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
理志，汶水出泰山莱芜县西南，入济。水经注：济水东北入巨野，其故渎又东北右合洪水；；洪水上承巨野薛训渚，谓之桓公渎，济自是北注。杜佑曰：济水，因王莽末渠涸不复截河过，今东平、济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谓之清河，实菏泽、汶水合流，亦曰济河，盖因旧名，非济水也。汶，音问。〕虎生，宝之子也。〔毛宝预有平苏峻之功。注又见前。〕温引舟师自清水入河，舳舻数百里。〔舳，音逐。舻，音卢。〕郗超曰：「清水入河，难以通运。〔自清水入河，皆是泝流，又道里回远，故言难以通运。〕若寇不战，运道又绝，因敌为资，复无所得，〔复，扶又翻。〕此危道也。不若尽举见众直趋邺城，〔见，贤遍翻。趋，七喻翻。〕彼畏公威名，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碣，音竭。〕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若欲城邺而守之，则当此盛夏，难为功力，百姓布野，尽为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请命矣。但恐明公以此计轻锐，胜负难必，欲务持重，则若顿兵河、济，〔济，子礼翻。〕控引漕运，俟资储充备，至来夏乃进兵；虽如赊迟，〔赊，远也。〕然期于成功而已。舍此二策而连军北上，〔上，时掌翻。〕进不速决，退必愆乏。〔愆，差爽也。乏，匮竭也。此言粮运。〕贼因此势以日月相引，渐及秋冬，水更涩滞。〔涩，色立翻。〕且北土早寒，三军裘褐者少，〔少，诗沼翻。〕恐于时所忧，非独无食而已。」温又不从。〔郗超之谋略，岂常人所及哉，宜桓温重之也。重之而不从其计者，直趋邺城，决胜负于一战，温所不敢；顿兵河、济以待来年，使燕得为备，温亦不为也。〕
译理志记载，汶水发源于泰山莱芜县西南，流入济水。《水经注》说：济水向东北流入巨野泽，其故道又向东北在右侧汇合洪水；洪水上源承接巨野泽的薛训渚，称为桓公渎，济水从此向北流去。杜佑说：济水，因为王莽末年渠道干涸不再截断黄河过河，如今在东平、济南、淄川、北海边界中有水流入海，称为清河，实际上是菏泽、汶水合流，也叫济河，大概是沿用旧名，并非真正的济水。汶，音问。〕虎生，是宝的儿子。〔毛宝预先有平定苏峻的功劳。注释前文已见。〕桓温率领水军从清水进入黄河，船队首尾相接长达数百里。〔舳，音逐。舻，音频。〕郗超说：“从清水进入黄河，难以运输补给。〔从清水入河，都是逆流而上，而且道路迂回遥远，所以说难以通运。〕如果敌人不战，运输通道又断绝，依靠敌人获取物资，又一无所获，〔复，音扶又。〕这是危险的策略。不如率领全部现有军队直扑邺城，〔见，音贤遍。趋，音七喻。〕他们畏惧您的威名，必定望风逃散溃败，向北逃回辽东、碣石。〔碣，音竭。〕如果他们出来迎战，那么战事可以立刻决出胜负。如果他们想据守邺城，那么正值盛夏，难以施展功力，百姓散布野外，全部成为官军所有，易水以南必定拱手归降了。只怕明公认为此计轻率锐进，胜负难料，想要务必持重，那么就应当驻扎军队在黄河、济水之间，〔济，音子礼。〕控制引导漕运，等到物资储备充足，到明年夏天再进军；虽然看似迟缓，〔赊，意为远、迟缓。〕但终究能成功罢了。舍弃这两种策略而连军北上，〔上，音时掌。〕前进不能迅速决出胜负，后退必然缺乏供给。〔愆，意为差错、失误。乏，意为匮乏、枯竭。这是说粮草运输。〕敌人借此形势与时间相持，渐渐到了秋冬，水流更加涩滞。〔涩，音色立。〕况且北方土地早寒，三军中穿皮衣的很少，〔少，音诗沼。〕恐怕当时所担忧的，不仅仅是没有粮食而已。”桓温又不听从。〔郗超的谋略，哪里是常人所能比及的呢，难怪桓温器重他。器重他却不听从他的计策，是因为直扑邺城，决胜负于一战，是桓温所不敢做的；驻扎军队在黄河、济水等待来年，让燕国得以准备，桓温也不愿意这样做。〕
温遣建威将军檀玄攻湖陆，拔之，〔湖陆县，前汉曰湖陵，属山阳郡，章帝更名湖陆；晋分属高平郡。贤曰：湖陆故城在今兖州方与县东南。〕获燕宁东将军慕容忠。燕主暐以下邳王厉为征讨大都督，帅步骑二万逆战于黄墟，〔水经注：陈留小黄县有黄乡。杜预曰：外黄县东有黄城，兵乱之后，城邑丘墟，故曰黄墟。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厉兵大败，单马奔还。高平太守徐翻举郡来降。前锋邓遐、朱序败燕将傅颜于林渚。〔水经注：华水东径棐城北，即北林亭也。春秋诸侯会于棐林以救郑，遇于北林。按林乡故城在新郑北；又有曰鷢陂，在长社东北，林乡西南。败，补迈翻。〕暐复遣乐安王臧统诸军拒温，〔复，扶又翻。〕臧不能抗，乃遣散骑常侍李凤求救于秦。〔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秋，七月，温屯武阳，〔此东武阳也，汉属东郡，魏、晋属阳平郡，唐改曰朝城县、属魏州。〕燕故兖州刺史孙元帅其族党起兵应温，温至枋头。〔帅，读曰率。枋，音方。〕暐及太傅评大惧，谋奔和龙。吴王垂曰：「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暐乃以垂代乐安王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使，疏吏翻。〕帅征南将军范阳王等众五万以拒温。垂表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皆从军。〔悉罗腾，盖夷人，以部落为氏，如魏书官氏志所载，神元时余部诸姓内入者叱罗氏、如罗氏之类。〕胤，锺之子；孚，放之子也。〔申锺见九十五卷成帝咸和九年。封放见九十九卷穆帝永和七年。〕
暐又遣散骑侍郎乐嵩请救于秦，许赂以虎牢以西之地。秦王坚引群臣议于东堂，皆曰：「昔桓温伐我，至灞上，〔见九十九卷永和十年。〕燕不救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称藩于我，我何为救之！」王猛密言于坚曰：「燕虽强大，慕容评非温敌也。若温举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观兵崤、渑，〔渑，弥兖翻。〕则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与燕合兵以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王猛之取李俨，其计亦出此〕坚从之。八月，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帅步骑二万以救燕，出自洛阳，军至颍川；〔颍州郡，治许昌。〕又遣散骑侍郎姜抚报使于燕。〔使，疏吏翻。〕以王猛为尚书令。
太子太傅封孚问于申胤曰：「温众强士整，乘流直进，今大军徒逡巡高岸，兵不接刃，未见克殄之理，事将何如﹖」胤曰：「以温今日声势，似能有为，然在吾观之，必无成功。何则﹖晋室衰弱，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皆与之同心。〔朝，直遥翻。〕故温之得志，众所不愿也，必将乖阻以败其事。〔乖，异也。阻，隔也。败，补迈翻。〕又，温骄而恃众，怯于应变。大众深入，值可乘之会，反更逍遥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久，坐取全胜；〔温之为计正如此，申胤料之审矣。〕若粮廪愆悬，情见势屈，必不战自败，此自然之数。」〔温攻秦而不渡霸水，攻燕而徘徊枋头，人皆咎其不进，知彼知己，温盖临敌而方有见乎此也。温之智虽不足以禁暴定功，然其去众人亦远矣。愆，谓粮运失期不至。悬，绝也。见，贤遍翻。〕
温以燕降人段思为乡导，〔降，户江翻。乡，读曰向。〕悉罗腾与温战，生擒思；温使故赵将李述徇赵、魏，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击斩之；〔染干，亦夷姓，如悉罗之类。〕温军夺气。
初，温使豫州刺史袁真攻谯、梁，开石门以通水运，真克谯、梁而不能开石门，〔谯、梁，谯郡及梁国也。〕水运路塞。〔塞，悉则翻。〕
九月，燕范阳王德帅骑一万、兰台【章：十二行本「台」下有「治书」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侍御史刘当帅骑五千屯石门，豫州刺史李邽帅州兵五千断温粮道。〔燕豫州刺史治许昌。断，丁管翻。〕当，佩之子也。〔刘佩为慕容皝将，却石虎，攻宇文，皆有功。〕德使将军慕容宙帅骑一千为前锋，与晋兵遇，宙曰：「晋人轻剽，〔剽，匹妙
译桓温派遣建威将军檀玄攻打湖陆，攻克了该地，俘获了燕国宁东将军慕容忠。燕主慕容暐任命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在黄墟迎战桓温。慕容厉的军队大败，慕容厉单人匹马逃回。高平太守徐翻率领全郡投降。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击败燕将傅颜。慕容暐又派遣乐安王慕容臧统领各路军队抵抗桓温，慕容臧无法抵挡，于是派遣散骑常侍李凤向秦国求救。
秋季，七月，桓温驻扎在武阳。燕国原兖州刺史孙元率领他的宗族党羽起兵响应桓温，桓温抵达枋头。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非常恐惧，谋划逃往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臣请求出击；如果不胜，再逃跑也不迟。”慕容暐于是让慕容垂代替乐安王慕容臧担任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领征南将军范阳王等人及五万军队来抵抗桓温。慕容垂上表推荐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書郎悉罗腾都随军出征。申胤是申锺的儿子；封孚是封放的儿子。
慕容暐又派遣散骑侍郎乐嵩向秦国求救，许诺将虎牢以西的土地作为贿赂。秦王苻坚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大家都说：“从前桓温攻打我国，到达灞上，燕国不救援我们；如今桓温攻打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援呢？况且燕国不向我们称臣纳贡，我们为什么要救它！”王猛私下对苻坚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据山东，进军驻扎在洛邑，征集幽州、冀州的兵力，调运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陈兵示威，那么陛下的大业就完了。现在不如与燕国联合出兵击退桓温；桓温退兵后，燕国也会因此疲敝，然后我们趁其衰败而夺取它，不也很好吗！”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派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去救援燕国，从洛阳出发，军队到达颍川；又派遣散骑侍郎姜抚作为使者回访燕国。任命王猛为尚书令。
太子太傅封孚问申胤说：“桓温兵力强大，士兵严整，顺流直下，如今我军只是在高岸上徘徊，双方没有交战，看不到能够歼灭敌人的道理，事情将会怎样呢？”申胤说：“以桓温今天的声势，似乎能有所作为，但在我看来，他必定不会成功。为什么呢？晋室衰弱，桓温专断国政，晋朝的臣子未必都与他同心。所以桓温得志，是众人所不愿意的，必然会产生违逆阻隔从而败坏他的事情。另外，桓温骄傲而倚仗人多，害怕应对变化。大军深入敌境，遇到可以乘胜追击的机会，反而在中流逍遥自在，不出击以获取利益，想要持久作战，坐等取得全胜；如果粮草供应断绝，情势显露而力量屈尽，必定不战自败，这是自然的规律。”
桓温任用燕国投降的人段思作为向导，悉罗腾与桓温交战，活捉了段思；桓温派原赵国将领李述巡视赵、魏地区，悉罗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出击，斩杀了李述；桓温的军队士气受挫。
起初，桓温派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梁，开通石门以疏通水运，袁真攻克了谯、梁但不能开通石门，水运道路被堵塞。
九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一万、兰台治书侍御史刘当率领骑兵五千驻扎在石门，豫州刺史李邽率领州兵五千切断桓温的粮道。刘当是刘佩的儿子。慕容德派将军慕容宙率领骑兵一千作为前锋，与晋军相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浮剽悍，
翻；急也。〕怯于陷敌，勇于乘退，宜设饵以钓之。」乃二百骑挑战，〔挑，徒了翻。〕分余骑为三伏。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以击之，晋兵死者甚众。
译“翻”意为急迫。怯于深入敌阵，勇于追击撤退之敌，应当设置诱饵来引诱他们。”于是派遣二百骑兵进行挑战，将剩余骑兵分为三处埋伏。挑战的士兵尚未交战便转身逃跑，晋军追击他们，宙率领伏兵出击，晋军死伤惨重。
温战数不利，粮储复竭，〔数，所角翻。复，扶又翻；下同。〕又闻秦兵将至，丙申，焚舟，弃辎重、铠仗，〔重，直用翻。〕自陵道奔还。以毛虎生督东燕等四郡诸军事，领东燕太守。〔沈约曰：东燕郡，江左分濮阳所立也。余按石虎分东燕郡属洛州，则是郡盖祖逖在豫州时所置也。燕，于贤翻。〕
温自东燕出仓垣，凿井而饮，〔汴水、济渎皆自北而南，恐追兵毒其上流，故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燕之诸将争欲追之，吴王垂曰：「不可，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锐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乃帅八千骑徐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告诸将曰：「温可击矣。」乃急追之，及温于襄邑。〔襄邑县，自汉以来属陈留郡。〕范阳王德先帅劲骑四千伏于襄邑东涧中，与垂夹击温，大破之，斩首三万级。秦苟池邀击温于谯，又破之，死者复以万计。孙元遂据武阳以拒燕，燕左卫将军孟高讨擒之。
冬，十月，己巳，大司马温收散卒，屯于山阳。〔刘昫曰：山阳，汉射阳县地；晋置山阳郡，改为山阳县，唐为楚州治所。〕温深耻丧败，〔丧，息浪翻。〕乃归罪于袁真，〔以石门不开、粮运不继为真罪。〕奏免真为庶人；又免冠军将军邓遐官。〔冠，古玩翻。〕真以温诬己，不服，表温罪状；朝廷不报。真遂据寿春叛降燕，且请救；亦遣使如秦。〔降，户江翻。使，疏吏翻；下同。〕温以毛虎生领淮南太守，守历阳。〔淮南太守本治寿春，寿春既叛，以虎生领淮南而守历阳。历阳本淮南属县，虎生守之，外以备寿春，内以卫江南。〕
④燕、秦既结好，〔好，呼到翻。〕使者数往来。〔数，所角翻。〕燕散骑侍郎【章：十二行本「郎」下有「太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如秦。〔琛，丑林翻。晷与王猛有旧，猛接以平生，问以东方之事。晷见燕政不修而秦大治，〔治，直吏翻。〕【章：十二行本「治」下有「知燕将亡」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阴欲自托于猛，颇泄其实。
琛至长安，秦王坚方畋于万年，〔万年，秦之栎阳，汉高帝更名，属冯翊，晋属京兆。〕欲引见琛，〔见，贤遍翻。〕琛曰：「秦使至燕，燕之君臣朝服备礼，洒扫宫庭，〔朝，直遥翻。洒，所卖翻，又如字。扫，所报翻，又如字。〕然后敢见。今秦王欲野见之，使臣不敢闻命！」尚书郎辛劲谓琛曰：「宾客入境，惟主人所以处之，君焉得专制其礼！且天子称乘舆，〔处，昌吕翻。焉，于虔翻。乘，绳证翻。〕所至曰行在所，何常居之有！又，春秋亦有遇礼，〔春秋：隐四年，公及宋公遇于清。公羊传曰：遇者何﹖不期也。杜预曰：遇者，草次之期，二国各简其礼，若道路相逄遇也。〕何为不可乎！」琛曰：「晋室不纲，灵祚归德，〔灵祚，犹班彪王命论所谓神明之祚也。〕二方承运，俱受明命。而桓温猖狂，窥我王略，〔左传：侵败王略。杜预注曰：略，经略法度。余谓此略，封略也，如左传「王与之武公之略」之略。〕燕危秦孤，势不独立，是以秦主同恤时患，要结好援。〔要，一遥翻。好，呼到翻；下同。〕东朝君臣，引领西望，愧其不竞，以为邻忧，〔竞，强也。朝，直遥翻；下同。〕西使之辱，敬待有加。今强寇既退，交聘方始，谓宜崇礼笃义以固二国之欢；若忽慢使臣，是卑燕也，岂修好之义乎！夫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行曰乘舆，止曰行在。今海县分裂，〔驺衍曰：中国有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有九州岛，禹所叙九州岛是也；其外有裨海环之。海县之说，盖本诸此。〕天光分曜，安得以乘舆、行在为言哉！礼，不期而见曰遇；盖因事权行，其礼简略，岂平居容与之所为哉！客使单行，诚势屈于主人；然苟不以礼，亦不敢从也。」坚乃为之设行宫，〔为，于伪翻。〕百僚陪位，然后延客，如燕朝之
译桓温连战多次不利，粮草储备又已耗尽，又听说秦军即将到达，丙申日，烧毁船只，抛弃辎重、铠甲兵器，从陵道奔逃返回。任命毛虎生督领东燕等四郡诸军事，兼任东燕太守。
桓温从东燕出发到仓垣，凿井取水饮用，行军七百余里。燕国的将领们争着想要追击他，吴王慕容垂说：“不可以，桓温刚退却时惶恐不安，必定严密设置警戒防备，挑选精锐部队作为后卫，攻击他未必能得逞，不如放缓追击。他庆幸我们没有赶到，必定日夜快速行进，等到他的士兵力气耗尽、士气衰弱，然后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于是率领八千骑兵慢慢跟随在他后面。桓温果然加倍赶路前进。几天后，慕容垂告诉各位将领说：“桓温可以攻击了。”于是急速追击，在襄邑追上桓温。范阳王慕容德先率领四千精锐骑兵埋伏在襄邑东边的涧谷中，与慕容垂夹击桓温，大败桓温，斩首三万级。秦将苟池在谯县拦截攻击桓温，又击败了他，死的人又以万计。孙元于是占据武阳来抗拒燕军，燕左卫将军孟高讨伐并擒获了他。
冬季，十月，己巳日，大司马桓温收拢散兵，驻扎在山阳。桓温深感战败的耻辱，于是将罪责归咎于袁真，上奏免去袁真的官职，贬为平民；又免去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不服从，上表列举桓温的罪状；朝廷没有回复。袁真于是占据寿春叛变投降燕国，并且请求救援；也派遣使者前往秦国。桓温任命毛虎生兼任淮南太守，守卫历阳。
燕、秦两国既然结好，使者多次往来。燕散骑侍郎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先后出使秦国。郝晷与王猛有旧交，王猛以平辈相交待他，询问东方燕国的事。郝晷看到燕国政治不修明而秦国大治，暗中想依附王猛，泄露了不少实情。
梁琛到达长安，秦王苻坚正在万年打猎，想接见梁琛，梁琛说：“秦国的使者来到燕国，燕国的君臣穿着朝服备齐礼仪，洒扫宫庭，然后才敢接见。现在秦王想在野外接见，使臣不敢接受命令！”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宾客进入国境，只由主人决定如何安置，你怎么能专断礼仪！况且天子称为乘舆，所到的地方叫行在所，哪有固定的居所！另外，《春秋》也有不期而遇的礼仪，为什么不可以呢！”梁琛说：“晋室纲纪废弛，天命归于有德者，燕、秦两国承受天命，都接受了明确的使命。而桓温猖狂，窥探我们的疆土，燕国危急秦国孤立，势单力薄不能独立，因此秦主共同忧虑时患，缔结友好盟约。东方燕国的君臣，伸长脖子向西盼望，惭愧自己不强盛，成为邻国的忧患，对西方使者的屈辱，恭敬接待有加。现在强敌已经退去，交往聘问刚刚开始，认为应该崇尚礼仪、笃守信义来巩固两国的欢好；如果轻慢使臣，这是轻视燕国，难道是修好之义吗！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出行叫乘舆，停止叫行在。现在天下分裂，天命分属，怎么可以用乘舆、行在来说呢！礼仪上，不期而见叫遇；大概是因为事情权宜行事，礼仪简略，难道是平时从容闲适时所做的吗！客使单独出行，确实势弱于主人；然而如果不合乎礼仪，也不敢顺从。”苻坚于是为他设置行宫，百官陪位，然后延请宾客，如同燕国朝廷
仪。
事毕，坚与之私宴，〔仿古私觌之礼也。〕问：「东朝名臣为谁﹖」琛曰：「太傅上庸王评，明德茂亲，光辅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垂，雄略冠世，〔冠，古玩翻。〕折冲御侮：其余或以文进，或以武用，官皆称职，〔称，尺证翻。〕野无遗贤。」
译苻坚。
事情办完后，苻坚与他私下设宴，〔这是仿效古代私觌的礼仪。〕问道：“东朝的名臣是谁？”苻琛回答说：“太傅上庸王苻评，德行光明，与皇室关系亲密，光辉地辅佐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苻垂，雄才大略冠绝当世，能够抵御外敌、抗击侮辱；其余的人有的凭借文才晋升，有的凭借武略被任用，官员都称职，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
琛从兄奕为秦尚书郎，〔从，才用翻。〕坚使典客，馆琛于奕舍。〔汉有典客之官，后改为大鸿胪。此特临时使之典客耳。馆，音贯；下果馆同。〕琛曰：「昔诸葛瑾为吴聘蜀，与诸葛亮惟公朝相见，退无私面，〔瑾、亮兄弟也。为，于伪翻。〕余窃慕之。今使之即安私室，所不敢也。」乃不果馆。奕数来就邸其本心，各有所在。琛欲言东国之美，恐非西国之所欲闻；〔燕在关东，秦在关西，二方分据，故谓燕为东国，秦为西国。〕欲言其恶，又非使臣之所得论也。〔使，疏吏翻。〕兄何用问为！」
坚使太子延琛相见。秦人欲使琛拜太子，先讽之曰：「邻国之君，犹其君也；邻国之储君，亦何以异乎！」琛曰：「天子之子视元士，欲其由贱以登贵也。〔礼记郊特牲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尚不敢臣其父之臣，况他国之臣乎！苟无纯敬，则礼有往来，情岂忘恭，但恐降屈为烦耳。」〔言当答拜也。〕乃不果拜。
王猛劝坚留琛，坚不许。
⑤燕主暐遣大鸿胪温统拜袁真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宣城公。〔胪，陵如翻。使，疏吏翻。〕统未踰淮而卒。
⑥吴王垂自襄邑还邺，威名益振，太傅评愈忌之。垂奏「所募将士忘身立鹈，将军孙盖等椎锋陷陈，〔立鹈，句绝。椎，捣也，直捣其锋也。〕应蒙殊赏。」评皆抑而不行。垂数以为言，与评廷争，怨隙愈深。〔数，所角翻。争，读如字。〕太后可足浑氏素恶垂，〔事见一百卷穆帝升平元年。恶，乌路翻。〕毁其战功，与评密谋诛之。太宰恪之子楷及垂舅兰建知之，以告垂曰：「先发制人〔兵法曰：先发制人，后发者人制之。〕但除评及乐安王臧，余无能为矣。」垂曰：「骨肉相残而首乱于国，吾有死而已，不忍为也。」顷之，二人又以告，曰：「内意已决，〔内意，谓可足浑后之意也。〕不可不早发。」垂曰：「必不可弥缝，吾宁避之于外，余非所议。」
垂内以为忧，而未敢告诸子。世子令请曰：「尊比者如有忧色，〔令呼其父曰尊。比，毗至翻。〕岂非以主上幼冲，太傅疾贤，功高望重，愈见猜邪﹖」垂曰：「然。吾竭力致命以破强寇，本欲保全家国，岂知功成之后，返令身无所容。汝既知吾心，何以为吾谋﹖」令曰：「主上闇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于骇机。〔机，弩牙也。譬之彀弩，不虞而机先发，使人震骇，故曰骇机。〕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若周公之居东，庶几感寤而得还，此幸之大者也。〔书：武王有疾，周公册祝于太王、王季、文王，请以身代。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东征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乃为诗以诒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天大雷电以风，王启金縢，得周公代武王之说，乃执书以泣，迎周公而归。几，居希翻。〕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肥如之险，即卢龙之塞也。〕垂曰：「善！」
十一月，辛亥朔，垂请畋于大陆，〔续汉志曰：巨鹿，故大鹿，有大陆泽，即广阿泽。〕因微服出邺，将趋龙城；至邯郸，〔趋，七喻翻。邯郸县，汉属赵国，本赵都也；晋属黄平郡，东魏废，隋复置，唐属磁州。邯郸，音寒丹。〕少子麟，素不为垂所爱，逃还告状，〔少，诗照翻。〕垂左右多亡叛。太傅评白燕主暐，遣西平公强帅精骑追之，〔帅，读曰率。骑，奇寄翻；下同。〕及于范阳；世子令断后，〔断，丁管翻。〕强不敢逼。会日暮，令谓垂曰：「本欲保东都以自全，〔燕既都邺，谓龙城为东都。〕今事已泄，谋不及设；秦主方招延英杰，不如往归之。」垂曰：「今日之计，舍此安之！」〔舍，读曰舍。〕乃散骑灭迹，傍南山复还邺，〔傍，步浪翻。自范阳傍南山，盖由中山、常山山谷间南还也。〕隐于赵之显原陵。〔显原陵，赵主石虎虚葬处。〕俄有猎者数百骑四面而来
译段琛的堂兄段奕担任前秦的尚书郎，苻坚派他负责接待宾客，安排段琛住在段奕的府舍中。段琛说：“从前诸葛瑾作为东吴的使者出使蜀汉，与诸葛亮只在朝廷上相见，退朝后私下不单独会面，（诸葛瑾、诸葛亮是兄弟。）我私下非常仰慕他们。现在让我住进私人的住宅，这是我不敢接受的。”于是最终没有入住。段奕多次来到馆舍，段琛的本心，各自有所坚守。段琛想谈论东方的美好，恐怕不是西方国家想要听的；（燕国在函谷关以东，前秦在函谷关以西，双方分据两地，所以称燕国为东国，前秦为西国。）想谈论它的坏处，又不是使臣所应该议论的。（使，读作疏吏。）兄长何必问这些呢！”
苻坚派太子苻宏接见段琛。前秦人想让段琛向太子行拜礼，事先暗示他说：“邻国的君主，还如同自己的君主；邻国的储君，又有什么区别呢！”段琛说：“天子的儿子视同元士，是为了让他从卑微的地位晋升到尊贵的地位。（《礼记·郊特牲》说：天子的长子，身份是士，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尚且不敢把父亲的臣子当作自己的臣子，何况是其他国家的臣子呢！如果没有纯粹的敬意，那么礼节上有往来，情感上难道会忘记恭敬，只是担心降低身份屈尊会显得繁琐罢了。”（意思是应当回拜。）于是最终没有行拜礼。
王猛劝苻坚留下段琛，苻坚不允许。
⑤燕主慕容暐派遣大鸿胪温统册封袁真为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封为宣城公。（胪，读作陵如。使，读作疏吏。）温统还没有渡过淮河就去世了。
⑥吴王慕容垂从襄邑回到邺城，威名更加显赫，太傅慕容评更加忌恨他。慕容垂上奏说：“所招募的将士忘身立功，将军孙盖等人直捣敌锋，陷入敌阵，（立功，句读断开。椎，捣击的意思，直捣敌人的锋锐。）应当受到特殊的赏赐。”慕容评都压制而不执行。慕容垂多次为此进言，与慕容评在朝廷上争执，怨恨隔阂越来越深。（数，读作所角。争，读如字。）太后可足浑氏一向厌恶慕容垂，（事迹见第一百卷穆帝升平元年。恶，读作乌路。）诋毁他的战功，与慕容评密谋诛杀他。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以及慕容垂的舅舅兰建知道了这件事，告诉慕容垂说：“先发制人（兵法说：先发制人，后发的人被人制服。）只要除掉慕容评和乐安王臧，其余的人无能为力了。”慕容垂说：“骨肉相残而在国内首先作乱，我只有死而已，不忍心这样做。”不久，两人又去告诉他说：“太后的心意已经决定，（内意，指可足浑太后的意思。）不可不早点行动。”慕容垂说：“如果无法弥补，我宁愿躲避到外面去，其余的不是我所考虑的。”
慕容垂内心为此担忧，但不敢告诉儿子们。世子慕容令请示说：“父亲近来好像有忧虑的神色，（慕容令称呼他的父亲为尊。比，读作毗至。）难道不是因为主上年幼，太傅嫉恨贤能，您功高望重，更加被猜忌吗？”慕容垂说：“是的。我竭尽全力以击败强敌，本来想保全家族和国家，哪里知道功成之后，反而让自身没有容身之地。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怎么为我谋划呢？”慕容令说：“主上昏庸软弱，委任太傅，一旦祸事发生，快得像惊动的弩机。（机，弩牙。比喻拉满弓弩，不防备而机括先发动，使人震惊骇怕，所以叫骇机。）现在想要保全宗族和自身，不失去大义，不如逃往龙城，用谦卑的言辞谢罪，等待主上的明察，像周公居住在东方一样，或许能感动醒悟而得以返回，这是最大的幸运。（《尚书》：武王有病，周公在太王、王季、文王面前册祝，请求代替武王受死。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兄弟们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君主不利。’周公东征。周公居住在东方两年，罪人就得到了惩治，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天降大雷电风雨，成王打开金縢之匮，得到周公代替武王受死的祝辞，于是拿着书哭泣，迎接周公回来。几，读作居希。）如果不然，那么对内安抚燕、代地区，对外怀柔各族，守住肥如的险要之地来自保，也是次一等的选择。”（肥如的险要，就是卢龙之塞。）慕容垂说：“好！”
十一月，辛亥初一，慕容垂请求在大陆打猎，（《续汉书·郡国志》说：巨鹿，旧称大鹿，有大陆泽，就是广阿泽。）趁机微服离开邺城，打算前往龙城；到了邯郸，（趋，读作七喻。邯郸县，汉代属于赵国，本是赵国的都城；晋代属于黄平郡，东魏废除，隋朝重新设置，唐代属于磁州。邯郸，读作寒丹。）小儿子慕容麟，一向不被慕容垂喜爱，逃回去告发情况，（少，读作诗照。）慕容垂身边的人大多逃亡叛变。太傅慕容评禀告燕主慕容暐，派遣西平公慕容强率领精锐骑兵追赶他，（帅，读作率。骑，读作奇寄；下文同。）在范阳追上；世子慕容令断后，（断，读作丁管。）慕容强不敢逼近。恰逢天色已晚，慕容令对慕容垂说：“本来想保全东都以自保，（燕国已经定都邺城，称龙城为东都。）现在事情已经泄露，来不及谋划；前秦君主正在招揽英杰，不如去归附他。”慕容垂说：“今天的计策，除了这个还能去哪里！”（舍，读作舍。）于是解散骑兵消除踪迹，沿着南山又返回邺城，（傍，读作步浪。从范阳沿着南山，大概是从中山、常山山谷间向南返回。）隐藏在赵国显原陵。（显原陵，赵主石虎虚葬的地方。）不久有几百个打猎的骑兵从四面而来
，抗之则不能敌，逃之则无路，不知所为。会猎者鹰皆飞扬，众骑散去，〔降，户章翻。〕垂乃杀白马以祭天，且盟从者。〔从，才用翻。〕
译抵抗他则无法抵挡，逃跑则无路可走，不知该怎么办。恰逢打猎者的猎鹰都在空中飞翔，众多骑兵四散离去，拓跋垂于是杀白马祭天，并与跟随他的人结盟。
世子令言于垂曰：「太傅忌贤疾能，构事以来，人尤忿恨。〔谓构杀垂之谋也。〕今邺城之中，莫知尊处，如婴儿之思母，夷、夏同之，〔夏，户雅翻。〕若顺众心，袭其无备，取之如指掌耳。事定之后，革弊简能，大匡朝政，〔朝，直遥翻。〕以辅主上，安国存家，功之大者也。今日之便，诚不可失，愿给骑数人，足以办之。」垂曰：「如汝之谋，事成诚为大福，不成悔之何及！不如西奔，可以万全。」子马奴潜谋逃归，杀之而行。至河阳，为津吏所禁，斩之而济。遂自洛阳与段夫人、世子令、令弟宝、农、隆、兄子楷、舅兰建、郎中令高弼俱奔秦，留妃可足浑氏于邺。〔段夫人，垂前妃之女弟。可足浑妃，可足浑太后之妹也，详见一百卷穆帝升平二年。高弼，垂之国卿。〕乙泉戍主吴归追及于閺乡，〔乙泉戍，即魏该所保乙泉坞也，在宜阳县西南，洛水之北原上。閺乡在弘农湖县。閺，音旻。〕世子令击之而退。
初，秦王坚闻太宰恪卒，阴有图燕之志，惮垂威名，不敢发。及闻垂至，大喜，郊迎，执手曰：「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垂谢曰：「羇旅之臣，免罪为幸；本邦之荣，非所敢望！」坚复爱世子令及慕容楷之才，〔复，扶又翻。〕皆厚礼之，赏赐巨万，每进见，属目观之。〔见，贤遍翻。属，之欲翻。〕关中士民素闻垂父子名，皆向慕之。王猛言于坚曰：「慕容垂父子，譬如龙虎，非可驯之物，〔驯，扰也，从也，顺也。豢养猛兽，使之扰狎顺人之意曰驯。驯，详遵翻。〕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坚曰：「吾方收揽英雄以清四海，柰何杀之！且其始来，吾已推诚纳之矣；匹夫犹不弃言，况万乘乎！」乃以垂为冠军将军，封宾徒侯，〔乘，绳证翻。冠，古玩翻。宾徒，汉县名，属辽西郡。〕楷为积弩将军。
燕魏尹范阳王德素与垂善，及车骑从事中郎高泰，皆坐免官。〔垂在燕为车骑大将军，以泰为从事中郎。〕尚书右丞申绍言于太傅评曰：「今吴王出奔，外口籍籍，〔师古曰：籍籍，犹纷纷也。〕宜征王僚属之贤者显进之，粗可消谤。」〔粗，坐五翻。〕评曰：「谁可者﹖」绍曰：「高泰其领袖也。」乃以泰为尚书郎。泰，瞻之从子；〔高瞻见九十一卷元帝太兴二年。从，才用翻。〕绍，胤之子【章：十二行本「子」作「兄」；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也。
秦留梁琛月余，乃遣归。琛兼程而进，〔程，驿程也。谓行者以二驿为程，若一程而行四驿，是兼程也。〕比至邺，〔比，必寐翻。〕吴王垂已奔秦。琛言于太傅评曰：「秦人日阅军旅，多聚粮于陕东；〔陕，失冉翻。〕以琛观之，为和必不能久。今吴王又往归之，秦必有窥燕之谋，宜早为之备。」评曰：「秦岂肯受叛臣而败和好哉！」〔败，补遇翻。好，呼到翻；下同。〕琛曰：「今二国分据中原，常有相吞之志；桓温之入寇，彼以计相救，非爱燕也；若燕有衅，彼岂忘其本志哉！」〔苻坚、王猛之为谋，梁琛固已窥见之矣。〕评曰：「秦主何如人﹖」琛曰：「明而善断。」〔断，丁乱翻。〕问王猛，曰：「名不虚得。」评皆不以为然。琛又以告燕主暐，暐亦不然之。以告皇甫真，真深忧之，上疏言：「荷坚虽聘问相寻，然实有窥上国之心，非能慕乐德义，不忘久要也。〔乐，音洛。要，一遥翻。朱熹曰：久要，旧约也。〕前出兵洛川，〔谓苟池、邓羌救燕时也。〕及使者继至，〔使，疏吏翻。〕国之险易虚实，〔易，以豉翻。〕彼皆得之矣。今吴王垂又往从之，为其谋主；伍员之祸，不可不备。〔伍员去楚奔吴，借吴兵以报楚入郢，事见左传。员，音云。〕洛阳、太原、壶关，皆宜选将益兵，以防未然。」〔秦后伐燕之路，果如真所料。杜佑曰：潞州上党县，汉为壶关县。〕暐召太傅评谋之，评曰：「秦国小力
译世子慕容令对慕容垂说：“太傅忌妒贤能，自策划阴谋以来，人们对他尤其愤恨。如今邺城之中，没有人知道尊贵的去处，就像婴儿思念母亲一样，胡人和汉人都是一样的。如果顺应众人的心意，袭击他毫无防备的状态，夺取政权就像指掌之间那样容易。事情平定之后，革除弊端，选拔贤能，大力匡正朝政，以此辅佐主上，安定国家，保全家族，这是最大的功劳。今天的有利时机，确实不可错过，希望给我几个骑兵，足以办成此事。”慕容垂说：“按照你的计谋，事情成功确实是大的福气，不成功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向西投奔，可以万无一失。”慕容子马奴暗中谋划逃回燕国，慕容垂杀了他才出发。到达河阳时，被渡口的官吏禁止渡河，慕容垂杀了官吏才渡过黄河。于是慕容垂从洛阳与段夫人、世子慕容令、慕容令的弟弟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兄长之子慕容楷、舅舅兰建、郎中令高弼一起投奔前秦，留下妃子可足浑氏在邺城。乙泉戍守的主将吴归在閺乡追上了他们，世子慕容令击退了他。
起初，秦王苻坚听说太宰慕容恪去世，暗中有了图谋前燕的志向，忌惮慕容垂的威名，不敢发动。等到听说慕容垂到来，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握着他的手说：“上天降生贤杰，必定共同成就大功，这是自然的定数。一定要与你共同平定天下，在泰山祭天告成，然后让你回到本邦，世代封在幽州，使你去国而不失去作为儿子的孝道，归附我而不失去侍奉君主的忠诚，不也很美好吗！”慕容垂谢恩说：“流亡在外的臣子，能免除罪责已是幸运；回到本邦的荣耀，不是我所敢希望的！”苻坚又喜爱世子慕容令以及慕容楷的才能，都厚待他们，赏赐巨万，每次进见，都注视观看他们。关中的士民一向听说慕容垂父子的名声，都向往仰慕他们。王猛对苻坚说：“慕容垂父子，譬如龙虎，不是可以驯服的东西，如果借给他们风云之势，将不能再控制，不如早点除掉他们。”苻坚说：“我正收揽英雄以澄清四海，为什么要杀他们！况且他们刚来时，我已经推诚接纳他们了；普通人尚且不抛弃诺言，何况万乘之君呢！”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为宾徒侯，慕容楷为积弩将军。
前燕魏尹范阳王慕容德一向与慕容垂交好，以及车骑从事中郎高泰，都因此获罪被免官。尚书右丞申绍对太傅慕容评说：“现在吴王出逃，外面议论纷纷，应该征召吴王僚属中的贤者显贵提拔他们，大致可以消除诽谤。”慕容评说：“谁合适？”申绍说：“高泰是其中的领袖。”于是任命高泰为尚书郎。高泰是高瞻的侄子；申绍是申胤的儿子。
前秦扣留梁琛一个多月，才让他回去。梁琛兼程赶路，等到到达邺城，吴王慕容垂已经投奔前秦。梁琛对太傅慕容评说：“秦人每天检阅军队，在陕东大量积聚粮食；以我看来，讲和必定不能长久。现在吴王又去归附他们，秦国必定有窥视前燕的阴谋，应该早点防备。”慕容评说：“秦国难道肯接受叛臣而破坏和好关系吗！”梁琛说：“现在两国分据中原，常有互相吞并的志向；桓温入侵时，他们以计谋相救，不是爱护前燕；如果前燕有破绽，他们难道会忘记原本的志向吗！”慕容评说：“秦王是什么样的人？”梁琛说：“英明而善于决断。”问起王猛，梁琛说：“名不虚传。”慕容评都不以为然。梁琛又告诉前燕主慕容暐，慕容暐也不认为正确。告诉皇甫真，皇甫真深深担忧，上疏说：“苻坚虽然聘问不断，但实际上有窥视上国的心思，不是羡慕喜爱德义，不忘旧约。以前出兵洛川，以及使者接连到来，国家的险易虚实，他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吴王慕容垂又去跟随他，作为他的谋主；伍子胥的祸患，不可不防备。洛阳、太原、壶关，都应该选拔将领增加兵力，以防患未然。”慕容暐召太傅慕容评商议，慕容评说：“秦国小力
弱，恃我为援；且苻坚庶几善道，〔言苻坚虽未能纯善道交邻，犹庶几焉。几，居希翻。〕终不肯纳叛臣之言，绝二国之好；不宜轻自惊扰以启寇心。」卒不为备。〔卒，子恤翻。〕
译他们势弱，倚仗我国作为外援；况且苻坚大致还能遵循善道，（意思是苻坚虽然未能完全以善道结交邻国，但大致还能做到。）终究不会采纳叛臣的言论，断绝两国的友好关系；不应该轻易惊扰对方，从而引发敌人的入侵之心。”最终没有做防备。（卒，音zú。）
秦遣黄门郎石越聘于燕，太傅评示之以奢，欲以夸燕之富盛。高泰及太傅参军河间刘靖言于评曰：「越言诞而视远，非求好也，乃观衅也。宜耀兵以示之，用折其谋。今乃示之以奢，益为其所轻矣。」评不从。泰遂谢病归。
是时太后可足浑氏侵桡国政，太傅评贪昧无厌，〔桡，奴教翻，又奴巧翻。厌，于盐翻。贪昧者，贪财昧利，不顾其害也。〕货赂上流，〔流，水行也。水行就下，无逆而上流之理。货赂上行，言其逆于常理也。上，时掌翻；下同。〕官非才举，群下怨愤。尚书左丞申绍上疏，以为：「守宰者，致治之本。〔治，直吏翻。〕今之守宰，率非其人，或武臣出于行，伍或贵戚生长绮纨，既非乡曲之选，又不更朝廷之职。〔守，式又翻。行，户刚翻。长，知两翻。更，工衡翻。〕加之黜陟无法，贪惰者无刑罚之惧，清修者无旌赏之劝。是以百姓困弊，寇盗充斥，纲颓纪紊，莫相纠摄。〔纠，督也。摄，录也。紊，音问。〕又官吏猥多，踰于前世，公私纷然，不胜烦扰。〔胜，音升。〕大燕户口，数兼二寇，〔以晋、秦为二寇。〕弓马之劲，四方莫及；而比者战则屡北，皆由守宰赋调不平，〔比，毗至翻。调，徒钓翻。〕侵渔无已，行留俱窘，莫肯致命故也。后宫之女四千余人，僮侍厮役尚在其外，〔厮，音斯。〕一日之费，厥直万金；士民承风，竞为奢靡。彼秦、吴僭僻，〔谓秦僭号而吴僻在一隅也。〕犹能条治所部，有兼并之心，〔治，直之翻。〕而我上下因循，日失其序；我之不修，彼之愿也。谓直精择守宰，并官省职，存恤兵家，使公私两遂，节抑浮靡，爱惜用度，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如此则温、猛可枭，〔谓桓温、王猛。枭，坚尧翻。〕二方可取，岂特保境安民而已哉！又，索头什翼犍疲病昏悖，〔萧子显曰：鲜卑被发左衽，故呼为索头。索，昔各翻。犍，居言翻。悖，蒲内翻。〕虽乏贡御，〔御，进也。〕无能为患，而劳兵远戍，有损无益。〔燕戍云中以备代。〕不若移于并土，控制西河，南坚壶关，北重晋阳，西寇来则拒守，过则断后，〔断，丁管翻。〕犹愈于戍孤城守无用之地也。」疏奏，不省。〔省，悉景翻。〕
⑥辛丑，丞相昱与大司马温会涂中，〔杨正衡曰：涂，音除。涂中，今滁州全椒县、真州六合县地。〕以谋后举；以温世子熙为豫州刺史、假节。
⑦初，燕人许割虎牢以西赂秦；晋兵既退，燕人悔之，谓秦人曰：「行人失辞。〔谓使者许割地为失辞也。〕有国有家者，分灾救患，理之常也。」秦王坚大怒，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帅步骑三万伐燕。十二月，进攻洛阳。〔帅，读曰率。骑，奇寄翻。考异曰：燕少帝纪，此年十二月，王猛攻洛，明年正月，拔洛。十六国、秦春秋，十一月，王猛伐燕，遗慕容纪书，纪请降；十二月，猛受降而归。今按献庄纪云：「慕容令之奔还邺，建熙元年二月也。」时王猛犹在洛。又猛遗纪书云：「去年桓温起师。」故从燕书。〕
⑧大司马温发徐、兖州民筑广陵城，徙镇之。时征役既频，加之疫疠，死者什四五，百姓嗟怨。秘书监孙【章：十二行本「孙」上有「太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盛〔汉桓帝置秘书监；晋武帝以秘书并中书省；惠帝复置秘书监，其属有丞、有郎，并统著作省。〕作晋春秋，直书时事。大司马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晋人于人子之前职其父为尊君、尊公。〕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言欲灭其门也。〕其子遽拜谢请改之。时盛年老家居，性方严，有轨度，子孙虽斑白，待之愈峻。至是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切计。〔稽，音启。〕盛大怒，不许；诸子遂私改之。盛先已写别本，传之外国。及孝武帝购求异书，得之于辽东人，与见本不同，〔见，贤遍翻。〕遂两存之。〔史言桓温虽以威逼改孙盛之书，终不能没其实。〕
五年〔（庚午、三七
译秦国派遣黄门郎石越出使燕国，太傅慕容评向他展示奢华，想以此夸耀燕国的富庶强盛。高泰以及太傅参军河间人刘靖对慕容评说：“石越言语虚妄而目光深远，不是来求好的，而是来观察破绽的。应当炫耀兵力来震慑他，用以挫败他的图谋。现在却向他展示奢华，只会更加被他轻视。”慕容评没有听从。高泰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这时太后可足浑氏侵扰破坏国家政事，太傅慕容评贪婪昏昧不知满足，贿赂上行，官员不是根据才能选拔，群臣怨恨愤怒。尚书左丞申绍上疏，认为：“郡守县令，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现在的郡守县令，大都不是合适的人选，有的武臣出身于行伍，有的贵戚生长在富贵之家，既不是乡里的选拔，又没有经历朝廷的职务。加上罢免升迁没有法度，贪婪懒惰的人没有刑罚的畏惧，清廉修洁的人没有表彰赏赐的鼓励。因此百姓困苦疲敝，寇盗充斥，纲纪颓败混乱，没有人互相纠察。又官吏繁多，超过前世，公私纷乱，受不了烦扰。大燕的户口，数量是晋、秦两国的两倍，弓马强劲，四方莫及；而近来作战屡次败北，都是因为郡守县令赋税徭役不平均，侵吞渔利没有止境，出征的和留守的都窘迫，没有人肯效死力的缘故。后宫女子四千多人，童仆侍从杂役还在其外，一天的费用，价值万金；士人百姓承袭这种风气，竞相奢侈靡费。那秦、吴僭越偏安，还能条理治理所管辖的地方，有兼并的野心；而我们上下因循守旧，日渐失去秩序；我们不修明政事，正是他们所希望的。认为应当严格选拔郡守县令，合并官职减少事务，体恤兵家，使公私两便，节制抑制浮华奢侈，爱惜用度，赏赐必定符合功劳，惩罚必定符合罪过。这样那么桓温、王猛可以被擒杀，晋、秦两国可以被攻取，岂止是保卫边境安定百姓而已！另外，索头鲜卑的什翼犍疲病昏乱，虽然缺乏贡品，不能成为祸患，却劳师远征戍守，有损无益。不如移防到并州，控制西河，南面巩固壶关，北面重视晋阳，西面的寇敌来就抵抗坚守，经过就断绝后路，还胜过戍守孤城守卫无用的土地。”疏奏上，没有被省察。
辛丑，丞相司马昱与大司马桓温在涂中会合，谋划后续行动；任命桓温世子桓熙为豫州刺史、假节。
起初，燕人许诺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贿赂秦国；晋兵撤退后，燕人后悔，对秦人说：“使者失言。有国有家的人，分担灾祸救助患难，是常理。”秦王苻坚大怒，派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吏邓羌率领步骑兵三万讨伐燕国。十二月，进攻洛阳。
大司马桓温征发徐、兖州百姓修筑广陵城，迁移镇守在那里。当时征发徭役频繁，加上瘟疫，死的人十之四五，百姓叹息怨恨。秘书监孙盛撰写《晋春秋》，直书时事。大司马桓温看到后，愤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确实失利，何至于像您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这部史书得以流传，自然是关系到您家门户的事！”他的儿子急忙拜谢请求修改。当时孙盛年老在家，性格方正严厉，有法度，子孙虽然头发花白，对待他们更加严峻。至此众儿子于是共同号哭叩头，请求为全家人的性命着想。孙盛大怒，不允许；众儿子于是私自修改了。孙盛先前已经抄写副本，流传到外国。等到孝武帝搜求异书，从辽东人那里得到，与现存的版本不同，于是两个版本都保存下来。
五年
○）〕
①春，正月，己亥，袁真以梁国内史沛郡朱宪及弟汝南内史斌阴通大司马温，杀之。〔斌，音彬。〕
译春季，正月，己亥日，袁真因为梁国内史、沛郡人朱宪及其弟弟汝南内史朱斌暗中与大司马桓温勾结，将他们杀害。（斌，读音同“彬”。）
②秦王猛遗燕荆州刺史武威王糂书〔遗，于季翻。燕荆州治洛阳。糂，张六翻。〕曰：「国家今已塞成皋之险，〔塞，悉则翻。〕杜盟津之路，〔盟，读曰孟。〕大驾虎旅百万，自轵关取邺都，金墉穷戍，外无救援，城下之师，将军所监，〔监，视也。犹言目所见也。〕岂三百弊卒所能支也！」糂惧，以洛阳降；〔降，户江翻。〕猛陈师受之。燕卫大将军乐安王臧城新乐，破秦兵于石门，〔石门在荥阳；新乐亦当在荥阳界。宋白曰：卫州新乡县治古新乐城。新乐城，十六国时，燕将乐安王臧所筑。〕执秦将杨猛。
王猛之发长安也，请慕容令参其军事，以为乡导。将行，造慕容垂饮酒，从容谓垂曰：〔乡，读曰向。造，七到翻。从，千容翻。〕「今当远别，何以赠我﹖使我▯物思人。」垂脱佩刀赠之。猛至洛阳，赂垂所亲金熙，使诈为垂使者，谓令曰：「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雠，谗毁日深；秦王虽外相厚善，其心难知。丈夫逃死而卒不免，〔卒，子恤翻。〕将为天下笑。吾闻东朝比来始更悔悟，〔朝，直遥翻。比，毗至翻。〕主、后相尤。〔主、后，谓燕主暐及可足浑后也。相尤，言相责过。〕吾今还东，故遣告汝；吾已行矣；便可速发。」令疑之，踌躇终日，〔踌，直留翻。躇，陈如翻。犹豫，住足之意。〕又不可审覆。乃将旧骑，〔旧骑，自燕奔秦所从者。骑，奇寄翻；下同。〕诈为出猎，遂奔乐安王臧于石门。猛表令叛状，垂惧而出走，及蓝田，为追骑所获。秦王坚引见东堂，劳之曰：〔劳，力到翻。〕「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贤子心不忘本，犹怀首丘，〔礼记檀弓曰：太公封于齐，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首，式又翻。〕亦各其志，不足深咎。然燕之将亡，非令所能存，惜其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晋臼季荐冀缺于晋文公，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卿何为过惧而狼狈如是乎！」〔狼，进则跋其胡，退则疐其尾。狈，狼属也。生子，欠一足。二者相附而后能行，故世谓进退不可而不能行者为狼狈。〕待之如旧。燕人以令叛而复还，其父为秦所厚，疑令为反间，〔复，扶又翻。间，古苋翻。〕徙之沙城，在龙都东北六百里。〔沙城，在沙野。龙都，即龙城。〕
臣光曰：昔周得微子而革商命，〔殷纣暴虐曰甚，微子抱祭器而奔周。武王乃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遂伐纣，杀之，而革殷命。〕秦得由余而霸西戎，〔史记：戎使由余使于秦，缪公留由余而遗戎王女乐，戎王受而说之，缪公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听，缪公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降秦。缪公问以伐戎之形，并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吴得伍员而克强楚，〔楚杀伍奢，其子员奔吴，吴王阖闾用其谋而伐楚，破楚入郢。〕汉得陈平而诛项籍，〔事见九卷汉高帝二年至四年。〕魏得许攸而破袁绍；〔事见六十三卷汉献帝建安五年。〕彼敌国之材臣，来为己用，进取之良资也。王猛知慕容垂之心久而难信，独不念燕尚未灭，垂以材高功盛，无罪见疑，穷困归秦，未有异心，遽以猜忌杀之，是助燕为无道而塞来者之门也，〔塞，悉则翻。〕如何其可哉！故秦王坚礼之以收燕望，亲之以尽燕情，宠之以倾燕众，信之以结燕心，未为过矣。猛何汲汲于杀垂，乃为市井鬻卖之行，〔行，下孟翻。〕有如嫉其宠而谗之者，岂雅德君子所宜为哉！
③乐安王臧进屯荥阳，王猛遣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击走之；留羌镇金墉，以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猛为辅国将军，以寅为司马。〕代羌戍陕城而还。〔秦初以洛州刺史镇陕；今邓羌既进金屯金墉，故以桓寅代戍陕。陕，失冉翻。〕
秦王坚以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猛固辞曰：「今燕、吴未平
译②秦王猛给燕国荆州刺史武威王糂写信说：“如今我们国家已经堵塞了成皋的险要关口，断绝了盟津的道路，百万大军如虎般威武，从轵关直取邺都，金墉城孤立无援，城外没有救援，城下的军队情况，将军亲眼所见，哪里是三百名疲惫的士兵所能抵挡的呢！”糂感到恐惧，便率领洛阳投降；王猛陈列军队接受投降。燕国卫大将军乐安王臧驻守新乐，在石门击败秦军，俘虏了秦将杨猛。
王猛从长安出发时，请求让慕容令参与军事谋划，并担任向导。将要出发时，王猛去慕容垂那里喝酒，从容地对慕容垂说：“如今即将远别，拿什么赠送给我呢？让我睹物思人。”慕容垂解下佩刀赠送给他。王猛到达洛阳后，贿赂慕容垂的亲信金熙，让他假装成慕容垂的使者，对慕容令说：“我父子来到此地，是为了逃避死难。如今王猛嫉恨他人如同仇敌，谗言毁谤日益加深；秦王虽然表面上对我们厚待友善，但他的内心难以揣测。大丈夫逃避死难却最终难免一死，将被天下人耻笑。我听说东朝近来开始悔悟，君主与皇后互相责备过错。我现在返回东方，所以派人来告诉你；我已经出发了；你可以迅速出发。”慕容令对此产生怀疑，整天犹豫不决，又无法核实真相。于是率领旧部骑兵，假装外出打猎，便投奔到驻守在石门的乐安王臧那里。王猛上表陈述慕容令叛逃的情况，慕容垂恐惧而出逃，到达蓝田时，被追兵抓获。秦王苻坚在东堂接见慕容垂，慰劳他说：“你的家国失和，你委身投靠我。贤明的儿子心中不忘根本，仍怀有首丘之念，这也是各人的志向，不值得深责。然而燕国即将灭亡，并非慕容令所能保全，可惜他白白陷入虎口罢了。况且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你为何过度恐惧而狼狈至此呢！”对待他像以前一样。燕国人因为慕容令叛逃后又返回，而他的父亲被秦国厚待，怀疑慕容令是反间计，将他迁徙到沙城，位于龙都东北六百里处。
臣司马光说：从前周朝得到微子而改变了商朝的国运，秦国得到由余而称霸西戎，吴国得到伍员而攻克强大的楚国，汉朝得到陈平而诛杀项羽，魏国得到许攸而击败袁绍；那些敌国的杰出臣子，来为自己所用，是进取的优良资本。王猛知道慕容垂之心长久难以信任，难道没有考虑到燕国尚未灭亡，慕容垂凭借才能高超、功绩显赫，无罪却遭怀疑，穷困潦倒归附秦国，并没有异心，就因猜忌而杀他，这是帮助燕国行无道之事而堵塞来者之路，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所以秦王苻坚以礼相待来收揽燕国人心，亲近他来尽尽燕国之情，宠信他来倾覆燕国众心，信任他来结交燕国人心，并没有过分。王猛为何急于杀慕容垂，竟做出市井买卖的行为，好像嫉妒他的宠信而进谗言的人，这难道是高雅品德的君子所应该做的吗！
③乐安王臧进军驻扎在荥阳，王猛派遣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击败并驱赶了他；留下邓羌镇守金墉，任命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替邓羌戍守陕城后返回。
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为平阳郡侯。王猛坚决推辞说：“如今燕国、吴国尚未平定
，戎车方驾，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赏，〔三事，三公也。〕若克殄二寇，将何以加之！」坚曰：「苟不蹔抑朕心，何以显谦光之美！已诏有司权听所守；封爵酬庸，〔庸，功也。〕其勉从朕命！」
译戎车刚刚并驾齐驱，才攻克一座城池，就接受了三公的赏赐，如果灭掉了两个敌寇，将用什么来加封呢！」苻坚说：「如果不暂时压抑我的心意，怎能彰显谦逊的美德！已经下诏让有关部门暂且听从他们的请求；封爵酬谢功劳，希望你们勉力遵从我的命令！」
④二月，癸酉，袁真卒。陈郡太守朱辅立真子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保寿春，遣其子干之及司马爨亮如邺请命。燕人以瑾为扬州刺史，辅为荆州刺史。〔瑾，渠吝翻。〕
⑤三月，秦王坚以吏部尚书权翼为尚书右仆射。夏，四月，复以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复，扶又翻；下同。〕猛固辞，乃止。
⑥燕、秦皆遣兵助袁瑾，大司马温遣督护竺瑶等御之。燕兵先生，瑶等与战于武丘，破之。〔武丘，即丘头，文王平诸葛诞，改曰武丘，以旌武功。杜佑曰：丘头即颍州沈丘县。〕南顿太守桓石虔克其南城。〔惠帝分汝南，立南顿郡。南城，寿春南城也。〕石虔，温之弟子也。
⑦秦王坚复遣王猛督镇南将军杨安等十将步骑六万以伐燕。
⑧慕容令自度终不得免，〔度，徒洛翻。〕密谋起兵，沙城中?戍士数千人，令皆厚抚之。〔?，陟革翻。〕五月，庚午，令杀牙门孟妫。城大涉圭惧，请自效。〔姓谱：涉，姓也。左传晋有大夫涉佗。妫，居为翻。〕令信之，引置左右。遂帅?戍士东袭威德城，〔威德城，即宇文涉夜干所居城也，燕王皝改曰威德城。〕杀城郎慕容仓，据城部署，遣人招东西诸戍，翕然皆应之。镇东将军勃海王亮镇龙城，令将袭之；其弟麟以告亮，亮闭城拒守。癸酉，涉圭因侍直击令，〔令引涉圭置左右，故得因侍直而击之。〕令单马走，其党皆溃。涉圭追令至薛黎泽，擒而杀之，诣龙城白亮。亮为诛涉圭，〔为，于伪翻。〕收令尸而葬之。
⑨六月，乙卯，秦王坚送王猛于灞上，曰：「今委卿以关东之任，当先破壶关，平上党，〔魏收曰：秦置上党郡，治壶关城，前汉治长子城，董卓治壶关城，慕容氏治安民城，后迁壶关城。〕长驱取邺，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之言。〕吾当亲督万众，继卿星发，〔星发，谓戴星而发行也。〕舟车粮运，水陆俱进，卿勿以为后虑也。」猛曰：「臣杖威灵，奉成算，荡平残胡，〔荡，徒朗翻。〕如风扫叶，愿不烦銮舆亲犯尘雾，但愿速敕所司部置鲜卑之所。」〔言预为治舍，以待其至。〕坚大悦。
⑩秋，七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秦王猛攻壶关，杨安攻晋阳。八月，燕主暐命太傅上庸王评将中外精兵三十万以拒秦。〔考异曰：载记云「四十万」，今从晋春秋。〕暐以秦寇为忧，召散骑侍郎李凤、〔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下同。〕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问曰：「秦兵众寡何如﹖今大军既出，秦能战乎﹖」凤曰：「秦国．小兵弱，非王师之敌；景略常才，又非太傅之比，不足忧也。」〔王猛，字景略。〕琛、嵩曰：「胜败在谋，不在众寡。秦远来为寇，安肯不战！且吾当用谋以求胜，岂可冀其不战而已乎！」暐不悦。王猛克壶关，执上党太守南安王越，所过郡县，皆望风降附。〔降，户江翻。〕燕人大震。
黄门侍郎封孚问司徒长史申胤曰：「事将何如﹖」胤叹曰：「邺必亡矣，吾属今兹将为秦虏。然越得岁而吴伐之，卒受其祸。〔左传：昭三十二年，吴伐越。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杜预注曰：此年岁在星纪，星纪，吴、越之分也。岁星所在，其国有福，吴先用兵，故反受其殃。卒，子恤翻。〕今福德在燕，〔福德在燕，亦谓岁星在燕分也。后苻坚所谓「昔吾灭燕，亦犯岁而捷」是也。〕秦虽得志，而燕之复建，不过一纪耳。」〔为后燕复兴张本。复，扶又翻，又如字。〕
大司马温自广陵帅众二万讨袁瑾；以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将五千人镇石头。波，隗之孙也。〔元帝之末，刘隗避王敦之难，因北奔于后赵。帅，读曰率。将，即亮翻；下同。〕癸丑，温败瑾于寿春，〔败，补迈翻。〕遂围之。燕左卫将军孟高将骑兵救瑾，至淮北，未渡，会秦伐燕，燕召高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广汉妖贼李弘，诈称汉归义侯势之子，聚众万余人，自称圣王，年号凤凰。〔妖，于骄翻。〕陇西人李高，诈称成主雄之
译④二月，癸酉日，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担任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保卫寿春，并派遣袁瑾的儿子袁干之以及司马爨亮前往邺城请示命令。前燕人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荆州刺史。〔瑾，音渠吝。〕
⑤三月，秦王苻坚任命吏部尚书权翼为尚书右仆射。夏季，四月，又任命王猛为司徒，总领尚书事务；〔复，音扶又；以下同。〕王猛坚决推辞，于是作罢。
⑥前燕和前秦都派遣军队援助袁瑾，大司马桓温派遣督护竺瑶等人抵御他们。前燕军队率先发起进攻，竺瑶等人在武丘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武丘，即丘头，晋文王平定诸葛诞后，改名为武丘，以表彰武功。杜佑说：丘头即颍州沈丘县。〕前秦南顿太守桓石虔攻克了前燕的南城。〔晋惠帝时分出汝南郡，设立南顿郡。南城，即寿春的南城。〕桓石虔是桓温的侄子。
⑦秦王苻坚又派遣王猛统领镇南将军杨安等十位将领，率领步兵和骑兵六万人去讨伐前燕。
⑧慕容令自料终究无法免祸，〔度，音徒洛。〕暗中谋划起兵，沙城中的戍卒有数千人，慕容令都厚待安抚他们。〔戍，音陟革。〕五月，庚午日，慕容令杀死了牙门孟妫。城大涉圭感到恐惧，请求效忠。〔《姓谱》：涉，是姓氏。《左传》中晋国有大夫涉佗。妫，音居为。〕慕容令相信了他，将他带在身边。于是慕容令率领戍卒向东袭击威德城，〔威德城，即宇文涉夜乾所居住的城池，前燕王慕容皝改名为威德城。〕杀死了城郎慕容仓，占据城池进行部署，派人招揽东西各处的戍卒，大家纷纷响应。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镇守龙城，慕容令打算袭击他；慕容亮的弟弟慕容麟将此事告知慕容亮，慕容亮关闭城门坚守。癸酉日，涉圭趁侍奉值班之机攻击慕容令，〔慕容令将涉圭带在身边，所以他能趁侍奉值班时袭击。〕慕容令单人匹马逃跑，他的党羽都溃散了。涉圭追击慕容令到薛黎泽，擒获并杀死了他，到龙城向慕容亮报告。慕容亮为慕容令诛杀了涉圭，〔为，音于伪。〕收敛慕容令的尸体并安葬了他。
⑨六月，乙卯日，秦王苻坚在灞上送别王猛，说：“现在将关东的重任托付给你，应当先攻破壶关，平定上党，〔魏收说：秦朝设置上党郡，治所在壶关城，西汉治所在长子城，董卓时治所在壶关城，慕容氏时治所在安民城，后来迁回壶关城。〕长驱直入夺取邺城，这就是所谓的‘疾雷不及掩耳’。〔出自《淮南子》。〕我将亲自统领大军，紧随你之后迅速出发，〔星发，谓戴星而发，形容出发迅速。〕水陆两路的舟车粮草运输同时进行，你不要担心后方的问题。”王猛说：“臣凭借威灵，奉行既定的计策，扫平残存的胡人，〔荡，音徒朗。〕如同风吹落叶一般容易，希望不必劳烦陛下亲自冒着风尘劳顿，只希望迅速命令有关部门安置鲜卑人的住所。”〔意思是预先安排住处，等待他们到来。〕苻坚非常高兴。
⑩秋季，七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〇秦王猛进攻壶关，杨安进攻晋阳。八月，前燕主慕容暐命令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率领中外精锐部队三十万来抵御前秦。〔《考异》说：《载记》记载为“四十万”，现在采用《晋春秋》的说法。〕慕容暐为前秦的入侵感到忧虑，召见散骑侍郎李凤、〔散，音悉亶。骑，音奇寄；以下同。〕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问道：“前秦军队的数量多少？现在大军已经出动，前秦敢作战吗？”李凤说：“前秦国小力弱，不是王师的对手；王猛是平常之才，又比不上太傅，不值得担忧。”〔王猛，字景略。〕梁琛、乐嵩说：“胜负在于谋略，不在于人数多少。前秦远道而来入侵，怎会不肯作战！况且我们应当运用谋略来求得胜利，怎么可以指望他们不作战就罢了呢！”慕容暐很不高兴。王猛攻克壶关，抓获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都望风投降归附。〔降，音户江。〕前燕人大为震惊。
黄门侍郎封孚问司徒长史申胤说：“事情将会怎样？”申胤叹息说：“邺城必定灭亡，我们这些人现在就要成为前秦的俘虏了。然而越国得岁星之福而吴国攻打它，最终遭受祸患。〔《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吴国攻打越国。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难道会灭亡吴国吗！越国得岁星之福而吴国攻打它，必定遭受凶险。’杜预注说：这一年岁星在星纪，星纪，是吴、越的分野。岁星所在的国家有福，吴国先用兵，所以反而遭受灾殃。卒，音子恤。〕现在福德在燕国，〔福德在燕，也是说岁星在燕国的分野。后来苻坚所说的‘从前我灭燕，也是犯岁星而获胜’就是这个意思。〕前秦虽然得志，但燕国复兴，不过十二年罢了。”〔为后燕复兴埋下伏笔。复，音扶又，又如字。〕
大司马桓温从广陵率领两万军队讨伐袁瑾；任命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率领五千人镇守石头城。刘波是刘隗的孙子。〔晋元帝末年，刘隗躲避王敦的祸难，于是向北投奔后赵。帅，读曰率。将，音即亮；以下同。〕癸丑日，桓温在寿春打败袁瑾，〔败，音补迈。〕于是包围了他。前燕左卫将军孟高率领骑兵救援袁瑾，到达淮北，尚未渡河，恰逢前秦讨伐前燕，前燕召回孟高。〔还，音从宣，又如字。〕
广汉妖贼李弘，诈称是汉归义侯李势的儿子，聚集部众万余人，自称圣王，年号凤凰。〔邪，音于骄。〕陇西人李高，诈称是成主李雄的
子，攻破涪城，〔涪，音浮。〕逐梁州刺史杨亮。九月，益州刺史周楚遣子琼讨高，又使琼子梓潼太守虓讨弘，皆平之。〔虓，虚交翻。〕
译子，攻破涪城，〔涪，读音为浮。〕驱逐梁州刺史杨亮。九月，益州刺史周派遣儿子周琼讨伐高，又派周琼的儿子、梓潼太守周虓讨伐弘，都将他们平定了。〔虓，读音为虚交。〕
▯秦杨安攻晋阳，晋阳兵多粮足，久之未下。王猛留屯骑校尉苟长戍壶关，〔「苟长」，恐当作「苟苌」。〕引兵助安攻晋阳，为地道，使虎牙将军张蚝帅壮士数百潜入城中，大呼斩关，纳秦兵。〔呼，火故翻。〕辛巳，猛、安入晋阳，执燕并州刺史东海王庄。太傅评畏猛不敢进，屯于潞川。〔据水经注：潞州在上党潞县北。阚骃曰：潞水，即漳水也。为冀州浸。〕冬，十月，辛亥，猛留将军武都毛当戍晋阳，进兵潞川，与慕容评相持。
壬戌，猛遣将军徐成觇燕军形要，〔形者，见于外；要者，有诸中。觇见其形，未足以决胜负；觇见其要，则胜负之机决矣。觇，丑廉翻，又丑艳翻。〕期以日中；及昏而返，猛怒，将斩之。邓羌请之曰：「今贼众我寡，诘朝将战；〔杜预曰：诘朝，平旦也。诘，去吉翻。朝，如字。〕成，大将也，宜且宥之。」猛曰：「若不杀成，军法不立。」羌固请曰：「成，羌之郡将也，〔成盖为羌本郡太守。将，即亮翻；下同。〕虽违期应斩，羌愿与成鹈战以赎之。」〔鹈战，谓鹈力决战也。〕猛弗许。羌怒，还营，严鼓勒兵，将攻猛。猛问其故，羌曰：「受诏讨远贼；今有近贼，自相杀，欲先除之！」猛谓羌义而有勇，使语之曰：「将军止，吾今赦之。」成既免，羌诣猛谢。猛执其手曰：「吾试将军耳，将军于郡将尚尔，况国家乎，吾不复忧贼矣！」〔语，牛倨翻。复，扶又翻。〕
太傅评以猛悬军深入，欲以持久制之。评为人贪鄙，鄣固山泉，鬻樵及水，〔山者，樵之所仰；泉者，汲之所仰。障固山泉，使军士不得樵汲，而鬻薪水以牟利。〕积钱帛如丘陵；〔贾公彦曰：高曰丘，大阜曰陵。〕士卒怨愤，莫有鬬志。猛闻之，笑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兆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吾今兹破之必矣。」乃遣游击将军郭庆帅骑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烧评辎重，火见邺中。〔间，古苋翻。重，直用翻。见，贤遍翻。潞川地形高而近邺，且火盛，故邺中望而见之。〕燕主暐惧，遣侍中兰伊让评曰：「王，高祖之子也，〔慕容廆庙号高祖。〕当以宗庙社稷为忧，柰何不抚战士而榷卖樵水，专以货殖为心乎！〔榷，古岳翻。〕府库之积，朕与王共之，何忧于贫！若贼兵遂进，家国丧亡，〔丧，息浪翻。〕王持钱帛欲安所置之！」乃命悉以其钱帛散之军士，〔郦道元曰：评鬻水与军人，绢匹，与水二石。〕且趋使战。〔趋，读曰趣，音趋玉翻。〕评大惧，遣使请战于猛。〔使，疏吏翻。〕
甲子，猛陈于渭源而誓之〔按渭水不出潞县。水经注有涅水出潞县西覆甑山。或者「渭」字其「涅」字之误乎﹖又按温公稽古录，书王猛破评于清原。杜预曰：河东闻喜县北有清原。其地又与潞川相远，姑存疑以待知者。杜佑通典作「潞源」。陈，读曰阵；下同。〕曰：「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受爵明君之朝，称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受爵明君之朝，谓有功而受赏于朝也。称觞父母之室，谓受赏而归，举酒为父母寿也。朝，直遥翻。〕众皆踊跃，破釜弃粮，大呼竞进。〔呼，火故翻。〕
猛望燕兵之众，谓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不能破勍敌，〔勍，渠京翻。〕成败之机，在兹一举，将军勉之！」羌曰：「若能以司隶见与者，公勿以为忧。」猛曰：「此非吾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相处，〔秦雍州刺史治安定，安定在秦中为大郡。处，昌吕翻。〕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羌，羌寝不应。猛驰就许之，羌乃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跨马运矛，驰赴燕陈，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所杀伤数百。及日中，燕兵大败，俘斩五万余人，乘胜追击，所杀及降者又十万余人。〔降，户江翻。〕评单骑走还邺。
崔鸿曰：邓羌请郡将以挠法，徇私也；〔挠，奴教翻，又女巧翻。〕勒兵欲攻王猛，无上也；临战豫求司隶，邀君也；有此三者，罪孰大焉！猛能
译秦将杨安攻打晋阳，晋阳守军兵力众多、粮草充足，秦军围攻很久未能攻克。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长驻守壶关，率领军队协助杨安攻打晋阳，挖掘地道，派虎牙将军张蚝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城中，大声呼喊并斩断城门，接纳秦军入城。辛巳日，王猛、杨安进入晋阳，俘虏了燕国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太傅慕容评畏惧王猛，不敢前进，驻扎在潞川。冬季，十月，辛亥日，王猛留下将军武都人毛当驻守晋阳，进军潞川，与慕容评对峙。
壬戌日，王猛派遣将军徐成去侦察燕军的地形要害，约定中午返回；直到黄昏徐成才回来，王猛大怒，将要斩杀他。邓羌为徐成求情说：“如今敌军众多我军寡少，明天一早就要交战；徐成是大将，应当暂且宽恕他。”王猛说：“如果不杀徐成，军法就无法确立。”邓羌坚持请求说：“徐成是我的同郡长官，虽然违期应当斩首，我愿与徐成拼死决战来赎他的罪。”王猛不允许。邓羌愤怒，回到军营，擂鼓整兵，将要攻打王猛。王猛询问他缘故，邓羌说：“我受诏讨伐远方的贼寇；现在有近处的贼寇，自相残杀，我想先除掉他！”王猛认为邓羌忠义且有勇力，派人告诉他说：“将军停止，我现在赦免他。”徐成获免后，邓羌到王猛处谢罪。王猛握着他的手说：“我这是在试探将军啊，将军对待同郡长官尚且如此，何况对待国家呢，我不再担忧贼寇了！”
太傅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想用持久战来制服他。慕容评为人贪婪卑鄙，封锁山泉，贩卖木柴和水，积聚的钱帛像山丘一样高；士兵怨恨愤怒，没有斗志。王猛听说后，笑着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大军也不足畏惧，何况几十万呢！我现在一定能打败他。”于是派遣游击将军郭庆率领五千骑兵，夜间从小路从慕容评军营后方出击，烧毁慕容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中都能看到。燕主慕容暐恐惧，派遣侍中兰伊责备慕容评说：“王，是高祖的儿子，应当以宗庙社稷为忧，为何不安抚战士却垄断贩卖木柴和水，专门以经商牟利为心呢！府库的积蓄，朕与王共享，何必担忧贫穷！如果贼兵进犯，家国灭亡，王拿着钱帛想放在哪里！”于是命令把那些钱帛全部分发给士兵，并且催促他出战。慕容评非常恐惧，派遣使者向王猛请求交战。
甲子日，王猛在渭源布阵并向士兵誓师说：“王景略承受国家厚恩，兼任内外重任，现在与各位深入敌境，应当竭尽全力效死，只进不退，共同建立大功，来报答国家；在明君的朝廷接受爵位，在父母家中举杯祝寿，不也很美好吗！”众人都踊跃奋起，打破锅灶抛弃粮草，大声呼喊争相前进。
王猛看到燕兵众多，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非将军不能打败强敌，成败的关键，在于这一举，将军努力吧！”邓羌说：“如果能授予我司隶校尉的职位，公不必担忧。”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坚持只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的职位来许诺，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见邓羌，邓羌躺着不应召。王猛骑马前去许诺，邓羌才在帐中大饮，与张蚝、徐成等人骑马挥矛，冲向燕军阵地，出入数次，旁若无人，杀伤数百人。到了中午，燕兵大败，俘获斩杀五万余人，乘胜追击，被杀和投降的又有十万余人。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
崔鸿说：邓羌请求赦免同郡长官以破坏军法，是徇私；整兵将要攻打王猛，是无上；临战预先索要司隶校尉的职位，是邀功；有这三种行为，罪过哪有比这更大的！王猛能
容其所短，收其所长，若驯猛虎，驭悍马，以成大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诗谷风之辞。毛氏曰：葑，须也；菲，芴也；下体，根茎也。郑氏曰：此二菜者，蔓菁与葍之类也，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时并弃其叶。陆玑草木疏曰：葑，芜菁也。菲，息菜。郭璞曰：葑，菘菜也。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异。菲，芴，土瓜也。息菜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葍，大叶，白华，根如指，色白可食。葍，方六翻。〕猛之谓矣！
译包容他们的短处，采纳他们的长处，就像驯服猛虎、驾驭烈马一样，以此成就伟大的功业。《诗经》说：“采摘芜菁和菲菜，不要因为根茎不好就丢弃。”（这是《诗经·谷风》中的诗句。毛亨说：葑，就是芜菁；菲，就是芴；下体，指根茎。郑玄说：这两种菜，是蔓菁和葍这一类的，上下部分都可以食用，但是它们的根茎有时好，有时不好；采摘的人，不能因为根茎不好就一并丢弃叶子。陆玑《草木疏》说：葑，就是芜菁。菲，就是息菜。郭璞说：葑，就是菘菜。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形状相似但不同。菲，芴，就是土瓜。息菜像芜菁，花是紫红色的，可以吃。葍，叶子大，花是白色的，根像手指，颜色白，可以吃。葍，音方六翻。）说的就是这种驾驭猛物的道理啊！
秦兵长驱而东，〔自潞川而东攻邺。〕丁卯，围邺。猛上疏称：「臣以甲子之日，大歼丑类。〔谓甲子之日克胜，事同周武王克纣。歼，息廉翻。〕顺陛下仁爱之志，使六州士庶，不觉易主，自非守迷违命，一无所害。」秦王坚报之曰：「将军役不踰时，〔三月为一时。〕而元恶克举，勋高前古。朕今亲帅六军，星言电赴。〔诗曰：星言夙驾。谓早驾见星而行也。电赴，言其疾也。帅，读曰率。〕将军其休养将士，以待朕至，然后取之。」
猛之未至也，邺旁剽劫公行，〔剽，匹妙翻。〕及猛至，远近帖然；号令严明，军无私犯，〔言军士不敢私犯邺民也。〕法简政宽，燕民各安其业，更相谓曰：「不图今日复见太原王！」〔更，工衡翻。复，扶又翻。〕王猛闻之，叹曰：「慕容玄恭信奇士也，可谓古之遗爱矣！」〔慕容恪，字玄恭，封太原王。〕设太牢以祭之。
十一月，秦王坚留李威辅太子守长安，阳平公融镇洛阳，自帅精锐十万赴邺，七日而至安阳，〔晋志：安阳县属魏郡。魏收志曰：天平初，并荡阴、安阳属邺。又汲郡北修武县有安阳城。〕宴祖父时故老。〔苻洪父子先屯枋头，有故老尚存，闻坚之来，迎于安阳，故宴之。〕猛潜如安阳谒坚，坚曰：「昔周亚夫不迎汉文帝，〔见十五卷汉文帝后六年。〕今将军临敌而弃军，何也﹖」猛曰：「亚夫前却人主以求名，臣窃少之。〔少，诗沼翻。〕且臣奉陛下威灵，击垂亡之虏，譬如釜中之鱼，何足虑也！监国冲幼，〔太子守曰监国。监，工衔翻。〕鸾驾远临，脱有不虞，悔之何及！陛下忘臣灞上之言邪！」
初，燕宜都王桓帅众万余屯沙亭，〔杜预曰：阳平元城县有沙亭。〕为太傅评后继，闻评败，引兵屯内黄。〔内黄县自汉以来属魏郡。〕坚使邓羌攻信都。丁丑，桓帅鲜卑五千奔龙城。戊寅，燕散骑侍郎余蔚帅扶余、高句丽及上党质子五百余人，〔蔚，于勿翻。燕盖遣兵戍上党，取其子弟留于邺以为质。余蔚，扶余王子，故阴率诸质子开门以纳秦兵。质，音致。句，如字，又音驹。丽，力知翻。〕夜，开邺北门纳秦兵，燕主暐与上庸王评、乐安王臧、定襄王渊、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等奔龙城。〔姓谱：艾姓，晏子春秋齐有大夫艾孔。风俗通有庞俭母艾氏。〕辛巳，秦王坚入邺宫。
慕容垂见燕公卿大夫及故时僚吏，有愠色。〔愠，于问翻。〕高弼言于垂曰：「大王凭祖宗积累之资，负英杰高世之略，遭值迍阨，〔迍，株伦类。〕栖集外邦。今虽家国倾覆，安知其不为兴运之始邪！愚谓国之旧人，宜恢江海之量，有以慰结其心，以立覆篑之基，成九仞之功，〔言譬如为山，自覆一篑而进成九仞之功。篑，求位翻，土笼也。八尺曰仞。〕柰何以一怒捐之，愚窃为大王不取也！」高弼先从垂奔秦，故敢进言。为，于伪翻。〕垂悦，从之。
燕主暐之出邺也，卫士犹千余骑，既出城，皆散，惟十余骑从行；秦王坚使游击将军郭庆追之。时道路艰难，孟高扶侍暐，经护二王，〔二王，谓乐安王臧、定襄王渊也。〕极其勤瘁，〔瘁，秦醉翻。〕又所在遇盗，转鬬而前。数日，行至福禄，依耱解息，〔解息，解鞍息马也。耱，知陇翻。〕盗二十余人猝至，皆挟弓矢，高持刀与战，杀伤数人。高力极，〔力疲极也。〕自度必死，乃直前抱一贼，顿击于地，大呼曰：「男儿穷矣！」余贼从旁射高，杀之。〔度，徒洛翻。射，而亦翻。〕艾朗见高独战，亦还趋贼，并死。〔趋，七喻翻。〕暐失马步走，郭庆追及于高阳，部将巨武将缚之，〔姓谱：巨，姓也。〕暐曰：「汝何小人，敢缚天子！」武曰：「我受诏追贼，何谓天子！」执以诣秦王坚，坚诘其不降而走之状，〔诘，去吉翻。降，户江翻；下同。〕对曰：「狐死首丘，欲归死于先人坟墓耳。」〔慕容氏之先皆葬昌黎。〕坚哀而释之，令还宫，帅文武出降。〔晋穆帝永和八年，燕主儁改元称帝，传子暐，共十九年而亡。帅，读曰率。〕暐称孟
译秦军长驱直入向东进发，从潞川向东进攻邺城。丁卯日，包围了邺城。王猛上疏说：“臣在甲子日，大举歼灭敌寇。这是说甲子日攻克胜利，事情如同周武王攻克商纣。顺应陛下仁爱的志向，使六州的士人和百姓，不觉得更换了君主，除非是固守迷误、违抗命令的人，其余一概不加伤害。”秦王苻坚回复他说：“将军用兵不超过三个月，而首恶已被擒获，功勋高于前代古人。朕如今亲自率领六军，像星星一样早起赶路，像闪电一样迅速奔赴。将军应当休养将士，等待朕到达，然后再攻取邺城。”
王猛尚未到达时，邺城附近抢劫掠夺公然横行；等到王猛到达，远近地区都安定下来；号令严明，军队不私自侵犯百姓，法令简略政令宽缓，燕国百姓各自安守本业，互相说道：“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太原王！”王猛听说后，感叹道：“慕容玄恭确实是奇特的人才，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啊！”于是摆设太牢祭祀他。
十一月，秦王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守卫长安，阳平公苻融镇守洛阳，亲自率领十万精锐部队奔赴邺城，七天到达安阳，宴请祖父、父亲时期的故老。王猛秘密前往安阳拜见苻坚，苻坚说：“从前周亚夫不迎接汉文帝，如今将军临敌却抛弃军队，为什么呢？”王猛说：“周亚夫前后推辞君主以求取名声，臣私下认为他做得不对。况且臣奉承陛下的威灵，攻打即将灭亡的敌人，就像锅中的鱼一样，哪里值得忧虑！监国年幼，车驾远临，倘若发生不测，后悔哪里来得及！陛下忘记臣在灞上的话了吗！”
起初，燕宜都王慕容桓率领一万多士兵驻扎在沙亭，作为太傅慕容评的后继部队，听说慕容评战败，率领军队驻扎在内黄。苻坚派遣邓羌攻打信都。丁丑日，慕容桓率领五千鲜卑士兵逃往龙城。戊寅日，燕散骑侍郎余蔚率领扶余、高句丽以及上党的人质五百多人，在夜间打开邺城北门接纳秦军，燕主慕容暐与上庸王慕容评、乐安王慕容臧、定襄王慕容渊、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郎等人逃往龙城。辛巳日，秦王苻坚进入邺宫。
慕容垂见到燕国的公卿大夫以及以前的僚属官吏，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高弼对慕容垂说：“大王凭借祖宗积累的基业，拥有超越世人的英杰谋略，遭遇困厄，寄居在外邦。如今虽然家国倾覆，怎么知道这不会是复兴运势的开始呢！愚臣认为国家的旧臣，应当扩大如江海般的胸襟，用来安抚结纳他们的心，以建立覆土成山的基业，成就九仞高的功业，怎么能因为一怒就抛弃他们，愚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当这样做！”高弼先前跟随慕容垂投奔秦国，所以敢于进言。慕容垂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燕主慕容暐离开邺城时，卫士还有一千多骑兵，出城后，都四散离去，只有十几名骑兵跟随；秦王苻坚派遣游击将军郭庆追击他。当时道路艰难，孟高扶持侍奉慕容暐，保护两位王爷，极其勤劳辛劳，又到处遇到盗贼，边战斗边前进。过了几天，走到福禄，靠着耱车解鞍休息，二十多个盗贼突然到来，都带着弓箭，孟高拿着刀与他们战斗，杀伤了几个人。孟高力气用尽，自料必死，于是径直上前抱住一个盗贼，将他顿击在地，大声呼喊说：“男儿穷途末路了！”其余的盗贼从旁边射杀孟高。艾郎看见孟高独自战斗，也返回冲向盗贼，一同战死。慕容暐失去马匹步行逃跑，郭庆在高阳追上他，部将巨武将要捆绑他，慕容暐说：“你是什么小人，敢捆绑天子！”巨武说：“我受诏令追击盗贼，什么叫天子！”将他捉住送到秦王苻坚那里，苻坚责问他为什么不投降而逃跑，回答说：“狐狸死了头朝向丘穴，想要回到先人的坟墓去死罢了。”苻坚怜悯他而释放了他，命令他回到宫中，率领文武官员出城投降。慕容暐称赞孟
郭庆进至龙城，太傅评奔高句丽，高句丽执评，送于秦。宜都王桓杀镇东将军勃海王亮，并其众，奔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已降秦，桓至，不得入，攻之，不克。郭庆遣将军朱嶷击之，桓弃众单走，嶷获而杀之。〔嶷，鱼力翻。〕
诸州牧守及六夷渠帅尽降于秦，〔帅，所类翻。〕凡得郡百五十七，户二百四十六万，口九百九十九万。以燕宫人、珍宝分赐将士。〔将，即亮翻。〕下诏大赦曰：「朕以寡薄，猥承休命，不能怀远以德，柔服四维，〔四维，东南维，西南维，东北维，西北维。〕至使戎车屡驾，有害斯民，虽百姓之过，然亦朕之罪也。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更，工衡翻。〕
初，梁琛之使秦也，〔使，疏吏翻。〕以侍辇苟纯为副。〔侍辇之官，盖燕所置近臣也。〕琛每应对，不先告纯；纯恨之，归言于燕主暐曰：「琛在长安，与王猛甚亲善，疑有异谋。」琛又数称秦王坚及王猛之美，〔数，所角翻。〕且言秦将兴师，宜为之备。已而秦果伐燕，皆如琛言，暐乃疑琛知其情。及慕容评败，遂收琛系狱。秦王坚入邺而释之，除中书著作郎，〔秦盖循晋初之制，并秘书于中书省也。〕引见，〔见，贤遍翻。〕谓之曰：「卿昔言上庸王、吴王皆将相奇材，〔将，即亮翻。相，息亮翻。〕何为不能谋画，自使亡国﹖」对曰：「天命废兴，岂二人所能移也！」坚曰：「卿不能见几而作，虚称燕美，忠不自防，反为身祸，可谓智乎﹖」对曰：「臣闻『几者动之微，吉【章：十二行本「吉」下有「凶」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之先见者也。』〔易大传之辞。几，居希翻。见，贤遍翻。〕如臣愚暗，实所不及。然为臣莫如忠，为子莫如孝，自非有一至之心者，莫能保忠孝之始终。是以古之烈士，临危不改，见死不避，以徇君亲。彼知几者，心达安危，身择去就，不顾家国，臣就使知之，尚不忍为，况非所及邪！」〔梁琛忠于所事，秦王坚不能显而庸之，识者有以知秦祚之不长矣。〕
坚闻悦绾之忠，〔悦绾事见十卷三年。〕恨不及见，拜其子为郎中。
坚以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邺，〔使，疏吏翻。骑，奇寄翻。〕进爵清河郡侯，悉以慕容评第中之物赐之。赐杨安爵博平县侯：以邓羌为使【章：十二行本无「使」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赐爵真定郡侯，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镇蓟，〔蓟，音计。〕赐爵襄城侯。〔赐爵者，赐之侯爵，非有国有土也。一曰，先未列爵，今始赐之。〕其余将士封赏各有差。
坚以京兆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太守；〔燕都邺，以魏郡太守为京尹。阳平，辅郡也，故坚皆以秦人守之。〕其余州县牧、守、令、长，皆因旧以授之。〔尽易州县牧、守、令、长，既骇观听，且人情新旧不相安，故皆因旧。〕以燕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使与散骑侍郎京兆韦儒俱为绣衣使者，循行关东州郡，观省风俗，〔行，下孟翻。省，悉景翻。〕劝课农桑，振恤穷困，收葬死亡，旌显节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并用燕、秦之人为绣衣使者。用燕人者，以其习关东风俗；用秦人者，使宣坚之德意也。行，下孟翻。〕
十二月，秦王坚迁慕容暐及燕后妃、王公、百官拜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为后鲜卑乘乱攻秦张本。〕
王猛表留梁琛为主簿，领记室督。〔晋制：诸公府有主簿、记室督各一人。今猛以琛兼之。〕他日，猛与僚属宴语及燕朝使者，猛曰：「人心不同：昔梁君至长安，专美本朝；乐君但言桓温军盛；郝君微说国弊。」〔梁琛、乐嵩、郝晷也。本朝、国弊，皆谓燕也。朝，直遥翻。使，疏吏翻。〕参军冯诞曰：「今三子皆为国臣，〔此国谓秦也。〕敢问取臣之道何先﹖」猛曰：「郝君知几为先。」〔几，居希翻。〕诞曰：「然则明公赏丁公而诛季布也。」〔言取臣之道，与汉高帝异。
译郭庆进军至龙城，太傅慕容评逃奔高句丽，高句丽抓获慕容评，将他押送给前秦。宜都王慕容桓杀害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吞并了他的部众，逃奔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前已经投降前秦，慕容桓到达后，无法进入城池，便攻打韩稠，未能攻克。郭庆派遣将军朱嶷攻击慕容桓，慕容桓抛弃部众独自逃跑，朱嶷抓获并杀死了他。
各州的州牧、郡守以及北方各族的首领全部投降前秦，总共获得郡一百五十七个，户二百四十六万，人口九百九十九万。将燕国的宫女、珍宝分赐给将士。下诏大赦天下说：“朕凭借微薄之德，侥幸承受天命，不能用恩德安抚远方，使四方归服，以至于导致战事频繁，危害百姓。这虽然是百姓的过错，但也是朕的罪过。现在大赦天下，让大家重新开始。”
当初，梁琛出使前秦时，以侍辇苟纯为副使。梁琛每次应对答话，都不事先告诉苟纯；苟纯对此怀恨，回国后对燕主慕容暐说：“梁琛在长安，与王猛非常亲近友好，怀疑他有异心。”梁琛又多次称赞秦王苻坚和王猛的美德，并且说前秦将要兴兵，应当为此做准备。不久前秦果然攻打燕国，都像梁琛所说的那样，慕容暐于是怀疑梁琛知晓内情。等到慕容评战败，便逮捕梁琛关进监狱。秦王苻坚进入邺城后释放了他，任命他为中书著作郎，召见他说：“你过去说上庸王、吴王都是将相中的奇才，为什么不能谋划，自取亡国呢？”梁琛回答说：“天命兴衰，岂是两个人所能改变的！”苻坚说：“你不能见微知著而行动，空口称赞燕国的美好，忠诚不能自我保护，反而招致自身的祸患，这可以说是明智吗？”梁琛回答说：“臣听说‘几是事物变动的细微征兆，是吉凶的先兆。’像我这样愚钝，确实达不到这种境界。然而做臣子没有比忠诚更好的，做儿子没有比孝顺更好的，除非有始终如一的心，否则不能保持忠孝的始终。因此古代的烈士，面临危险不改变节操，看到死亡不回避，以效忠君主和双亲。那些能洞察先机的人，心里通达安危，自身选择去留，不顾念家国，臣即使知道这样做，尚且不忍心，何况是做不到的呢！”
苻坚听说悦绾忠诚，遗憾没能见到他，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
苻坚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务、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的州牧，镇守邺城，晋升爵位为清河郡侯，把慕容评府邸中的所有物品都赐给他。赐给杨安博平县侯的爵位；任命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郡太守，赐给真定郡侯的爵位，任命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务、幽州刺史，镇守蓟城，赐给襄城侯的爵位。其余将士的封赏各有等级差别。
苻坚任命京兆人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郡太守；其余州县的州牧、郡守、县令、县长，都沿用旧人任命。任命燕国常山郡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让他与散骑侍郎京兆人韦儒一起担任绣衣使者，巡视关东各州郡，观察风俗，劝勉督促农桑，救济抚恤穷困之人，收葬死亡者，表彰显扬节操品行，燕国政令中不利于百姓的，都加以变革废除。
十二月，秦王苻坚迁移慕容暐以及燕国的后妃、王公、百官和鲜卑族四万多户到长安。
王猛上表请求留任梁琛为主簿，兼任记室督。有一天，王猛与僚属宴饮交谈，谈到燕国使者，王猛说：“人心不同：过去梁君来到长安，专门赞美本国朝廷；乐君只说桓温军队强盛；郝君稍微提及国家弊端。”参军冯诞说：“现在这三个人都是国家的臣子，请问任用臣子的道理，什么排在首位？”王猛说：“郝君以洞察先机为首位。”冯诞说：“那么您就是赏赐丁公而诛杀季布了。”
〕猛大笑。
秦王坚自邺如枋头，宴父老，改枋头曰永昌，复之终世。〔复，方目翻，除赋役也；复除赋役，终秦王之世也。〕甲寅，至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以燕故臣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皆奉朝请；〔三人者，燕之三公也。〕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慕容德为张掖太守，〔为德兄子超留张掖而入姚氏张本。〕燕国平叡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汉有五官署郎、左署郎、右署郎，故曰三署郎。旧制：郎年五十以上，属五官，其次分在左右署；秦遂以三署郎为官称。〕其余封署各有差。衡，裕之子也。〔慕容皝之兴也，封裕以忠谏显。〕
译苻猛大笑。
秦王苻坚从邺城前往枋头，宴请当地父老乡亲，将枋头改名为永昌，并免除那里的赋税徭役，直到苻坚去世为止。
甲寅日，苻坚回到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前燕旧臣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注：方目翻，意为免除赋役；免除赋役，直到秦王在位期间），李洪为驸马都尉，三人都享有参加朝会请见的待遇；（这三个人，是前燕的三公。）
任命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注：为慕容德的侄子慕容超留在张掖并后来投奔姚氏埋下伏笔。）慕容德为张掖太守，前燕国平叡为宣威将军，悉罗滕为三署郎；（注：汉代设有五官署郎、左署郎、右署郎，所以称为三署郎。旧制规定：郎官年满五十岁以上的，隶属五官署，其余的分别隶属左右署；前秦于是将三署郎作为官职名称。）
其余的人封官授职各有不同等级。封衡，是慕容裕的儿子。（注：慕容皝兴起时，封裕因忠诚敢谏而显达。）
燕故太史黄泓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吴王乎！恨吾老，不及见耳！」〔慕容之初兴，黄泓归之。及儁之取中原，黄泓赞其决：泓知数者也。〕汲郡赵秋曰：「天道在燕，〔谓岁星在燕分也。〕不【章：十二行本「不」上有「而秦灭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脱。】及十五年，秦必复为燕有。」
慕容桓之子凤，年十一，阴有复雠之志，鲜卑、丁零有气干者皆倾身与之交结。〔为后慕容凤与丁零起兵攻秦张本。〕权翼见而谓之曰：「儿方以才望自显，勿效尔父不识天命！」凤厉色曰：「先王欲建忠而不遂，此乃人臣之节；君侯之言，岂奖劝将来之义乎！」翼改容谢之，言于秦王坚曰：「慕容凤媖慨有才器；但狼子野心，恐终不为人用耳。」〔左传：楚令尹子文曰：「狼子野心。」史言燕之臣子非久下人者。〕
秦省雍州。〔秦置雍州于安定，今省雍州入司隶校尉。〕
是岁，仇池公杨世卒，子纂立，始与秦绝。叔父武都太守统与之争国，起兵相攻。〔为秦攻仇池张本。〕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二十五〔起重光协洽（辛未），尽旃蒙大渊献（乙亥），凡五年。〕
太宗简文皇帝〔讳昱，字道万，元帝之少子也；封琅邪王，后徙封会稽王。海西即位，琅邪绝嗣，复徙封琅邪，固让；故虽封琅邪而不去会稽之号。谥法：一德不懈曰简；道德博闻曰文。〕
咸安元年〔（辛未、三七一）是年十一月，海西废，帝即位，始改元咸安。通鉴编年，因以新元系之。〕
①春，正月，袁瑾、朱辅求救于秦，秦王坚以瑾为扬州刺史〔瑾，渠吝翻。〕辅为交州刺史，遣武卫将军武都王鉴、前将军张蚝帅步骑二万救之。〔蚝，七吏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大司马温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击鉴、蚝于石桥，〔据桓温传，石桥在肥水北。守，式又翻。〕大破之，秦兵退屯慎城。〔慎县，汉属汝南郡，晋分属汝阴郡。唐庐州之慎县，则梁、魏之间南梁郡之慎县，汉九江逡遒县之地，非此慎城。〕伊，宣之子也。〔桓宣佐祖逖拒祖约，守襄阳，皆有功。〕丁亥，温拔寿春、擒瑾及辅，并其宗族送建康，斩之。
②秦王坚徙关东豪杰及杂夷十五万户于关中，处乌桓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渑池。〔为翟斌乘秦乱起兵张本。处，昌吕翻。渑，弥兖翻。斌，音彬。〕诸因乱流移，欲还旧业者，悉听之。
③二月，秦以魏郡太守韦锺为青州刺史，〔青州刺史治广固。〕中垒将军梁成为兖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为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为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为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为荆州刺史，〔晋志曰：秦既灭燕，以兖州刺史镇仓垣，并州刺史镇晋阳，豫州刺史镇洛阳，徐州刺史镇彭城。秦初以荆州刺史镇丰阳，后移襄阳。余按此时秦未得襄阳，盖仍燕之旧镇鲁阳也。〕屯骑校尉天水姜宇为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统为益州刺史，〔凉州属张天锡。益州，晋土也。秦盖置凉州于天水界，置益州于扶风界。校，户教翻。〕秦州刺史、西县侯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州诸军事、秦州牧，〔雅，苻氏也。前此未有晋州；凉之张氏分西平界置晋兴郡，秦盖于此置晋州也。雍，于用翻。〕吏部尚书杨安为使持节、都督益?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坚欲进图梁、益，故置梁、益二州刺史。杨安既克仇池，始加督南秦州，镇仇池。使，疏吏翻。〕复置雍州，治蒲阪；〔秦省雍州见上卷上年。复，扶又翻。雍，于用翻。阪，音反。〕以长乐公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乐，音洛。使，疏吏翻。〕成，平老之子；统，擢之子也。〔穆帝永和十年，王擢降秦。〕坚以关东初平，守令宜得人，令王猛以便宜简召英俊，补六
译燕国原太史黄泓感叹说：“燕国必定会复兴，大概就在吴王身上吧！只恨我年老，不能亲眼看见了！”〔慕容氏起初兴起时，黄泓归附了他。等到慕容俊夺取中原，黄泓赞同他的决断：黄泓是懂得天命的人。〕汲郡人赵秋说：“天道在燕，〔指岁星在燕地的分野。〕不到十五年，秦国必定重新被燕国占有。”
慕容桓的儿子慕容凤，年仅十一岁，暗中怀有复仇的志向，鲜卑、丁零中有气节才干的人都倾心与他结交。〔为后来慕容凤与丁零起兵攻打秦国埋下伏笔。〕权翼见到他，对他说：“你正以才名声望来显露自己，不要效法你父亲不识天命！”慕容凤脸色严厉地说：“先王想要建立忠诚却未能实现，这是人臣的节操；您的话，难道是鼓励后人的道理吗！”权翼改变神色向他道歉，并对秦王苻坚说：“慕容凤慷慨有志向和才器；只是狼子野心，恐怕终究不会为人所用。”〔《左传》：楚国令尹子文说：“狼子野心。”史书说燕国的臣子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
秦国撤销雍州。〔秦国在安定设置雍州，现在撤销雍州并入司隶校尉。〕
这一年，仇池公杨世去世，儿子杨纂继位，开始与秦国断绝关系。叔父武都太守杨统与他争夺政权，起兵互相攻打。〔为秦国攻打仇池埋下伏笔。〕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邑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二十五〔起重光协洽（辛未年），尽旃蒙大渊献（乙亥年），共五年。〕
太宗简文皇帝〔名昱，字道万，是元帝的幼子；封琅邪王，后来改封会稽王。海西公即位，琅邪王绝嗣，又改封琅邪，他坚决推辞；所以虽然封琅邪王却不除去会稽王的称号。谥法：一德不懈曰简；道德广博曰文。〕
咸安元年〔（辛未年，公元371年）这一年十一月，海西公被废，皇帝即位，开始改元咸安。《通鉴》编年，因此用新元号系之。〕
①春天，正月，袁瑾、朱辅向秦国求救，秦王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瑾，音渠吝。〕朱辅为交州刺史，派遣武卫将军武都王苻鉴、前将军张蚝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去救援他们。〔蚝，音七吏。帅，读曰率。骑，音奇寄。〕大司马桓温派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在石桥攻打苻鉴、张蚝，〔据《桓温传》，石桥在肥水北边。守，音式又。〕大败秦军，秦军退守慎城。〔慎县，汉代属汝南郡，晋代分属汝阴郡。唐代庐州的慎县，则是梁、魏之间南梁郡的慎县，汉代九江逡遒县的地方，不是这个慎城。〕桓伊，是桓宣的儿子。〔桓宣辅佐祖逖抵御祖约，镇守襄阳，都有功劳。〕丁亥日，桓温攻取寿春，擒获袁瑾和朱辅，连同他们的宗族送到建康，斩首。
②秦王苻坚将关东豪杰及杂夷十五万户迁徙到关中，安置乌桓于冯翊、北地，安置丁零翟斌于新安、渑池。〔翟斌趁秦国内乱起兵埋下伏笔。处，音昌吕。渑，音弥兖。斌，音彬。〕那些因战乱流离迁徙，想要回到旧业的人，全部听任他们。
③二月，秦国任命魏郡太守韦锺为青州刺史，〔青州刺史的治所在广固。〕中垒将军梁成为兖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为并州刺史，武卫���军王鉴为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为���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为荆州刺史，���《晋志》说：秦国灭燕后，以兖州刺史镇守仓垣，并州刺史镇守晋阳，豫州刺史镇守洛阳，徐州刺史镇守彭城。秦国起初以荆州刺史镇守丰阳，后来移镇襄阳。我按此时秦国尚未得到襄阳，大概是仍然沿用燕国的旧镇鲁阳吧。〕屯骑校尉天水人姜宇为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统为益州刺史，���凉州属于张天锡。益州，是晋国的土地。秦国大概在天水境内设置凉州，在扶风境内设置益州。校，音户教。〕秦州刺史、西县侯苻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州诸军事、秦州牧，���雅，是苻氏。此前没有晋州；凉州的张氏分西平郡设置晋兴郡，秦国大概在这里设置晋州。雍，音于用。〕吏部尚书杨安为使持节、都督�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苻坚想要进取梁、益二州，所以设置梁、益二州刺史。杨安攻克仇池后，开始加督南秦州，镇守仇池。使，音疏吏。〕重新设置雍州，治所在蒲阪；���秦国撤销雍州见上卷上年。复，音扶又。雍，音于用。阪，音反。〕任命长乐公苻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乐，音洛。使，音疏吏。���梁成，是平老的儿子；王统，是王擢的儿子���穆帝永和十年，王擢投降秦国���苻坚认为关东刚刚平定，守令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命令王猛根据情况灵活处理，选拔英俊人才，补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