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九十五
。〕终不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狐娓以取天下也。」〕狐，妖兽也，能蛊媚人。石勒以此论曹、马，使死者有知，孟德、仲达，其抱愧于也地下矣！〕群臣皆顿首称万岁。
译终究不会效仿曹操、司马懿那样欺骗孤儿的寡母，像狐狸一样用妖媚手段来谋取天下。”狐狸是妖异的兽类，能够迷惑取悦人。石勒用这番话来评论曹操和司马懿，如果死去的人有知觉，曹操和司马懿在九泉之下大概会感到羞愧吧！群臣都叩头高呼万岁。
勒虽不学，好使诸生读书而听之，〔好，呼到翻。〕时以其意论古今得失，闻者莫不包服。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事见十卷汉高帝三年。〕惊曰：「此法当失，何以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
③郭敬之退戍樊城也，〔事见上卷五年。〕晋人复取襄阳，夏，四月，敬复攻拔之，〔敬复，扶又翻。〕留戍而归。
④赵右仆射程遐言于赵主勒曰：「中山王勇悍权洛，群臣莫及；观其志，自陛下之外，视之蔑如；〔蔑，无也，言视之若无也。〕加以残贼安忍，〔孟子曰：贼人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左传，众仲曰：安忍无亲。〕久为将帅，威振内外，其诸子年长，皆典兵权；〔虎子邃、宣，勒〔皆使之典兵。将，即亮翻。帅，所类翻。长，知两翻。〕陛下在，自当无他，死非少主之臣也。〔少，诗照翻。〕宜早除之，以便大计。」勒曰：「今天下未安，大雅冲幼，宜得强辅。中山王骨肉至亲，有佐命之功，方当委以伊、霍之任，何至如卿所言！卿正恐不得擅帝舅之权耳；吾亦当参卿顾命，勿过忧也。」遐泣曰：「臣所虑者公家，陛下乃以私计拒之，忠言何自而入乎！中山王虽为皇太后所养，非陛下天属，〔载记曰：虎，勒之从子也，祖曰繊邪，父曰寇觅。勒父朱幼而子虎，故或称勒弟焉。〕虽有微功，陛下酬其父子恩荣亦足矣，而其志愿无极，〔谓虎有窥觎天位之志。〕岂将来有益者乎！若不除之，臣见宗庙不血食矣。」勒不听。
遐退，告徐光，光曰：「中山王常切齿于吾二人，恐非但危国，亦将为家祸也。」他日，光承间言于勒曰：〔间，古苋翻。〕「今国家无事，而陛下神色若有不怡，何也﹖」〔怡，悦也。〕勒曰：「吴、蜀未平，吾恐后世不以吾为受命之王也。」光曰：「魏承汉运，刘备虽兴于蜀，汉岂得为不亡乎！〔以喻晋也。〕孙权在吴，犹今之李氏也。陛下苞括二都，平荡八州，〔二都，长安、洛阳；八州，冀、幽、并、青、兖、豫、司、雍也。〕帝王之统不在陛下，当复在谁！〔复，扶又翻；下同。〕且陛下不忧腹心之疾，而更忧四支乎！中山王藉陛下威略，所血辄克，而天下皆言其英武亚于陛下。且其资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并据权位，势倾王室；而耿耿常有不满之心；近于东宫侍宴，有轻皇太子之色。臣恐陛下万年之后，不可复制也。」〔复，扶又翻。〕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书奏事，〔省，悉景翻。〕且以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惟征伐断斩大事乃呈之。〔断，丁乱翻。〕于是严震之权过于主相，〔相，息亮翻。〕中山王虎之门可设雀罗矣。〔汉书曰：翟公为廷尉，宾客填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师古注云：言其寂静无人行也。〕虎愈怏怏不悦。〔为后虎杀徐光、程遐张本。怏，于两翻。〕
⑤秋，赵郭敬南掠江西，〔江西，谓邾城以东至历阳也。〕太尉侃遣其子平西参军斌〔斌，音彬。〕及南中郎将桓宣乘虚攻樊城，悉俘其众。敬旋救樊，宣与战于涅水，破之，〔水经注：涅水出涅阳县西北岐棘山，东南径涅阳县，又东南径安众县，又东南至新野县，东入于淯。涅，奴结翻。〕皆得其所掠。侃兄子臻及竟陵太守李阳攻新野，拔之。敬惧，遁去；宣【章：十二行本「宣」下有「阳」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遂拔襄阳。
侃使宣镇襄阳。宣招怀初附，简刑罚，略威仪，劝课农桑，或载鉏耒于轺轩，〔鉏，立薅所用农器也。耒，卢对翻，手耕曲木也。孔颖达曰：耒以曲木为之，长六尺六寸，底长尺有一寸，中央直者三尺有三寸，句者二尺有二寸。底，谓耒下向前曲接耜者头而着耜。耜，金铁为之。郑玄曰：耜者，耒之金也，广五寸，田器，镃錤之属。轺，音遥，使者小车驾马者也。轩，曲辀也。阑板曰轩。〕亲帅民芸获。〔帅，读曰率。〕在襄阳十余年，赵人再攻之，宣以寡弱拒守，赵人不能胜；时人以为亚于祖逖、周访。〔史终言宣守襄阳之功。〕
⑥成大将军寿寇宁
译石勒虽然不读书，却喜欢让儒生读书给他听，当时常按照自己的心意评论古今的得失，听的人没有不佩服的。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刘邦分封六国后裔，惊讶地说：“这种做法应当导致失败，怎么反而得到了天下？”等到听到留侯张良的谏言，才说：“幸亏有这一条啊。”
③郭敬退守樊城时，晋人再次攻取襄阳，夏季四月，郭敬又攻下襄阳，留下军队驻守后返回。
④赵国右仆射程遐对赵主石勒说：“中山王石虎勇猛强悍，善于权谋，群臣都比不上；看他的志向，除了陛下之外，把其他人都看得微不足道；加上他残忍狠毒，安忍无亲，长期担任将帅，威势震慑内外，他的几个儿子年纪大了，都掌握兵权；陛下在世，自然不会有其他变故，但他不是辅佐幼主的臣子。应该早点除掉他，以利于国家大计。”石勒说：“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太子年幼，应当得到强有力的辅佐。中山王是骨肉至亲，有佐命之功，正应当委任他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担心不能独占帝舅的权力罢了；我也应当让你参与顾命，不要过分担忧。”程遐哭着说：“臣所忧虑的是国家，陛下却用私心拒绝，忠言从哪里进入呢！中山王虽然由皇太后抚养，并非陛下的亲生骨肉，虽然有微小的功劳，陛下报答他父子的恩宠荣耀也足够了，而他的志向没有止境，难道将来对国家有益吗！如果不除掉他，臣看到宗庙将断绝祭祀了。”石勒不听。
程遐退下后，告诉徐光，徐光说：“中山王常常对我们二人咬牙切齿，恐怕不仅危害国家，也将成为家庭的祸患。”另一天，徐光趁间隙对石勒说：“如今国家无事，而陛下神色好像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呢？”石勒说：“吴、蜀尚未平定，我担心后世不把我视为受命之王。”徐光说：“魏国继承汉朝的气运，刘备虽然在蜀地兴起，汉朝难道能算没有灭亡吗！孙权在吴地，就像现在的李氏一样。陛下囊括两都，平定八州，帝王的统绪不在陛下，还应当在谁！况且陛下不担忧心腹之疾，反而担忧四肢吗！中山王凭借陛下的威势谋略，所到之处都能攻克，而天下人都说他的英武仅次于陛下。而且他本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共同占据权位，势力倾覆王室；而内心常常有不满；最近在东宫侍宴时，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臣担心陛下百年之后，不能再控制他了。”石勒沉默不语，开始命令太子审阅批准尚书奏事，并且让中常侍严震参与综合判断可否，只有征伐、斩决等重大事情才呈报给他。于是严震的权力超过了君主和宰相，中山王石虎的门庭冷落得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了。石虎更加怏怏不乐。
⑤秋季，赵国郭敬向南掠夺江西地区，太尉陶侃派遣他的儿子平西参军陶斌及南中郎将桓宣乘虚进攻樊城，全部俘虏了那里的守军。郭敬回救樊城，桓宣在涅水与他交战，击败了他，都夺回了被掠夺的物资。陶侃的侄子陶臻及竟陵太守李阳进攻新野，攻下它。郭敬害怕，逃走了；桓宣、李阳于是攻下襄阳。
陶侃让桓宣镇守襄阳。桓宣安抚刚归附的人，简化刑罚，省略威仪，劝勉督促农桑，有时在使者的车上装载锄头、耒耜，亲自率领百姓耕种收获。在襄阳十多年，赵人两次进攻，桓宣以寡弱之兵抵抗坚守，赵人不能取胜；当时人认为他仅次于祖逖、周访。
⑥成大将军寿寇宁
⑦冬，十月，寿、黑至朱提，朱提太守董炳城守，〔朱提，音铢时。〕宁州刺史尹奉遣建宁太守霍虎引兵助之。寿欲逆拒彪，黑曰：「城中食少，〔少，诗沼翻。〕宜纵彪入城，共消其谷，何为拒之！」寿从之。城久不下，寿欲急攻之。黑曰：「南中险阻难服，当以日月制之，待其智勇俱困，然后取之，溷牢之物，何足汲汲也。」〔溷，与圂同，胡困翻。圂，厕也，豕所居也。牢，亦犬豕所居也。言城已受围，如犬豕在圂牢中，不患其逸出也。郑氏曰：牢，闲也。必有闲者，防禽兽触啮。疏曰：养马者谓之闲，养牛羊者谓之牢。言闲，见其闲卫；言牢，见其牢固；所从之异，其实一物也。〕寿不从，攻果不利，乃悉以军事任黑。
⑧十一月，壬子朔，进太尉侃为大将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上，时掌翻。朝，直遥翻。〕侃固辞不受。
⑨十二月，庾戌，帝迁于新宫。〔五年作新宫，至是而成，乃迁居之。〕
⑩是岁，凉州僚属劝张骏称凉王，领秦、凉二州牧，置公卿百官如魏武、晋文故事。〔魏武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晋文事见七十九卷魏元帝咸熙元年。〕骏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言此者罪不赦！」然境内皆称之为王。骏立次子重华为世子。〔重，直龙翻。〕
八年〔（癸巳、三三三）〕
①春，正月，成大将军李寿拔朱提，董炳、霍彪皆降，〔降，户江翻；下同。〕寿威震南中。
②丙子，赵主勒遣使来修好，〔使，疏吏翻。好，呼到翻。〕诏焚其币。〔晋虽未能复君父之雠，而焚币一事，犹足舒忠臣义士之气。〕
③三月，宁州刺史尹奉降于成，成尽有南中之地；大赦，以大将军寿领宁州。
④夏，五月，甲寅，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卒。六月，世子皝以平北将军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皝，字符真廆第三子。廆，户罪翻。皝，呼广翻。〕赦系囚。以长史裴开军谘祭酒，郎中令高诩为玄菟太守。皝以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诞以辽东太守阳骛为才而让之；皝从之，以诞为右长史。〔国之兴也，其臣推贤让能；国之衰也其臣矜己忌前。骛，音务。〕
⑤赵主勒寝疾，中山王虎入侍禁中，矫诏，群臣亲戚皆不得入；疾之增损，外无知者。又矫诏召秦王宏、彭城王堪还襄国。〔勒以宏都督中外诸军事，盖使之镇邺。堪盖在河南。〕勒疾小瘳，见宏，惊曰：「吾使王处藩镇，〔处，昌吕翻。〕正备今日，有召王者邪，将自来邪﹖有召者，当按诛之！」虎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今遣之。」仍留不遣。数日，复问之，〔复，扶又翻。〕虎曰：「受诏即遣，今已半道矣。」广阿有蝗，〔广阿县，前汉属巨鹿郡，后汉、晋省；后魏复置广阿县，属南赵郡；隋改为大陆县；唐武德间，改为象城县，天宝初改为昭庆县，属赵州。〕虎密使其子冀州刺史邃帅骑三千游于蝗所。恐勒死有变，使邃游于蝗所，若捕蝗者，以为外应。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秋，七月，勒疾笃，遗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前车之覆，后车之戒；戒其兄弟自相残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谓当如周公、霍光之辅幼孤也。勒谓此言可以絷虎之手足邪！此数语亦徐光、程遐为之耳。〕戊辰，勒卒。〔年六十。〕中山王虎劫太子弘使临轩，收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下廷尉，〔下，遐稼翻。〕召邃使将兵入宿卫，〔将，即亮翻。〕文武皆奔散。弘大惧，自陈劣弱，让位于虎。虎曰：「君终，太子立，礼之常也。」弘涕泣固让，虎怒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足豫论！」弘乃即位。〔弘，字大雅，勒第二子。〕大赦。杀程遐、徐光。〔光、遐固知祸之及己，然亦不料如是之速。〕夜，以勒丧潜瘗山谷，莫知其处。己卯，备仪卫，虚葬于高平陵，〔勒卒十二日而葬，未有如是之速者也。虎既潜葬勒，其所以为身后之计者，亦不过如此，卒为女子所告，果何益哉！瘗，于计翻。〕谥
译⑦冬季，十月，李寿、李黑抵达朱提，朱提太守董炳据城坚守，宁州刺史尹奉派遣建宁太守霍虎率领军队前去援助。李寿想要迎击霍彪，李黑说：“城中粮食很少，应当放任霍彪进入城中，共同消耗他们的粮食，为什么要拒绝他们呢！”李寿听从了他的建议。城池长久不能攻下，李寿想要加紧攻打。李黑说：“南中地区险阻难平，应当用时间来制服他们，等到他们的智谋和勇气都困顿时，然后再去夺取，像猪狗在圈栏中一样，哪里值得急切追求呢。”李寿不听从，攻打果然不利，于是把军事全部交给李黑负责。
⑧十一月，壬子初一，晋廷晋升太尉王侃为大将军，允许他穿鞋戴剑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礼官不必避讳他的名字。王侃坚决推辞不接受。
⑨十二月，庚戌日，皇帝迁居到新宫。
⑩这一年，凉州的僚属劝张骏称凉王，兼任秦、凉二州牧，设置公卿百官，如同曹操、司马昭当年的旧例。张骏说：“这不是人臣应当说的话。敢这样说的人，罪不可赦！”然而境内的人都称他为王。张骏立次子张重华为世子。
八年（癸巳年，公元333年）
①春季，正月，成大将军李寿攻克朱提，董炳、霍彪都投降，李寿的威势震动了南中地区。
②丙子日，后赵君主石勒派遣使者来修好，晋廷下诏焚烧了他们的礼物。
③三月，宁州刺史尹奉向成汉投降，成汉完全占据了南中的土地；大赦天下，让大将军李寿兼任宁州刺史。
④夏季，五月，甲寅日，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去世。六月，世子慕容皝以平北将军的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督理统辖部内事务；赦免了关押的囚犯。任命长史裴开为军谘祭酒，郎中令高诩任玄菟太守。慕容皝任命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王诞认为辽东太守阳骛有才能而推让给他；慕容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王诞为右长史。
⑤后赵君主石勒卧病，中山王石虎进入禁中侍奉，假传诏书，群臣亲戚都不许进入；病情的加重或减轻，外面没有人知道。又假传诏书召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回到襄国。石勒病情稍有好转，见到石宏，惊讶地说：“我让大王镇守藩镇，正是防备今天这种情况，有召大王回来的人吗，还是你自己来的呢？有召你的人，应当依法诛杀！”石虎害怕地说：“秦王思念仰慕，暂时回来罢了，现在派他回去。”仍然留下不让他走。几天后，又问这件事，石虎说：“接到诏书就派他走了，现在已经在半路上了。”广阿有蝗灾，石虎秘密派他的儿子冀州刺史石邃率领骑兵三千在蝗灾发生地游弋。担心石勒死后有变故，派石邃在蝗灾发生地游弋，如同捕蝗一样，作为外应。
秋季，七月，石勒病重，留下遗命说：“大雅兄弟，应当好好互相保护，司马氏，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当深思周公、霍光的做法，不要成为将来的话柄。”戊辰日，石勒去世。中山王石虎胁迫太子石弘让他临轩听政，逮捕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交给廷尉，召石邃让他率领士兵进入宫中宿卫，文武官员都奔逃散开。石弘非常害怕，自陈软弱无能，把皇位让给石虎。石虎说：“君主去世，太子继位，这是礼制的常规。”石弘流泪哭泣坚决推让，石虎发怒说：“如果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哪里值得预先讨论！”石弘于是即位。大赦天下。杀死了程遐、徐光。夜间，把石勒的灵柩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它的地方。己卯日，备办仪仗护卫，在高平陵空葬，谥
日明帝，庙号高祖。
赵将石聪及谯郡太守彭彪，各遣使来降。〔聪时镇谯城。守，式又翻。降，户江翻。〕聪本晋人，冒姓石氏。朝廷遣督护乔球救之，未至，聪丢为虎所诛。
译晋明帝，庙号高祖。
赵国将领石聪以及谯郡太守彭彪，各自派遣使者前来投降。（石聪当时镇守谯城。“守”读作“式又翻”；“降”读作“户江翻”。）石聪原本是晋国人，冒用石氏姓氏。朝廷派遣督护乔球去救援他，援军还未到达，石聪就被石虎杀害了。
⑦八月，赵主弘以中山王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单，音蝉。〕以魏郡等十三郡为国，总摄百揆。虎赦其境内立妻郑氏为魏王后；子邃为魏太子，加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次子宣为使持节、车骑将、冀州刺史，封河间王；〔使，疏吏翻。〕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遵封齐王，鉴封代王，苞封乐平王；徙平原【严：「平原」改「太原」。】王斌为章武王。〔斌，音彬。〕勒文武旧臣，皆补散任；虎之府寮亲属，悉署台省要职。〔虎居邺，子邃都督中外诸军，宜据信都，府寮亲属分领台省；弘处尊位，特奇坐耳。散，悉亶翻。〕以顉军将军夔安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更命太子宫曰崇训宫，〔更，工衡翻。〕太后刘氏以下皆徙居之。选勒宫人及车马、服玩之美者，皆入丞相府。
⑧宇文乞得归为其东部太人逸豆归所逐，走死于外。慕容皝引兵讨之，军于广安；〔广安，在棘城之北。〕逸豆归惧而请和，遂筑榆阴、安晋二城而还。〔榆阴城，盖在大榆河之阴；安晋城，在威德城东南。〕
⑨成建宁、牂柯二郡来降，李寿复击取之。〔牂柯，音臧哥。降，户江翻。复，扶又翻；下同。〕
⑩赵刘太后谓彭城王堪曰：「先帝甫晏驾，丞相遽相陵藉如此。〔陵，驾也，轹也。藉，蹈也。藉，慈夜翻。〕帝祚之亡，殆不复久，王将若之何﹖」堪曰：「先帝旧臣，皆被疏斥，军旅不复由人，〔谓虎诸子皆握兵权也。被，皮义翻。〕宫省之内，无可为者，〔谓宿卫及台省要职，皆虎之府寮、亲属，无与共谋匡者。〕臣请奔兖州，挟南阳王恢为盟主，〔恢，勒少子也，时镇廪丘。〕据廪丘，宣太后诏于牧、守、征、镇，使各举兵以诛暴逆，庶几犹有济也。〕〔几，居希翻。〕刘氏曰：「事急矣！当速为之。」九月，堪微服、轻骑袭兖州，不克，南奔谯城。〔骑，奇寄翻。〕丞相虎遣其将郭太追之，获堪于城父，〔父，音甫。」送襄国，炙而杀之。征南阳王恢还襄国。刘氏谋泄，虎废而杀之，尊弘母程氏为皇太后。堪本田氏子，数有功，〔数，所角翻。〕赵主勒养以为子。刘氏有胆略，勒每与之参决军事，佐勒建功业，有吕后之风，而不勡忌更过之。〔吕后能诛韩信、彭越，刘氏不能制虎，殆不及也。〕
赵河东王生镇关中，石朗镇洛阳。〔刘胤之西奔也，石生自洛阳镇长安，朗代生镇洛阳。〕冬，十月，生、朗皆举兵以讨丞相虎；生自称秦州刺史，遣使来降。〔降，户江翻。〕氐帅蒲洪自称雍州刺史，西附张骏。〔咸和四年，洪降于虎，今以赵乱而叛。帅，所类翻。〕
虎留太子邃守襄国，将步骑七万攻朗于金墉；金墉溃，获朗，刖而斩之；〔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刖，音月。〕进向长安，以梁王挺为前锋大都督。〔挺，虎之子也。〕生遣将军郭权帅鲜卑涉踭众二万为前锋以拒之，〔帅，读曰率。踭，公回翻。〕生将大军继发，军于蒲阪。权与挺战于潼关，大破之，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皆死，〔此刘隗，意即自晋奔赵者。〕虎还奔渑池，〔渑，弥兖翻。〕枕尸三百余里。〔枕，职任翻。〕鲜卑潜与虎通谋，反击生。生不知已死，惧，单骑奔长安。权收余众，退屯渭汭。〔孔安国曰，水北曰汭。杜预曰，水之隈曲曰汭，音如锐翻。〕生遂弃长安，匿于鸡头山。〔张守节曰：括地志云：鸡头山在成州上禄县东北二十里，在长安西南九百六十里。郦道元云：盖大陇山异名也。后汉书，隗嚣使王孟塞鸡头道，即此也。按原州平高县西百里亦有笄头山，在长安八百里。〕将军蒋英长安拒守，虎进兵击英，斩之。生麾下斩生以降；权奔陇右。
虎分命诸将屯汧、陇，〔汧，苦坚翻。〕遣将军麻秋讨蒲洪。〔风俗通，麻，齐大夫麻婴之后。〕洪帅户二万降于虎，〔帅，读曰率。降，户江翻。〕虎迎拜洪光烈将军、〔前此未有光烈将军号，石虎创置也。〕护氐校尉。〔汉有护羌校尉，虎以此官授洪，使之监护群
译⑦八月，赵国君主石弘任命中山王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赐予九锡，〔单，音蝉。〕将魏郡等十三个郡作为他的封国，让他总揽朝政。石虎赦免其封国内的人，立正妻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授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次子石宣为使持节、车骑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使，音疏吏。〕石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平王；石遵封齐王，石鉴封代王，石苞封乐平王；改封平原王石斌为章武王。〔斌，音彬。〕石勒的文武旧臣，都补任闲散职务；石虎府中的僚属和亲属，全部任命为台省要职。〔石虎住在邺城，儿子石邃都督中外诸军，应当驻守信都，府僚亲属分领台省；石弘处于尊位，只不过空坐而已。散，音悉亶。〕任命顉军将军夔安兼任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改称太子宫为崇训宫，〔更，音工衡。〕太后刘氏以下都迁居于此。挑选石勒宫中以及车马、服饰玩物中美好的，都送入丞相府。
⑧宇文乞得归被东部大人逸豆归驱逐，在外逃亡而死。慕容皝率兵讨伐他，军队驻扎在广安；〔广安，在棘城以北。〕逸豆归恐惧而请求讲和，于是修筑榆阴、安晋两座城池后返回。〔榆阴城，大概在大榆河的北岸；安晋城，在威德城东南。〕
⑨成汉的建宁、牂柯两郡前来投降，李寿又出兵攻取了它们。〔牂柯，音臧哥。降，音户江。复，音扶又；下同。〕
⑩赵国刘太后对彭城王石堪说：“先帝刚刚驾崩，丞相就如此欺凌践踏。〔陵，驾也，轹也。藉，音慈夜。〕皇位丧失，恐怕不久了，大王打算怎么办？”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疏远排斥，军队不再由朝廷掌控，〔指石虎诸子都掌握兵权。被，音皮义。〕宫省之内，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指宿卫及台省要职，都是石虎的府僚、亲属，没有人与共谋匡正。〕臣请求逃往兖州，挟持南阳王石恢作为盟主，〔石恢，石勒的小儿子，当时镇守廪丘。〕占据廪丘，向各州牧、太守、征镇发布太后诏书，让他们各自起兵诛杀暴逆，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几，音居希。〕刘太后说：“事情紧急了！应当迅速行动。”九月，石堪微服、轻装骑马袭击兖州，没有攻克，向南逃奔谯城。〔骑，音奇寄。〕丞相石虎派遣他的将领郭太追击，在城父抓获石堪，〔父，音甫。〕送往襄国，烤死。征召南阳王石恢回襄国。刘太后的阴谋泄露，石虎废黜并杀了她，尊奉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石堪本是田氏之子，多次立功，〔数，音所角。〕石勒收养他作为儿子。刘太后有胆略，石勒常与她共同决断军事，辅佐石勒建立功业，有吕后的风范，但不忌刻更超过吕后。〔吕后能诛杀韩信、彭越，刘太后不能制服石虎，大概不如吕后。〕
赵国河东王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刘胤西奔时，石生从洛阳镇守长安，石朗代替石生镇守洛阳。〕冬，十月，石生、石朗都起兵讨伐丞相石虎；石生自称秦州刺史，派遣使者前来投降。〔降，音户江。〕氐族首领蒲洪自称雍州刺史，向西依附张骏。〔咸和四年，蒲洪投降石虎，现在因赵国混乱而叛变。帅，音所类。〕
石虎留下太子石邃镇守襄国，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在金墉攻打石朗；金墉溃败，抓获石朗，砍断脚后斩首；〔将，音即亮。骑，音奇寄。刖，音月。〕进军长安，任命梁王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挺，石虎的儿子。〕石生派遣将军郭权率领鲜卑涉踭部众二万人为前锋抵御，〔帅，读曰率。踭，音公回。〕石生率领大军随后出发，军队驻扎在蒲阪。郭权与石挺在潼关交战，大败石挺，石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此刘隗，意即从晋国投奔赵国者。〕石虎逃回渑池，〔渑，音弥兖。〕尸体枕藉三百多里。〔枕，音职任。〕鲜卑暗中与石虎通谋，反击石生。石生不知道石挺已死，恐惧，单人匹马逃奔长安。郭权收集剩余部众，退守渭汭。〔孔安国说，水北曰汭。杜预说，水之隈曲曰汭，音如锐。〕石生于是放弃长安，藏匿于鸡头山。〔张守节说：括地志云：鸡头山在成州上祿县东北二十里，在长安西南九百六十里。酈道元说：大概是大陇山的异名。后汉书，隗嚣派王孟堵塞鸡头道，即此。按原州平高县西百里也有笄头山，在长安八百里。〕将军蔣英在长安拒守，石虎进兵攻打蔣英，斩杀他。石生部下斩杀石生投降；郭权逃奔陇右。
石虎分别命令诸将屯驻汧、陇，〔汧，音苦坚。〕派遣将军麻秋讨伐蒲洪。〔风俗通，麻，齐大夫麻嬰之后。〕蒲洪率领二万户投降石虎，〔帅，读曰率。降，音户江。〕石虎迎接蒲洪，任命他为光烈将军、〔此前没有光烈将军号，石虎创置。〕护氐校尉。〔汉有护氐校尉，石虎以此官授予蒲洪，让他监护群
氐。〕洪至长安，说虎徙关中豪杰及氐、羌以实东方，〔说，输芮翻。〕曰：「诸氐皆洪家部曲，洪帅以从，谁敢违者！」虎从之，徙秦、雍民及氐、羌十余万户于关东。〔雍，于用翻。〕以羌帅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使帅其众数万徙居清河之滠头。〔羌帅，所类翻。滠，日涉翻。水经注：清河过广川县东，水侧有羌垒，姚氏之故居也。为姚弋仲父子自滠头起兵张本。〕
译氐族。石虎到达长安后，劝说石虎将关中的豪杰以及氐族、羌族迁徙到东方以充实那里，说：“所有氐族都是我家中的部曲，由我率领他们跟随，谁敢违抗呢！”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秦州、雍州的百姓以及氐族、羌族十余万户迁徙到函谷关以东。任命羌族首领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让他率领数万部众迁徙居住在清河郡的滠头。
虎还襄国，大赦。赵主弘命虎建魏台，一如魏武王辅汉故事。
▯慕容皝初嗣位，用法严峻，国人多不自安，主簿皇甫真切谏，不听。
皝庶兄建威将军翰、母弟征虏将军仁，有勇略，屡立战功，得士心；季弟昭，有才艺；皆有宠于廆。皝忌之，翰叹曰：「吾受事于先公，不敢不尽力，幸赖先公之灵，所向有功，此乃天赞吾国，非人力也。而人谓吾之所办，以为雄才难制，吾岂可坐而待祸邪！」乃与其出奔段氏。段辽素闻其才，冀收其用，甚爱重之。
仁自平郭来奔丧，〔汉志，平郭县属辽东郡；晋省。晋东夷校尉治襄平，崔毖之败，慕容廆以仁镇辽东，治平部。〕谓昭曰：「吾等素骄，多无礼于嗣君，嗣君刚严，无罪犹可畏，况有罪乎！」昭曰：「吾辈皆体正嫡，于国有分。〔昭自谓与仁皆正室之子，分可以得国也。分，扶问翻。〕兄素得士心，我在内未为所疑，伺其间隙，除之不难。兄趣举兵以来，〔伺，相吏翻。间，古苋翻。趣，读曰促。〕我为内应，事成之日，与我辽东。男子举事，不克则死，不能效建威偷生异域也。」仁曰：「善！」遂还平郭。闰月，仁举兵而西。
或以仁、昭之谋告皝，皝未之信，遣使按验。仁兵已至黄水，〔黄水，即潢水，在棘城东北，距唐营州四百里。据载记，黄水当在汉辽东郡险渎县。〕知事露，杀使者，还据平郭。皝赐昭死。遣军祭酒封奕慰抚辽东。以高诩为广武将军，将兵五千与庶弟建武将军幼、稚、广威将军军、宁远将军汗、司马辽东佟寿共讨仁。与仁战于汶城北，〔佟，徒冬翻，姓也。汶，汉古县，属辽东郡；前书作「文」。〕皝兵大败，幼、稚军皆为仁所获；寿尝为仁司马，遂降于仁。〔降，户江翻；下同。〕前大农孙机私举辽东城以应仁。〔孙机，盖王官之避地辽东者。辽东城，即襄平城。〕封奕不得入，与汗俱还。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平原乙逸、〔乙，姓也；逸，名也。姓谱：商汤字天乙，支孙以为氏。〕辽东相太原韩矫皆弃城走，于是仁尽有辽东之地；段辽及鲜卑诸部皆与仁遥相戚援。皝追思皇甫真之言，以真为平州别驾。〔皝领平州史，以真为别驾。〕
十二月，郭权据上邽，遣使来降；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皆应之。
初，张骏欲假道于成以通表建康，成主雄不许。骏乃遣治中从事张淳称藩于成以假道；雄许之，将使盗覆诸东峡。〔三峡在成都之东，故云东峡。〕蜀人桥赞密以告淳。淳谓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蜀不许凉人假道，则蜀地前此无凉人之迹。〕万里通诚于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义，能人之美故也。若欲杀臣者，当斩之都市，宣示众目曰：『凉州不忘旧德，通使琅邪，〔江左自琅邪中兴，故以称之。使，疏吏翻。〕主圣臣明，发觉杀之。』如此，则义声远播，天下畏威。今使盗杀之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示天下乎！」雄大惊曰：「安有此邪！」
司隶校尉景骞〔蜀置司隶校尉于成都。〕言于雄曰：「张淳壮士，请留之。」雄曰：「壮士安肯留！且试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丰大，天热，可且遣下吏，小住须凉。」〔须，待也。〕淳曰：「寡君以皇舆播越，梓宫未返，〔谓怀、愍蒙尘，卒之见害，梓宫未返也。〕生民涂炭，莫之振救，〔振，举也。〕故遣淳通诚上都。〔上都，谓建康也。〕所论事重，非下吏所能传；使下吏可了，则淳亦不来矣。虽火山汤海，犹将赴之，岂寒暑之足惮哉！」雄谓淳曰：「贵主英名盖世，土险兵强，何不亦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来，世笃忠贞，以雠耻未雪，枕戈待旦，〔枕，职任翻。〕何自娱之有！」雄甚凓，曰：「我之祖考本亦晋臣，遭天下大乱，与六郡之民避难此州，〔事见八十二卷惠帝元康八年。难，乃旦翻。〕为众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国者，亦当帅众辅之。」〔帅，读曰率。〕厚为淳礼而遣之。淳卒致命于建康。〔卒，子恤翻。致命，致其君命也。〕
长安之失守
译石虎回到襄国，实行大赦。赵主石弘命令石虎修建魏台，完全依照魏武帝曹操辅佐汉朝时的旧例。
慕容皝刚继承王位，执法严厉，国人大多感到不安，主簿皇甫真极力劝谏，慕容皝不听。
慕容皝的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同母弟征虏将军慕容仁，都有勇谋，屡次建立战功，深得士人之心；幼弟慕容昭，有才华技艺；他们都受到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对他们心存猜忌，慕容翰叹息说：“我受命于先公，不敢不尽力，幸好依靠先公的英灵，所到之处都能建功，这是上天赞助我国，并非人力所能。然而人们认为我所做的事，是雄才大略难以制约，我怎么能坐等灾祸降临呢！”于是与慕容仁一起投奔段氏。段辽一向听说他们的才能，希望收罗任用，非常喜爱器重他们。
慕容仁从平郭赶来奔丧，对慕容昭说：“我们向来骄纵，对继位的君主多有失礼，继位的君主刚强严厉，没有罪过尚且令人畏惧，何况有罪呢！”慕容昭说：“我们兄弟都是正室所生，对国家有继承的份额。兄长向来深得士人之心，我在宫内尚未被怀疑，等待他的空隙，除掉他并不难。兄长赶快起兵前来，我在内部做应援，事成之后，把辽东给我。男子汉起事，不成功就死，不能像建威将军那样偷生在异国他乡。”慕容仁说：“好！”于是返回平郭。闰月，慕容仁起兵向西进发。
有人把慕容仁、慕容昭的阴谋告诉慕容皝，慕容皝不相信，派遣使者去查验。慕容仁的军队已经到达黄水，知道事情暴露，杀了使者，回师占据平郭。慕容皝赐慕容昭死。派遣军祭酒封奕去安抚辽东。任命高诩为广武将军，率领五千士兵，与庶弟建武将军慕容幼、慕容稚、广威将军慕容军、宁远将军慕容汗、司马辽东人佟寿一起讨伐慕容仁。在汶城北与慕容仁交战，慕容皝的军队大败，慕容幼、慕容稚的军队都被慕容仁俘虏；佟寿曾经担任慕容仁的司马，于是投降慕容仁。前大农孙机私下举辽东城响应慕容仁。封奕无法进入，与慕容汗一起返回。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平原人乙逸、辽东相太原人韩矫都弃城逃跑，于是慕容仁完全占有辽东之地；段辽以及鲜卑各部都与慕容仁遥相呼应支援。慕容皝追念皇甫真之前的话，任命皇甫真为平州别驾。
十二月，郭权占据上邽，派遣使者前来投降；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内地都响应他。
起初，张骏想向成汉借道以便向建康上表，成汉君主李雄不允许。张骏于是派遣治中从事张淳向成汉称臣借道；李雄答应了，打算让盗贼在东峡截杀他。蜀人桥赞秘密把此事告诉张淳。张淳对李雄说：“我的君主派小臣走没有前人的道路，万里之外向建康表达忠诚，是因为陛下崇尚忠义，能赏识他人的美德。如果陛下想杀我，应当在闹市斩首，向众人宣告说：‘凉州不忘旧恩，派遣使者联络琅邪，君主圣明臣子贤能，被发觉后杀之。’这样，正义的名声就会远播，天下畏惧威严。现在让盗贼在江中杀害我，威严刑罚不显扬，怎么足以向天下展示呢！”李雄大惊说：“哪有这种事！”
司隶校尉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壮士，请留下他。”李雄说：“壮士怎么会肯留下！姑且试着按你的意思观察一下。”景骞对张淳说：“您身体高大，天气炎热，可以暂且派遣下属官吏，稍等凉快些。”张淳说：“我的君主因为皇朝流亡，灵柩未能返回，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没有人拯救，所以派遣我通诚于上都。所谈论的事情重大，不是下属官吏所能传达的；如果下属官吏能办到，那么我也不来了。即使是火山汤海，也将奔赴，哪里是寒暑值得畏惧的呢！”李雄对张淳说：“贵主英名盖世，地势险要兵力强大，为什么不也称帝自娱一方呢？”张淳说：“我的君主自祖辈以来，世代坚守忠贞，因为仇恨耻辱未雪，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哪里有什么自娱呢！”李雄非常敬畏，说：“我的祖辈本来也是晋臣，遭遇天下大乱，与六郡百姓在此州避难，被众人推举，才有今天。如果琅邪能在中原中兴大晋，也应当率领众人辅佐他。”对张淳以厚礼相待并送他回去。张淳最终在建康完成了君主的使命。
长安失守
也，〔事见八十九卷愍帝建兴四年。〕敦煌计吏耿访自汉中入江东，〔耿访，敦煌所遣上计吏，留长安未还，而长安陷，且河、陇路绝，因南入汉中，自汉东下至建康。敦，徒门翻。〕屡上书请遣大使慰抚凉州。〔使，疏吏翻；下同。〕朝廷以访守侍【章：十二行本「侍」作「持」；乙十一行本同；熊校同。严：「侍」改「治」。】书御史，拜张骏镇西大将军，选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配之。〔配，侑也。〕访至梁州，道不通，以诏书付贾陵，诈为贾客以达之。〔贾，音古。〕是岁，陵始至凉州，骏遣部曲督王丰等报谢。
译也。（此事见于卷八十九愍帝建兴四年。）敦煌郡的上计吏耿访从汉中进入江东。（耿访是敦煌郡派遣的上计吏，滞留在长安未能返回，恰逢长安陷落，加上黄河、陇右道路断绝，于是向南进入汉中，从汉中顺江东下到达建康。敦，音徒门。）耿访多次上书请求朝廷派遣大使去慰问安抚凉州。（使，音疏吏；以下同。）朝廷任命耿访为守侍书御史，拜张骏为镇西大将军，挑选陇西人贾陵等十二人随同前往。（配，意为辅助。）耿访到达梁州时，道路不通，便将诏书交给贾陵，让他伪装成商人前往凉州。（贾，音古。）这一年，贾陵才到达凉州，张骏派遣部曲督王丰等人回报谢恩。
九年〔（甲午、三三四）〕
①春，正月，赵改元延熙。
②诏以郭权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雍，于用翻。〕
③仇池王杨难敌卒，子毅立，自称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以叔父坚头之子盘冠军、右贤王、河池公，〔骧，思将翻。辨，步苋翻。冠，古玩翻。〕遣使来称藩。
④二月，丁卯，诏遣耿访王丰赍印绶授张骏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陕，式冉翻。〕自是每岁使者不绝。〔仇池称藩，梁、凉之路通也。〕
⑤慕容仁以司马翟楷领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领辽东相。〔庞，皮江翻。〕
⑥段辽遣兵袭徒河，不克；复遣其弟兰与慕容翰共攻柳城，〔柳城县，汉属辽西郡，晋省；唐为营州治所。复，扶又翻。〕柳城都尉石琮、城大慕舆难并力拒守，〔城大，犹城主也；一城之长，故曰城大。难，与泥同。〕兰等不克而退。辽怒，切责兰等，必令拔之。休息二旬，复益兵来攻。〔复，扶又翻。〕士皆重袍蒙楯，〔重，直龙翻。楯，食尹翻。〕作飞梯，〔飞梯，即云梯。〕四面俱进，昼夜不息。琮、难拒守弥固，杀伤千余人，卒不能拔。〔卒，子恤翻。〕慕容皝遣慕容汗及司马封奕等共救之。皝戒汗曰：「贼气锐，勿与争锋。」汗性骁果，以千余骑为前锋，〔骁，坚尧翻。骑，奇寄翻。〕直进。封奕止之，汗不从。与兰遇于失尾谷，〔牛尾谷，在柳城北。〕汗兵大败，死者太半；奕整陈力战，〔陈，读曰陈。〕故得不没。
兰欲乘胜穷追，慕容翰死遂灭其国，止之曰：「夫为将当务慎重，审己量敌，〔量，音良。〕非万全不可动。今虽挫其偏师，未能屈其大势。皝多权诈，好为潜伏，〔好，呼到翻。〕若悉国中之众自将以拒我，〔将，即亮翻。〕我县军深入，〔县，读曰悬。〕众寡不敌，此危道也。且受命之日，正求此捷；若违命贪进，万一取败，功名俱丧，〔丧，息浪翻。〕何返面！」兰曰：「此已成摛，无有余理，谓以事理策之，皝必成擒，无复遗余也。〕卿正虑遂灭卿国耳！今千年在东，若进而得志，吾将迎之以为国嗣，终不负卿，使宗庙不祀也。」千年者，慕容仁小字也。翰曰：「吾投身相依，无复还理；〔复，扶又翻。〕国之存亡，于我何有！但欲为大国之计，且相为惜功名耳。」〔为，于伪翻。〕乃命所部欲独还，兰不得已而从之。〔史言翰虽身在外，乃心宗国。〕
⑦三月，成主雄分宁州置交州，〔成分宁州之兴古、永昌、牂柯、越巂、夜郎等郡为交州。〕以霍彪为宁州刺史，爨深为交州刺史。
⑧赵丞虎遣其将郭敖及章武王斌帅步骑四万西击郭权，军于华阴；夏，四月，上邽豪族杀权以降。〔斌，音彬。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华，户化翻。〕虎徙秦州三万余户于青、并二州。长安人陈良夫奔黑羌，〔羌之别种，有青羌、黑羌。与北羌王薄句大等侵扰北地、冯翊。〔句，音钩。〕章武王斌、乐安王韬合击，破之，句大奔马兰山。敖乘胜逐北，为羌所败，〔败，补迈翻。〕死者什七八。斌等收军还三城。〔魏收地形志：后魏太和初，分鴈门之广武、朔方之沃野置偏城郡，治广武县，县有三城、偏城。〕虎遣使诛郭敖。秦王宏有怨言，〔以其父疾而虎矫诏召之，至于失职也。〕虎幽之。
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
⑩长沙桓公陶侃，晚年深以满盈自惧，不预朝权，〔朝，直遥翻。〕屡欲告老归国，〔欲归长沙国也。〕佐吏等苦留之。六月，侃疾笃，上表逊位。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麾，大将旌旗，临敌之际，三军视以为进退者也。幢，幡幢，方言曰：幢，翳也，楚曰翿，关东、西皆曰幢。文选注：幢，以羽葆为之。释名曰：幢，童也，其状童童然。幢，传江翻。曲盖者，盖为曲柄。世说：谢灵运好戴曲柄笠，孔隐士曰：「何不能遗曲盖之貌！」晋制：诸公任方面者，皆给节、麾、缇幢、曲盖。〕侍中貂蝉、大尉章、〔章，印章也。〕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
译九年（甲午，公元334年）
① 春季，正月，后赵改年号为延熙。
② 下诏任命郭权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③ 仇池王杨难敌去世，他的儿子杨毅继位，自称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辩公；任命叔父杨坚头的儿子杨盘为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派遣使者前来称臣纳贡。
④ 二月，丁卯日，下诏派遣耿访、王丰携带印信绶带，授予张骏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的职务。从此以后，每年派遣的使者络绎不绝。（仇池称臣，使得梁州与凉州之间的道路畅通。）
⑤ 慕容仁任命司马翟楷兼任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兼任辽东相。
⑥ 段辽派遣军队袭击徒河，未能攻克；又派遣他的弟弟段兰与慕容翰共同攻打柳城。柳城都尉石琮、城主慕舆难合力抵抗坚守，段兰等人未能攻克而撤退。段辽愤怒，严厉斥责段兰等人，一定要让他们攻克柳城。休整了二十天，又增加兵力前来攻打。士兵们都穿着厚重的铠甲，手持盾牌，制作云梯，从四面同时进攻，昼夜不停。石琮、慕舆难抵抗得更加坚固，杀伤敌军一千多人，最终未能攻克。慕容皝派遣慕容汗及司马封奕等人共同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说：“敌军气势正盛，不要与他们争锋。”慕容汗性格勇猛果断，率领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径直前进。封奕劝阻他，慕容汗不听从。在失尾谷与段兰相遇，慕容汗的军队大败，死伤大半；封奕整顿阵势奋力作战，所以得以保全。
段兰想要乘胜追击，慕容翰说：“如果彻底消灭你的国家，就停止追击吧。”并说：“作为将领应当力求慎重，审察自己，估量敌人，没有万全的把握不可行动。现在虽然挫败了他们的偏师，但未能使其大势屈服。慕容皝多权谋诈术，喜欢设伏，如果他率领全国军队亲自抵抗我们，我们孤军深入，众寡不敌，这是危险的道路。况且受命之日，正是寻求此战胜利；如果违抗命令贪功冒进，万一失败，功名俱失，还有什么脸面回去！”段兰说：“这已经成了定局，没有其他的道理，我认为以事理谋划，慕容皝必定被擒，不会再有遗漏。你只是担心彻底消灭你的国家罢了！现在慕容仁在东方，如果进而得志，我将迎接他作为国家的继承人，终究不会辜负你，使宗庙无人祭祀。”慕容仁的小名叫千年。慕容翰说：“我投身依附，已经没有回去的道理；国家的存亡，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想要为大国谋划，并且为你爱惜功名罢了。”于是命令部下想要独自返回，段兰不得已而跟随他。（史书说慕容翰虽然身在外，但心向宗国。）
⑦ 三月，成国君主李雄划分宁州设置交州，任命霍彪为宁州刺史，爨深为交州刺吏。
⑧ 后赵石虎派遣他的将领郭敖及章武王石斌率领步兵骑兵四万向西攻打郭权，军队驻扎在华阴；夏季，四月，上邽豪族杀死郭权投降。石虎将秦州三万多户迁徙到青州、并州。长安人陈良夫投奔黑羌，黑羌与北羌王薄句大等侵扰北地郡、冯翊郡。章武王石斌、乐安王石韬合力攻击，击败他们，薄句大逃奔马兰山。郭敖乘胜追击溃军，被羌人打败，死者十之七八。石斌等人收兵返回三城。石虎派遣使者诛杀郭敖。秦王石宏有怨言，石虎将他囚禁。
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
⑩ 长沙桓公陶侃，晚年深以盛极必衰自惧，不参与朝廷权力，屡次想要告老还乡，佐吏等人苦苦挽留他。六月，陶侃病重，上表请求退位。派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借用的符节、麾旗、幢幡、曲盖、侍中貂蝉冠、太尉印章、
州刺史印传、棨戟；〔自此以上，皆朝廷所授，故奉送之。雍，于用翻。传，株恋翻。棨，音启。〕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侃自加管钥。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加督护统领文武。〔史言陶侃综理精密，虽病不乱。〕甲寅，舆车出，临油就船，将归长沙，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娑，桑何翻；婆娑，肢体缓纵不收之貌。侃言不得早退，至于困乏如此，正坐参佐苦留之也。〕乙卯，薨于樊溪。〔樊溪，在武昌西二里，北注大江。观陶侃在西藩颠末，岂有非望之图哉！晋史所记决指之事，折翼之梦，盖庾亮之党傅致之耳。〕侃在军四十一年，〔惠帝太安二年，侃击张昌，至是年凡四十一年。〕明毅善断，〔断，丁乱翻。〕识察纤密，人不能欺；自南陵迄于白帝，〔南陵，在宣城郡界，梁置南陵郡。陈置北江州于其地，盖临江渚。江州东界尽于南陵，今宣州南陵县，非古之南陵戍也。自南陵迄于白帝，总言侃所统大界。宋白曰：南陵，本汉舂谷县地，后并于湖县，寻又属繁昌。梁武帝始置南陵县属南陵郡，临江有城基见存，去今县一百三十里。〕数千里中，路不拾遗。及薨，尚书梅陶与亲人曹识书曰：〔亲人，其所亲者也。〕「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能及也。」谢安每言：「陶公虽用法而恒得法外意。」〔史言陶侃为名流所推重如此。恒，户登翻。〕安，鲲之从子也。〔谢鲲见九十二卷元帝永昌元年。从，才用翻。〕
译州刺史的印信、传符、棨戟；〔从这以上，都是朝廷所授予的，所以（陶侃）恭敬地送还。雍，音用。传，音恋。棨，音启。〕军需物资、兵器、牛马、舟船，都有固定的账簿，封好仓库，陶侃亲自加上锁钥。把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加授督护统领文武官员。〔史书称陶侃治理精细严密，即使生病也不混乱。〕甲寅日，用车抬出，来到油江登船，将要返回长沙，回头对王愆期说：“我老态龙钟，正是由于各位（苦苦挽留）啊！”〔娑，音何；婆娑，肢体松散不收束的样子。陶侃说自己不能早日退隐，以至于困顿疲乏如此，正是由于参佐们苦苦挽留。〕乙卯日，在樊溪去世。〔樊溪，在武昌西二里，向北流入大江。看陶侃在西藩的始末，难道有非分的企图吗！晋史所记载的决指之事、折翼之梦，大概是庾亮的党羽附会而成的。〕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惠帝太安二年，陶侃击退张昌，到这一年共四十一年。〕明察刚毅善于决断，〔断，音乱。〕洞察细微精密，别人不能欺骗他；从南陵到白帝，〔南陵，在宣城郡境内，梁朝设置南陵郡。陈朝在那里设置北江州，大概临江有渚。江州东界止于南陵，现在的宣州南陵县，不是古代的南陵戍。从南陵到白帝，总说陶侃所统辖的大致范围。宋白说：南陵，本是汉舂谷县地，后来并入湖县，不久又属繁昌。梁武帝才开始设置南陵县属南陵郡，临江有城基尚存，距离现在的县一百三十里。〕数千里之内，路不拾遗。等到他去世，尚书梅陶给亲近的人曹识写信说：〔亲人，他所亲近的人。〕“陶公机敏神明、明察秋毫像魏武帝，忠诚顺从、勤劳像诸葛亮，陆抗等人不能比得上。”谢安常说：“陶公虽然用法度，但常能领会法度之外的意旨。”〔史书称陶侃被名流推崇重视到如此地步。恒，音登。〕谢安，是谢鲲的侄子。〔谢鲲见九十二卷元帝永昌元年记载。从，音才用。〕
▯成主雄生疡于头。〔疡，余章翻，头疮曰疡。〕身素多金创。〔矢刃所伤为金创。创，初良翻。〕及病，旧痕皆脓溃，诸子皆恶而远之；〔恶，乌路翻。远，于愿翻。〕独太子班昼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为，于伪翻。吮，徂兖翻。〕雄召大将军建宁王寿受遗诏辅政。丁卯，雄卒，〔年六十一，载记雄卒在去年。〕太子班即位。〔班，字世文，雄兄荡之子也。〕以建宁王寿录尚书，政事皆委于寿及司徒何点、尚书【章：十二行本「书」下有「令」字；乙十一行同；孔本同；孔本同；张校同。】王緕，〔緕，古回翻。〕班居中行丧礼，一无所预。〔李班岂不不谓之仁孝哉！然不能包周身之防，死于李越之手。末俗浇漓，固不可拘拘于古礼以启奸非，至于殒身乱国也。〕
辛未，加平西将军庾亮征西将军、假节、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军事、领江豫．荆三州刺史，镇武昌。〔陶侃既没，庾亮始专制上流。雍，于用翻。〕亮辟殷浩为记室参军。浩，羡之子也，与豫章太守褚裒、〔裒，蒲侯翻。〕丹阳丞杜乂，皆以识度清远，善谈老、易，〔老、易，老子及易也。〕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裒，瀬之孙；〔褚瀬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元年。瀬，离灼翻。〕乂，锡之子也。〔杜锡见八十三卷惠帝元康九年。〕桓彝尝谓裒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褚裒，字季野。〕言其外无臧否〔否，音鄙。〕而内有褒贬也。谢安曰：「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
秋，八月，王济还辽东，诏遣侍御史王齐祭辽东公廆，又遣谒者徐孟策拜慕容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持节【章：十二行本「节」下有「都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承制封拜，一如廆故事船下马石津，，〔自建康出大江至于海，转料角至登州大洋；东北行，过大谢岛、龟歆岛、淤岛、乌湖岛三百里，北渡乌湖海，至马石山东之都里镇；马石津，即此地也。〕皆为慕容仁所留。
▯九月，戊寅，卫将军江陵穆公陆晔卒。
成主雄之子车骑将军越屯江阳，奔丧至成都。以太子班非雄所生，意不服，与其弟安东将军期谋作乱。班弟玝劝班遣越还江阳，以期为梁州刺史，镇葭萌。〔葭萌，即晋寿之地。玝，阮古翻。〕班以未葬，不忍遣，推心待之，无所疑间，〔间，古苋翻。〕遣玝出屯于涪。〔涪，音浮。〕冬，十月，癸亥朔，越因班夜哭，弒之于殡宫，〔卒如李骧之言。菆涂曰殡；将迁葬，以宾遇之也。〕并杀班兄领军将军都；矫太后任氏令，罪状班而废之。〔任，音壬。〕
初，期母冉氏贱，任氏母养之。期多才艺，有令名；及班死，众欲立越，越奉期而立之。甲子，期即皇帝位。〔期，字世运，雄第四子也。〕谥班曰戾太子。以越为相国，封建宁王；加大将军寿大都督，徙封汉王；皆录尚书事。以兄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保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汶，读曰岷。〕从兄始为征东大将军，代越镇江阳。〔据载记：始，特之长，于期为伯父，于寿为从兄。从，才用翻。〕丙寅，葬雄于安都陵，谥曰武皇帝，庙号太宗。
始欲与寿共攻期，寿不敢发。始怒，反谮寿于期，请杀之。期欲藉寿以讨李玝，故不许，遣寿将兵向涪。寿先遣使告玝以去就利害，开其去路，玝遂来奔。诏以玝为巴郡太守。期以寿为梁州刺史，屯涪。〔为李寿自涪举兵废李期张本。〕
赵主弘自赍玺绶诣魏宫，〔石虎为魏王，其所居称魏宫。玺，斯氏翻。绶，音受。〕请禅位于丞相虎。虎曰：「帝王大业，天下自当有议，何为自论此邪！」弘流涕还宫，谓太后程氏曰：「先帝种真无复矣！」〔种，章勇翻。复，扶又翻。〕于是尚书奏：「魏台请依唐、虞禅让故事，」〔此赵朝尚书奏也。〕虎曰：「弘愚暗，居丧无礼，【章：十二行本「礼」下有「不可以君万国」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便当废之，何禅让也！」十一月，虎遣郭殷入【章：十
译成国君主李雄头上生了疮。他身体上本来就有许多刀箭造成的创伤。等到生病时，旧日的伤口全都化脓溃烂，他的儿子们都厌恶他而远远避开；只有太子李班日夜侍奉在侧，不脱衣冠，亲自为他吸吮脓血。李雄召见大将军建宁王李寿，接受遗诏辅佐朝政。丁卯日，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李班任命建宁王李寿录尚书事，政事都委托给李寿以及司徒何点、尚书王緕，李班居宫中办理丧礼，对政事一无所参与。
辛未日，加封平西将军庾亮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军事、兼任江豫、荆三州刺史，镇守武昌。庾亮征召殷浩担任记室参军。殷浩是殷羡的儿子，与豫章太守褚裒、丹阳丞杜乂，都因见识气度清高深远，善于谈论《老子》和《易经》，在江东享有盛名，而殷浩尤其被风流名士所推崇。褚裒是褚濬的孙子；杜乂是杜锡的儿子。桓彝曾经对褚裒说：“季野有皮里春秋。”意思是说他外表没有褒贬，而内心自有评判。谢安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四时之气也具备在其中了。”
秋季，八月，王济回到辽东，皇帝下诏派遣侍御史王齐祭祀辽东公段廆，又派遣谒者徐孟持节策拜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東公，持节承制封拜，一如段廆时的旧例。船下马石津，都被慕容仁所扣留。
九月，戊寅日，卫将军江陵穆公陆晔去世。
成国君主李雄的儿子车骑将军李越屯驻江阳，奔丧到成都。因为太子李班不是李雄亲生，心中不服，与他的弟弟安东将军李期谋划作乱。李班的弟弟李玝劝李班派李越回江阳，任命李期为梁州刺史，镇守葭萌。李班因为父亲尚未安葬，不忍心派遣他们，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没有什么猜疑，派李玝出屯涪城。冬季，十月，癸亥日初一，李越趁李班夜间哭丧，在殡宫弑杀了他，并杀了李班的哥哥领军将军李都；伪造太后任氏的命令，列举李班的罪状而废黜他。
起初，李期的母亲冉氏地位低贱，任太后抚养他。李期多才多艺，有美好的名声；等到李班死后，众人想拥立李越，李越却拥立李期而立他为帝。甲子日，李期即皇帝位。追谥李班为戾太子。任命李越为相国，封建宁王；加封大将军李寿为大都督，改封汉王；都录尚书事。任命哥哥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弟李保为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堂兄李始为征东大将军，代替李越镇守江阳。丙寅日，将李雄安葬在安都陵，谥号武皇帝，庙号太宗。
李始想与李寿一起攻打李期，李寿不敢发动。李始发怒，反而向李期进谗言诬陷李寿，请求杀掉他。李期想借助李寿去讨伐李玝，所以不答应，派李寿率领军队开往涪城。李寿先派使者告诉李玝去留的利害关系，为他开辟离去的路，李玝于是前来投奔。皇帝下诏任命李玝为巴郡太守。李期任命李寿为梁州刺史，屯驻涪城。
赵国君主石弘亲自带着印玺绶带前往魏宫，请求禅让帝位给丞相石虎。石虎说：“帝王的大业，天下自然会有议论，为什么自己谈论这个呢！”石弘流着泪回到宫中，对太后程氏说：“先帝的种真没有再了！”于是尚书上奏：“魏台请求依照唐、虞禅让的旧例，”石虎说：“石弘愚昧昏暗，居丧无礼，就应当废黜他，哪里谈得上禅让呢！”十一月，石虎派遣郭殷入
二行本「入」上有「持节」二字；七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宫，之水弘为海阳王。弘安步就车，容色自若，谓群臣曰：「庸昧不堪纂承大统，夫复何言！」〔复，扶又翻。〕群臣莫不流涕，宫人恸哭。群臣诣魏台劝进，虎曰：「皇帝者盛德之号，非所敢当，且可称居赵天王。」〔考异曰：三十国、晋春秋：「虎即位，改元永熙」；陈鸿大统历云：「石虎即位，改建平五年为延兴，明年改建武」。按，三十国、晋春秋不记弘改元延熙，虎之立，实延熙元年也，故误云永熙，弘既号延熙，虎安肯称永熙！陈鸿云：「虎改建平五年为延兴，即是夕踰年不改元也。」恐鸿说误。〕幽弘及太后程氏、秦王宏、南阳王恢于崇训宫，寻皆杀之。〔虎更太子宫曰崇训宫。弘时年二十一。〕
译二行本“入”字上有“持节”二字；七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退斋校勘本也相同。】宫，之水弘被立为海阳王。弘从容地走上车，神色自若，对群臣说：“我平庸愚昧，不能继承帝位，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群臣没有不流泪的，宫女们痛哭流涕。群臣到魏台劝他即位，石虎说：“皇帝是盛德的称号，我不敢担当，暂且称居赵天王。”考异说：《三十国春秋》、《晋春秋》记载：“石虎即位，改元永熙”；陈鸿《大统历》说：“石虎即位，将建平五年改为延兴，第二年改为建武”。按，《三十国春秋》、《晋春秋》没有记载石弘改元延熙，石虎即位，实际上是延熙元年，所以误说是永熙，石弘既然号称延熙，石虎怎肯称永熙！陈鸿说：“石虎将建平五年改为延兴，就是当晚过了年也不改元。”恐怕陈鸿的说法有误。将石弘及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幽禁在崇训宫，不久都杀了他们。石虎将太子宫改名为崇训宫。石弘当时二十一岁。
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疾不贺，虎累召之，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常谓大王命世英雄，柰何把臂受托而返夺之邪﹖」虎曰：「吾岂乐此哉！〔乐，音洛。〕顾海阳年少，〔少，诗照翻。〕恐不能了家事，故代之耳。」心虽不平，然察其诚实，亦不之罪。
虎以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郡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大夫，〔闿，苦亥翻，又音开。〕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封拜各有差。虎行如信都，复还襄国。〔载记曰：虎谶文「天子当从东北来」，于是备法驾，行自信都而还，以应之。「天子当从东北来，」盖谓慕容氏将从辽、碣入中国也。秦始皇东游以厌天子气，初不能遏止汉高之兴。〕
慕容皝讨辽东，甲申，至襄平。辽东人王岌密信请降。师进，入城，翟楷、庞鉴单骑走，居就、新昌等县皆降。〔居就、新昌，皆属辽东郡。降，户江翻；下同。〕皝欲悉坑辽东民，高诩谏曰：「辽东之叛，实非本图，直畏仁凶威，不得不从。今元恶犹存，〔元恶，谓仁也。〕始克此城，遽加夷灭，则未下之城，无归善之路矣。」皝乃止。分徙辽东大姓于棘城。以杜群为辽东相，安辑遗民。
十二月，赵徐州从事兰陵朱纵斩刺史郭祥，以彭城来降，赵将王朗攻之，纵奔淮南。
慕容仁遣兵袭新昌，督护新兴王塁击走，遂徙新昌入襄平。〔辽东治襄平。徙新昌吏民入襄平，所以杜仁窥嘱掩袭之心。塁，王矩翻。〕
咸康元年〔（乙未、三三五）〕
①春，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沈约礼志曰：古者无天子冠礼，故筮日、筮宾、冠于阼，以着代醮于客位，三加弥尊，皆士礼耳。汉顺帝冠，兼用曹褒新礼。褒新礼今不存。礼仪志又云：乘舆初加缁布进贤，次篾弁、武弁，次通天；皆于高庙。江左诸帝将冠，金石宿设，百僚陪位，又豫于殿上铺大床，御府令奉冕帻、簪导、衮服以授侍中、常侍，太尉加帻，太保加冕。将加冕，太尉跪读祝文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皇帝穆穆，思弘衮职。钦若昊天，六合是式。率遵祖考，永永无极。眉寿无期，介兹景福。」加冕讫，侍中系玄紞，侍中脱绛纱服，加衮服。冠事毕，太保率群臣奉觞上寿，王以下三称万乃退。郑樵曰：用魏仪一加，既加元服，拜于太庙。〕大赦，改元。
②成、赵皆大赦，成改元玉恒，〔恒，户登翻。〕赵改元建武。
③成主期立皇后阎氏，以卫将军尹奉为右丞相，骠骑将军、尚书令王緕为司徒。〔骠，匹妙翻。緕，古回翻。〕
④赵王虎命太子邃省可尚书瘈事，〔省，悉景翻。〕惟祀郊庙、选牧守、征伐、刑杀乃亲之。虎好治宫室，鹳雀台崩，〔鹳雀台，在邺，即魏武所起铜雀台。好，呼到翻。〕杀典匠少府任汪；〔典匠少府，即汉将作大匠之职也。少，诗照翻。任，音壬。〕复使修之，倍于其旧。邃保母刘芝封宜城加，关预巿权，受纳贿赂，求仕进者多出其门。〔朝，宜遥翻。〕
⑤慕容皝置左、右司马，以司马韩矫、军祭酒封交为之。
⑥司徒导以羸疾，不堪朝会，〔羸，伦为翻。朝，直遥翻。〕三月，乙酉，帝幸其府，与群臣宴于内室，拜导并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密表切谏，以为帝初加元服，动宜顾礼，帝从之。坦又以帝委政于导，从容言曰：「陛下春秋已长，圣敬日跻，〔从，千容翻。长，知两翻。日跻，犹日进也。〕宜博纳朝臣，谘诹善道。」〔诹，遵须翻。〕导闻而恶之，〔恶，乌路翻。〕出坦为廷尉。坦不得意，以疾去职。
丹阳尹桓景，为人谄巧，导亲爱之。会荧惑守南斗经旬，〔晋天文志：南斗六星，天庙也，丞相、太宰之位。〕导谓领军将军陶回曰：「斗，扬州之分，〔天文志：斗、牛、女，扬州；九江入斗一度，丹阳入斗十六度分，扶问翻。〕吾当逊位以厌天谴。」〔厌，一叶翻。〕回曰：「公以明德作辅，而与桓景造膝，〔造，七到翻。〕使荧惑何以退舍！」导深愧之。
导辟太原王蒙为掾，〔蒙，莫红翻。掾，于绢翻。〕王述为
译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生病，石虎不前往慰问，多次召见他，他才来到。姚弋仲神色严肃地对石虎说：“弋仲常认为大王是当世的英雄，为什么握手接受托付，却反而夺取它呢？”石虎说：“我难道喜欢这样做吗？只是海阳年幼，恐怕不能料理家事，所以代替他罢了。”石虎心中虽然不平，但看出姚弋仲诚实，也没有怪罪他。
石虎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行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右仆射，魏郡人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官员的封赏各有等级。石虎出行到信都，又返回襄国。
慕容皝讨伐辽东，甲申日，到达襄平。辽东人王岌秘密送信请求投降。军队前进，进入城池，翟楷、庞鉴单人匹马逃走，居就、新昌等县都投降了。慕容皝想把辽东百姓全部活埋，高诩劝谏说：“辽东背叛，实在不是本意，只是畏惧慕容仁的凶威，不得不顺从。现在首恶还在，刚攻克这座城池，就加以诛灭，那么尚未攻下的城池，就没有归顺的路了。”慕容皝于是停止。将辽东大姓迁徙到棘城。任命杜群为辽东相，安抚遗留的百姓。
十二月，后赵徐州从事兰陵人朱纵斩杀刺史郭祥，带着彭城来投降，后赵将领王朗攻打他，朱纵逃奔淮南。
慕容仁派兵袭击新昌，督护新兴人王塁击退了他，于是将新昌的官吏百姓迁入襄平。
咸康元年
①春季，正月，庚午朔，皇帝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②成汉、后赵都大赦天下，成汉改元玉恒，后赵改元建武。
③成汉皇帝李期立皇后阎氏，任命卫将军尹奉为右丞相，骠骑将军兼尚书令王緕为司徒。
④后赵皇帝石虎命令太子石邃审查批准尚书省的政务，只有祭祀郊庙、选拔州郡长官、征伐、刑杀才亲自处理。石虎喜好修建宫室，鹳雀台崩塌，杀了典匠少府任汪；又让人重修，规模比原来加倍。石邃的保姆刘芝被封为宜城君，干预市场权力，收受贿赂，谋求仕途晋升的人多出自她的门下。
⑤慕容皝设置左、右司马，任命司马韩矫、军祭酒封交担任。
⑥司徒王导因为瘦弱生病，不能参加朝会，三月，乙酉日，皇帝驾临他的府第，在内室与群臣宴饮，拜见王导和他的妻子曹氏。侍中孔坦秘密上表极力劝谏，认为皇帝刚加冠，举动应当顾全礼制，皇帝听从了。孔坦又因为皇帝把政事委托给王导，从容地说：“陛下年纪已经大了，圣明的敬意日益增进，应当广泛采纳朝臣的意见，咨询善道。”王导听说后厌恶他，外放孔坦为廷尉。孔坦不得意，因病离职。
丹阳尹桓景，为人谄媚巧诈，王导亲近喜爱他。恰逢火星在南斗星停留了十多天，王导对领军将军陶回说：“斗星，是扬州的分野，我应当辞位以消除天谴。”陶回说：“您凭借明德做辅佐，却与桓景密谈，让火星怎么退舍呢！”王导深感惭愧。
王导征召太原人王蒙为掾属，
中兵属。〔晋公府诸曹，有参军，有掾，有属。〕述，昶之曾孙也。〔王昶，仕魏镇荆州，以功名自见。昶，丑两翻。〕蒙不修小廉，而以清约见称。与沛国刘惔齐名，友善。〔惔，徒甘翻。〕惔常称蒙性至通而自然有节。蒙曰：「刘君知我，胜我自知。」当时称风流者，以惔、蒙为首。述性沈静，每坐客辩论倮起，而述处之恬如也。〔沈，持林翻。坐，徂卧翻。处，昌吕翻。〕年二十，尚未知名，人谓之痴。导以门地辟之。昶之子湛，湛之子承，世有高名。述，承子也。〕既见，唯问在东米价，〔述盖自东吴至建康。〕述张目不答。导曰：「王掾不痴，人何言痴也！」尝见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赞美，〔坐，徂卧翻。〕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
译中兵属。〔晋朝公府各曹，设有参军、掾、属等官职。〕王述是王昶的曾孙。〔王昶在魏国镇守荆州，凭借功名显露才华。昶，音丑两。〕王蒙不讲究小节上的廉洁，却以清廉简约著称。他与沛国人刘惔齐名，交情深厚。〔惔，音徒甘。〕刘惔常称赞王蒙性情通达至极，且自然有节制。王蒙说：“刘君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了解。”当时被称为风流名士的人，以刘惔、王蒙为首。王述性情沉静，每当宾客辩论激烈、纷纷起身时，王述却安然处之，恬淡如常。〔沈，音持林。坐，音徂卧。处，音昌吕。〕他二十岁时，尚不为人所知，人们说他痴傻。王导凭借他的门第出身征召他。王昶的儿子王湛，王湛的儿子王承，世代享有高名。王述是王承的儿子。〕见面后，王导只问东边米价，〔王述大概是从东吴来到建康。〕王述睁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并不痴傻，人们为什么说他是痴傻呢！”王述曾见王导每次发言，在座的人没有不赞美的，〔坐，音徂卧。〕王述严肃地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无缺！”王导改变神色向他道歉。
⑦赵王虎南游，临江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有游骑十余至历阳，历阳太守袁耽表上之，〔上，时掌翻。〕不言骑多少。朝廷震惧，司徒导请出讨之。夏四月，加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癸丑，帝观兵广莫门，〔广莫门，建康城北门也。〕分命诸将救历阳及戍慈、牛渚、芜湖；司空郗鉴使广陵相陈光将兵入卫京师。俄闻赵骑至少，又已去，〔少，诗沼翻。〕戊午，解严，王导解大司马。袁耽坐轻妄免官。
⑧赵征虏将军石遇攻桓宣于襄阳，不克。
⑨大旱，会稽余姚米斗五百。〔会，工外翻。〕
⑩秋，七月，慕容皝立子儁为世子。
▯九月，赵王虎迁都于邺，〔赵王勒定都襄国，虎迁于邺。〕大赦。
初，赵主勒以天竺僧佛图澄豫言成败，数有验，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谨，衣以绫锦，乘以雕辇。〔雕辇，雕镂以为饰。数，所角翻。衣，于既翻。〕朝会之日，太子、诸公扶翼上殿，〔朝，直遥翻。上，时掌翻。〕主者唱「大和尚」，〔主者，谓掌巿仪者也。〕众坐皆起。使司空李农旦夕问起居，太子、诸公五日一朝。〔诸公，虎诸也；虎称天王，降诸子封王者爵为公。〕国人化之，率多事佛，澄之所在，无敢向其方面涕唾者。争迼寺庙，削发出家。虎以其真伪糅，〔糅，汝救翻。〕或避赋役为奸宄，〔宄，音轨。〕乃下诏问中书曰：「佛，国家所奉，里闾小人无爵秩者，应事佛不﹖」〔不，读曰否。〔著作郎王度等〔晋职官志曰：著作郎，周左史之任也。汉东京，图籍在东观，有其名，尚未有官。魏明帝太和中，诏置著作郎，于此始有其官，隶中书省。及晋受命，制曰：「著作旧属中书，而秘书既典文籍，今改中书省著作为秘书著作。」于是改隶秘书省；自后别置省，而犹隶秘书。〕议曰：「王者祭祀，典礼具存。佛，外国之神，非天子诸华所应祠奉。汉氏初传其道，〔事见四十五卷汉明帝永平八年。〕唯听西域人立寺都邑以奉之，〔汉人初谓官府为寺。后汉自西域白马驼经来，初止于鸿胪寺，遂取寺名，创置白马寺。〕汉人皆不得出家；魏世亦然。今宜禁公卿以下毋得诣寺烧香、礼拜；其赵人为沙门者，皆返初服。」〔谓使还服华人之服。〕虎诏曰：「朕生自边鄙，忝君诸夏，〔夏，户雅翻。〕至于飨祀，应从本俗。其夷、赵百姓乐事佛者，特听之。」〔乐，音洛。〕
赵章武王斌帅精骑二万并秦、雍二州兵以讨薄句大，平之。〔去年斌等为薄句大所败。斌，音彬。帅，读曰率。骑，奇寄翻。雍，于用翻。句，音钩。〕
▯成太子班之舅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上官澹〔李寿封汉王。相，息亮翻。澹，徒览翻。〕谋杀成主期，立班子。事觉，期杀演、澹及班母罗氏。
期自以得志，轻诸旧臣，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涪，音浮。〕刑赏大政，皆决于数人，希复关公卿。〔复，扶又翻。〕褒无他才，尝劝成主雄立期为太子，故有宠。由是纪纲隳紊，〔紊，音问。〕雄业始衰。
冬，十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慕容仁遣王齐等南还。〔去年齐等为慕容仁所留。〕齐等自海道趣棘城，〔趣，七喻翻〕齐遇风不至。十二月，徐孟等至棘城，慕容皝始受朝命。〔朝，宜遥翻。〕
段氏、宇文氏各遣使诣慕容仁，馆于平郭城外。皝帐下督张英百余骑间道潜行掩击之，〔间，古苋翻。〕斩宇文氏使十余人，生擒段氏使以归。
是岁，明帝母建安君荀氏卒。荀氏在禁中，尊重同于太后；诏赠豫章郡君。〔荀氏，元帝宫人也，生明帝。自以位卑，每怀怨望，为帝所谴，渐见疏薄。及明帝即位，封建安君，别立第宅。太宁元年，迎还台内，供奉隆厚。及帝立，尊重同于太后。〕
代王翳榭以贺兰蔼头不恭，〔蔼头，翳槐舅，有拥护之功，事见九十三卷咸和二年。至四年，逐纥那，立翳槐。又贺兰部也，挟亲恃功，所以不恭。〕将召而戮之，诸部皆叛。代王纥那自宇文部入，诸部复奉之。〔纥那出奔见上卷
译⑦后赵王石虎向南巡游，到达江边后返回。有十几名游骑来到历阳，历阳太守袁耽上表报告此事，却没有说明骑兵的具体数量。朝廷震惊恐惧，司徒王导请求出兵讨伐。夏季四月，加封王导为大司马，授予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癸丑日，皇帝在广莫门检阅军队，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救援历阳以及驻守慈湖、牛渚、芜湖；司空郗鉴派遣广陵相陈光率兵入京保卫京师。不久听说后赵的骑兵很少，而且已经离去，戊午日，解除戒严，王导卸任大司马。袁耽因轻率妄动被免官。
⑧后赵征虏将军石遇在襄阳攻打桓宣，未能攻克。
⑨发生大旱，会稽郡余姚县米价高达每斗五百钱。
⑩秋季，七月，慕容皝立儿子慕容儁为世子。
〇九月，后赵王石虎将都城迁到邺城，大赦天下。
起初，后赵君主石勒因为天竺僧人佛图澄能预言成败，多次应验，所以恭敬地侍奉他。等到石虎即位，对他更加谨慎恭敬，给他穿绫锦衣服，让他乘坐雕刻装饰的车辇。朝会时，太子和各位公爵扶持他上殿，主持礼仪的人唱道：“大和尚”，在座的人都起身致敬。石虎让司空李农早晚问候他的起居，太子和各位公爵每五天朝见一次。国人受此影响，大多信奉佛教，佛图澄所在的地方，没有人敢对着他的方向吐口水或涕唾。人们争相修建寺庙，削发为僧。石虎认为其中真假混杂，有人借以逃避赋税徭役而作奸犯科，于是下诏询问中书省：“佛教是国家所信奉的，乡里间没有爵位俸禄的小人，应该信奉佛教吗？”著作郎王度等人议论说：“君王祭祀，典礼完备存在。佛教是外国之神，不是天子和华夏人应该祭祀供奉的。汉朝初传其道，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立寺供奉，汉人都不得出家；魏朝也是这样。现在应该禁止公卿以下的人到寺庙烧香礼拜；那些赵人中的沙门，都让他们恢复原来的服饰。”石虎下诏说：“我出生在边远鄙陋之地，愧对统领华夏，至于祭祀，应当遵循本来的习俗。那些夷人、赵人百姓中乐意信奉佛教的，特别允许他们。”
后赵章武王石斌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以及秦、雍两州的军队去讨伐薄句大，平定了他们。
〇成汉太子李班的舅舅罗演，与汉王、天水上官澹密谋杀害成汉君主李期，拥立李班为帝。事情败露，李期杀死了罗演、上官澹以及李班的母亲罗氏。
李期自认为得志，轻视各位老臣，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姚褒、中常侍许涪等人，刑罚赏赐等重大政务，都由这几个人决定，很少再关涉公卿。姚褒没有其他才能，曾经劝成汉君主李雄立李期为太子，所以受到宠幸。因此法纪纲常败坏混乱，李雄的基业开始衰落。
冬季，十月，乙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慕容仁派遣王齐等人向南返回。王齐等人从海路赶往棘城，王齐遭遇风浪没有到达。十二月，徐孟等人到达棘城，慕容皝才接受朝廷的任命。
段氏、宇文氏各自派遣使者前往慕容仁处，住在平郭城外。慕容皝帐下督张英率领一百多名骑兵从小路秘密行进突袭他们，斩杀宇文氏使者十余人，活捉段氏使者带回来。
这一年，晋明帝的母亲建安君荀氏去世。荀氏在宫中，受到的尊重等同于太后；诏书追赠她为豫章郡君。
代王翳榭因为贺兰蔼头不恭敬，打算召他来杀了他，各部都叛变了。代王纥那从宇文部进入，各部再次拥戴他。
初，张轨及二子寔、茂，虽保据河右，而军旅之事无岁无之。及张骏嗣位，境内渐平。骏勤修无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强，远近称之以为贤君。骏遣将杨宣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诸国焉耆、于窴之属，皆诣姑臧朝贡。〔龟兹，音兵慈。鄯，上扇翻。窴，徒贤翻，又徒见翻。〕骏于姑臧南作五殿，〔骏起谦光殿，四面各起一殿：东曰宜阳青殿，以春三月居之；南曰朱阳赤殿，夏三月居之；西曰政刑白殿，秋三月居之；北曰玄武黑殿，冬三月居之。章服器物．皆依方色。〕官属皆称臣。
骏有兼秦、雍之志，〔雍，于用翻。〕遣参军曲护上疏，以为：「勒、雄既死，虎、期继逆，兆庶离主，离，力智翻。〕渐冉经世；先老消落，后生不识，慕恋之心，日远日忘。乞敕司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齐举。」〔郗鉴时镇京口，庾亮时镇武昌。沔，弥兖翻。〕
二年〔【「二」原误作「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丙申、三三六）〕
①春，正月，辛巳，彗星见于奎、娄。〔西方奎十六星，天之武库也，主以兵禁暴，又主沟渎。娄三星，为天狱，主苑牧牺牲，供给郊祀。奎、娄、冑，鲁、徐州分。彗，祥岁翻，又旋芮翻。见贤遍翻。〕
②慕容皝将讨慕容仁，司马高诩曰：「仁叛弃君亲，民神共怒；前此海未尝冻，自仁反以来，连年冻者三矣。且仁专备陆道，天其或者欲使吾乘海冰以袭之也。」皝从之。群僚皆言涉冰危事，不若从陆道。皝曰：「吾计已决，敢沮者斩！」〔沮，在吕翻。〕
壬午，皝帅其弟军师将军评等自昌黎东，践冰而进，〔皝，呼广翻。帅，读曰率；下同。〕凡三百余里。至历林口，〔历林口，海浦之口。〕舍辎重，轻兵趣平郭。〔重，直用翻。趣，七喻翻；下同。〕去城七里，候骑以告仁，〔骑，奇寄翻。〕仁狼狈出战。张英之俘二使也，〔事见上年。使，疏吏翻。〕仁恨不穷追；及皝至，仁以为皝复遣偏师轻芔寇抄，〔复，扶又翻。抄，楚交翻。〕不知皝自来，谓左右曰：「今兹当不使其匹马得返矣！乙未，仁悉众陈于城之西北。慕容军帅所部降于皝，咸和八年，军为仁所执。陈，读曰阵。降，户江翻。〕仁众沮动；〔沮，在吕翻。〕皝从纵击，大破之。仁走，其帐下皆叛，遂擒之。皝先为斩其帐下之叛者，〔为，于伪翻。〕然后赐仁死。丁衡、游毅、孙机等，皆仁所信用也，皝执而斩之；王冰自杀。慕容幼、慕容稚、佟寿、郭充、翟楷、庞鉴，皆东走，幼中道而还；皝兵追及楷、鉴，斩之；寿、充奔高丽。〔丽，加知翻。〕自余吏民为仁所诖误者，〔诖，古卖翻。〕皝皆赦之。封高诩为汝阳侯。
③二月，尚书仆射王彬卒。
④辛亥，帝临轩，遣使备六礼逆故当阳侯杜乂女陵阳为皇后，〔婚有六礼：一曰纳采者，将为婚，必先媒通其言，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礼，用鴈为贽，取其阴阳往来之义也；二曰问名者，问名以卜其吉凶也；三曰纳吉者，卜于庙得吉兆，复使往告婚姻之事也；四曰纳征，用玄纁，不用鴈；五曰请期，由夫家卜得吉日，使人往告之；六曰亲迎，婿往女家，御轮三周，御者代之，婿自乘其车而先，以导妇归。〕大赦；群臣毕贺。
⑤夏，六月，段辽遣中军将军李咏袭容皝。咏趣武兴，〔武兴成，在令古东。〕都尉张萌击擒之。辽别遣段兰将步骑数万屯柳城西回水，〔「回水」，载记作「曲水」。水经注：阳乐水出上谷且居县，东北流，径女祁县，世谓之横水，又谓之阳曲水。又濡河从塞外来，西北径御夷镇城，又东北径孤山南，又东南，水流回曲，谓之曲河镇。又据载记，曲水当在好城西北。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宇文逸豆归攻安晋以为兰声援。皝帅步骑五万向柳城，兰不战而遁。皝引兵北趣安晋，〔咸安八年，皝筑安晋城。趣，七喻翻。〕逸豆归弃辎重走；〔重，直用翻。〕皝遣司马封奕帅轻骑追击，大破之。皝谓诸将曰：「二虏耻无功，
译起初，张轨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张寔、张茂，虽然据守河右地区，但战争之事没有一年不发生的。等到张骏继承王位，境内逐渐平定。张骏勤勉修治政务，统御文武官员，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百姓富裕，军队强大，远近的人都称赞他是贤明的君主。张骏派遣将领杨宣讨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各国如焉耆、于窴等，都到姑臧朝贡。张骏在姑臧城南建造五座宫殿，官员们都称臣。
张骏有兼并秦、雍地区的志向，派遣参军曲护上奏章，认为：“石勒、石虎死后，石虎、石季龙相继叛逆，百姓背离君主，这种情况逐渐延续多年；老一辈的人逐渐消亡，年轻一代的人不认识旧主，怀念眷恋之心，一天比一天疏远遗忘。请求命令司空郗鉴、征西将军庾亮等人泛舟长江、沔水，首尾同时举兵。”
二年（丙申年，公元336年）
①春天，正月，辛巳日，彗星出现在奎、娄星宿。
②慕容皝准备讨伐慕容仁，司马高诩说：“慕容仁背叛君主和亲人，百姓和神灵都愤怒；以前这里的海从未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连续三年结冰。而且慕容仁专门防备陆路，上天或许是想让我们乘海冰去袭击他。”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群臣都说涉冰危险，不如走陆路。慕容皝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敢阻止的人斩首！”
壬午日，慕容皝率领他的弟弟军师将军慕容评等人从昌黎向东，踏着冰前进，共三百多里。到达历林口，放下辎重，轻装部队直奔平郭。距离城七里，侦察骑兵报告慕容仁，慕容仁狼狈出战。张英俘虏两名使者时，慕容仁后悔没有穷追；等到慕容皝到来，慕容仁以为慕容皝又派遣偏师轻兵来掠夺，不知道慕容皝亲自前来，对左右说：“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一匹马都不能返回！”乙未日，慕容仁率领全部军队在城西北列阵。慕容军帅率领部下投降慕容皝，咸和八年，军帅被慕容仁所俘。慕容仁的军队动摇；慕容皝纵兵攻击，大败慕容仁。慕容仁逃跑，他的帐下都叛变，于是擒获他。慕容皝先斩了慕容仁帐下叛变的人，然后赐慕容仁死。丁衡、游毅、孙机等，都是慕容仁所信任的人，慕容皝抓来斩首；王冰自杀。慕容幼、慕容稚、佟壽、郭充、翟楷、庞鉴，都向东逃跑，慕容幼中途返回；慕容皝的军队追上翟楷、庞鉴，斩首；佟壽、郭充逃到高丽。其余被慕容仁所欺骗的官吏百姓，慕容皝都赦免了他们。封高诩为汝阳侯。
③二月，尚书仆射王彬去世。
④辛亥日，皇帝亲临殿前，派遣使者备齐六礼迎娶故当阳侯杜乂的女儿陵阳为皇后，大赦天下；群臣都来祝贺。
⑤夏天，六月，段辽派遣中军将军李咏袭击慕容皝。李咏直奔武兴，都尉张萌击溃并擒获他。段辽另外派遣段兰率领数万步骑兵驻扎在柳城西回水，宇文逸豆归攻打安晋作为段兰的声援。慕容皝率领五万步骑兵开往柳城，段兰不战而逃。慕容皝率军向北直奔安晋，宇文逸豆归丢弃辎重逃跑；慕容皝派遣司马封奕率领轻骑兵追击，大败宇文逸豆归。慕容皝对诸将说：“二虏耻于无功，
必将复至，〔复，扶又翻。〕宜于柳城左右设伏以待之。」乃遣封奕帅骑数千伏于马兜山。三月，【张：「三月」作「七月」。】段辽果将数千骑来寇抄。〔抄，楚交翻。〕交纵击，大破之，斩其将荣伯保。
译敌军必定会再次到来，应当在柳城附近设置伏兵等待他们。”于是派遣封奕率领数千骑兵在马兜山埋伏。三月，段辽果然率领数千骑兵前来侵扰劫掠。交部纵兵出击，大败敌军，斩杀了他们的将领荣伯保。
⑥前廷尉孔坦卒。〔坦先以疾解廷尉，故曰前。〕坦疾笃，庾冰省之，流涕。〔省，悉景翻。〕坦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以济国安民之术，乃为儿女子相泣邪！」冰深谢之。
⑦九月，慕容皝遣长史刘斌、兼郎中令辽东阳景送徐孟等还建康。〔晋制，王国乃有郎中令。皝未为王而僭置是官。斌，音彬。〕
⑧冬，十月，广州刺史邓岳遣督护王随等击夜郎、兴古，皆克之。〔怀帝永嘉五年，王逊分牂柯、朱提、建宁立夜郎郡。太康地志曰：蜀刘氏分建宁、牂柯立兴古郡。〕君岳督宁州。
⑨成主期以从子尚书仆射武陵公载有隽才，忌之，〔从，才用翻。〕诬以谋反，杀之。
⑩十一月，诏建威将军司马勋将兵安集汉中；成汉王寿击败之。〔败，补迈翻。〕寿遂置汉中守宰，戍南郑而还。
▯索头郁鞠帅众三万降于赵，〔索头，鲜卑种。言索头，以别于黑匿郁鞠；以其辫发故谓之索头。索，昔各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赵拜郁鞠等十三人为亲赵王，散其部众于冀、青等六州。
赵王虎作太武殿于襄国，作东、西宫于邺，〔东宫，以居太子邃；西宫，虎自居之。〕十二月，皆成。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纵六十五步，广七十五步，甃以文石。〔高，居号翻。纵，子容翻。广，古旷翻。甃，侧救翻。〕下穿伏室，〔伏室，即窟室也。〕置卫士五百人。以漆灌瓦，金珰，银楹，〔司马相如羽猎赋：华榱璧珰。注云：璧珰，以玉为椽头，当即所谓璇题者也。三辅黄图注云：以璧饰瓦之当也。又琅珰，铎也，杜甫诗「风动金琅珰。」此金珰，盖以金饰瓦之当也。楹，柱也。珰，音当。〕珠帘，王壁，穷极工巧。殿上施白玉床、流苏帐为金莲华以冠帐顶。〔华，读曰花。冠，古玩翻。〕又作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被，皮义翻。〕教宫人占星气、马步射。置女太史，杂估工巧，皆与外同。〔与外同者，教宫人使执作如男子也。估，渠绮翻。〕以女骑千人为卤簿，〔车驾法从次第曰卤簿。骑，奇寄翻。〕皆着紫纶巾，〔着，陟略翻。陆德明：纶，绳也，盖合丝为纶，其状如绳，染紫以织巾也。今镇江、金坛人能织线番罗，亦合丝为线以织之。〕熟锦▯，金艮镂带，〔镂，即豆翻。〕五文织成跋，〔五文，五色成文也。广雅曰：天竺国出细织成。魏略曰：大秦国用水羊毛、木皮、野茧丝作织成，皆好。此以五采织成为跋也。跋，许戈翻。〕执羽仪，〔羽仪，氅眊之属。〕鸣鼓吹，〔鼓吹，军乐也。吹，尺瑞翻。〕游宴以自随。于是赵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余不息，百役并兴。使牙门张弥徙洛阳锺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锺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皆魏明帝所铸。虡，音巨。〕载以四轮缠缠车，辙广四尺，深二尺。〔考之字书，无「弐」字，当作「辋」，音罔，车輮也。辙，车轮所碾迹也。广，古旷翻。深，式禁翻。〕一锺没于河，募浮没三百人〔浮没，在水中能浮能没者。〕入河，系以竹焴，〔焴，居登翻，又居邓翻，大索也。〕用牛百硕，鹿栌引之，乃出，〔鹿栌，形如汲水木，立两柱，横木贯柱，令圆淜可转，系焴于横木，绞而引之。栌，音卢。〕造万斛之舟以济之。既至邺，虎大悦，为之赦二岁刑，〔为，于伪翻。〕曁百官谷帛，赐民爵一级。又用尚方令解飞之言，〔解，姓也；飞，名也。解，户买翻。〕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功费数千万亿，桥竟不成，役夫饥甚，乃止。使令长帅民入山泽采橡及鱼以佐食，复为权豪所夺，〔令，力定翻。长，知两翻。帅，读曰率。复，扶又翻。〕民无所得。
初，日南夷帅范稚，有奴曰范文，〔帅，所类翻。〕常随商贾往来中国；〔贾，音古。〕后至林邑，教林邑王范逸作城郭、宫室、器械，逸爱信之，〔林邑国，本汉象林县，马援铸铜柱之处也。汉末，县功曹子区连，杀令，自立为王，子孙相承，其后无嗣，外孙范熊
译⑥前任廷尉孔坦去世。（孔坦先前因病辞去廷尉职务，所以称“前”。）孔坦病重，庾冰去探望他，流着泪。孔坦感慨地说：“大丈夫临死，不询问他济国安民的方略，却像小儿女一样互相哭泣吗！”庾冰深深地向他谢罪。
⑦九月，慕容皝派遣长史刘斌、兼郎中令辽东人阳景，护送徐孟等人返回建康。（晋朝制度，只有王国才设有郎中令。慕容皝尚未封王就僭越设置了这个官职。斌，音彬。）
⑧冬季，十月，广州刺史邓岳派遣督护王随等人攻打夜郎、兴古，都攻克了。（晋怀帝永嘉五年，王逊划分牂柯、朱提、建宁三郡设立了夜郎郡。《太康地志》说：蜀汉刘氏划分建宁、牂柯两郡设立了兴古郡。）邓岳督管宁州。
⑨成国君主李期因为堂弟、尚书仆射武陵公李载有杰出的才能，忌恨他，（从，音才用。）诬陷他谋反，杀了他。
⑩十一月，朝廷下诏命建威将军司马勋率领军队去安抚集结汉中；成汉王寿击败了他。（败，音补迈。）李寿于是设置汉中的守宰官员，戍守南郑后返回。
〇索头部的郁鞠率领三万部众投降后赵，（索头，是鲜卑的一个部族。称为索头，是为了区别于黑匿部的郁鞠；因为他们编辫发，所以叫索头。索，音昔各。帅，读作率。降，音户江。）后赵任命郁鞠等十三人为亲赵王，将他们的部众分散安置在冀、青等六个州。
后赵王石虎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宫和西宫，（东宫，用来居住太子石邃；西宫，石虎自己居住。）十二月，都建成了。太武殿地基高二丈八尺，长六十五步，宽七十五步，用花纹石头砌成。（高，音居号。纵，音子容。广，音古旷。甃，音侧救。）下面挖掘地下室，（伏室，就是窟室。）安置五百名卫士。用漆浇灌瓦片，用金装饰瓦当，用银做柱子，（司马相如《子虚赋》：华榱璧珰。注释说：璧珰，用玉做椽头，大概就是所谓的璇题。《三辅黄图》注释说：用玉璧装饰瓦的当口。又说琅珰，是铃铛，杜甫诗“风动金琅珰”。这里的金珰，大概是用金装饰瓦的当口。楹，柱子。珰，音当。）珠帘，王壁，极尽工巧。殿上铺设白玉床、流苏帐，用金莲花装饰在帐顶。（华，读作花。冠，音古玩。）又在显阳殿后建造九座宫殿，挑选士族和平民的女儿来充实其中，穿着珠玉、披着绮縠的有一万多人。（被，音皮义。）教宫女观测星象、骑马射箭。设置女太史，各种工匠巧手，都与宫外相同。（与外同，是教宫女从事劳作像男子一样。估，音渠绮。）用一千名女骑兵作为仪仗队，（车驾法从的次第叫卤簿。骑，音奇寄。）都戴着紫色纶巾，（着，音陟略。陆德明：纶，绳子，大概是合丝做成纶，形状像绳子，染成紫色用来织巾。现在镇江、金坛人能织线番罗，也是合丝成线来织的。）熟锦〇，金镂带，（镂，音即豆。）五色织成的跋，（五文，五色成文。《广雅》说：天竺国出产细织成。《魏略》说：大秦国用水羊毛、木皮、野茧丝制作织成，都很好。这里是用五彩织成跋。跋，音许戈。）手持羽仪，（羽仪，是氅眊之类的器物。）吹奏鼓乐，（鼓吹，是军乐。吹，音尺瑞。）随侍石虎游宴。于是后赵发生大旱灾，黄金一斤只值粟米二斗，百姓哀号；而石虎挥霍不停，各种劳役同时兴起。派牙门张弥将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运往邺城，（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镰，都是魏明帝铸造的。虡，音巨。）用四轮缠缠车装载，车辙宽四尺，深二尺。（查考字书，没有“弐”字，应当是“辋”，音罔，车轮的毂。辙，车轮碾过的痕迹。广，音古旷。深，音式禁。）一口钟沉在河里，招募三百名能潜水的人（浮没，是在水中能浮能潜的人。）入河，用大竹索系住，（焴，音居登，又音居邓，大索。）用一百头牛，鹿栌牵引，才拉出来，（鹿栌，形状像汲水的木架，立两根柱子，横木贯穿柱子，使圆淜可以转动，将大索系在横木上，绞动牵引。栌，音卢。）制造万斛的大船来渡运它。运到邺城后，石虎非常高兴，为此赦免了二年以下的刑罚，（为，音于伪。）以及赏赐百官谷物丝帛，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又采纳尚方令解飞的建议，（解，姓氏；飞，名字。解，音户买。）在邺城南面往河里投石，用来建造飞桥，耗费数千万亿，桥最终没建成，役夫饥饿严重，才停止。命令县令县长率领百姓进入山泽采集橡实和捕鱼来辅助食物，又被权贵豪强所掠夺，（令，音力定。长，音知两。帅，读作率。复，音扶又。）百姓一无所得。
起初，日南夷帅范稚，有个奴仆叫范文，（帅，音所类。）经常跟随商人往来中国；（贾，音古。）后来到了林邑，教林邑王范逸建造城郭、宫室、器械，范逸喜爱信任他，（林邑国，本是汉朝象林县，马援铸造铜柱的地方。汉朝末年，县功曹子区连，杀死县令，自立为王，子孙相继，后来没有继承人，外孙范熊
继立。逸，熊子也。〕使为将。〔将，即亮翻。〕文遂谮逸诸子，或徙或逃。是岁，逸卒，文诈迎逸子于他国，置毒于椰酒而杀之，〔椰木出交趾，高数十丈，叶背面相似。琼台志曰：椰子无时而生树似槟榔，叶如凤尾，实大如瓜，剖之，其中有酒，其皮可为饮器。交州记曰：椰子生南海，状如海悩；子大如苈，外有粗皮，如大腹子、豆寇之类，中有浆酒，饮之得醉。尔雅翼：椰木似槟榔，无枝条，高十余寻；叶在其末，如束蒲。实大如瓠，系在树头。实外有皮，如胡桃。核里有肤，白如雪，厚半寸，如猪膏，味美如胡桃。肤里有汁升余，清如水，美如蜜，饮之可以愈渴。核作饮器。椰，以嗟翻。〕文自立为王。于是出兵攻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国，皆灭之，有众四五万，遣使奉表入贡。〔使，疏吏翻。〕
译继位。逸是熊的儿子。〕任命他为将领。〔将，音亮。〕文于是向众人诬陷逸的诸子，他们有的被流放，有的逃亡。这一年，逸去世，文假装从别的国家迎接逸的儿子回来，在椰酒中下毒将他杀害，〔椰树产于交趾，高数十丈，叶子正反两面相似。《琼台志》说：椰子随时生长，树形像槟榔，叶子像凤尾，果实大如瓜，剖开后里面有酒，果皮可以做成饮器。《交州记》说：椰子生长在南海，形状像海悩；果实大如苈，外面有粗皮，像大腹子、豆蔻之类，里面有浆酒，喝了会醉。《尔雅翼》说：椰树像槟榔，没有枝条，高十余寻；叶子长在树梢，像捆扎的蒲草。果实大如葫芦，挂在树头。果实外面有皮，像胡桃。果核里有果肉，白如雪，厚半寸，像猪油，味道美如胡桃。果肉里有汁液一升多，清如水，甜如蜜，喝了可以解渴。果核可以做成饮器。椰，音嗟。〕文自立为王。于是出兵攻打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国，都将它们灭掉，拥有军队四五万人，派遣使者进献表章入朝进贡。〔使，音疏吏。〕
▯赵左校令成公段作庭燎于杠末，〔姓谱：卫成公之后，为成公氏。余按春秋之时，鲁、晋皆有成公，岂独卫成公之后得专以为氏哉！杠，古双翻。〕高十余丈，上盘置燎，古之人君，昧旦视朝，故设庭燎。郑氏云：在地曰燎，执之日烛。又云：树之门外曰大烛，于内曰庭燎，皆是照众为明。今成公段悬盘于杠以置燎，创意为之，非有古法也。燎，力照翻；徐又力烧翻。高，居傲翻。〕下盘置人，赵王虎试而悦之。
三年〔（丁酉、三三七）〕
①春，正月，庚辰，赵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余人入上尊号，〔上，时掌翻。〕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二十余人；〔考异曰：载记云「七人」，今从三十国春秋。〕赵王虎恶之，〔恶，乌路翻。〕腰斩成公段。辛巳，虎依殷、周之制，称大赵天王。即位于南郊，大赦。立其后郑氏为天王皇后，〔古者称王，后称王后；称皇帝，后称皇后；未有天王皇后之称也。〕太子邃为天王皇太子，〔古之王者，其嫡长曰世子；秦、汉称皇帝，立皇太子；未有天王皇太子之称也。〕诸子为王者皆降为郡公，宗室为王者降为县侯。百官封署各有差。
②国子祭酒袁緕、〔緕，公回翻。〕太常冯怀，以江左寖安，请兴学校，〔校，户教翻。〕帝从之。辛卯，立太学，征集生徒。而士太夫习尚老、庄，儒术终不振。緕，涣之曾孙也。〔汉末，刘备举袁涣茂才，后仕魏，行御史大夫事。〕
③三月，慕容皝于乙连城东筑好城以逼乙连，〔乙连城，段国之东境也，在曲水之西。〕留折冲将兰勃守之。夏，四月，段辽以车数千两输乙连粟，〔两，力让翻，乘也。兰勃击而取之。六月，辽又遣其从弟扬威将军屈云将精骑夜袭皝子遵于兴国城，〔兴国城，盖慕容氏所筑。从，才用翻。将，即亮翻。骑，奇寄翻。〕遵击破之。
初，北平阳裕事段疾陆眷及辽五世，〔疾陆眷、涉复辰、末柸、牙、辽，凡五世。〕皆见尊礼。辽数与皝相攻，〔数，所角翻。〕裕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左传陈五父之言。〕况慕容氏与我世婚，迭为甥舅，〔廆、皝皆娶于段氏，盖前此慕容氏亦女子段也。〕皝有才德，而我与之构怨；战无虚月，百姓雕弊，利不补害，臣恐社稷之忧将由此始。愿两追前失，通好如初，〔好，呼到翻；下好妆同。〕以安国息民。」辽不从，出裕为北平相。〔相，息亮翻。〕
④赵太子邃素骁勇，〔骁，坚尧翻。〕赵王虎爱之。常谓群臣曰：「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灭，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杀阿铁理否﹖」〔阿铁，邃子小字也。阿，读从安入声。〕既而邃骄淫残忍，好妆饰美姬，斩其首，洗血置盘上，与宾客传观之，又烹其肉共食之。〔好，呼到翻。〕河间公宣、乐安公韬皆有宠于虎，邃疾之如雠。虎荒耽酒色，喜怒无常。使邃省可尚书事，〔省，悉景翻。〕每有所关白，虎恚曰：「此小事，何足白也！」时或不闻，又恚曰：「何以不白！」〔恚，于避翻，恨怒也。〕诮笞棰，〔诮，才笑翻。棰，止橤翻。〕月至再三。邃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称天子为官家，始见于此。西汉谓天子为县官，东汉谓天子为国家，故兼而称之。或曰：「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故兼称之。难称，尺证翻。〕吾欲行冒顿之事，〔事见十一卷汉高帝六年。冒，莫北翻。〕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秋，七月，邃称疾不视事，潜帅宫臣文武五百余骑饮于李颜别舍，〔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因谓颜等曰：「我欲至冀州〔冀州治信都。〕杀河间公，有不从者斩！」行数里，骑皆逃散。颜叩头固谏，邃亦昏醉归。其母郑氏闻之，私遣中人诮让邃；邃怒，杀之。〔诮，才笑翻。〕佛图澄谓虎曰：「陛下不宜数往东宫。」〔数，所角翻。〕虎将视邃疾，思澄言而还；既而瞋目大言曰：〔瞋，七人翻。〕「我为天主，父子不相信乎！」乃命所亲女尚书往察之。邃呼前与语，因抽剑击之。虎怒，收李颜等诘问，颜具言其状，杀颜等三十
译赵左校令成公段在长杆顶端设置庭燎，（《姓谱》记载：成公氏是卫国成公的后代。我按：春秋时期，鲁国、晋国都有成公，难道只有卫国成公的后代能专享成公这个姓氏吗！杠，音双。）高十多丈，上盘放置火把。古代君主，天刚亮就临朝听政，所以设置庭燎。郑玄说：放在地上的叫燎，手持的叫烛。又说：树立在门外的大烛，在宫内的叫庭燎，都是用来照亮众人以示光明。如今成公段悬挂盘子在长杆上放置火把，这是他的创新做法，并非遵循古法。燎，音力照；徐又音力烧。高，音居傲。）下盘放置人，赵王石虎试验后很喜欢。
三年（丁酉，公元337年）
①春季，正月，庚辰日，赵太保夔安等文武官员五百多人入宫劝进尊号，（上，音时掌。）庭燎的油灌入下盘，烧死二十多人；（《考异》说：《载记》记载是“七人”，现在采用《三十国春秋》的说法。）赵王石虎厌恶这件事，（恶，音乌路。）将成公段腰斩。辛巳日，石虎依照殷、周的制度，自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天下。立他的皇后郑氏为天王皇后，（古代称王，皇后称王后；称皇帝，皇后称皇后；没有天王皇后的称呼。）太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古代王者，嫡长子叫世子；秦、汉称皇帝，立皇太子；没有天王皇太子的称呼。）诸子中封王的都降为郡公，宗室中封王的降为县侯。百官的封爵和任命各有等级差别。
②国子祭酒袁緕，（緕，音公回。）太常冯怀，因为江东逐渐安定，请求兴办学校，（校，音户教。）皇帝听从了。辛卯日，设立太学，征召聚集学生。然而士大夫习尚老、庄之学，儒术始终不能振兴。袁緕是袁涣的曾孙。（汉末，刘备举荐袁涣为茂才，后来在魏国做官，代理御史大夫职务。）
③三月，慕容皝在乙连城东修筑好城以逼近乙连，（乙连城，是段国的东境，在曲水以西。）留下折冲将军兰勃守卫。夏季，四月，段辽用车数千辆向乙连运送粮食，（两，音力让，乘也。兰勃攻击并夺取了粮食。六月，段辽又派遣他的堂弟扬威将军屈云率领精锐骑兵夜袭慕容皝的儿子慕容遵于兴国城，（兴国城，大概是慕容氏所筑。从，音才用。将，音即亮。骑，音奇寄。）慕容遵击溃了他们。
起初，北平阳裕侍奉段疾陆眷及段辽五代，（疾陆眷、涉复辰、末柸、段牙、段辽，共五代。）都受到尊重礼遇。段辽多次与慕容皝交战，（数，音所角。）阳裕劝谏说：“‘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左传》陈五父的话。）何况慕容氏与我们世代通婚，互为甥舅，（廆、皝都娶了段氏女子，大概此前慕容氏也有女子嫁给段氏。）慕容皝有才德，而我们与他结怨；没有一个月不交战，百姓凋敝，利益弥补不了危害，我担心国家的忧患将从此开始。希望双方追究过去的过失，恢复友好如初，（好，音呼到；下文好妆同。）以安定国家，休养生息。”段辽不听从，将阳裕外放为北平相。（相，音息亮。）
④赵太子石邃向来骁勇，（骁，音坚尧。）赵王石虎宠爱他。常对群臣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使我能到达这个地步；像我这样有杀阿铁的道理吗？”（阿铁，是石邃儿子的小名。阿，读从安入声。）不久石邃骄横淫乱残忍，喜欢装扮美女，砍下她们的头，洗去血放在盘子上，与宾客传看，又烹煮她们的肉一起食用。（好，音呼到。）河间公石宣、乐安公石韬都受到石虎的宠爱，石邃嫉妒他们如同仇敌。石虎沉迷酒色，喜怒无常。让石邃处理尚书省事务，（省，音悉景。）每当有所禀报，石虎愤怒说：“这是小事，何必禀报！”有时又不让禀报，又愤怒说：“为什么不禀报！”斥责鞭打，（诮，音才笑。棰，音止橤。）每月多达两三次。石邃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称天子为官家，始见于此。西汉称天子为县官，东汉称天子为国家，所以兼称之。或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所以兼称之。难称，音尺证。）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事见第十一卷汉高帝六年。冒，音莫北。）你们跟我一起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秋季，七月，石邃称病不处理政务，暗中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五百多骑兵在李颜的别舍饮酒，（帅，读曰率。骑，音奇寄。）于是对李颜等人说：“我要去冀州（冀州治所在信都。）杀河间公，有不从命的就斩首！”走了几里路，骑兵都逃散了。李颜叩头坚决劝谏，石邃也醉醺醺地回去了。他的母亲郑氏听说后，私下派遣宦官斥责石邃；石邃愤怒，杀了宦官。（诮，音才笑。）佛图澄对石虎说：“陛下不宜多次去东宫。”（数，音所角。）石虎将要去探望石邃的病，想起佛图澄的话而返回；不久瞪大眼睛大声说：“我是天主，父子之间难道不能信任吗！”于是命令亲近的女尚书前往察探。石邃叫她上前与自己说话，趁机拔剑击打她。石虎愤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详细陈述了情况，杀了李颜等三十
余人。幽邃于东宫，既而赦之，引见太武东堂；〔水经注曰：魏武居邺为北宫，宫有文昌殿；石氏于故殿处起东、西太武二殿。见贤遍翻。〕邃朝而不谢，俄顷即出。虎使谓之曰：「太子应朝中宫，岂可遽去！」〔朝，直遥翻。〕邃径出，不顾。虎大怒，废邃为庶人。其夜，杀邃〔考异曰：燕书文明纪云：「咸康四年四月，石虎至燕城下，会邺使至，太子邃在后恣酒，入宫杀害，石主大恐，狼狈引还。」又云：「初，帐下吴冑使邺还，说四月浴佛日，行像诣宫，石太子邃骑出迎像，往来驰骋，无有储君体。王曰：『古者观威仪以定祸福，此子虎之副贰，而轻佻无礼，将不得其死然。』及石主东归，留邃监国，荒败内乱，以致诛戮。」按十六国、晋春秋，杀邃皆在咸康三年，燕书恐误。今从十六国、晋春秋。〕及其妃张氏，并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于一棺；诛其宫臣古党二百余人；废郑后为东海太妃。立其子宣为天王皇太子，宣母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译其余的人。石邃在东宫行为幽僻深暗，不久被赦免，被引见到大武帝东堂；〔《水经注》说：魏武帝住在邺城时建有北宫，宫中有文昌殿；石氏在旧殿的位置上修建了东、西太武两座宫殿。见贤遍翻。〕石邃朝见却不谢恩，一会儿就出去了。石虎派人对他说道：“太子应当朝见中宫，怎么可以匆忙离去！”〔朝，音直遥。〕石邃径直走出，不予理睬。石虎大怒，废黜石邃为平民。当晚，杀死石邃〔《考异》说：《燕书·文明纪》记载：“咸康四年四月，石虎到达燕城下，恰逢邺城使者到来，太子石邃在后宫肆意饮酒，进入宫中杀害人，石主非常恐惧，狼狈地率领军队返回。”又说：“起初，帐下吴胄从邺城回来，说四月浴佛日，出行佛像到宫中，石太子石邃骑马出迎佛像，往来驰骋，没有储君的仪态。王说：‘古人通过观察威仪来判定祸福，这个人是石虎的副手，却轻佻无礼，恐怕不得好死。’等到石主东归，留下石邃监国，荒淫败坏内部混乱，导致被诛杀。”按照《十六国春秋》、《晋春秋》，杀死石邃都在咸康三年，《燕书》恐怕有误。现在依据《十六国春秋》、《晋春秋》。〕以及他的妃子张氏，连同男女二十六人一起埋葬在一口棺材里；诛杀他的宫臣古党二百多人；废黜郑皇后为东海太妃。立他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⑤安定侯子光，自称佛太子，云从大秦淢来，当王小秦国，聚众数千人于杜南山，〔京兆杜陵县之南山也。〕自称大黄帝，改元龙兴。石广讨斩之。
⑥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奕等〔帝拜皝镇军大将军，皝以奕为左长史。〕劝慕容皝称燕王；皝从之。于是备置群司，以封奕为国相，〔相，息亮翻。〕韩寿为司马，裴开为奉常，阳骛为司隶，王塁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群为纳言令，未该、刘睦、石琮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赜骑常侍，〔纳言令，晋之尚书令；常伯，晋之侍中；赜骑常侍，晋之散骑常侍。赜，而陇翻。骑，奇寄翻。〕宋晃、平熙、张泓为将军，封裕为记室监。洪，臻之孙；〔李臻见八十七卷怀帝永嘉三年。晃，奭之子也。〔宋奭见八十八卷愍帝建兴元年。〕冬，十月，丁卯，皝即燕王位，大赦。十一月，甲寅，追尊武宣公为武宣王，〔廆，谥武宣公。〕夫人段氏曰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儁为王太子，如魏武、晋文辅政故事。
⑦段辽数侵赵边，〔数，所角翻。〕燕王皝遣扬烈将军宋回称藩于赵，乞师以讨辽，自请尽帅国中之众以会之，〔帅，读曰率。并以其弟宁远将军汗为质。〔沈约志：宁远将军，晋江左置。盖始于此时。质，音致；下同。〕赵王虎大悦，厚加忍答，辞其质，遣还；密期以明年。〔为赵、燕攻段辽张本。〕
⑧是岁，赵将李穆纳拓跋翳槐于大宁，其故部落多归之。〔元年翳槐奔赵。〕代王纥那奔燕，国人复奉翳槐，【章：十二行本「槐」下有「为代王翳槐」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城盛桨而居之。〔复，扶又翻。乐音洛。〕
⑨仇池氐王杨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众，自立为仇池公，称臣于赵。
资治通鉴卷第九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十八〔起着雍阉茂（戊戍），尽重光赤奋若（辛丑），凡四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下
咸康四年〔（戊戍、三三八）〕
①春，正月，燕王皝遣都尉赵盘如赵，听师期。〔皝，呼广翻。〕赵王虎将击段辽，募骁勇者三万人，〔骁，坚尧翻。〕悉拜龙腾中郎。〔据载记，咸康二年，虎改直荡为龙腾，冠以绛帻。〕会辽遣段屈云袭赵幽州，幽州刺史李孟退保易京。虎乃以桃豹为横海将军，〔横海将军盖石氏创置。〕王华为渡辽将军，帅舟师十万出漂渝津；〔水经曰：清河东北过漂榆邑入于海。注云：漂榆故城，俗谓之角飞城。赵记云：石勒使王述煮盐于角飞。魏土地记曰：勃海郡高城县东北一百里，北尽漂榆，东临巨海，民咸煮盐为业。帅，读曰率。〕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骧，思将翻。〕帅步骑七万为前锋以伐辽。〔冠，古玩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三月，赵盘还至棘城。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诸城。〔令，音铃；师古郎定翻。支，音祁。〕段辽将追之，慕容翰曰：「今赵兵在南，当并力御之；而更与燕鬬。燕王自将而来，〔将，即亮翻；下悉将同。〕其士卒精锐，若万一失利，将何以御南敌乎！」段兰怒曰：「吾前为卿所误，〔事见上卷咸和八年。〕以成今日之患；吾不复壆卿计中矣！」乃悉将见众追之。〔复，扶又翻；下同。见，贤遍翻。〕皝设伏以待之，大破兰兵，斩首数千级，掠五千户及畜产万计以归。
赵王虎进屯金台。〔按水经注：金台在涿郡故安县，有金台陂，台在陂北十余步，即燕昭王筑以事郭隗之台。〕古雄长驱蓟，〔蓟，音计。〕段辽所署渔阳上、上谷、代郡守相皆降，取四十余城。北平相阳裕帅其民数千家登燕山以自固。〔五代志，北平无终县有燕山。守，手又翻。相，息亮翻。燕，于贤翻。〕诸将恐其为后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节，耻于迎降耳，〔降，户江翻；下同。〕无能为也。」遂过之
译安定侯子光，自称是佛的太子，声称从大秦（罗马帝国）淢地而来，应当称王于小秦国，在杜南山聚集了几千人，〔杜南山，即京兆杜陵县的南山。〕自称大黄帝，改年号为龙兴。石广率军讨伐并斩杀了他。
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奕等人〔皇帝任命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慕容皝任命封奕为左长史。〕劝进慕容皝称燕王；慕容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设置各类官职，任命封奕为国相，〔相，读作xiàng。〕韩寿为司马，裴开为奉常（太常），阳骛为司隶，王塁为太仆，杜群为纳言令，未该、刘睦为常伯，石琮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散骑常侍，〔纳言令，相当于晋朝的尚书令；常伯，相当于晋朝的侍中；散骑常侍，相当于晋朝的散骑常侍。散，读作sǎn。骑，读作jì。〕宋晃、平熙、张泓为将军，李洪为大理，封裕为记室监。李洪，是李臻的孙子；〔李臻见于卷八十七怀帝永嘉三年。〕宋晃，是宋奭的儿子。〔宋奭见于卷八十八愍帝建兴元年。〕冬季，十月，丁卯日，慕容皝即燕王位，大赦天下。十一月，甲寅日，追尊武宣公为武宣王，〔慕容廆，谥号武宣公。〕夫人段氏为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立世子慕容儁为王太子，仿效魏武帝、晋文帝辅政时的旧例。
段辽屡次侵犯后赵边境，〔数，读作shuò。〕燕王慕容皝派遣扬烈将军宋回向后赵称臣，请求出兵讨伐段辽，自己请求率领国内全部军队与之会合，〔帅，读作shuài。〕并让自己的弟弟宁远将军慕容汗作为人质。〔沈约《晋书·职官志》记载：宁远将军，是东晋初期设置的。大概始于此时。质，读作zhì；下文同。〕后赵石虎非常高兴，优厚地给予赏赐和答复，推辞接受人质，让他回去；秘密约定在明年出兵。〔为后赵、前燕联合攻打段辽埋下伏笔。〕
这一年，后赵将领李穆接纳拓跋翳槐进入大宁，他原来的部落大多归附了他。〔建元元年拓跋翳槐逃奔后赵。〕代王拓跋纥那逃奔前燕，国人再次拥立拓跋翳槐，【章：十二行本“槐”字下有“为代王翳槐”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校同；退斋校同。】在盛乐筑城居住。〔复，读作fù。乐，读作luò。〕
仇池氐王杨毅的族兄杨初，袭杀杨毅，兼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后赵称臣。
资治通鉴卷第九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实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十八〔起戊戌年，尽辛丑年，共四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下
咸康四年〔（戊戌、338年）〕
①春季，正月，燕王慕容皝派遣都尉赵盘出使后赵，听取出兵日期。〔皝，读作huǎng。〕后赵石虎准备攻打段辽，招募勇猛之士三万人，〔骁，读作xiāo。〕全部任命为龙腾中郎。〔据《载记》记载，咸康二年，石虎将直荡改为龙腾，头戴红色头巾。〕恰逢段辽派遣段屈云袭击后赵幽州，幽州刺史李孟退守易京。石虎于是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横海将军大概是石氏新设的官职。〕王华为渡辽将军，率领水军十万从漂渝津出发；〔《水经》说：清河流经东北经过漂榆邑流入大海。注说：漂榆故城，俗称角飞城。《赵记》说：石勒派王述在角飞煮盐。《魏土地记》说：勃海郡高城县东北一百里，北到漂榆，东临大海，百姓都以煮盐为业。帅，读作shuài。〕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中为冠军将军，〔骧，读作xiāng。〕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作为前锋去讨伐段辽。〔冠，读作guàn。帅，读作shuài。骑，读作jì。〕
三月，赵盘回到棘城。燕王慕容皝率军攻打掠夺令支以北的各城。〔令，读作líng；师古郎定翻。支，读作zhī。〕段辽准备追击他，慕容翰说：“现在后赵军队在南面，应当合力抵御他们；反而要与前燕争斗。燕王亲自率领军队而来，〔将，读作jiàng；下文“将”字同。〕他的士兵精锐，如果万一失利，将用什么来抵御南面的敌人呢！”段兰愤怒地说：“我以前被你误导，〔事见上卷咸和八年。〕造成了今天的祸患；我不再采纳你的计策了！”于是率领所有现存的军队追击慕容皝。〔复，读作fù；下文同。见，读作xiàn。〕慕容皝设下埋伏等待他们，大败段兰的军队，斩首数千级，掠夺五千户及数以万计的牲畜财产而回。
后赵石虎进军驻扎在金台。〔按《水经注》：金台在涿郡故安县，有金台坡，台在坡北十余步，就是燕昭王筑来礼遇郭隗的台。〕古雄长驱直入蓟城，〔蓟，读作jì。〕段辽所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的太守和相都投降了，夺取了四十多座城池。北平相阳裕率领几千百姓登上燕山以自保。〔《五代志》，北平无终县有燕山。守，读作shǒu。相，读作xiàng。燕，读作yān。〕众将领担心他们成为后患，想要攻打他们。石虎说：“阳裕是儒生，爱惜名声节操，以迎降为耻罢了，〔降，读作xiáng；下文同。〕没有什么作为。”于是绕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