从名册中除名。俛，音免。〕皇上正沉溺于宴乐，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军士被除名的很多，都聚集在山泽中做强盗；等到朱克融、王庭凑作乱，一声呼喊，逃亡的士卒都聚集起来。〔呼，音火故。〕诏令征调各道军队讨伐他们，各道军队既然兵少，〔少，音诗沼。〕都是临时招募，乌合之众；又各节度使既然有监军，那些统领偏军的也设置中使监阵，〔监，音古衔。陈，读作阵。〕主将不能专断号令，战斗小胜就飞驿奏捷，自以为有功，不胜就胁迫主将，把罪责归咎于他；全都挑选军中的骁勇之士来保卫自己，留下瘦弱怯懦的人去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大多失败。又凡是用兵，行动都由宫中授予方格，朝令夕改，不知道听从哪个；不估量是否可行，〔度，音徒洛。〕只是督促命令速战。中使在路上往来如织，驿马不够，抢夺行人的马匹来补充，人们不敢走驿路。〔走小路而行，因为走驿路马匹会被抢夺的缘故。〕所以即使有各道十五万大军，裴度是元臣宿望，乌重胤、李光颜都是当时名将，讨伐幽州、镇州一万多军队，驻守超过一年，最终没有成功，财力耗尽。

崔植、杜元颖为〔【章：十二行

译“为”字上面有“王播”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担任宰相，都是平庸之才，没有长远的谋略。史宪诚既然逼迫杀害了田布，朝廷不能讨伐他，于是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他们节度使的职位。因此再次失去河朔地区，直到唐朝灭亡，都不能再收复。〔史臣极力陈述唐朝再次失去河朔地区的原因。如果以三个叛将得到节度使职位的时间来说，必须有先后次序。复，音扶又翻。〕

译朱克融既然得到了旌节，就把张弘靖和卢士玫放了出来。〔去年七月朱克融囚禁张弘靖，八月，囚禁卢士玫。〕

丙寅日，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左神策行营乐寿镇兵马使、清河人博良弼为沂州刺史，〔乐寿镇的治所设在深州乐寿县。乐，音洛。〕任命瀛州博野镇遏使李寰为忻州深州刺史。博良弼、李寰驻守的地方在幽州、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互相加以诱骗胁迫，博良弼、李寰不肯顺从，各自率领部下坚守壁垒，叛贼最终没能攻取，所以朝廷奖赏他们。〔诱，音酉。〕

丙子日，赐横海节度使王日简改姓名为李全略。

辛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植被罢免为刑部尚书，任命工部侍郎元稹为同平章事。〔考异说：《实录》记载：“任命御史中丞牛僧孺为户部侍郎，任命翰林学士李德裕为御史中丞。”《旧唐书·李德裕传》说：“元和初年，共同出兵讨伐叛乱，起初是杜黄裳诛灭蜀地；李吉甫筹划，想要平定两河，正想要出兵讨伐两河，李吉甫却去世了；接着是李绛、裴度，而韦贯之、李逢吉阻挠建议，认为深入用兵是不对的，于是韦贯之、李逢吉相继被罢免宰相。所以李逢吉常常怨恨李吉甫、裴度。而李德裕在元和年间长期没有得到升迁，李逢吉、牛僧孺、李宗闵因为私怨常常排挤他。当时李德裕与李绅、元稹都在翰林院，因为学识才名相似，关系颇为亲密。李逢吉的党羽非常厌恶他们，那个月，李德裕从学士出任御史中丞。”按李德裕在元和年间历任清要之职，并非没有升迁。此时元稹入朝为相，李逢吉在淮南，怎么能排挤李德裕呢！这大概是出自李德裕党羽的话罢了。现在不予采纳。

癸未日，加封李光颜为横海节度使、沧景观察使，他原来的忠武、深州行营节度使职务照旧。任命横海节度使李全略为德棣节渡使。当时朝廷认为李光颜孤军深入，粮草运输难以畅通，所以割让沧景二州隶属于他。

王庭凑虽然接受了旌节，却不解除对深州的包围。丙戌日，任命右谏议大夫东阳人冯宿为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暂代留后，〔垂拱二年，从乌伤县分出设置东阳县，取旧郡名来命名县，属于婺州。《九域志》：在州东一百五十五里。〕同时派遣中使进入深州督促牛元翼赴任。裴度也给幽州、镇州写信，以大义责备他们；朱克融随即解围离去，王庭凑虽然率领军队稍微后退，仍然驻守在那里不肯离开。

元稹怨恨裴度，想要解除他的兵权，所以劝皇上赦免王庭凑并罢兵。丁亥日，任命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同平章事职务照旧。〔考异：《旧唐书》本纪、列传都说“裴度守司徒，任东都留守。”《实录》这里说“司徒”，后来领淮南及拜相，都说“司徒”，也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实录》。免除淮南及拜相的制书，从此到罢相为止，是守司空。《旧唐书·裴度传》说：“元稹为相，请求皇上罢兵，洗雪王庭凑、朱克融的罪过，解除深州之围，大概是想要罢免裴度的兵权罢了。”按这个月甲子日赦免王庭凑，辛巳日元稹为相。大概是元稹未为相时劝皇上罢了。〕谏官争着上奏说：“现在还没有停止战争，裴度有将相的全才，不适宜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散，苏但翻。〕皇上于是命令裴度入朝，然后前往东都。

任命灵武节度使李听为河东节度使。起初，李听任羽林将军，有一匹好马，皇上还是太子时，派遣左右暗示索要这匹马，李听因为职务统领亲军，不敢献马。等到河东缺帅，〔帅，所类翻。〕皇上说：“李听不给我马，是一定可以任用的。”于是任用他。

昭义监军刘承偕特别倚仗恩宠，〔宪宗去世时，刘承偕有拥立穆宗的功劳，所以倚仗恩宠。〕凌驾于节度使刘悟之上。〔轹，郎狄翻。〕多次当众侮辱他，〔数，所角翻。当众侮辱，是指在众人面前轻慢侮辱他。〕又放纵他的部下扰乱法纪。暗中与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往京城，用张汶代替他；刘悟知道了，暗示他的军士作乱，杀死了张汶。包围刘承偕，想要杀他，〔汶，音问。〕幕僚贾直言进入，责备刘悟说：“您这样做，是想效仿李司空吗！这军中哪里知道没有像您这样的人，〔李师道任司空，贾直言是他以前的僚属，所以还称他的官职。说李师道悖逆，刘悟倒戈夺取李师道的节钺，现在刘悟效仿李师道的所作所为，昭义军中也将有效仿刘悟所作所为而夺取节钺的人。〕让李司空有知，难道不会在地下嘲笑您吗！”刘悟于是向贾直言谢罪，救下刘承偕，把他囚禁在府舍。〔考异说：《实录》：“监军刘承偕颇倚仗恩宠侵夺职权，曾经当众侮辱刘悟，又放纵他的部下扰乱法纪。刘悟不能平心静气。有一天，有中使到来，刘承偕宴请他，请刘悟，刘悟想去。左右都说：‘去了必定会遭到他的侮辱。’军众大乱，刘悟不制止，于是擒获刘承偕，杀了他的两个侍从，想要一并杀害刘承偕。刘悟救他，得以幸免。”《新唐书·刘悟传》说：“刘承偕与都将张问谋划捆绑刘悟送往京师，用张问代替节度使事务。刘悟知道了，用军队包围监军，杀死小使。他的属官贾直言质问责备刘悟，刘悟就撤兵退去，藏匿刘承偕，囚禁他。”《新唐书·贾直言传》，‘张问’作‘张汶’。杜牧上李司徒书也说：‘他的军队大乱，杀死磁州刺史张汶。’又说：

译汶既然依附承偕，共同策划杀害悟。自己招致军人的忌恨愤怒，于是导致大乱。大概军士围杀承偕必定是出于悟的意志，等到上奏朝廷时，却说这是军队众人的行为。如今承偕的名字依据实录，汶的名字依据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