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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四十八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482–3503 段

完,若归,官勋如旧。」〔归,谓复归东魏。官者,各人先所居之官。勋,勋阶也。〕被发向北斗为誓。〔质北斗为誓,以明其言之不欺。被,皮义翻。〕景士卒不乐南渡,〔乐,音洛。〕其将暴显等各帅所部降于绍宗。〔暴显去年春为侯景所执。将,即亮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景众大溃,争赴涡水,〔涡,音戈。〕水为之不流。〔为,于伪翻。〕景与腹心数骑自硖石济淮,稍收散卒,得步骑八百人,〔骑,奇寄翻。〕南过小城,人登陴诟之曰:「跛奴!〔侯景右足偏短,故诟为跛奴。陴,频弥翻。诟,苦候翻。跛,普我翻。〕欲何为邪!」景怒,破城,杀诟者而去。昼诟者而去。昼夜兼行,追军不敢逼。〔考异曰:典略云:「昼息夜行,追军渐逼。」今从梁书。〕使谓绍宗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人臣苟有才,必养寇以自资,东魏之世,彭乐、慕容绍宗同一辙耳。复,扶又翻。〕

译“完,若归,官勋如旧。”〔归,指重新归附东魏。官,指各人先前所担任的官职。勋,指勋阶。〕他披散头发,面向北斗星发誓。〔以北斗星作为见证来发誓,以表明自己说话不欺骗。被,音皮。〕侯景的士兵不愿意南渡长江,〔乐,音洛。〕他的将领暴显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投降给慕容绍宗。〔暴显去年春天被侯景俘虏。将,音即亮。帅,读作率。降,音户江。〕侯景的军队大败溃散,争相奔向涡水,〔涡,音戈。〕河水因此断流。〔为,音于伪。〕侯景与几名心腹骑兵从硖石渡过淮河,逐渐收拢散兵,得到步兵和骑兵八百人,〔骑,音奇寄。〕向南经过小城,人们登上城垛辱骂他说:“瘸子奴才!〔侯景右腿偏短,所以骂他为瘸子奴才。陴,音频弥。诟,音苦候。跛,音普我。〕你想干什么呢!”侯景大怒,攻破小城,杀死辱骂他的人后离去。白天辱骂他的人离去。日夜兼程赶路,追兵不敢逼近。〔考异说:《典略》记载:“白天休息夜晚行进,追兵逐渐逼近。”现在依据《梁书》。〕侯景派人告诉慕容绍宗说:“如果我被擒获,你还有什么用处呢!”慕容绍宗于是放走了他。〔臣子如果有才能,必定会豢养寇敌来作为自己的资本,东魏时期,彭乐、慕容绍宗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复,音扶又。〕

2辛丑,以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守吏部尚书王克为仆射。

3甲辰,豫州刺史羊鸦仁以东魏军渐逼,称粮运不继,弃悬瓠,还义阳;殷州刺史羊思达亦弃项城走;〔去年,使羊鸦仁镇悬瓠,羊思达镇项城。考异曰:典略在六月,今从梁帝纪。〕东魏人皆据之。上怒,责让鸦仁;鸦仁惧,启申后期,顿军淮上。〔不敢归义阳。〕

4侯景既败,不知所适,时鄱阳王范除南豫州刺史,未至。〔去年,遣萧渊明攻彭城,以范代镇寿阳,时犹未至。〕马头戍主刘神茂,素为监州事韦黯所不容,〔监,工衔翻。〕闻景至,故往候之,〔有意见之为故。郑玄曰:古者谓候为进。孔颖达曰:古时谓迎客为进,汉时谓迎客为候。今按经、传,迎客为进,则「进使者而问故」之类是也。迎客为候,则郑注周礼候人云,「候,候迎宾客之来」是也。〕景问曰:「寿阳去此不远,城池险固,欲往投之,韦黯其纳我乎﹖」神茂曰:「黯虽据城,是监州耳。王若驰至近郊,彼必出迎,因而执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后,徐以启闻,朝廷喜王南归,必不责也。」景执其手曰:「天教也。」神茂请帅步骑百人先为乡导。〔帅,读曰率。乡,读曰向。〕壬子,景夜至寿阳城下;韦黯以为贼也,授甲登陴。〔陴,频弥翻。〕景遣其徒告曰:「河南王战败来投此镇,愿速开门!」黯曰:「既不奉敕,不敢闻命。」景谓神茂曰:「事不谐矣。」神茂曰:「黯懦而寡智,可说下也。」〔说,式芮翻。〕乃遣寿阳徐思玉入见黯曰:〔徐思玉本寿阳人,仕于东魏,今随侯景南来。〕「河南王,朝廷所重,君所知也。今失利来投,何得不受﹖」黯曰:「吾之受命,唯知守城;河南自败,何预吾事!」思玉曰:「国家付君以阃外之略,今君不肯开城,若魏兵来至,河南为魏所杀,君岂能独存!【章:十二行本「存」下有「纵使或存」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独守」无注本作「独存」,是张据校本「存」作「守」。】何颜以见朝廷﹖」黯然之。思玉出报,景大悦曰:「活我者,卿也。」癸丑,黯开门纳景,景遣其将分守四门,诘责黯,将斩之;〔将,即亮翻;下同。诘,去吉翻。〕既而抚手大笑,置酒极欢。黯,叡之子也。〔合肥之役,黯请叡下城避箭,其懦闇可知矣。然使黯能拒景,梁朝亦将敕黯纳之。〕

朝廷闻景败,未得审问;或云:「景与将士尽没。」上下咸以为忧。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诣东宫,太子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传。」敬容曰:「得景遂死,深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太子于玄圃自讲老、庄,〔自萧齐以来,东宫有玄圃。昆仑之山三级,下曰樊桐,二曰玄圃,三曰层城,太帝之所居。东宫次于帝居,故立玄圃。〕敬容谓学士吴孜曰:〔梁秘书省有撰史学士。〕「昔西晋祖尚玄虚,使中原沦于胡、羯。〔事见晋纪。〕今东宫复尔,江南亦将为戎乎!」〔何敬容虽不能优游于文义,其识则过于梁朝诸臣矣。复,扶又翻;下景复、复敕、乃复、故复同。〕

甲寅,景遣仪同三司于子悦驰以败闻,并自求贬削;优诏不许。景复求资给,上以景兵新破,未忍移易。乙卯,即以景为南豫州牧,本官如故;更以鄱阳王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更,工衡翻。〕光禄大夫萧介上表谏曰:「窃闻侯景以涡阳败绩,只马归命,〔涡,音戈。〕陛下不悔前祸,复敕容纳。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昔吕布杀丁原以事董卓,终诛董而为贼;〔事见汉灵、献二帝纪。〕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晋以构妖。〔事见晋安帝纪。妖,于骄翻。〕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矣。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欢卵翼之遇,〔左传:楚令尹子西曰:「胜如卵,予翼而长之。」荷,下可翻。〕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干,〔干,音干。〕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

译辛丑日,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以守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

甲辰日,豫州刺史羊鸦仁因为东魏军队逐渐逼近,声称粮草运输无法持续,便抛弃悬瓠城,退守义阳;殷州刺史羊思达也抛弃项城逃跑;〔去年,派羊鸦仁镇守悬瓠,羊思达镇守项城。《考异》说:《典略》记载在六月,现在依据《梁帝纪》。〕东魏人都占据了这些城池。梁武帝愤怒,责备羊鸦仁;羊鸦仁恐惧,上奏说明延误军期的原因,在淮水岸边驻扎军队。〔不敢回到义阳。〕

侯景战败后,不知道去哪里,当时鄱阳王萧范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还没有到任。〔去年,派萧渊明攻打彭城,让萧范代替他镇守寿阳,当时他还没有到。〕马头戍主刘神茂,一向不被监州事韦黯所容受,〔监,音工衔。〕听说侯景到来,特意去迎接他,〔有意见,认为是特意。郑玄说:古人称迎接为进。孔颖达说:古时称迎客为进,汉代称迎客为候。现在查考经传,迎客为进,那么“进使者而问故”之类就是如此。迎客为候,那么郑玄注《周礼》候人说,“候,候迎宾客之来”就是如此。〕侯景问:“寿阳离这里不远,城池险要坚固,我想去投靠那里,韦黯会接纳我吗?”刘神茂说:“韦黯虽然占据城池,只是监州罢了。大王如果迅速到达近郊,他一定会出来迎接,趁机抓住他,就可以成就大事。得到城池之后,慢慢上奏朝廷,朝廷喜欢大王南归,一定不会责备。”侯景握着他的手说:“这是上天教我的。”刘神茂请求率领步兵骑兵一百人先做向导。〔帅,读曰率。乡,读曰向。)壬子日,侯景夜里到达寿阳城下;韦黯以为是贼寇,披甲登上城墙。〔陴,音频弥。〕侯景派他的部下告诉韦黯说:“河南王战败来投靠这个镇守地,希望赶快开门!”韦黯说:“既然没有接到朝廷命令,不敢听从。”侯景对刘神茂说:“事情不顺利了。”刘神茂说:“韦黯懦弱而缺乏智谋,可以说服他。”〔说,音式芮。〕于是派寿阳人徐思玉进城见韦黯说:〔徐思玉本来是寿阳人,在东魏做官,现在跟随侯景南来。〕“河南王,是朝廷所看重的,这是您知道的。现在他失利来投靠,怎么能不接受呢?”韦黯说:“我接受命令,只知道守城;河南王自己战败,与我何干!”徐思玉说:“国家把城外的谋略托付给您,现在您不肯开城,如果魏兵到来,河南王被魏人所杀,您难道能独自存活吗!【章:十二行本“存”下有“纵使或存”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张校同,云“独守”无注本作“独存”,是张据校本“存”作“守”。】有什么脸面去见朝廷呢?”韦黯认为他说得对。徐思玉出来报告,侯景非常高兴说:“救活我的是您啊。”癸丑日,韦黯开门接纳侯景,侯景派他的将领分别守四门,责问韦黯,将要杀他;〔将,音即亮;下同。诘,音去吉。〕不久拍手大笑,摆酒尽情欢乐。韦黯是韦叡的儿子。〔合肥之战,韦黯请求韦叡下城躲避箭矢,他的懦弱昏庸可以知道了。然而如果韦黯能拒绝侯景,梁朝也将命令韦黯接纳他。〕

朝廷听说侯景战败,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有人说:“侯景和将士都死了。”上下都为此担忧。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到东宫,太子说:“淮北刚有消息传来,侯景一定得以保全性命,不像传闻那样。”何敬容说:“得到侯景终于死了,是朝廷的大福气。”太子变了脸色,问他原因,何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终究会祸乱国家。”太子在玄圃亲自讲解《老子》、《庄子》,〔自萧齐以来,东宫有玄圃。昆仓山有三级,下叫樊桐,二叫玄圃,三叫层城,是太帝居住的地方。东宫次于帝居,所以立玄圃。〕何敬容对学士吴孜说:〔梁秘书省有撰史学士。〕“从前西晋崇尚玄虚,使中原沦陷于胡、羯。〔事见《晋纪》。〕现在东宫又这样,江南也将成为戎狄之地吗!”〔何敬容虽然不能在文义上优游自得,他的见识却超过了梁朝众臣。复,音扶又;下景复、复敕、乃复、故同。〕

甲寅日,侯景派仪同三司于子悦快马报告战败的消息,并请求自我贬削;皇帝下优诏不允许。侯景又请求资助供给,皇帝因为侯景军队新近战败,不忍心调动更换。乙卯日,就任命侯景为南豫州牧,原官职不变;改任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更,音工衡。〕光禄大夫萧介上表劝谏说:“我听说侯景在涡阳战败,只身归顺,〔涡,音戈。〕陛下不后悔以前的祸患,又命令接纳。我听说凶恶的人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从前吕布杀丁原来侍奉董卓,最终诛杀董卓而成为贼寇;〔事见《汉灵、献二帝纪》。〕刘牢之反叛王恭来归顺晋朝,又背叛晋朝以制造妖乱。〔事见《晋安帝纪》。妖,音于骄。〕为什么呢?狼子野心,终究没有驯服亲近的本性,养虎的比喻,一定会见到饥饿噬咬的祸患。侯景凭借凶狠狡诈的才能,承受高欢的庇护,〔《左传》:楚令尹子西说:“胜如卵,我翼而长之。”荷,音下可。〕地位玷污台司,任职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干,〔干音干。〕就反过来反噬。逆力不及,又逃

死关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细流,〔李斯上秦王书曰:江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正欲比属国降胡以讨匈奴,〔汉边郡置属国以处降胡,使侦伺匈奴。降,户江翻。〕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章:十二行本「国」下有「臣窃不取也」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与国,谓东魏。〕若国家犹待其更鸣之辰,岁暮之效,臣窃惟侯景必非岁暮之臣;〔惟,思也。〕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背,蒲妹翻。〕岂知远慕圣德,为江、淮之纯臣乎!事迹显然,无可致惑。臣朽老疾侵,不应干预朝政;〔朝,直遥翻。〕但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左传:楚令尹子囊将死,遗言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将死不忘卫社稷。〕卫鱼临亡,亦有尸谏之节。〔孔子家语曰:卫大夫蘧伯玉贤,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鱼骤谏不从,将卒,命其子曰:「吾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之,其子以告。公曰:「是寡人之过也。」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退弥子瑕。孔子闻之曰:「古之烈谏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臣忝为宗室遗老,敢忘刘向之心!」〔刘向事见三十卷汉成帝阳朔二年。〕上叹息其忠,然不能用。介,思话之孙也。〔宋元嘉间,萧思话历当方任。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介与帝同十三世祖后汉中山相苞。〕

译死在关西;宇文氏不容纳他,所以他再次投靠了我。陛下先前之所以不拒绝细微的支流,〔李斯给秦王上书说:江海不挑剔细小的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它的深广。〕正是想要把附属国的降胡拿来讨伐匈奴,〔汉朝在边境郡县设置属国来安置投降的胡人,让他们侦察匈奴。降,音户江。〕希望获得一次战功罢了;如今既然军队覆没、土地丢失,他简直就是边境上的普通百姓,陛下爱惜普通百姓而抛弃盟国。【章:十二行本“国”字下有“臣窃不取也”五个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盟国,指的是东魏。〕如果朝廷还等待他再次振作的时候,年底的成效,我私下认为侯景必定不是能在年底有所作为的臣子;〔惟,思也。〕抛弃家乡和国家如同脱下鞋子,背叛君主和亲人如同丢弃小草,〔背,音蒲妹。〕哪里会知道仰慕圣上的德行,成为长江、淮河地区的忠诚臣子呢!事实明显,没有什么可以迷惑的。我衰老多病,不应当干预朝廷政事;〔朝,音直遥。〕但是楚国的囊瓦将死时,有修筑郢都的忠心,〔《左传》:楚国令尹子囊将死,留下遗言让子庚一定要修筑郢都。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将死不忘保卫国家。〕卫国的史鱼临死时,也有以尸体劝谏的节操。〔《孔子家语》说:卫国大夫蘧伯玉贤能,灵公不任用;弥子瑕不贤,反而信任他。史鱼屡次劝谏不被听从,将要去世时,对他的儿子说:“我不能进用蘧伯玉,罢退弥子瑕,这是不能匡正君主啊。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了无法成就礼制,我死后,你把我的尸体放在窗下,对我来说就完了。”他的儿子听从了。灵公去吊唁,感到奇怪而询问,他的儿子把情况告诉了他。灵公说:“这是我的过错。”命令把尸体安放在宾客的位置,进用蘧伯玉,罢退弥子瑕。孔子听说后说:“古代激烈劝谏的人,死了也就罢了,没有像史鱼这样死后用尸体劝谏,忠诚感动君主的。”〕我愧为宗室遗老,怎敢忘记刘向的忠心!”〔刘向的事迹见第三十卷汉成帝阳朔二年。〕皇上叹息他的忠诚,然而不能采纳。介,是萧思话的孙子。〔宋元嘉年间,萧思话历任地方长官。查《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介与皇帝同十三世祖后汉中山相萧苞。〕

5己未,东魏大将军澄朝于邺。〔朝,直遥翻;下同。〕

6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

7魏皇孙生,大赦。

8二月,东魏杀其南兖州刺史石长宣,讨侯景之党也;〔石长宣书官者,表其以南兖州附侯景也,不可以春秋书法观之。〕其余为景所胁从者,皆赦之。

9东魏既得悬瓠、项城,悉复旧境。大将军澄数遣书移,〔移,谓移檄也。数,所角翻。〕复求通好;朝廷未之许。澄谓贞阳侯渊明曰:「先王与梁主和好,十有余年。〔复,扶又翻。好,呼到翻;下旧好同。〕闻彼礼佛文云:『奉为魏主,并及先王,』〔为,于伪翻。言为魏主君臣祈福也。〕此乃梁主厚意;不谓一朝失信,致此纷扰,知非梁主本心当是侯景扇动耳,宜遣使谘论。〔使,疏吏翻;下同。〕若梁主不忘旧好,吾亦不敢违先王之意,诸人并即遣还,侯景家属亦当同遣。」渊明乃遣省事夏侯僧辩奉启于上,称「勃海王弘厚长者,若更通好,当听渊明还。」上得启,流涕,〔此所谓妇人之仁也。帝于是堕高澄数中矣。〕与朝臣议之。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皆曰:「静寇息民,和实为便。」司农卿傅岐独曰:「高澄何事须和﹖必是设间,〔异,羊至翻。间,古苋翻。〕故命贞阳遣使,欲令侯景自疑;景意不安,必图祸乱。若许通好,正堕其计中。」〔侯景之反复,何敬容、萧介知之;澄之奸诈,傅岐知之;梁朝非果无人也,武帝不能决择而用之耳。〕异等固执宜和,上亦厌用兵,乃从异言,赐渊明书曰:「知高大将军礼汝不薄,省启,甚以慰怀。当别遣行人,重敦邻睦。」〔省,悉景翻。重,直龙翻。〕

僧辩还,过寿阳,侯景窃访知之,摄问,具服。〔摄问,收录其人而问之也。〕乃写答渊明之书,陈启于上曰:「高氏心怀鸩毒,怨盈北土,人愿天从,欢身殒越。〔谓人所祝愿,天从而杀之。〕子澄嗣恶,计灭待时,所以昧此一胜者,〔谓涡阳之胜也。〕盖天荡澄心以盈凶毒耳。〔左传:楚武王将死,告其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曰:「王禄尽乎!盈而荡,天之道也。」杜预注曰:荡,动散也。〕澄苟行合天心,〔行,下孟翻,又如字。〕腹心无疾,又何急急奉璧求和﹖岂不以秦兵扼其喉,〔秦兵,谓西魏之兵。西魏据有关西,故曰秦兵。〕胡骑迫其背,〔胡骑,谓柔然之兵。〕故甘辞厚币,取安大国。臣闻『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晋先轸之言。〕何惜高澄一竖,以弃亿兆之心!窃以北魏安强,莫过天监之始,锺离之役,匹马不归。〔锺离之战,见一百四十六卷天监六年。〕当其强也,陛下尚伐而取之;及其弱也,反虑而和之。舍已成之功,纵垂死之虏,使其假命强梁,以遗后世,〔舍,读曰舍。遗,于季翻。〕非直愚臣扼腕,实亦志士痛心。昔伍相奔吴,楚邦卒灭;〔左传:楚杀伍奢,其子奔吴,吴王阖闾用之,破楚入郢。腕,乌贯翻。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陈平去项,刘氏用兴;〔见汉高帝纪。〕臣虽才劣古人,心同往事。诚知高澄忌贾在翟,恶会居秦,〔左传:晋灵公之初,贾季奔翟,随会奔秦,秦人用其谋,晋人患之。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翟,难日至矣。将若之何﹖」翟,与狄同。恶,乌路翻。〕求盟请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万殒无辞;唯恐千载,有秽良史。」〔观景此言,其气悖矣。〕景又致书于朱异,饷金三百两;异纳金而不通其启。〔史言朱异昧利而不顾患。〕

己卯,上遣使吊澄。景又启曰:「臣与高氏,衅隙已深,仰凭威灵,期雪雠耻;今陛下复与高氏连和,使臣何地自处!〔此乃侯景由衷之言。使,疏吏翻。衅,许觐翻。复,扶又翻。处,昌吕翻。〕乞申后战,宣畅皇威!」上报之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相纳,败而相弃乎!今高氏有使求和,朕亦更思偃武。进退之宜,国有常制,公但清静自居,无劳虑也!」景又启曰:「臣今蓄粮聚众,秣马潜戈,指日计期,克清赵、

译己未日,东魏大将军高澄在邺城朝见。

北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

北魏皇孙出生,大赦天下。

二月,东魏杀死了其南兖州刺史石长宣,这是为了讨伐侯景的党羽;其余被侯景胁迫跟随的人,都赦免了他们。

东魏既然收复了悬瓠、项城,全部恢复了旧日的疆域。大将军高澄多次派遣书信和檄文,再次请求通好;梁朝没有答应。高澄对贞阳侯萧渊明说:“先王与梁主友好,已有十多年。听说梁主礼佛的文中说:‘奉为魏主,并及先王’,这是梁主的厚意;没想到一朝失信,导致这样的纷扰,我知道这不是梁主的本心,应当是侯景煽动罢了,应该派遣使者去咨询讨论。如果梁主不忘记旧日的友好,我也敢违背先王的意愿,所有的人都立即遣返回去,侯景的家属也应当一同遣返。”萧渊明于是派遣省事夏侯僧辩奉表给梁武帝,称“勃海王高澄是宽厚长者,如果再次通好,应当听从萧渊明返回。”梁武帝得到表章,流下了眼泪,与朝臣商议。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都认为:“平息寇乱,安抚百姓,和好确实便利。”只有司农卿傅岐说:“高澄为什么要和好?一定是设下离间计,故意命令贞阳侯派遣使者,想要让侯景自己产生疑心;侯景心意不安,必定图谋祸乱。如果答应通好,正好落入他的计谋中。”朱异等人坚持认为应当和好,梁武帝也厌倦用兵,于是听从了朱异的话,赐给萧渊明书信说:“知道高大将军礼遇你不薄,阅读表章,非常安慰心怀。将另外派遣使者,重新敦睦邻国友好。”

夏侯僧辩返回,经过寿阳,侯景私下访查得知此事,逮捕审问,夏侯僧辩全部招供。于是抄写答复萧渊明的书信,陈表给梁武帝说:“高氏心怀毒害,怨恨充满北方,人们所愿,上天顺从,高欢身死。高澄继承罪恶,计谋消灭等待时机,之所以忽略这一胜仗,大概是上天动摇高澄的心志以充满他的凶恶毒害罢了。高澄如果行为符合天心,腹心没有疾病,又为什么急切地捧着玉璧请求和好?难道不是因为西魏的军队扼住他的咽喉,柔然的骑兵迫近他的背后,所以用甘美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从大国那里求得安宁。我听说‘一日放纵敌人,是几代人的祸患’,何必吝惜高澄一个小子,而抛弃亿万百姓的心!我私下认为北魏安定强盛,没有超过天监初年的,锺离之战,一匹马都没有回去。当他强盛时,陛下尚且讨伐并夺取;当他衰弱时,反而忧虑而与他讲和。舍弃已经成功的功业,放纵垂死的俘虏,让他苟延残喘,强横暴虐,留给后世,不只是愚臣扼腕叹息,实在也是志士痛心疾首。从前伍子胥奔逃到吴国,楚国最终灭亡;陈平离开项羽,刘氏因此兴盛。我虽然才能不如古人,心意却与往事相同。确实知道高澄忌恨贾季在翟国,厌恶随会在秦国,请求结盟讲和,希望消除他的祸患。如果我的死有益处,万死也没有推辞;只怕千载之后,有污点留在良史之中。”

己卯日,梁武帝派遣使者吊唁高澄。侯景又上表说:“臣与高氏,嫌隙已经很深,仰仗您的威灵,期望洗雪仇耻;现在陛下又与高氏连和,让臣在哪里自处!请求允许我继续作战,宣扬畅达皇上的威德!”梁武帝答复他说:“朕与你大义已经确定,哪有成功时互相接纳,失败时互相抛弃的呢!现在高氏有使者请求和好,朕也再次思考停止武备。进退的适宜,国家有常制,你只管清静自守,不必劳神忧虑。”侯景又上表说:“臣现在积蓄粮草聚集民众,喂饱战马隐藏兵器,指日可待,定能肃清赵、

魏,不容军出无名,故愿以陛下为主耳。〔观景此言,亦那可忍。〕今陛下弃臣遐外,南北复通,将恐微臣之身,不免高氏之手。」〔景言至此,辞意迫切,兽穷则搏,能无及乎!复,扶又翻;下劳复同。〕上又报曰:「朕为万乘之主,岂可失信于一物!想公深得此心,不劳复有启也。」〔既断来章,景又生心矣。乘,绳证翻。〕

译魏国不允许军队出动没有名义,所以愿意以陛下为主。〔高欢看到这话,难道能容忍吗?〕如今陛下将臣弃置在遥远的边外,南北双方又恢复了往来,恐怕微臣的性命,难逃高氏之手。」〔高景说到此处,言辞恳切,野兽被逼到绝境就会反扑,怎能不波及呢!复,音扶又;下文“劳复”的“复”字同此音。〕皇上又回信说:“我身为万乘之尊,怎能对一件事失信!想必您深明此意,不必再为此事进言了。”〔既然已断绝了往来书信,高景又起异心了。乘,音绳证。〕

景乃诈为邺中书,求以贞阳侯易景,上将许之。舍人傅岐曰:〔傅岐先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太仆、司农卿,兼舍人如故。〕「侯景以穷归义,弃之不祥;且百战之余,宁肯束手就絷!」谢举、朱异曰:「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耳。」〔将,即亮翻。使,疏吏翻。〕上从之,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返。」景谓左右曰:「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肠!」〔帝之情态于此毕露,而帝不自佑也,鸣呼!〕王伟说景曰:「今坐听亦死,〔言坐而听梁朝所为,亦必至于死。说,式芮翻。〕举大事亦死,唯王图之!」于是始为反计:属城居民,悉召募为军士,辄停责市估及田租,〔市估,应商旅之物入市者,估其直而收税。田租,计亩所出常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士。〔景之反谋彰灼如此,梁之君臣若罔闻知,其亡宜矣。〕

10三月,癸巳,东魏以太尉襄城王旭为大司马,〔旭,吁玉翻。〕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大将军澄南临黎阳,自虎牢济河至洛阳。魏同轨防长史裴宽与东魏将彭乐等战,为乐所擒,澄礼遇甚厚,宽得间逃归。〔将,即亮翻。间,古苋翻。〕澄由太行返晋阳。〔行,户刚翻。〕

11屈獠洞斩李贲,〔贲窜屈獠洞,见一百五十九卷中大同元年。獠,鲁皓翻。考异曰:陈高祖纪云「太清元年」,盖谓破贲之年。今从梁帝纪。按通鉴破贲书于中大同元年。〕传首建康。贲兄天宝遁入九真,收余兵二万围爱州,〔五代志:九真郡,梁置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帅众讨平之。〔帅,读曰率。〕诏以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军事。

12夏,四月,甲子,东魏吏部令史张永和等伪假人官,事觉,纠检、首者六万余人。〔纠检,官所纠检而发之者也。首,自首者也。史言丧乱之际,吏因为奸,滥冒者不胜其多。首,手又翻。〕

13甲戌,东魏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等将步骑十万攻魏王思政于颍川。〔王思政守颍川事始上卷上年。将,即亮翻。骑,奇寄翻。〕思政命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四面陵城。思政选骁勇开门出战,〔骁,坚尧翻。〕岳兵败走。岳更筑土山,昼夜攻之,思政随方拒守,夺其土山,置楼堞以助防守。〔堞,徒协翻。守,式又翻。〕

14五月,魏以丞相泰为太师,广陵王欣为太傅,李弼为大宗伯,赵贵为大司寇,于谨为大司空。〔宇文相魏,仿成周之制建官。〕太师泰奉太子巡抚西境,登陇,至原州,历北长城,〔此盖秦所筑长城也。〕东趣五原,至蒲州,〔自五原还至蒲州也。五代志:河东郡,后魏置秦州,后周改曰蒲州,因蒲坂为名也。趣,七喻翻。〕闻魏主不豫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及至,已愈,泰还华州。〔华,户化翻。〕

15上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聘于东魏,〔按梁官制,建康令秩千石,散骑常侍秩二千石。谢挺不当在徐陵之上,盖徐陵将命而使,谢挺特辅行耳。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复修前好。〔复,扶又翻。好,呼到翻。〕陵,摛之子也。〔徐摛见一百五十五卷中大通三年。摛,丑知翻。〕

16六月,东魏大将军澄巡北边。

17秋,七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18乙卯,东魏大将军澄朝于邺。〔朝,直遥翻。〕以道士多伪滥,始罢南郊道坛。〔魏太武帝崇信寇谦之,置南郊道坛。〕八月,庚寅,澄还晋阳,遣尚书辛术帅诸将略江、淮之北,凡获二十三州。〔侯景既乱梁,明年,东魏始尽有淮南之地,史究其终言之。帅,读曰率。将,即亮翻。〕

19侯景自至寿阳,征求无已,朝廷未尝拒绝。景请娶于王、谢,上曰:「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朱、张,谓朱异、张绾之族也。〕景恚〔恚,于避翻。〕曰:「会将吴儿女配奴!」又启求锦万匹为军人作袍,中领军朱异议以青布给之。又以台所给仗多不能精,启请东冶锻工,欲更营造。【章:十二行本「造」下有「敕并给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

译侯景于是伪造邺城的文书,请求用贞阳侯来交换自己,梁武帝打算答应。中书舍人傅岐说:“侯景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归顺朝廷,抛弃他是不吉利的;况且他经历了百战,难道肯束手就擒!”谢举、朱异说:“侯景是个败逃的将领,派一个使者去就能解决。”梁武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回信说:“贞阳侯早晨到达,侯景晚上就可以返回。”侯景对身边的人说:“我本来就知道吴老公(梁武帝)心肠浅薄!”王伟劝谏侯景说:“现在坐以待毙也是死,起兵造反也是死,只有大王您自己谋划决定!”于是侯景开始策划反叛:把所属城池的居民,全部征召为士兵,立即停止征收市场税和土地租税,百姓的子女,全部配给将士。

三月,癸巳日,东魏任命太尉襄城王高旭为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日,大将军高澄南下到达黎阳,从虎牢渡黄河到达洛阳。西魏同轨防长史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等人交战,被彭乐擒获,高澄对他礼遇非常优厚,裴宽找到机会逃回。高澄经由太行山返回晋阳。

屈獠洞斩杀了李贲,将他的首级传送到建康。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入九真郡,收集残余兵力两万人围攻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朝廷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管七郡军事。

夏季,四月,甲子日,东魏吏部令史张永等人伪造文书假冒官员,事情败露,被检举揭发和自首的有六万多人。

甲戌日,东魏派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劉丰生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在颍川攻打西魏的王思政。王思政命令放下战鼓、收起旗帜,好像没有人一样。高岳依仗兵力众多,四面逼近城池。王思政挑选骁勇的士兵开门出战,高岳的军队战败逃跑。高岳又修筑土山,昼夜攻打,王思政根据情况抵抗防守,夺取了他们的土山,设置楼堞来辅助防守。

五月,西魏任命丞相宇文泰为太师,广陵王元欣为太傅,李弼为大宗伯,趙貴为大司寇,于谨为大司空。太师宇文泰奉太子巡抚西部边境,登上陇山,到达原州,经过北长城,向东趋向五原,到达蒲州,听说西魏皇帝身体不适就返回了。等到到达时,皇帝已经痊愈,宇文泰回到华州。

梁武帝派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人出使东魏,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徐陵是徐摛的儿子。

六月,东魏大将军高澄巡视北部边境。

秋季,七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卯日,东魏大将军高澄在邺城朝见皇帝。因为道士大多虚伪滥竽充数,开始废除南郊道坛。八月,庚寅日,高澄回到晋阳,派遣尚书辛术率领各位将领攻取长江、淮河以北地区,总共攻占二十三个州。

侯景自从到达寿阳,索取财物没有停止,朝廷未曾拒绝。侯景请求娶王、谢两家的女子为妻,梁武帝说:“王、谢两家门第太高,不般配,可以在朱、张以下家族中访求。”侯景愤怒地说:“定要把吴地儿女配给奴才!”又上奏请求锦缎一万匹给军人做袍子,中领军朱异建议用青布供给。又因为台府提供的兵器大多不精良,上奏请求东冶的锻工,想要重新制造。

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锻,丁贯翻。〕景以安北将军夏侯夔之子譒为长史,〔譒,补为翻。〕徐思玉为司马,譒遂去「夏」称「侯」,托为族子。〔夏侯详为梁朝佐命功臣,其子亶、夔皆宣力边陲,并着声绩,至譒不克负荷矣。〕

译原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锻,音丁贯。〕景任命安北将军夏侯夔的儿子夏侯譒担任长史,〔譒,音补为。〕徐思玉担任司马,夏侯譒于是去掉“夏”字只称“侯”,假托自己是夏侯家族的晚辈。〔夏侯详是梁朝开国功臣,他的儿子夏侯亶、夏侯夔都在边疆效力,都建立了显著的功绩,到了夏侯譒这一代却没能承担得起这份家业了。〕

上既不用景言,与东魏和亲,是后景表疏稍稍悖慢;〔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又闻徐陵等使魏,反谋益甚。〔使,疏吏翻。〕元贞知景有异志,累启还朝。〔景求辅贞见上卷上年。朝,直遥翻。〕景谓曰:「河北事虽不果,江南何虑失之,何不小忍!」贞惧,逃归建康,具以事闻;上以贞为始兴内史,亦不问景。〔帝既不问景,又不为之备,盖耄期倦勤,直付之无可柰何。〕

临贺王正德,所至贪暴不法,屡得罪于上,〔正德既奔魏而逃归,上复其本封。正德志行无悛,常公行劫掠;及随豫章王北侵,又委军而走,为有司所奏。上诏曰:「汝往年在蜀,昵近小人,犹谓少年情志未定。更于吴郡杀戮无辜,劫盗财物。及还京师,专为逋逃,乃至江乘要道,湖头断路,夺人妻妾,略人子女。我每加覆掩,冀汝自新,了无悛革,怨雠逾甚,匹马奔亡,志怀反噬。汝既来归,又令仗节董戎前驱。岂谓汝狼心不改,志欲覆败国计以快汝心。今宥汝以远。」于是免官削爵,徙临海;未至徙所,追赦之;复以朱异之言封临贺王。为丹杨尹,坐所部多劫盗去职。出为南兖州,在任苛刻,人不堪命。从是黜废,转增愤恨。〕由是愤恨,阴养死士,储米积货,幸国家有变;景知之。正德在北与徐思玉相知,〔谓奔魏时也。〕景遣思玉致笺于正德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以景观之,计日祸败。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黜,〔详见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三年。被,皮义翻。〕四海业业,归心大王。景虽不敏,实思自效,愿王允副苍生,鉴斯诚款!」正德大喜曰:「侯公之意,闇与吾同,天授我也!」报之曰:「朝廷之事,如公所言。仆之有心,为日久矣。今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有不济!机事在速,今其时矣。」

鄱阳王范密启景谋反。时上以边事专委朱异,动静皆关之,异以为必无此理。上报范曰:「景孤危寄命,譬如婴儿仰人乳晡,〔仰,牛向翻。〕以此事势,安能反乎!」范重陈之曰:「不早翦扑,祸及生民。」〔重,直用翻。扑,普卜翻。〕上曰:「朝廷自有处分,不须汝深忧也。」〔此亦报范之言,非面语之也。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范复请以合肥之众讨之,上不许。〔范非景敌也。使上许范而进兵讨景,肉投馁虎耳。复,扶又翻;下不复同。〕朱异谓范使曰:「鄱阳王遂不许朝廷有一客!」自是范启,异不复为通。〔使,疏吏翻;下同。为,于伪翻。〕

景邀羊鸦仁同反,鸦仁执其使以闻。〔羊鸦仁自悬瓠还,顿军淮上。〕异曰:「景数百叛虏,何能为!」敕以使者付建康狱,俄解遣之。景益无所惮,启上曰:「若臣事是实,应罹国宪;如蒙照察,请戮鸦仁!」〔考异曰:梁书、南史皆云「并抑不奏」。典略,「朱异拒之」云云。今从太清纪。〕景又言:「高澄狡猾,宁可全信!陛下纳其诡语,求与连和,臣亦窃所笑也。臣宁堪粉骨,投命雠门,〔雠门,谓高氏也。〕乞江西一境,受臣控督。如其不许,即帅甲骑,临江上,向闽、越,非唯朝廷自耻,亦是三公旰食。」〔帅,读曰率。骑,奇寄翻。旰,古按翻。〕上使朱异宣语答景使曰:「譬如贫家,畜十客、五客,尚能得意;〔畜,吁玉翻。〕朕唯有一客,致有忿言,亦朕之失也。」益加赏赐锦彩钱布,信使相望。〔史言帝养成侯景之祸以败国亡身。〕

戊戌,景反于寿阳,以诛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驎,离珍翻。李延寿曰:制局小司,专典兵力,云陛天启,互设兰锜,羽林精卒,重屯广卫。至于元戎启辙,武候遮迾,清道晨行,按辔督察,往来驰骛。辇毂驱投,分部亲承几案,领护所摄,手总成规。萧子显曰:尚书外司领武官,有制局监,监内器仗兵役,亦用寒人之被恩幸者。率,所律翻。〕异等皆以奸佞骄贪,蔽主弄权,为时人所疾,故景托以兴兵。驎、验,吴郡人;石珍,丹杨人。驎、验迭为少府丞,以苛刻为务,百贾怨之,〔贾,音古

译皇上既然不采纳侯景的言论,与东魏和亲,此后侯景的表章奏疏渐渐变得悖逆傲慢;又听说徐陵等人出使东魏,侯景谋反的意图更加严重。元贞知道侯景有异心,屡次上奏请求他回朝。侯景对元贞说:“河北的事虽然没能成功,江南有什么可担心的,为什么不稍微忍耐一下!”元贞害怕,逃回建康,把情况全部上报;皇上任命元贞为始兴内史,也不追究侯景。

临贺王萧正德,所到之处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屡次得罪皇上,因此心中愤恨,暗中豢养死士,储存粮食、积聚财物,盼望国家发生变故;侯景知道了这件事。萧正德在北边与徐思玉相识,侯景派徐思玉给萧正德送信说:“如今天子年老,奸臣扰乱朝政,以我看,祸败指日可待。大王本应继承皇位,中途被废黜,天下人惶恐不安,都归心于大王。侯景虽然不聪明,实在想效忠效力,希望大王顺应天下人的意愿,鉴察我的诚心!”萧正德非常高兴地说:“侯景的意思,暗中与我相同,这是上天授予我的机会!”回复他说:“朝廷的事,正如你所说。我有心谋反,已经很久了。现在我在内应,你在外助,有什么不能成功的!机密之事贵在迅速,现在正是时候。”

鄱阳王萧范秘密上奏侯景谋反。当时皇上把边防事务专门委托给朱异,动静都向他汇报,朱异认为必定没有这回事。皇上回复萧范说:“侯景孤危地寄命于人,就像婴儿仰仗别人喂奶吃饭,凭借这种情势,怎么能谋反呢!”萧范再次陈述说:“不早点剪除扑灭,祸患将波及百姓。”皇上说:“朝廷自有安排,不需要你深深担忧。”萧范又请求率领合肥的军队讨伐侯景,皇上不允许。朱异对萧范的使者说:“鄱阳王难道不允许朝廷有一个客人吗!”从此萧范的奏章,朱异不再为他转达。

侯景邀请羊鸦仁一同谋反,羊鸦仁抓住他的使者上报。朱异说:“侯景几百个叛乱的俘虏,能有什么作为!”下诏把使者交给建康监狱,不久又释放遣返。侯景更加无所顾忌,上奏皇上说:“如果臣谋反的事属实,应当遭受国家刑法;如果蒙受皇上明察,请诛杀羊鸦仁!”侯景又说:“高澄狡猾,怎么可以完全相信!陛下采纳他的诡诈言语,寻求与他结盟,臣私下也嘲笑。臣宁可粉身碎骨,把性命投给仇敌,请求江西一境,由臣控制督管。如果不允许,就率领骑兵,临江而上,向闽、越进发,这不仅让朝廷自感羞耻,也是三公忧思难眠。”皇上派朱异传话回复侯景的使者说:“譬如贫穷人家,养十个客人、五个客人,尚且能称心如意;朕只有一个客人,却有怨言,这也是朕的过失。”更加赏赐锦缎彩帛钱布,信使往来相望。

戊戌日,侯景在寿阳谋反,以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左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义。朱异等人都因为奸邪谄媚、骄横贪婪,蒙蔽君主、操纵权柄,被当时的人所痛恨,所以侯景借他们起兵。徐驎、陆验是吴郡人;周石珍是丹杨人。徐驎、陆验交替担任少府丞,以苛刻为能事,百商怨恨他们,

。〕异尤与之昵,〔昵,尼质翻。〕世人谓之「三蠹」。

译。〕刘异尤其与他们亲近,〔昵,音尼质。〕世人称他们为“三蠹”。

司农卿傅岐,梗直士也,尝谓异曰:「卿任参国钧,荣宠如此。比日所闻,〔比,毗至翻。〕鄙秽狼籍,若使圣主发悟,欲免得乎!」异曰:「外间谤黩,知之久矣。心苟无愧,何恤人言!」岐谓人曰:朱彦和将死矣。〔朱异,字彦和。〕恃谄以求容,肆辩以拒谏,闻难而不惧,〔难,乃旦翻。〕知恶而不改,天夺之鉴,其能久乎!」

景西攻马头,〔景自涡阳之败,南走马头,戍主刘神茂迎候之以入寿阳,当涂之马头也。今又自寿阳西攻马头,则此马头在寿阳之西,当淮津济渡之要,缚马头以登舟,又非当涂之马头也。当涂之马头郡在寿阳东。考异曰:梁书云:「执太守刘神茂」。按神茂素附于景,无烦攻执。今从太清纪、典略。〕遣其将宋子仙东攻木栅,〔木栅在荆山西。〕执戍主曹璆等。〔璆,音求,又渠幽翻。〕上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吾折棰笞之。」〔此即朱异谓「景数百叛虏何能为」之说也。君骄昏而臣贪昧,祸至不惧,以自取败亡。折,之舌翻。〕敕购斩景者,封三千户公,除州刺史。甲辰,诏以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为北道都督,〔五代志,封山县属合浦郡。〕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以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持节董督众军以讨景。正表,宏之子;仲礼,庆远之孙;之高,邃之兄子也。〔宏,上之弟;正表、正德兄弟,皆其子也。柳庆远、裴邃,皆天监名臣。〕

20九月,东魏濮阳武公娄昭卒。〔濮,博木翻。〕

21侯景闻台军讨之,问策于王伟,伟曰:「邵陵若至,彼众我寡,必为所困。不如弃淮南,〔寿阳,古淮南郡治所。〕决志东向,帅轻骑直掩建康;〔帅,读曰率。〕临贺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贵拙速,宜即进路。」景乃留外弟中军大都督王显贵守寿阳;癸未,诈称游猎,出寿阳,人不之觉。冬,十月,庚寅,景扬声趣合肥,而实袭谯州,〔此谯州非涡阳之谯州。魏收志:梁置谯州于新昌城,领高塘、临徐、南梁、新昌郡。〕其地当在唐庐、和二州之间。宋白曰:梁大同三年,割北徐州之新昌、南谯州之北谯,立为南谯州,居桑根山西,今滁州城是也。〕助防董绍先开城降之。〔考异曰:太清纪云:「十三年,陷谯城。」下又云:「十三日,以瑀王质巡江遏防。」典略上作「庚戌」,下作「庚子」。按此月戊子朔,盖三日庚寅也。〕执刺史丰城侯泰。泰、范之弟也;先为中书舍人,〔先,悉荐翻。〕倾财以事时要,超授谯州刺史。至州,徧发民丁,使担腰舆、扇、伞等物,〔腰舆者,人举之而行,其高纔至腰。伞,苏旰翻,又苏旱翻,盖也。〕不限士庶;耻为之者,重加杖责,多输财者,即纵免之,由是人皆思乱。及侯景至,人无战心,故败。

庚子,诏遣宁远将军王质帅众三千巡江防遏。景攻历阳太守庄铁,丁未,铁以城降。〔降,户江翻。〕因说景曰:「国家承平岁久,人不习战,闻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乘此际速趋建康,〔说,式芮翻。趋,七喻翻。〕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内外小安,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羸,伦为翻。〕大王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景乃留仪同三司田英、郭骆守历阳,以铁为导,引兵临江。江上镇戍相次启闻。上问讨景之策于都官尚书羊侃,侃请「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阳;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朱异曰:「景必无渡江之志。」遂寝其议。侃曰:「今兹败矣!」

戊申,以临贺王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屯丹杨郡。〔卢循之寇建康也,徐赤特败于张侯桥,循兵大上,至丹杨郡。则丹杨郡治盖近江渚。〕正德遣大船十艘,诈称载荻,密以济景。〔艘,苏遭翻。荻,音狄。〕景将济,虑王质为梗,使谍视之。会临川大守陈昕启称:「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轻弱,恐不能济。」〔恐其不能济国事也。谍,徒协翻

译司农卿傅岐,是个刚直的人,曾对朱异说:“您担任参预国政的重职,荣耀恩宠到了极点。近来所听到的,您行为卑劣污秽、杂乱无章,如果让圣明的君主醒悟,您想逃避罪责吗?”朱异说:“外界的诽谤污蔑,我知道很久了。内心如果无愧,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傅岐对人说:“朱彦和快要死了。他依仗谄媚来求得容身,放纵辩才来拒绝劝谏,听到危难却不恐惧,知道邪恶却不改正,上天剥夺了他的明辨能力,他怎么能长久呢!”

侯景向西攻打马头,派遣他的将领宋子仙向东攻打木栅,俘虏了戍主曹璆等人。皇上听到这个消息,笑着说:“这能有什么作为!我折断马鞭抽打他。”于是下令悬赏,凡斩杀侯景者,封为三千户公,并担任州刺史。甲辰日,下诏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的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让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持节统领众军去讨伐侯景。萧正表是萧宏的儿子;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子;裴之高是裴邃的侄子。

九月,东魏濮阳武公娄昭去世。

侯景听说朝廷军队来讨伐他,向王伟询问对策,王伟说:“邵陵王如果到来,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必定会被他们围困。不如放弃淮南,决心向东进军,率领轻装骑兵直接突袭建康;临贺王在内部反叛,大王在外部进攻,天下就不难平定了。用兵贵在笨拙但迅速,应当立即进军。”侯景于是留下外甥中军大都督王显贵守卫寿阳;癸未日,假装外出打猎,离开寿阳,人们没有察觉。冬天,十月,庚寅日,侯景扬言要奔赴合肥,但实际上是袭击谯州,那里的助防董绍先打开城门投降。侯景俘虏了刺史丰城侯萧泰。萧泰是萧范的弟弟;先前担任中书舍人,挥霍钱财来巴结当时得势的人,越级提拔为谯州刺史。到了州里,普遍征发民夫,让他们抬腰舆、扇子、伞等物品,不分士人和百姓;以做这些事为耻的人,重重地加杖责打,多交钱财的人,就释放免除,因此人们都盼望发生变乱。等到侯景到来,人们没有战斗的心思,所以失败了。

庚子日,下诏派遣宁远将军王质率领三千人巡视长江进行防备。侯景攻打历阳太守庄铁,丁未日,庄铁献城投降。于是对侯景说:“国家太平年代已久,人们不习惯战争,听说大王起兵,内外震惊害怕,应当趁这个时候迅速奔赴建康,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成就大功。如果让朝廷慢慢做好防备,内外稍微安定,派遣老弱士兵千人直接占据采石,大王即使有百万精锐甲兵,也无法渡江了。”侯景于是留下仪同三司田英、郭骆守卫历阳,让庄铁做向导,率领军队来到江边。江上的镇守戍所接连上报消息。皇上向都官尚书羊侃询问讨伐侯景的对策,羊侃请求“用两千人迅速占据采石,让邵陵王袭击夺取寿阳;使侯景前进不能向前,后退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会瓦解。”朱异说:“侯景必定没有渡江的志向。”于是搁置了这个建议。羊侃说:“现在这次要失败了!”

戊申日,任命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各项军事,驻扎在丹杨郡。萧正德派遣大船十艘,假装装载芦苇,秘密用来帮助侯景渡江。侯景将要渡江,担心王质成为阻碍,派间谍去窥视。恰逢临川太守陈昕上奏说:“采石急需重兵镇守,王质的水军轻弱,恐怕不能成就国家大事。”

。昕,许斤翻。〕上以昕为云旗将军,代质戍采石,征质知丹杨尹事。昕,庆之之子也。〔陈庆之有入洛之功。〕质去采石。而昕犹未下渚。谍告景云:「质已退。」〔未下渚者,未下秦淮渚也。谍,徒协翻。〕景使折江东树枝为验,谍如言而返,景大喜曰:「吾事办矣!」己酉,自棋江济于采石,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朝廷始命戒严。

译昕,音许斤。〕皇上任命昕为云旗将军,代替质镇守采石,征召质担任丹杨尹。昕是庆之的儿子。〔陈庆之曾有攻入洛阳的功劳。〕质离开采石。而昕还没有渡过秦淮渚。间谍向景报告说:“质已经撤退了。”〔未下渚,是指没有渡过秦淮渚。谍,音徒协。〕景让人折取江东的树枝作为凭证,间谍照此办理后返回,景非常高兴地说:“我的事情办成了!”己酉日,景从棋江渡江到达采石,有马匹数百匹,士兵八千人。这天晚上,朝廷才下令戒严。

景分兵袭姑孰,执淮南太守文成侯宁。〔晋成帝初于姑孰侨立淮南郡。五代志:丹杨郡当涂县,旧置淮南郡。〕南津校尉江子一帅舟师千余人,欲于下流邀景;〔帅,读曰率。〕其副董桃生,家在江北,与其徒筅溃走。子一收余众,步还建康。子一,子四之兄也。

太子见事急,戎服入见上,〔入见,贤遍翻。〕禀受方略,上曰:「此自汝事,何更问为!内外军事,悉以付汝。」〔考异曰:太清纪云:「太宗见事急,乃入,面启高祖曰:『请以军事并以重付,愿不劳圣心。』南史云:「帝曰『此自汝事,何更问为!』今从典略。〕太子乃停中书省,指授军事,物情惶骇,莫有应募者。朝廷犹不知临贺王正德之情,命正德屯朱雀门,宁国公大临屯新亭,大府卿韦黯屯六门,缮修宫城,为受敌之备。大临,大器之弟也。〔大临、大器,皆太子钢之子。〕

己酉,景至慈湖。建康大骇,御街人更相劫掠,〔更,工衡翻。〕不复通行。〔复,扶又翻。〕赦东?西冶、尚方钱署及建康系囚,以扬州刺史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以羊侃为军师将军副之,南浦侯推守东府,〔刘禅建兴八年,立南浦县,属巴东郡。〕西丰公大春守石头,〔沈约曰:吴立丰县,属临川郡;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西丰。〕轻车长史谢禧、始兴太守元贞守白下,韦黯与右卫将军柳津等分守宫城诸门及朝堂。〔朝,直遥翻。〕推,秀之子;〔安成王秀,上弟也。〕大春,大临之弟;津,仲礼之父也。摄诸寺库公藏钱,聚之德阳堂,以充军实。〔摄,收也。诸寺,谓十二寺也。藏,徂浪翻。天监六年,改阅武堂为德阳堂,在南阙前。〕

庚戍,侯景至板桥,〔张舜民曰:出秦淮西南行,循东岸,行小夹中,十里过板桥店。〕遣徐思玉来求见上,实欲观城中虚实。上召问之。思玉诈称叛景请间陈事,上将屏左右,〔屏,必郢翻。〕舍人高善宝曰:「思玉从贼中来,情伪难测,安可使独在殿上!」朱异侍坐,曰:「徐思玉岂刺客邪!」思玉出景启,言「异等弄权,乞带甲入朝,除君侧之恶。」异甚惭悚。〔朝,直遥翻。〕景又请遣了事舍人出相领解,〔了事,犹言晓事也。领,总录也;解,分判也;领解,言总录景所欲言之事而分判是非也。凡此皆侯景诡言,以怠梁朝君臣,使无战心。〕上遣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随思玉劳景于板桥。〔劳,力到翻。〕景北面受敕,季曰:「今者之举何名﹖」景曰:「欲为帝也!」王伟进曰:「朱异等乱政,除奸臣耳。」景既出恶言,遂留季,独遣宝亮还宫。

百姓闻景至,竞入城,公私混乱,无复次第,〔复,扶又翻。〕羊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间,古苋翻。〕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所司,谓武库令之属。〕侃命斩数人,方止。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天监十八,普通七,大通二,中大通六,大同十一,中大同一,至是年太清二年,通四十七年。〕境内无事,公卿在位及闾里士大夫罕见兵甲,贼至猝迫,公私骇震。宿将已尽,后进少年并出在外,〔将,即亮翻。少,诗照翻。〕军旅指撝,一决于侃,侃胆力俱壮,太子深仗之。〔仗,除两翻,凭仗也。〕

辛亥,景至朱雀桁南,〔桁,户刚翻。〕太子以临贺王正德守宣阳门,东宫学士新野庾信守朱雀门,帅宫文武三千余人营桁北。太子命信开大桁以挫其锋,正德曰:「百姓见开桁,必大惊骇,可且安物情。」太子从之。俄而景至,信帅众开桁,始除一舶,〔帅,读曰率;下同。舶,旁陌翻。大舟曰舶。〕见景军皆着铁面,〔着,陟略翻。〕退隐于门。信方食甘蔗,〔甘蔗,生于南方,状如紫竹,围数寸,高丈余。以刀去皮切食,其味甘冷,解烦析酲。楚辞所谓「泰尊柘浆析朝酲」,司马相如子迣赋所谓「诸柘」者也。蔗,之夜翻。〕有飞箭中门柱,信手甘蔗,应弦而落,遂弃军走。南塘游军沈子睦,临贺王正德之党也,复闭桁渡景。〔景至秦淮南岸,子睦领游军在南

译侯景分兵袭击姑孰,擒获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晋成帝初年在姑孰侨置淮南郡。《五代志》记载:丹杨郡当涂县,旧设淮南郡。〕南津校尉江子一率领水军一千多人,打算在下游拦截侯景;〔帅,读作率。〕他的副手董桃生,家在江北,便与他的部众溃逃。江子一收拢剩余部众,步行返回建康。江子一是江子四的哥哥。

太子见事态紧急,穿着军服入宫面见皇上,禀受作战方略,皇上说:“这自然是你分内的事,何必再问呢!内外军事,全都交给你。”〔《考异》说:《太清纪》记载:“太宗见事态紧急,于是入宫,当面启奏高祖说:‘请将军事重任一并托付,愿不劳圣心。’《南史》记载:‘皇上说:‘这自然是你分内的事,何必再问呢?’现在采用《典略》的说法。〕太子于是驻在中书省,指挥部署军事,人心惶恐惊骇,没有人响应招募。朝廷还不知道临贺王萧正德的真实意图,命令萧正德驻守朱雀门,宁国公萧大临驻守新亭,大府卿韦黯驻守六门,修缮宫城,作为抵御敌人的准备。萧大临是萧大器的弟弟。〔萧大临、萧大器,都是太子萧纲的儿子。〕

己酉日,侯景到达慈湖。建康城大为震惊,御街上的百姓互相抢劫掠夺,〔更,读作工衡。〕不再通行。〔复,读作扶又。〕赦免东冶、西冶、尚方钱署以及建康监狱的囚犯,任命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任命羊侃为军师将军作为副手,南浦侯萧推守卫东府,〔刘禅建兴八年,设立南浦县,隶属巴东郡。〕西丰公萧大春守卫石头城,〔沈约说:吴国设立丰县,隶属临川郡;晋武帝太康元年,改名为西丰。〕轻车长史谢禧、始兴郡太守元贞守卫白下,韦黯与右卫将军柳津等人分别守卫宫城各门及朝堂。〔朝,读作直遥。〕萧推是萧秀的儿子;〔安成王萧秀,是皇上的弟弟。〕萧大春是萧大临的弟弟;柳津是柳仲礼的父亲。收缴各寺库的公款,聚集在德阳堂,用来充作军需。〔摄,收取的意思。诸寺,指十二寺。藏,读作徂浪。天监六年,将阅武堂改名为德阳堂,在南阙前面。〕

庚戌日,侯景到达板桥,〔张舜民说:从秦淮河西南方向行进,沿着东岸,行走在小夹中,十里后经过板桥店。〕派遣徐思玉前来请求面见皇上,实际上是想要观察城中的虚实。皇上召见询问他。徐思玉假称背叛侯景,请求单独陈述事情,皇上将要屏退左右侍从,〔屏,读作必郢。〕舍人高善宝说:“徐思玉从贼军中来,真假难测,怎么能让他独自留在殿上!”朱异在旁边侍坐,说:“徐思玉难道是刺客吗!”徐思玉拿出侯景的奏章,说“朱异等人专权乱政,请求带兵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朱异非常惭愧恐惧。〔朝,读作直遥。〕侯景又请求派遣办事干练的舍人出来统领和解,〔了事,是说晓事。领,总录的意思;解,分判的意思;领解,是说总录侯景想要陈述的事情而分判是非。凡此都是侯景的诡诈言辞,用来懈怠梁朝君臣,使他们没有战心。〕皇上派遣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跟随徐思玉到板桥慰劳侯景。〔劳,读作力到。〕侯景面向北方接受敕令,贺季说:“现在的举动是什么名义?”侯景说:“想要做皇帝!”王伟进言说:“朱异等人扰乱朝政,只是要铲除奸臣罢了。”侯景既然说出恶言,于是扣留贺季,只让郭宝亮返回宫中。

百姓听说侯景到来,争相入城,公私混乱,没有次序,〔复,读作扶又。〕羊侃区分防守部署,都用宗室成员间隔其中。〔间,读作古苋。〕军人争着进入武库,自行拿取兵器铠甲,主管部门不能禁止,〔所司,指武库令之类的人。〕羊侃命令斩了几个人,才停止。这时,梁朝建立四十七年,〔天监十八年,普通七年,大通二年,中大通六年,大同十一年,中大通一年,到这一年太清二年,总共四十七年。〕境内没有战事,在位的公卿以及民间士大夫很少见到兵器铠甲,贼军突然逼近,公私都震惊骇怕。老将已经去世,后辈少年都出在外地,〔将,读作即亮。少,读作诗照。〕军队的指挥调度,全由羊侃决断,羊侃胆识力量都很壮勇,太子深深倚仗他。〔仗,读作除两,凭仗的意思。〕

辛亥日,侯景到达朱雀桁南面,〔桁,读作户刚。〕太子让临贺王萧正德守卫宣阳门,东宫学士新野人庾信守卫朱雀门,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三千多人在桁北扎营。太子命令庾信打开大桁以挫败侯景的锐气,萧正德说:“百姓看见打开桁,必定大为惊骇,可以暂且安定人心。”太子听从了他。不久侯景到来,庾信率领众人打开桁,刚拆除一艘大船,〔帅,读作率;下同。舶,读作旁陌。大船叫舶。〕看见侯景的军队都戴着铁面具,便退回到门内隐藏起来。庾信正在吃甘蔗,〔甘蔗,生长在南方,形状像紫竹,围数寸,高丈多。用刀去皮切食,味道甘甜清凉,解烦除醉。《楚辞》所说的“泰尊柘浆析朝酲”,司马相如《子虚赋》所说的“诸柘”,都是指这种植物。蔗,读作之夜。〕有飞箭射中门柱,庾信手中的甘蔗,随着弦声掉落,于是抛弃军队逃跑。南塘游军沈子睦,是临贺王萧正德的党羽,又关闭桁让侯景渡河。〔侯景到达秦淮南岸,沈子睦率领游军在南

塘,庾信既走,北岸无兵,子睦因得闭桁以渡景兵。中,竹仲翻。复,扶又翻。〕太子使王质将精兵三千援信,至领军府,遇贼,未陈而走。正德帅众于张侯桥迎景,马上交揖,既入宣阳门,望阙而拜,歔欷流涕,随景渡淮。景军皆着青袍,正德军并着绛袍,碧里,〔陈,读曰阵。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着,陟略翻。〕既与景合,悉反其袍。景乘胜至阙下,城中恟惧,〔恟,许拱翻。〕羊怳诈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近路。」〔邵陵王纶兵时已渡江向锺离。西昌侯渊藻时镇京口。〕众乃小安。西丰公大春弃石头,奔京口;谢禧、元贞弃白下走;津主彭文粲等以石头城降景,〔降,户江翻。〕景遣其仪同三司干子悦守之。〕

译塘,庾信已经逃走,北岸没有军队,子睦因此得以关闭浮桥让景的军队渡江。中,竹仲翻。复,扶又翻。)太子派王质率领三千精锐部队去救援庾信,到达领军府时,遭遇叛贼,还没摆开阵势就逃跑了。正德率领部众在张侯桥迎接景,两人在马上交相作揖,进入宣阳门后,遥望皇宫跪拜,叹息流泪,随后跟随景渡过淮河。景的军队都穿着青色战袍,正德的军队都穿着红色战袍,碧里,(陈,读作阵。歔,音虚。欷,胡既翻,又音希。着,陟略反。)与景的军队会合后,全都反过来穿成青色战袍。景乘胜到达皇宫之下,城中人心惶恐不安,(恟,许拱翻。)羊怳谎称得到密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军已经到达附近。”(邵陵王萧纶的军队当时已经渡江向锺离进发。西昌侯萧渊藻当时镇守京口。)众人这才稍微安定下来。西丰公萧大春抛弃石头城,逃往京口;谢禧、元贞抛弃白下城逃跑;津主彭文粲等人率领石头城投降景,(降,户江翻。)景派遣他的仪同三司干子悦驻守该城。

壬子,景列兵绕台城,旛旗皆黑,射启于城中曰:〔射,而亦翻。〕「朱异等蔑弄朝权,轻作威福,〔朝,直遥翻。〕臣为所陷,欲加屠戮。陛下若诛朱异等,臣则敛辔北归。」上问太子:「有是乎﹖」对曰:「然。」上将诛之。太子曰:「贼以异等为名耳;今日杀之,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俟贼平诛之未晚。」上乃止。

景绕城既阋,〔阋,作答翻,周也。〕百道俱攻,鸣鼓吹唇,喧声震地。纵火烧大司马、东?西华诸门。羊侃使凿门上为窍,〔窍,苦吊翻,空也,穴也。〕下水沃火;太子自奉银鞍,往赏战士;直合将军朱思帅战士数人踰城出外洒水,久之方灭。贼又以长柯斧斫东掖门,门将开,羊侃凿扇为孔,〔扇,门扇也。〕以槊刺杀二人,斫者乃退。〔刺,七亦翻。〕景据公交车府,〔萧子显齐志:公交车令,属领军,以受天下章奏。梁制,公交车令属卫尉,其署舍在台城门外,故景得据之。府者,署舍之通称。〕正德据左卫府,景党宋子仙据东宫,范桃棒据同泰寺。〔棒,部项翻。〕景取东宫妓数旦,分给军士。〔妓,渠绮翻,女乐也。〕东宫近城,〔近台城也。〕景众登其墙射城内。〔射,而亦翻;下临射、亦射、弓射同。〕至夜,景于东宫置酒奏乐,太子遣人焚之,台殿及所聚图书皆尽。景又烧乘黄厩、士林馆、太府寺。〔大同中,于台城西立士林馆,使朱异、顾琛、孔子袪等递互讲述。乘,绳证翻。〕癸丑,景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作尖项木驴,石不能破。〔更,工衡翻。杜佑曰:以木为脊,长一丈,径一尺五寸,下安六脚,下阔而上尖,高七尺,内可容六人,以湿牛皮蒙之,人蔽其下升,直抵城下,木石铁火所不能败,用以攻城,谓之木驴。〕羊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蜡,丛掷焚之,俄尽。〔杜佑曰:燕尾炬,缚苇草为之,分为两岐,如燕尾状,以油蜡灌之,加火,从城坠下,使人骑木驴而烧之。侃之作雉尾炬也,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景又作登城楼,高十余丈,欲临射城中。〔高,居傲翻。射,而亦翻。〕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堑,七艳翻。〕

景攻既不克,士卒死伤多,乃筑长围以绝内外,又启求诛朱异丢。城中亦射赏格出外曰:〔射,而亦翻;下同。〕「有能送景首者,授以景位,并钱一亿万,布绢各万匹。」朱异、张绾议出兵击之,问羊侃,侃曰:「不可。今出人若少,〔少,诗沼翻。〕不足破贼,徒挫锐气;若多,则一旦失利,门隘桥小,必大致失亡。」异等不从,使千余人出战;锋未及交,退走,争桥赴水死者大半。

侃子鷟,为景所获,〔鷟,士角翻。〕执至城下,以示侃,侃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计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复,扶又翻。〕侃谓鷟曰:「久以汝为死矣,犹在邪!」引弓射之。景以其忠义,亦不之杀。

庄铁虑景不克,托称迎母,与左右数十人趣历阳,〔趣,七喻翻。〕先遣书绐田英、郭骆曰:〔绐,待多翻。〕「侯王已为台军所杀,国家使我归镇。」骆等大惧,弃城奔寿阳,铁入城,不敢守,奉其母奔寻阳。

十一月,戊午朔,刑白马,祀蚩尤于太极殿前。〔应劭曰:蚩尤亦古天子,好五兵,故祭之求福祥。薛瓒曰:蚩尤,庶人之贪者,非天子也。管仲曰:割庐山发而出水,金从之,蚩尤受之,以作剑戟。〕

临贺王正德即帝位于仪贤堂,〔天监六年,改听讼堂为仪贤堂,在南阙前。〕下诏称:「普通以来,奸邪乱政,上久不豫,社稷将危。河南王景,释位来朝,〔左传:王子朝曰:「诸侯释位以间王政。」朝,直遥翻。〕猥用朕躬,绍兹宝位,可大赦,改元正平。」立其世子见理为皇太子,以景为丞相,妻以女,〔妻,七细翻。〕并出家之宝货悉助军费。

于是景营于阙前,分其兵二千人攻东府;南浦侯推拒之,三日,不克。景自往攻之,矢石雨下,宣城王防合许伯众潜引景登城。〔

译壬子日,侯景的军队包围了台城,旗帜都是黑色的,向城中射入书信说:“朱异等人蔑视玩弄朝廷权柄,轻易地作威作福,我被他们陷害,想要加以屠杀。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人,我就收兵向北返回。”梁武帝问太子:“有这回事吗?”太子回答说:“是的。”梁武帝将要诛杀他们。太子说:“贼人只是以朱异等人为借口罢了;今天杀了他们,对危急局势没有补救,正好足以留下笑柄,将来等贼人平定后再诛杀他们也不晚。”梁武帝于是作罢。

侯景包围台城已经合围,从一百个方向同时进攻,鸣鼓吹角,喧闹的声音震动大地。放火烧大司马门、东掖门、西华门等门。羊侃让人在门上凿出孔洞,向下浇水来扑灭大火;太子亲自捧着银鞍,前往赏赐战士;直阁将军朱思率领几名战士翻过城墙到城外洒水,过了很久火才熄灭。贼人又用长柄斧砍东掖门,门将要被砍开,羊侃在门扇上凿出孔洞,用长矛刺杀了两个人,砍门的人才退去。侯景占据了公交车府,萧正德占据了左卫府,侯景的党羽宋子仙占据了东宫,范桃棒占据了同泰寺。侯景选取东宫的几名女乐,分发给军士。东宫靠近台城,侯景的士兵登上东宫的墙向城内射箭。到了夜里,侯景在东宫摆酒奏乐,太子派人放火烧毁,台殿以及所聚集的图书都烧尽了。侯景又烧了乘黄厩、士林馆、太府寺。(大同年间,在台城西面建立士林馆,让朱异、顾琛、孔子袪等人轮流讲述。乘,音绳。)

癸丑日,侯景制造几百辆木驴攻城,城上投掷石头将其砸碎。侯景又制造尖顶木驴,石头不能砸破。(更,音工。杜佑说:用木头做脊背,长一丈,直径一尺五寸,下面安装六个脚,下宽而上尖,高七尺,里面可以容纳六人,用湿牛皮蒙上,人躲在下面上升,直接抵达城下,木头、石头、铁器、火都不能毁坏它,用来攻城,叫做木驴。)羊侃让人制作雉尾炬,灌上膏蜡,成束投掷焚烧它们,一会儿就烧尽了。(杜佑说:燕尾炬,用芦苇草捆绑制作,分为两叉,像燕尾的形状,用油蜡灌注,加上火,从城上坠下,让人骑在木驴上烧它。羊侃制作的雉尾炬,装上铁箭头,用油灌注,投掷在木驴上焚烧它。)侯景又制造登城楼,高十多丈,想要居高临下向城中射箭。(高,音居。射,音而。)羊侃说:“车高而地基虚,他们来了一定会倒下,可以躺着观看它。”等到车一动,果然倒下了。(堑,音七。)

侯景进攻既然不能攻克,士兵死伤很多,于是修筑长围来断绝内外联系,又上奏请求诛杀朱异等人。城中也射出悬赏令到外面说:“有能送来侯景首级的,授予侯景的职位,并给钱一亿万,布绢各一万匹。”朱异、张绾商议出兵攻击他们,询问羊侃,羊侃说:“不可以。现在出兵如果少,不足以打败贼人,白白挫伤锐气;如果多,那么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桥梁狭小,必定导致重大伤亡。”朱异等人不听从,派一千多人出战;兵器还没有交锋,就退走,争抢桥梁跳入水中死去的占大半。

羊侃的儿子羊鷟,被侯景抓获,押到城下,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倾尽宗族来报答君主,还嫌不够,哪里会计较一个儿子,希望你早点杀了他!”几天后,又把他带回来,羊侃对羊鷟说:“早就以为你死了,还在吗!”拉弓射他。侯景因为他的忠义,也没有杀他。

庄铁考虑到侯景不能攻克台城,借口迎接母亲,与左右几十人赶赴历阳,先送信欺骗田英、郭骆说:“侯景已经被台军所杀,国家派我回去镇守。”郭骆等人非常害怕,弃城逃奔寿阳,庄铁进入城中,不敢守卫,奉送他的母亲逃奔寻阳。

十一月,戊午日初一,宰杀白马,在太极殿前祭祀蚩尤。(应劭说:蚩尤也是古代天子,喜好五种兵器,所以祭祀他祈求福祥。薛瓒说:蚩尤,是贪婪的平民,不是天子。管仲说:割开庐山头发而流出水,金属随之而来,蚩尤接受它,用来制作剑戟。)

临贺王萧正德在仪贤堂即皇帝位,(天监六年,改听讼堂为仪贤堂,位于南阙前。)下诏称:“普通年间以来,奸邪扰乱朝政,皇上长久身体不适,社稷即将危亡。河南王侯景,放弃职位来朝见,(《左传》:王子朝说:‘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政。’朝,音直。)勉强任用我,继承这宝位,可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正平。”立他的世子萧见理为皇太子,任命侯景为丞相,把女儿嫁给他,并拿出家中的宝货全部资助军费。

于是侯景在宫阙前安营,分派他的士兵两千人攻打东府;南浦侯萧推抵抗他们,三天,不能攻克。侯景亲自去攻打他们,箭石如雨般落下,宣城王萧防合许伯的部众暗中引导侯景登上城墙。

宣城王大器,太子之长子也。许伯众为其防合,在东府,故得为景内应。姚思廉梁书作「许郁华」,时为东府东北楼主。〕辛酉,克之;杀南浦侯推及城中战士三千人,载其尸聚于杜姥宅,遥语城中人曰:〔语,牛倨翻。〕「若不早降,正当如此!」〔降,户江翻。〕

译宣城王萧大器,是太子的长子。许伯众担任他的防合,在东府,所以能成为景的內应。姚思廉《梁书》记载为“许郁华”,当时担任东府东北楼的楼主。辛酉日,攻克了城池;杀死了南浦侯萧推以及城中的战士三千人,把他们的尸体聚集在杜姥宅,远远地对城中的人说:“如果不早点投降,就会像这样!”

景声言上已晏驾,虽城中亦以为然。壬戌,太子请上巡城,上幸大司马门,城上闻跸声,皆鼓噪流涕,众心粗安。〔粗,坐五翻。〕

江子一之败还也,〔谓自采石下流败还之时。〕上责之。子一拜谢曰:「臣以身许国,常恐不得其死;今所部皆弃臣去,臣以一夫安能击贼!若贼遂能至此,臣誓当碎首以赎前罪,不死阙前,当死阙后。」乙【章:十二行本「乙」作「癸」;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亥,子一启太子,与弟尚书左丞子四、东宫主帅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承明门出战。〔主帅,所类翻。五帅,读曰率。〕子一直抵贼营,贼伏兵不动。〔未测其情,故不动。〕子一呼曰:「贼辈何不速出!」久之,贼骑出,夹攻之。子一径前,吊槊刺贼;从者莫敢继,贼解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谓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皆免冑赴贼。子四中抬,洞胸而死;〔呼,火故翻。刺,七亦翻。从,才用翻。中,竹仲翻。抬,与槊同,色角翻。〕子五伤脰,还至堑,一恸而绝。〔江子一兄弟骈肩以死于阙下,而不足以卫社稷,悲夫!古人所以重折冲千里之外者也。堑,七艳翻。〕

景初至建康,谓朝夕可拔,号令严整,士卒不敢侵暴。及屡攻不克,人心离沮。景恐援兵四集,一旦溃去;又食石头常平诸仓既尽,军中乏食;乃纵士卒掠夺民米及金帛子女。是后米一升至十八万钱,人相食,饿死者什五六。

乙丑,景于城东、西起土山,驱迫士民,不限贵贱,乱加殴捶,疲羸者因杀以填山,号哭动地。〔殴,乌口翻。捶,止ü翻。羸,伦为翻。号,户刀翻。〕民不敢窜匿,并出从之,旬日间,众至数万。城中亦筑土山以应之。太子、宣城王已下,皆亲负土,执畚锸,〔畚,布衮翻,所以盛土。锸,侧洽翻,所以锹土。〕于山上起芙蓉层楼,高四丈,饰以锦罽,〔芙蓉层楼,下施棉栱,层层迭出,若芙蓉花然。锦,彩帛。罽,毳布也,织毛为之。高,居傲翻。罽,音居例翻。〕募敢士二千人,厚衣袍铠,谓之「僧腾客」,〔衣,于既翻;下衣锦同。〕分配二山,〔二山,谓东土山、西土山也。〕昼夜交战不息。会大雨,城内土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羊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断,音短。〕徐于内筑城,贼不能进。

景募人奴降者,悉免为良;〔降,户江翻。〕得朱异奴,以为仪同三司,异家赀产悉与之。奴乘良马,衣锦袍,于城下仰诟异曰:〔诟,苦候翻。〕「汝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领军;我始事侯王,已为仪同矣!」于是三日之中,群奴出就景者以千数,景皆厚抚以配军,人人感恩,为之致死。〔凡为奴者,皆群不逞也;一旦免之为良,固已踊跃,况又资之以金帛,安得不为贼致死乎!士大夫承平之时,虐用奴婢,岂特误其身,误其家,亦以误国事,可不戒哉!为,于伪翻。〕

荆州刺史湘东王绎闻景围台城,丙寅,戒严,移檄所督湘州刺史河东王誉、拥州刺史岳阳王誉、〔雍,于用翻。〕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等,发兵入援。大心,大器之弟;恪,伟之子也。〔南平王伟,上弟也。〕

朱异遗景书,为陈祸福。〔遗,于季翻。为,于伪翻。〕景报书,并告城中士民,以为:「梁自近岁以来,权幸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从,才用翻。〕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何得之!〔景书及此,异等其何辞以对!〕仆所以趋赴阙庭,指诛权佞,非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王侯、诸将,志在全身,谁能竭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将,即亮翻。〕长江天险,二曹所叹,〔事见魏文帝纪。〕吾一苇航之,〔诗国风曰: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注:杭,渡也。笺云:谁谓河水广欤﹖一苇加之则可以渡之。喻狭也。〕日明气净。自非天人允协,何能如是!幸各三思,自求元吉!」

景又奉启于东魏主,称:「臣进取

译景声声称皇上已经驾崩,即使城中的人也认为确实如此。壬戌日,太子请求皇上巡视城墙,皇上驾临大司马门,城上的人听到清道禁行的声音,全都鼓噪哭泣,众人的心绪大致安定下来。

江子一兵败撤回时,皇上责备他。江子一拜谢说:“臣已将身心许给国家,常常担心不能死得其所;如今部下都抛弃臣离去,臣凭一己之力怎能抵挡贼寇!如果贼寇竟然能到达这里,臣发誓当撞碎头颅来赎前罪,不死在宫阙之前,就死在宫阙之后。”乙亥日,江子一向太子启奏,与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领所统领的一百多人打开承明门出战。江子一直冲贼营,贼寇埋伏的军队不动。江子一大声呼喊:“贼寇们为何不快点出来!”过了很久,贼寇骑兵出动,夹击他。江子一径直向前,用长矛刺贼;随从的人没有敢跟上的,贼寇砍断他的肩膀,他因此战死。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说:“与兄长一同出战,怎能独自回转!”都摘下头盔冲向贼寇。江子四被长矛刺中,穿透胸膛而死;江子五脖颈受伤,退回到护城河旁,痛哭一声便气绝身亡。

侯景刚到建康时,认为早晚可以攻克城池,号令严明整齐,士兵不敢侵犯掠夺百姓。等到多次进攻不能攻克,人心离散沮丧。侯景担心援兵从四面八方聚集,一旦溃散离去;又因为吃光了石头城常平诸仓的粮食,军中缺乏食物;于是放纵士兵掠夺百姓的米粮以及金银布帛、妇女。此后一升米涨到十八万钱,人吃人,饿死的人十分之五六。

乙丑日,侯景在城东、城西修筑土山,驱赶逼迫士人百姓,不分贵贱,胡乱殴打鞭打,疲弱瘦损的人趁机被杀用来填山,号哭声震动大地。百姓不敢逃窜隐藏,都出来跟随他们,十天之间,人数达到数万。城中也修筑土山来应对。太子、宣城王以下,都亲自背负泥土,拿着畚箕铁锹,在山上修筑芙蓉层楼,高四丈,用锦缎毛毡装饰,招募勇敢士兵二千人,给他们穿上厚重的袍甲,称为“僧腾客”,分配到两座土山上,昼夜交战不停。恰逢大雨,城内土山崩塌;贼寇乘势而上,几乎攻入,苦战不能抵挡。羊侃命令多投掷火具,形成火城来切断贼寇的路,慢慢在内部修筑城墙,贼寇不能前进。

侯景招募投降的人奴,全部免除奴籍成为良民;得到朱异的奴仆,任命为仪同三司,朱异家的财产全部给他。奴仆骑着良马,穿着锦袍,在城下仰头辱骂朱异说:“你做了五十年官,才得到中领军的职位;我刚开始侍奉侯王,就已经是仪同三司了!”于是三天之中,成群结队出来投奔侯景的奴仆数以千计,侯景都厚待他们并编入军队,人人感恩,为他效死。

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听说侯景包围台城,丙寅日,戒严,传檄给所督统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等,发兵入援。萧大心,是萧大器的弟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

朱异给侯景写信,为他陈述祸福。侯景回信,并告知城中士民,认为:“梁朝自从近年以来,权幸用事,剥削平民,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如果说不是这样,你们试着看:如今国家的池苑,王公的宅第,僧尼的寺塔;以及在位的众官员,姬妾上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掠夺百姓,从哪里得到这些!我之所以奔赴宫阙,指斥诛杀权佞,并非要倾覆国家。如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我们的王侯、将领,志在保全自身,谁能竭尽全力效死,与我争胜负呢!长江天险,曹操、曹丕所感叹,我乘一叶小舟渡过,天气晴朗。如果不是天人允协,怎么能这样!希望你们各自三思,自求大吉大利!”

侯景又向东魏主上奏章,称:“臣进取

寿春,暂欲停憩。而萧衍识此运终,自辞宝位;臣军未入其国,已投同泰舍身。去月二十九日,〔去月,谓前此月也。〕届此建康。江海未苏,干戈暂止,永言故乡,人马同恋。寻当整辔,以奉圣颜。臣之母、弟,久谓屠灭,近奉明敕,始承犹在。〔承,犹奉也。言奉近敕,始知母弟尚在也。〕斯乃陛下宽仁,大将军恩念,臣之弱劣,知何仰报!今辄赍启迎臣母、弟、妻、儿,伏愿圣慈,特赐裁放!」〔景欲卑辞以迎其家,高澄兄弟讵能堕其数中邪!〕

译寿春,暂且想要停驻休息。而萧衍识见这气数已尽,自己辞让帝位;我军尚未进入他的国境,他已前往同泰寺舍身。上月二十九日,抵达这建康。江海尚未复苏,战事暂时停止,常常思念故乡,人马同样眷恋。不久将整顿马匹,以拜见圣上容颜。臣的母亲、弟弟,长久被认为已被屠杀灭绝,近来奉到明诏,才得知他们还在。这是陛下宽厚仁爱,大将军恩德挂念,臣这样软弱无能,知道如何报答!现在擅自呈上奏章迎接臣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恳愿圣上慈爱,特别恩赐释放他们!

己巳,湘东王绎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将兵发江陵。

陈昕为景所擒,景与之极饮,使昕收集部曲,欲用之。昕不可,景使其仪同三司范桃棒囚之。昕因说桃棒,〔说,式芮翻。〕使帅所部袭杀王伟、宋子仙,诣城降。桃棒从之,潜遣昕夜缒入城。〔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缒,驰伪翻。〕上大喜、敕镌银券赐桃棒曰:〔镌,子全翻,刻也,雕也。〕「事定之日,封汝河南王,即有景众,并给金帛女乐。」太子恐其诈,犹豫不决,上怒曰:「受降常理,何忽致疑!」太子召公卿会议,朱异、傅岐曰:「桃棒降必非谬。桃棒既降,贼景必惊,乘此击之,可大破也。」太子曰:「吾坚城自守以俟外援,援兵既至,贼岂足平!此万全策也。今开门纳桃棒,桃棒之情,何易可知!〔易,以豉翻。〕万一为变,悔无所及;社稷事重,须更详之。」异曰:「殿下若以社稷之急,宜纳桃棒;如其犹豫,非异所知。」太子终不能决。桃棒又使昕启曰:「今止将所领五百人,若至城门,皆自脱甲,乞朝廷开门赐容。事济之后,保擒侯景。」〔考异曰:太清纪、南史皆云:「桃构求以甲士二千人来降,以景首应购。」今从典略。〕太子见其恳切,愈疑之。朱异抚膺曰:「失比,社稷事去矣!」太子纲固多疑少断,朱异拊膺于此时,何其晚也!〕俄而桃棒为部下所告,景拉杀之。〔拉,卢合翻。拉其干而杀之。〕陈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邀得之,逼使射书城中曰:〔射,而亦翻。〕「桃棒且轻将数十人先入。」〔将,即亮翻。〕景欲衷甲随之,昕不肯,期以必死,乃杀之。

景使萧见理与仪同三司卢晖略戍东府。见理凶险,夜,与群盗剽劫于大桁,中流矢而死。〔剽,匹妙翻。中,竹仲翻。〕

邵陵王纶行至锺离,闻侯景已渡采石,纶昼夜兼道,旋军入援,济江,中流风起,人马溺者什一二。〔卢循之乱,刘裕冒风济江而风止。侯景之乱,纶济江而风起,岂天之欲亡梁邪!是以善观人之国者,必观之天人佑助之际也。〕遂帅宁远将军西丰公大春、〔沈约志:西丰县属临川郡,吴立。〕新涂公大成、〔帅,读曰率。「新涂」或作「新淦」,沈约志:新淦县,汉属豫章郡。〕永安侯确、安南侯骏、〔是皆以古县名为侯国。吴分乌程、余杭立永安县,晋已改为武康。晋武帝分江安立安南县,五代志无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等,〔武陵郡,梁置武州。〕步骑三万自京口西上。〔上,时掌翻。〕大成,大春之弟;确,纶之子;骏,懿之孙也。

景遣军至江乘拒纶军。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路,必与贼遇,不如径指钟山,〔钟山,即蒋山,吴孙权立蒋子文庙于是山,又以其祖讳锺,改名蒋山。〕突据广莫门,出贼不意,城围必解矣。」纶从之,夜行失道,迂二十余里,〔污,音于,又音纡,曲也,远也。〕庚辰旦,营于蒋山。景见之大骇,悉送所掠妇女、珍货于石头,具舟欲走。分兵三攻纶,纶与战,破之。时山巅寒雪,乃引军下爱敬寺。〔帝事文皇帝、献皇后孝于钟山,造大爱敬寺以资福。〕景陈兵于覆舟山北,乙酉,纶进军玄武湖侧,〔考异曰:太清纪云:「二十九日」,典略云:「壬午」,今从梁帝纪。〕与景对陈,不战。〔陈,读曰阵。〕至暮,景更约明日会战,纶许之。安南侯骏见景军退,以为走,即与壮士逐之;景旋军击之,骏败走,趣纶军。赵伯超望见,亦引兵走,景乘胜追击之,诸军皆溃。纶收余兵近千人,〔近,其靳翻。〕入天保寺;景追之,纵火烧寺。纶奔朱方,〔丹徒,春秋朱方之地,时为兰陵武进县。〕士卒践冰雪,往往堕足。景悉收纶辎重,〔重,直用翻。〕生擒西丰公大春、安前司马庄丘慧、主帅霍俊等而还。〔帝置二百四十号将军,有安前将军,置长史、司马。帅,所类翻。还,从宣翻,又如字。考异曰:典略作「广陵令崔俊。」南史作「直合将军胡子约,广陵令霍隽。」今从太清纪。〕丙戌,景陈所获

译己巳日,湘东王萧绎派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人率领军队从江陵出发。

陈昕被侯景擒获,侯景与他尽情饮酒,让陈昕去召集自己的部曲,打算任用他。陈昕不肯,侯景就让他的仪同三司范桃棒将陈昕囚禁起来。陈昕趁机游说范桃棒,让范桃棒率领部下袭击并杀死王伟、宋子仙,然后到城下投降。范桃棒听从了他的建议,暗中派遣陈昕在夜间用绳子吊入城中。梁武帝非常高兴,下诏刻制银券赐给范桃棒说:“事情平定之日,封你为河南王,如果得到侯景的部众,一并赐予金帛和女乐。”太子担心其中有诈,犹豫不决,梁武帝生气地说:“接受投降是常理,为什么突然产生怀疑!”太子召集公卿大臣商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必定不是虚假的。范桃棒既然投降,贼人侯景必定惊慌,乘此机会攻击他,可以大破敌军。”太子说:“我坚守城池等待外援,援兵既然到达,贼人哪里值得平定!这是万全之策。现在开门接纳范桃棒,范桃棒的心意,哪里容易知道!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就来不及了;国家大事重大,必须更加详细地考虑。”朱异说:“殿下如果认为国家危急,应该接纳范桃棒;如果犹豫不决,就不是我所知的了。”太子最终不能决断。范桃棒又派陈昕上奏说:“现在只率领所统领的五百人,如果到达城门,都自己脱去铠甲,请求朝廷开门接纳。事情成功之后,保证擒获侯景。”太子见他们恳切,更加怀疑。朱异拍着胸口说:“失去这个机会,国家就完了!”太子萧纲本来就多疑少断,朱异在这个时候拍胸叹息,怎么太晚了呢!不久范桃棒被部下告发,侯景将他拉断肢体杀死。陈昕不知道这件事,按约定时间出城,侯景在半路拦截抓获了他,逼迫他向城中射箭传书说:“范桃棒将要轻率地带领几十人先入城。”侯景想穿着铠甲跟随他,陈昕不肯,以死相期,于是侯景杀了他。

侯景派遣萧见理与仪同三司卢晖略驻守东府。萧见理凶狠险恶,夜里,与一群盗贼在大桁桥抢劫,被流箭射中而死。

邵陵王萧纶行进到锺离,听说侯景已经渡过采石,萧纶昼夜兼程,回军入援,渡过长江,江中心刮起大风,人马溺死的十分之一二。于是率领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新涂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安南侯萧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萧弄璋等人,步骑兵三万人从京口向西进发。萧大成是萧大春的弟弟;萧确是萧纶的儿子;萧骏是萧懿的孙子。

侯景派遣军队到江乘抵御萧纶的军队。赵伯超说:“如果走黄城大路,必定与贼人相遇,不如直接指向钟山,突然占据广莫门,出乎贼人意料,城围必定解除了。”萧纶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间行军迷失道路,绕行了二十多里,庚辰日早晨,在蒋山扎营。侯景见到后非常害怕,把所掠夺的妇女、珍宝都运送到石头城,准备船只想要逃跑。分兵三路攻击萧纶,萧纶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当时山顶寒冷下雪,于是率领军队下到爱敬寺。侯景在覆舟山北布阵,乙酉日,萧纶进军到玄武湖旁边,与侯景对阵,没有交战。到了傍晚,侯景又约定明天会战,萧纶答应了。安南侯萧骏看见侯景军队撤退,以为他们逃跑,就与壮士追赶他们;侯景回军攻击他们,萧骏战败逃跑,奔向萧纶的军队。赵伯超望见,也率领军队逃跑,侯景乘胜追击他们,各军都溃散了。萧纶收集剩余士兵将近千人,进入天保寺;侯景追击他们,放火烧寺。萧纶逃奔朱方,士兵践踏冰雪,往往掉下脚来。侯景全部收缴了萧纶的辎重,活捉西丰公萧大春、安前司马庄丘慧、主帅霍俊等人而回。丙戌日,侯景陈列所获得的战利品

纶军首虏铠仗及大春等于城下,使言曰:「邵陵王已为乱兵所杀。」霍俊独曰:「王小失利,已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贼以刀殴其背,〔殴,乌口翻。〕俊辞色弥厉;景义而释之,临贺王正德杀之。

译纶军的首级、俘虏、铠甲兵器以及大春等人被带到城下,(敌人)让他们说:“邵陵王已经被乱兵杀害了。”只有霍俊说:“王爷只是小受损失,已经率领全军回到京口。城中只需坚守,援军很快就会到来。”贼人用刀殴打他的背部,霍俊的言辞和神色更加严厉;贼人敬佩他的义气而释放了他,临贺王萧正德却将他杀害。

是日晚,鄱阳王范遣其世子嗣与西豫州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晋安帝分庐江郡立晋熙郡及怀宁县,梁置西豫州,隋为同安郡,唐为舒州。五代志:沔阳郡竟陵县,旧有京山县,齐置建安郡。但其地在汉阳,与舒州势不相接。寿阳、义阳之间有建安戍,萧子显齐志及五代志皆不言于此置郡。五代志又云:黄州麻城县,梁建宁郡。或者史以建宁为建安欤﹖更改。〕各将兵入援,军于蔡洲,〔将,即亮翻。考异曰:梁帝纪作「张公洲」。今从太清纪。〕以待上流诸军,范以之高督江右援军事。景悉驱南岸居民于水北,〔此谓秦淮水也。〕焚其庐舍,大街已西,扫地俱尽。

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镇锺离,〔隋志有封山县,属合浦郡,盖梁置也。〕上召之入援,正表托以船粮未集,不进。景以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南郡王。正表乃于欧阳立栅以断援军,〔断,音短。水经注:邘沟水上承欧阳,引江入埭,六十里至广陵城。以地望考之,此欧阳在今真州界。按江、淮之间地名欧阳,见于史者非一处:裴邃移长孙稚欲营欧阳,在寿春境上;吴喜使萧道成留军欧阳,在淮阴界。〕帅众一万,声言入援,实欲袭广陵。密书诱广陵令刘询,使烧城为应,〔诱,音酉。〕询以告南兖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十二月,会理使询帅步骑千人夜袭正表,大破之;〔帅,读曰率。骑,奇寄翻;下同。〕正表走还锺离。询收其兵粮,归就会理,与之入援。

癸巳,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卒,城中益惧。侯景大造攻具,陈于阙前,大车高数丈,一车二十轮,丁酉,复进攻城,〔高,居报翻。复,扶又翻。〕以虾鞾车运土填堑。

湘东王绎遣世子方等将步骑一万入援建康,〔将,即亮翻;下同。〕庚子,发公安。绎又遣竟陵太守王僧辩将舟师万人,出自汉川,载粮东下。〔汉水径竟陵郡入江。考异曰:太清纪云:「僧辩将精卒二万。」今从梁书。〕方等有俊才,善骑射,每战,亲犯矢石,以死节自任。〔为人臣子,固当以身许国,然存其身者,所以存国也。两陈相向,胜负未分,危机交急,亲犯矢石以帅厉将士,可一用之耳,岂可以为常哉!方等以死节自任,以亲犯矢石为常,此其所以败死于湘川也。若方等者,谓之必死之将可也;若论臣子大节,则全其身以全国家,斯得谓之忠孝矣。〕

壬寅,侯景以火车焚台城东南楼。材官吴景,有巧思,〔思,相吏翻。〕于城内构地为楼,火纔灭,新楼即立,贼以为神。景因火起,潜遣人于其下穿城。城将崩,乃觉之;〔详观上下文,「景因火起」作「贼因火起」则于当时事势文理为明顺。盖侯与吴景殽乱也,读者难以明辨。〕吴景于城内更筑迂城,迂,忧俱翻,污曲也。〕状如却月以拟之,兼掷火,焚其攻具,贼乃退走。

太子遣洗马元孟恭将千人自大司马门出荡,孟恭与左右奔降于景。

己酉,景土山稍逼城楼,柳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外山崩,压贼且尽。又于城内作飞桥,悬罩二土山。景众见飞桥回出,崩腾而走;城内掷雉尾炬,焚其东山,楼栅荡尽,贼积死于城下。〔死于城下者,岂真贼哉﹖侯景驱民以攻城,以其党迫蹙于后,攻城之人,退则死于贼手,进则死于矢石。呜呼!积死于城下者,得非梁之赤子乎!〕乃弃土山不复修,自焚其攻具。〔复,扶又翻。〕材官将军宋嶷降于景,〔嶷,鱼力翻。降,户江翻。〕教之引玄武湖水以灌台城,阙前皆为洪流。

上征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吴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立湘东郡,今之衡州。按五代志,梁置衡州于南海郡含洭县;湘东之衡州,隋平陈始置。〕以都督长沙欧阳頠监州事。粲,放之子也,〔韦放见一百五十一卷大通元年。监,工衔翻。〕还,至庐陵,闻侯景乱,粲简阅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至豫章,闻景已出横江,粲就内史刘孝仪谋之,孝仪曰:「必如此,当有敕。岂可轻信人言,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

译这天傍晚,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世子萧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各自率领军队入援,驻扎在蔡洲,以等待上游各路军队。萧范任命裴之高督管江右援军事务。侯景把南岸的居民全部驱赶到水北,焚烧他们的房屋,大街以西,扫荡一空。

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镇守锺离,皇上召他入援,萧正表借口船只和粮草没有集结完毕,不肯前进。侯景任命萧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为南郡王。萧正表于是到欧阳设立栅栏以阻断援军,率领一万军队,扬言入援,实际上想袭击广陵。他秘密写信诱骗广陵令刘询,让他烧毁城池作为内应。刘询把这件事报告给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十二月,萧会理派刘询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夜间袭击萧正表,大败他;萧正表逃回锺离。刘询收缴了他的军队和粮草,回去会合萧会理,一同入援。

癸巳日,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去世,城中更加恐惧。侯景大量制造攻城器械,陈列在宫阙前,大车高几丈,一辆车有二十个轮子。丁酉日,侯景再次进攻城池,用虾鞾车运土填平壕沟。

湘东王萧绎派遣世子萧方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入援建康,庚子日,从公安出发。萧绎又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辩率领水军一万人,从汉川出发,装载粮食向东而下。萧方等有杰出的才能,善于骑马射箭,每次作战,亲自冒着箭石,以死守节操为己任。

壬寅日,侯景用火车焚烧台城东南的楼。材官吴景,有精巧的构思,在城内就地建造高楼,火刚熄灭,新楼就建立起来,贼军认为他是神人。贼军趁火势起来,暗中派人从下面挖掘城墙。城墙将要崩塌,才发觉;吴景在城内又修筑迂曲的城墙,形状像却月来抵御,同时投掷火球,焚烧贼军的攻城器械,贼军才退走。

太子派遣洗马元孟恭率领一千人从大司马门出城游荡,元孟恭与左右随从奔逃投降了侯景。

己酉日,侯景的土山逐渐逼近城楼,柳津命令挖地道来取土,外面的土山崩塌,几乎把贼军全部压死。又在城内制作飞桥,悬挂覆盖两座土山。侯景的军队看见飞桥回转伸出,惊慌奔逃;城内投掷雉尾炬,焚烧了东面的土山,楼栅荡然无存,贼军堆积死亡在城下。于是放弃土山不再修缮,自己焚烧了攻城器械。材官将军宋嶷投降了侯景,教他引玄武湖水来灌台城,宫阙前都成了洪流。

皇上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任命都督长沙欧阳頠监州事。韦粲是韦放的儿子,返回时,到了庐陵,听说侯景作乱,韦粲检阅部下,得到精兵五千,加倍赶路赴援。到了豫章,听说侯景已经渡过横江,韦粲去见内史刘孝仪商议,刘孝仪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有诏书。怎么可以轻信别人的话,胡乱互相惊动!恐怕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摆设酒席,韦粲发怒,用酒杯砸在地上说:“贼军已经渡江,

便逼宫阙,水陆俱,何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分,扶问翻。〕会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邀粲,〔使,疏吏翻。〕粲乃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藩镇,江州去京最近,〔按沈约志,江州去京水行一千四百里。〕殿下情计城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宜且张声势,移镇湓城,〔张,知亮翻。〕遣偏将赐随,〔将,即亮翻;下在将同。〕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帅兵二千人随粲,粲至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亦帅步骑万余人至横江,〔帅,读曰率。〕粲即送粮仗赡给之,并散私金帛以赏其战士。

译便逼近宫阙,水陆并进,哪里还有时间等待回报!假如没有诏令,难道能自己安心吗!韦粲今天是什么心情饮酒!」随即骑马出去部署。将要出发,恰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邀请韦粲,韦粲于是骑马前往拜见萧大心说:「上游的藩镇中,江州距离京城最近,殿下您谋划攻城应当在前。但江州地处中流,责任重大,应当负责接应,不可没有镇守。现在适宜暂且张扬声势,将镇所迁移到湓城,派遣副将跟随,对于事情来说就足够了。」萧大心认为他说得对,派遣中兵参军柳昕率领士兵二千人跟随韦粲,韦粲到达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达横江,韦粲立即运送粮草兵器供给他们,并散发私人的金银布帛来赏赐他们的战士。

西豫州刺史裴之高自张公洲遣船渡仲礼,〔考之粲传,张公洲盖即蔡洲。〕丙辰夜,粲、仲礼及宣猛将军李孝钦、〔考异曰:梁帝纪作「李迁仕」,今从太清纪。〕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彻,〔五代志:宣州南陵县,梁置南陵郡。〕合军屯新林王游苑。粲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下流众军,张公洲之兵也。〕裴之高自以年位,耻居其下,议累日不决。粲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难,乃旦翻。〕义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正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锐,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柳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德,岂应复挟私情以沮大计!粲请为诸军解之。」〔语,牛倨翻。少,诗照翻。复,扶又翻。沮,在吕翻。为,于伪翻。〕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舸,古我翻。〕「今二宫危逼,猾寇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楯!〔韩非子:有鬻矛楯者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陷也。」又曰:「吾楯之坚,物莫能陷也。」或问之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可乎﹖」鬻者不能对。后世矛楯之说祖此。〕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言将攻之高也。〕之高垂泣致谢,遂推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遣其子雄将郡兵继至,〔华,读曰花。将,即亮翻;下同。〕援军大集,众十余万,缘淮树栅,景亦于北岸树栅以应之。

裴之高与弟之横以舟师一万屯张公洲。景囚之高弟、侄、子、孙,临水陈兵,连谫列于陈前,以鼎镬、刀锯随其后,谓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于陈,读曰阵。降,户江翻。〕之高召善射者使射其子,再发,皆不中。〔使射,而亦翻。中,竹仲翻。〕

景帅步骑万人于后渚挑战,〔据韦粲传,后渚在中兴寺前。挑,徒了翻。〕仲礼欲出击之。韦粲曰:「日晚我劳,未可战也。」仲礼乃坚壁不出,景亦引退。

湘东王绎将锐卒三万发江陵,留其子绥宁侯方诸居守,〔守,手又翻。沈约志:广州南海郡有绥宁县,宋文帝立。〕咨议参军刘之迡等三上笺请留,答教不许。〔湘东王绎非有自将入援之志也,阳为不许耳。迡,与迟同,又音奴计翻。〕

鄱阳王范遣其将梅伯龙攻王显贵于寿阳,克其罗城;攻中城,不克而退,范益其众,使复攻之。〔复,扶又翻。〕

22东魏大将军澄患民钱滥恶,议不禁民私铸;但悬称市门,〔称,尺证翻。〕钱不重五铢,毋得入市。朝议以为年谷不登,请俟他年,乃止。〔朝,直遥翻。〕

23魏太师泰杀安定国臣王茂而非其罪。〔泰封安定公,故有国臣。〕尚书左丞柳庆谏,泰怒曰:「卿党罪人,亦当坐!」执庆于前。庆辞色不挠,〔挠,奴教翻。〕曰:「庆闻君蔽于事为不明,臣知而不争为不忠。庆既竭忠,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耳。」泰寝,亟使赦茂,不及,乃赐茂家钱帛,曰:「以旌吾过。」

24丙辰,晦,柳仲礼夜入韦粲营,部分众军。〔分,扶问翻。〕旦日,会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粲以青塘当石头中路,〔粲传曰:青塘迫近淮渚。据陈霸先之言,青塘即青溪塘也。〕贼必争之,颇惮之。仲礼曰:「青塘要地,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遣军相助。」乃使直合将军刘叔胤助之。〔为下韦粲败死张本。少,诗沼翻。〕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二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八〔屠维大荒落(己巳),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八

太清三年〔(己巳,五四九)〕

1春,正月,丁巳朔,柳仲礼自新亭徙营大桁。会大雾,韦粲军迷失道,比及青塘,〔比,必利翻。〕夜已过半,立栅未合,侯景望见之,亟帅锐卒攻粲。〔过,工禾翻。帅,读曰率。〕粲使军主郑逸逆

译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从张公洲派船渡送柳仲礼,〔考证韦粲传,张公洲大概就是蔡洲。〕丙辰日夜,韦粲、柳仲礼以及宣猛将军李孝钦、〔考证异同说:梁帝纪写作“李迁仕”,现在依据太清纪。〕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前南陵太守陈文彻,〔五代志记载:宣州南陵县,梁朝设置南陵郡。〕合兵驻扎在新林王游苑。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向下游各军通报;〔下游各军,指张公洲的军队。〕裴之高自恃年高位尊,耻于位居柳仲礼之下,商议了几天也没有决定。韦粲在众人面前直言说:“如今大家共同奔赴国难,〔难,音乃旦。〕道义在于铲除贼寇。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久捍卫边疆,先前就让侯景畏惧;况且他的士兵马匹精锐,没有谁能超过他。如果论及位次,柳仲礼在韦粲之下,论及年龄,也比韦粲年轻,只是从国家社稷的大计考虑,不能再计较这些。当今形势,贵在将领和睦,如果人心不齐,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的旧德重臣,难道应该再挟持私情来阻挠大计吗!韦粲请求为各军调解。”〔语,音牛倨。少,音诗照。复,音扶又。沮,音在吕。为,音于伪。〕于是韦粲独自乘船到裴之高的军营,严厉责备他说:〔舸,音古我。〕“如今两宫皇帝危在旦夕,奸猾的寇敌气势滔天,臣子应当戮力同心,怎么可以自相矛盾!〔韩非子记载:有个卖矛和盾的人说:‘我的矛锋利,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刺穿。’又说:‘我的盾坚固,没有什么东西能刺穿它。’有人问他:‘用你的矛,刺你的盾,可以吗?’卖的人不能回答。后世矛和盾的说法源于此。〕豫州如果一定要标新立异,那么刀箭就会有所指向。”〔意思是将要攻打裴之高。〕裴之高流泪道歉,于是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派他的儿子杨雄率领郡兵随后到达,〔华,读作花。将,音即亮;下文同。〕援军大量集结,总兵力有十多万人,沿着淮河树立栅栏,侯景也在北岸树立栅栏来应对。

裴之高和他的弟弟裴之横率领一万水军驻扎在张公洲。侯景囚禁了裴之高的弟弟、侄子、儿子、孙子,在水边陈列军队,把囚犯排在阵前,把鼎镬、刀锯跟在后面,对他们说:“裴公如果不投降,现在就烹煮他们。”〔于陈,读作阵。降,音户江。〕裴之高召来善于射箭的人让他射自己的儿子,射了两次,都没有射中。〔使射,音而亦。中,音竹仲。〕

侯景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到后渚挑战,〔根据韦粲传,后渚在中兴寺前面。挑,音徒了。〕柳仲礼想要出击。韦粲说:“天色已晚,我军疲劳,不可以作战。”柳仲礼于是坚守营垒不出,侯景也引兵退去。

湘东王萧绎率领精锐士兵三万人从江陵出发,留下他的儿子绥宁侯萧方诸留守,〔守,音手又。沈约志记载:广州南海郡有绥宁县,宋文帝设立。〕咨议参军刘之迡等人三次上奏章请求留下,萧绎答复的教令不允许。〔湘东王萧绎并没有亲自率军入援的志向,只是表面上说不允许罢了。迡,与迟同,又音奴计。〕

鄱阳王萧范派他的将领梅伯龙在寿阳攻打王显贵,攻克了外城;攻打中城,没有攻克而退兵,萧范增加了兵力,让他再次攻打。〔复,音扶又。〕

22东魏大将军高澄担忧民间钱币泛滥劣质,商议不禁止百姓私自铸币;只是在市场门口悬挂秤,〔称,音尺证。〕钱币重量不足五铢,不得进入市场。朝中议论认为年成不好粮食歉收,请求等到其他年份,于是作罢。〔朝,音直遥。〕

23魏太师宇文泰杀害了安定国臣王茂,而王茂并没有罪。〔宇文泰封为安定公,所以有国臣。〕尚书左丞柳庆进谏,宇文泰发怒说:“你包庇罪人,也应当连坐!”把柳庆抓来放在面前。柳庆言辞神色不屈服,〔挠,音奴教。〕说:“柳庆听说君主被事情蒙蔽是不明,臣子知道而不争辩是不忠。柳庆已经竭尽忠诚,不敢吝惜生命,只是担心您不明罢了。”宇文泰沉默,急忙派人赦免王茂,没有赶上,于是赐给王茂家钱帛,说:“用来表彰我的过错。”

24丙辰日,晦日,柳仲礼夜里进入韦粲军营,部署各军。〔分,音扶问。〕第二天,会战,各位将领各有据守,命令韦粲驻扎在青塘。韦粲认为青塘处在石头城的中路,〔韦粲传说:青塘逼近淮渚。根据陈霸先的话,青塘就是青溪塘。〕贼寇必定会争夺,颇为忌惮。柳仲礼说:“青塘是要地,非兄长不可;如果担心兵力少,应当再派军队相助。”于是派直合将军刘叔胤去帮助他。〔为下文韦粲败死埋下伏笔。少,音诗沼。〕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二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八〔屠维大荒落(己巳年),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八

太清三年〔(己巳年,五四九)〕

1春季,正月,丁巳日初一,柳仲礼从新亭迁移军营到大桁。适逢大雾,韦粲军队迷失道路,等到到达青塘,〔比,音必利。〕夜已过半,树立栅栏还没有合拢,侯景望见了,急忙率领精锐士兵攻打韦粲。〔过,音工禾。帅,读作率。〕韦粲派军主郑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