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五
。」时言萧氏当灭，李氏代兴。谶，楚赞翻。〕甲辰，推洪雅为主，号大将军，使乘平肩舆，列鼓吹，纳帅众数千，左右翼从。〔吹，尺瑞翻。帅，读曰率；下同。从，才用翻。〕
译当时预言萧氏应当灭亡，李氏将取而代之兴起。甲辰日，推举洪雅为主，号称大将军，让他乘坐平肩舆，排列鼓吹乐队，率领数千部众，左右两翼随从护卫。
6魏太师泰去丞相、大行台，〔去，羌吕翻。〕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7王雄至东梁州，黄众宝帅众降。〔黄众宝反见上卷上年。〕太师泰赦之，迁其蒙帅于雍州。〔帅，所类翻。雍，于用翻。〕
8齐主送柔然可汗铁伐之登注及兄库提还其国。〔登注等奔齐见上卷上年。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铁伐寻为契丹所杀，〔契，欺讫翻，又音吃。〕国人立登注为可汗。登注复为其大人阿富提所杀，〔复，扶又翻。〕国人立库提。
9突厥伊利可汗卒，子科罗立，号乙息记可汗；〔厥，君勿翻。考异曰：颜师古隋书厥传云：「弟逸可汗立。」今从周书及北史。〕三月，遣使献马五万于魏。〔使，疏吏翻。〕柔然别部又立阿那緕叔父邓叔子为可汗；〔考异曰：魏书、北史蠕蠕传皆云「立铁伐为可汗」，突厥传皆云「立邓叔子为可汗」。盖诸部分散，各有所立也。〕乙息记击破邓叔子于沃野北木赖山。乙息记卒，舍其子摄图而立其弟俟斤，号木杆可汗。〔俟，渠之翻。杆，公旦翻。为后佗揼卒、摄图争国张本。考异曰：周书作「木汗」，隋书作「俟斗木杆」。今从北史。〕木杆状貌奇异，性刚勇，多智略，善用兵，邻国畏之。
10上闻武陵王纪东下，使方士画版为纪像，〔画，与画同。〕亲钉支体以厌之，〔钉．丁定翻。厌，于謟翻。〕又执侯景之俘以报纪。初，纪之举兵，皆太子圆照之谋也。圆照时镇巴东，〔巴东，信州。〕执留使者，启纪云：「侯景未平，宜急进讨；已闻荆镇为景所破。」纪信之，趣兵东下。〔使，疏吏翻。趣，读曰促。〕
上甚惧，与魏书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左传：齐无知弒其君，雍廪杀无知。公子小白自莒入于齐。鲁庄公伐齐，纳子纠，鲁师败绩。齐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乃杀子纠。〕太师泰曰：「取蜀制梁，在兹一举。」诸将咸难之。〔咸以为难也。〕大将军代人尉迟迥，泰之甥也，〔迥传：其先魏之别种，号尉迟部，因氏焉。尉，纡勿翻。〕独以为可克。泰问以方略，迥曰：「蜀与中国隔绝百有余年，恃其险，【章：十二行本「险」下有「远」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不虞我至，若以铁骑兼行袭之，无不克矣。」〔骑，奇寄翻；下同。〕泰乃遣迥督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甲士万二千，骑万匹，自散关伐蜀。〔考异曰：典略在正月戊辰。今从周纪。〕
11陆纳遣将吴藏、潘乌黑、李贤明等下据车轮。〔将，即亮翻；下同。按下文，陆纳夹岸为城。甲子，王僧辩攻拔之，乙丑，进围长沙。则车轮之地，盖据湘江之要，去长沙不远也。考异曰：梁纪云「二月丙子」。按长历，二月无丙子。梁纪误。〕王僧辩至巴陵，〔考异曰：典略云「三月辛酉」。按长历，是月癸亥朔，无辛酉。典略误。〕宜丰侯循让都督于僧辩，〔考异曰：僧辩传云「与陈霸先让都督」。今从典略。〕僧辩弗受。上乃以僧辩、循为东、西都督。夏，四月，丙申，僧辩军于车轮。〔考异曰：典略作「甲子」，非也。今从梁纪。〕
12吐谷浑可汗夸吕，虽通使于魏而寇抄不息，〔吐，从暾入声。谷，音浴。使，疏吏翻；下同。抄，楚交翻。〕宇文泰将骑三万踰陇，至姑臧，讨之。夸吕惧，请服；既而复通使于齐。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还，袭之于赤泉，〔唐志：凉州姑臧县有赤水军，本赤乌镇，有赤乌泉，因名，幅员五千一百八十里，军之最大者也。复，扶又翻。觇，丑盐翻，又丑艳翻。〕获其仆射乞伏触状。【严：「状」改「拔」。】
13陆纳夹岸为城，以拒王僧辩。纳士卒皆百战之余，僧辩惮之，不敢轻进，稍作连城以逼之。纳以僧辩为怯，不设备；五月，甲子，僧辩命诸军水陆齐进，急攻之，僧辩亲执旗鼓，宜丰侯循亲受矢石，拔其二城；纳众大败，步走，保长沙。乙丑，僧辩进围之。僧辩坐垄上视筑围垒，吴藏、李贤明帅锐卒千人开门突出，蒙楯直进，趋僧辩。〔帅，读曰率。
译6. 西魏太师宇文泰辞去丞相、大行台的职务，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
7. 王雄到达东梁州，黄众宝率领部众投降。（黄众宝反叛之事见上卷上年。）太师宇文泰赦免了他，将他管辖的蒙帅迁往雍州。
8. 北齐皇帝将柔然可汗铁伐的弟弟登注及其兄长库提送回他们的国家。（登注等人投奔北齐之事见上卷上年。）铁伐不久被契丹所杀，国人拥立登注为可汗。登注又被其部族大人阿富提所杀，国人拥立库提。
9. 突厥伊利可汗去世，他的儿子科罗继位，号称乙息记可汗；（考异说：颜师古《隋书·突厥传》记载：“弟弟逸可汗继位。”现在依据《周书》及《北史》。）三月，突厥派遣使者向西魏进献马匹五万匹。柔然别部又拥立阿那瓌的叔父邓叔子为可汗；（考异说：《魏书》、《北史》蠕蠕传都记载“拥立铁伐为可汗”，突厥传都记载“拥立邓叔子为可汗”。大概是各部分散，各自拥立了可汗。）乙息记在沃野北部的木赖山击败邓叔子。乙息记去世，舍弃他的儿子摄图而立他的弟弟俟斤，号称木杆可汗。（为后来佗钵去世、摄图争夺国位埋下伏笔。考异说：《周书》写作“木汗”，《隋书》写作“俟斗木杆”。现在依据《北史》。）木杆相貌奇异，性格刚强勇猛，富有智谋，善于用兵，邻国都畏惧他。
10. 梁武帝听说武陵王萧纪向东进军，让方士在木板上画萧纪的画像，亲自钉入四肢以压制他，又抓住侯景的俘虏来报复萧纪。起初，萧纪起兵，都是太子萧圆照的谋划。萧圆照当时镇守巴东，扣留使者，向萧纪报告说：“侯景尚未平定，应当紧急进讨；已经听说荆州镇被侯景攻破。”萧纪相信了，催促军队向东进军。
梁武帝非常恐惧，给西魏写信说：“‘子纠是我的亲属，请您讨伐他。’”（《左传》：齐国无知杀害了他的国君，雍廪杀死了无知。公子小白从莒国进入齐国。鲁庄公攻打齐国，接纳子纠，鲁军战败。齐国鲍叔率领军队来说：“子纠是您的亲属，请您讨伐他。”于是杀死了子纠。）太师宇文泰说：“夺取蜀地以控制梁朝，就在于这一举。”将领们都认为困难。（都认为难以做到。）大将军代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尉迟迥传》：他的祖先属于魏国的别种，号称尉迟部，因此以尉迟为姓氏。）唯独他认为可以攻克。宇文泰询问他方略，尉迟迥说：“蜀地与中原隔绝一百多年，依仗地势险要，【章：十二行本“险”字下有“远”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没有预料到我们到来，如果用铁骑兼程袭击他们，没有不攻克的。”宇文泰于是派遣尉迟迥督率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步兵一万二千，骑兵一万匹，从散关攻打蜀地。（考异说：《典略》记载在正月戊辰。现在依据《周纪》。）
11. 陆纳派遣将领吴藏、潘乌黑、李贤明等人向下占据车轮。（按下文，陆纳在两岸筑城。甲子日，王僧辩攻下城池，乙丑日，进军包围长沙。那么车轮之地，大概是占据湘江的要冲，距离长沙不远。考异说：《梁纪》记载“二月丙子”。按照长历，二月没有丙子。《梁纪》错误。）王僧辩到达巴陵，（考异说：《典略》记载“三月辛酉”。按照长历，这个月癸亥朔，没有辛酉。《典略》错误。）宜丰侯萧循将都督之职让给王僧辩，（考异说：《王僧辩传》记载“与陈霸先让都督”。现在依据《典略》。）王僧辩不接受。梁武帝于是任命王僧辩、萧循为东、西都督。夏季，四月，丙申日，王僧辩的军队驻扎在车轮。（考异说：《典略》写作“甲子”，不对。现在依据《梁纪》。）
12. 吐谷浑可汗夸吕，虽然与西魏通使但侵扰劫掠不停息，宇文泰率领骑兵三万越过陇山，到达姑臧，讨伐他。夸吕恐惧，请求归服；不久又向北齐通使。凉州刺史史宁窥探知道他返回，在赤泉袭击他，抓获他的仆射乞伏触状。【严：将“状”改为“拔”。】
13. 陆纳在两岸筑城，来抵御王僧辩。陆纳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王僧辩忌惮他们，不敢轻易进击，逐渐修筑连城的营垒来逼近他们。陆纳认为王僧辩怯懦，不设防备；五月，甲子日，王僧辩命令各军水陆并进，猛烈攻击，王僧辩亲自执掌旗鼓，宜丰侯萧循亲自承受箭石，攻下两座城池；陆纳的军队大败，步行逃跑，退保长沙。乙丑日，王僧辩进军包围长沙。王僧辩坐在土垄上观看修筑围垒，吴藏、李贤明率领精锐士兵一千人开门突出，举着盾牌直冲过来，冲向王僧辩。
楯，食尹翻。趋，七喻翻。〕时杜崱、杜龛并侍左右，甲士卫者止百余人，力战拒之。〔崱，士力翻。龛，苦含翻。〕僧辩据胡床不动，裴之横从旁击藏等，藏等败退，贤明死，〔李贤明，本侯景将也，景败，归王琳。〕藏脱走入城。
译楯，音尹。趋，音喻。当时杜崱、杜龛都侍立在左右，甲士护卫的只有一百多人，奋力作战抵御他们。崱，音士力。龛，音苦含。僧辩坐在胡床上不动，裴之横从旁边攻击李藏等人，李藏等人败退，李贤明战死，李藏逃脱跑入城中。
14武陵王纪至巴郡，闻有魏兵，遣前梁州刺史巴西谯淹还救蜀。初，杨干运求为梁州刺史，纪以为潼州刺史；【章：十二行本无「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五代志：金山郡，西魏置潼州。盖梁已置此州也，治涪城。〕杨法琛求为黎州刺史，以为沙州：〔盖即以平兴为沙州也。潼，音同。琛，丑林翻。〕二人皆不悦。干运兄子略说干运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说，式芮翻。戮，音留，又音六，并力也。〕保国宁民，而兄弟寻戈，〔左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此自亡之道也。夫木朽不雕，〔论语，孔本曰：「朽木不可雕也。」世衰难佐，不如送款关中，可以功名两全。」干运然之，令略将二千人镇剑阁，又遣其伲乐广镇安州，〔五代志：普安郡，梁置南安州，后改为安州。普安旧曰南安，西魏改普安。将，即亮翻。〕与法琛皆潜通于魏。魏太师泰密赐干运铁券，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西魏之官，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位次柱国大将军。骠，匹妙翻。〕尉迟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为前军，〔侯吕陵，虏三字姓。〕至剑阁，略退就乐广，翻城应始，始入据安州。甲戌，迥至涪水，〔涪水自龙州入潼州界。潼州治涪，其城西临涪水。涪，音浮。〕干运以州降。〔降，户江翻。〕泂分军守之，进袭成都。时成都见兵不满万人，〔见，贤遍翻。〕仓库空竭，永丰侯撝婴城自守，迥围之。谯淹遣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拔扈援成都，〔五代志：隆山郡隆山县，旧曰犍为县，置江州。迥使原珍等击走之。
武陵王纪至巴东，闻侯景已平，乃自悔，召太子圆照责之，对曰：「侯景虽平，江陵未服。」纪亦以既称尊号，〔纪称尊号，见上卷上年。〕不可复为人下，〔复，扶又翻；下上复、复送、乃复、无复同。〕欲遂东进。将卒日夜思归，其江州刺史王开业以为宜还救根本，更思后图；诸将皆以为然。〔将，即亮翻。〕圆照及刘孝胜固言不可，纪从之，宣言于众曰：「敢谏者死！」乙丑，纪至西陵，军势甚盛，舳舻翳川。〔舳，音逐。舻，音庐。翳，蔽也。〕护军陆法和筑二城于峡口两岸，运石填江，铁锁断之。〔断，音短。〕
帝拔任约于狱，以为晋安王司马，〔帝封子方智为晋安王。任，音壬。〕使助法和拒纪，〔赤亭之战，法和活约，是有旧恩，故使助之。〕谓之曰：「汝罪不容诛，我不杀，本为今日！」因撤禁兵以配之，仍许妻以庐陵王续之女，使宣猛将军刘棻与之俱。〔为，于伪翻。妻，七细翻。棻，符分翻。〕
15庚辰，巴州刺史余孝顷将兵万人会王僧辩于长沙。〔将，即亮翻；下同。〕
16豫章太守观宁侯永，昏而少断，〔少，诗沼翻。断，丁乱翻。〕左右武蛮奴用事，军主文重疾之。永将兵讨陆纳，至宫亭胡，重杀蛮奴，永军溃，奔江陵。重将其众奔开建侯蕃，蕃杀之而有其众。〔开建侯蕃时镇鄱阳。沈约曰：宋文帝分临贺郡之封阳县立开建县。〕
17六月，壬辰，武陵王纪筑连城，攻绝铁锁，陆法和告急相继。上复拔谢答仁于狱，〔去年侯景败，得谢答仁，不杀而囚之。以为步兵校尉，梁东宫有步兵等三校尉。校，户教翻。〕配兵使助法和；又遣使送王琳，令说谕陆纳。〔使，疏吏翻。说，式芮翻。〕乙未，琳至长沙，僧辩使送示之，纳众悉拜且泣，使谓僧辩曰：「朝廷若赦王郎，乞听入城。」僧辩不许，复送江陵。陆法和求救不已，上欲召长沙兵，恐失陆纳，乃复遣琳许其入城。琳既入，纳遂降，湘州平。〔降，户江翻。考异曰：梁纪：「乙酉，湘州平。」按长历，是月无乙酉。梁纪误。〕上复琳官爵，使将兵西援峡口。〔将，即亮翻。〕
18甲辰，齐章武景王库狄干卒。
19武陵王纪遣将军侯叡将众七千筑垒与陆法和相拒。上遣使与纪书，许其还蜀，专制一方；纪不从，报书如
译十四、武陵王萧纪到达巴郡，听说有北魏军队，派遣前梁州刺史、巴西人谯淹回师救援蜀地。起初，杨干运请求担任梁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潼州刺史；杨法琛请求担任黎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沙州刺史：这两个人都不高兴。杨干运的侄子杨略劝说杨干运说：“如今侯景之乱刚刚平定，应当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定百姓，而兄弟之间却互相攻伐，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腐朽的木头无法雕刻，世道衰微难以辅佐，不如向关中投降，这样可以功名两全。”杨干运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杨略率领两千人镇守剑阁，又派遣他的外甥乐广镇守安州，与杨法琛都暗中与北魏勾结。北魏太师宇文泰秘密赐予杨干运铁券，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洲刺史的官职。尉迟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为前军，到达剑阁，杨略退守到乐广处，反叛城池响应侯吕陵始，侯吕陵始进入并占据安州。甲戌日，尉迟迥到达涪水，杨干运献出州城投降。尉迟迥分兵守城，进军袭击成都。当时成都现有的兵力不满万人，仓库空虚，永丰侯萧撝环城自守，尉迟迥包围了城池。谯淹派遣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拔扈救援成都，尉迟迥派原珍等人击退了他们。
武陵王萧纪到达巴东，听说侯景之乱已经平定，于是自己后悔，召来太子萧圆照责备他，萧圆照回答说：“侯景虽然平定，但江陵尚未臣服。”萧纪也因为已经称帝，不能再做别人的臣下，打算继续向东进军。将士们日夜思念回家，他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认为应当回师救援根本之地，再图后计；众将领都认为他说得对。萧圆照和刘孝胜坚决说不可，萧纪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向众人宣告说：“敢进谏的人处死！”乙丑日，萧纪到达西陵，军势非常强盛，战船遮蔽了江面。护军陆法和在峡口两岸修筑两座城池，搬运石头填塞江面，用铁锁链截断江流。
皇帝从监狱中释放出任约，任命他为晋安王的司马，让他协助陆法和抵抗萧纪，对他说：“你的罪行不容诛杀，我不杀你，原本就是为了今天！”于是撤除禁军配给他，又答应将庐陵王萧续的女儿嫁给他，让宣猛将军刘棻与他一同前往。
十五、庚辰日，巴州刺史余孝顷率领一万士兵与王僧辩在长沙会合。
十六、豫章太守、观宁侯萧永，昏庸而且缺乏决断，左右的武蛮奴专权，军主文重憎恨他。萧永率领军队讨伐陆纳，到达宫亭胡时，文重杀死了武蛮奴，萧永的军队溃败，逃奔江陵。文重率领他的部众投奔开建侯萧蕃，萧蕃杀死了他并收编了他的部众。
十七、六月，壬辰日，武陵王萧纪修筑连营，攻打并截断铁锁，陆法和接连告急。皇帝又从监狱中释放出谢答仁，任命他为步兵校尉，配给士兵让他协助陆法和；又派遣使者送去王琳，让他劝说陆纳。乙未日，王琳到达长沙，王僧辩让人把他送给陆纳看，陆纳的部众全都跪拜并且哭泣，让王琳对王僧辩说：“朝廷如果赦免王郎，请求允许他入城。”王僧辩不答应，又把王琳送回江陵。陆法和不断求救，皇帝想调集长沙的军队，又担心失去陆纳，于是又派遣王琳答应让他入城。王琳进入后，陆纳于是投降，湘州平定。皇帝恢复王琳的官爵，让他率领军队向西救援峡口。
十八、甲辰日，北齐章武景王库狄干去世。
十九、武陵王萧纪派遣将军侯叡率领七千士兵修筑营垒与陆法和相持。皇帝派遣使者给萧纪写信，答应让他返回蜀地，独自控制一方；萧纪不听从，回信如同
家人礼。〔不肯定君臣之分而用兄弟之礼。使，疏吏翻；下同。〕陆纳既平，湘州诸军相继西上，〔上，时掌翻。〕上复与纪书曰：「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长，陟丈翻。属，之欲翻。乐，音洛。左传：楚共王无耱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使主社稷。」乃徧以璧见于群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既乃密埋璧于大室之庭，使五人者齐而长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千、子簒皆远之。平王弱，抱以入，再拜，皆厌纽。后平王卒有楚国。〕傥遣使乎，良所迟也。〔迟，直利翻，待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友于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无复相见之期，让枣推梨，永罢欢愉之日。〔汉孔融兄弟七人，融第六，四岁时，与诸兄共食梨枣，辄引小者。人问其故，答曰：「我小儿，法当取小者。」人皆异之。推，吐雷翻。〕心乎爱矣，书不尽言。」〔言兄弟之爱存之于心，非书翰之间所能尽言也。〕纪顿兵日久，频战不利，又闻魏寇深入成都，孤危忧懑，不知所为。〔懑，音闷，又音满。〕乃遣其度支尚书乐奉业诣江陵求和，请依前旨还蜀。〔度，徒洛翻。〕奉业知纪必败，启上曰：「蜀军乏粮，士卒多死，危亡可待。」上遂不许其和。〔史言上兄皆阻兵而安忍。〕
译家人礼。〔不肯定君臣之分而用兄弟的礼节。使，疏吏翻；下同。〕陆纳平定之后，湘州的各军相继向西进发，〔上，时掌翻。〕梁武帝又写信给萧纪说：“我年龄比你长一天，恰逢有平定叛乱的功劳，承受这众人拥戴，事情归于当璧者。〔长，陟丈翻。属，之欲 flip。乐，音洛。《左传》：楚共王没有嫡子，有五个受宠爱的儿子，没有确定立谁为继承人。于是对群神举行大祭，祈祷说：‘请神在这五人中挑选，让他主持国家。’于是遍以玉璧献给群神说：‘对着玉璧下拜的，就是神所立的人。’随后秘密将玉璧埋在大室的庭院中，让五人斋戒后依次进入下拜，康王跨过了玉璧，灵王的手肘碰到了玉璧，子千、子簒都离得远。平王年幼，抱着他进入，拜了两拜，都压住了玉璧的纽。后来平王最终拥有了楚国。〕倘若派遣使者来，是很期待的。〔迟，直利翻，等待的意思。〕如果说不是这样，我就在此放下笔。友爱兄弟，形体虽分但气息相通，哥哥发福弟弟消瘦，再也没有相见的时候，让枣推梨，永远结束了欢乐的日子。〔汉孔融兄弟七人，孔融排行第六，四岁时，与各位兄长一起吃梨枣，总是拿小的。别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是小孩子，按道理应当拿小的。’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奇。推，吐雷翻。〕心中相爱，书信无法完全表达。〕〔意思是兄弟之间的爱存于心中，不是书信所能完全表达的。〕萧纪军队停滞日久，多次作战不利，又听说魏国军队深入成都，孤立危险，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懑，音闷，又音满。〕于是派遣他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到江陵求和，请求依照之前的旨意返回蜀地。〔度，徒洛翻。〕乐奉业知道萧纪必定失败，禀告梁武帝说：“蜀军缺乏粮食，士兵大多死亡，危亡指日可待。”梁武帝于是不同意求和。〔史书说梁武帝的兄长们都凭借兵力而安忍。〕
纪以黄金一斤为饼，饼百为箧，至有百箧，银五倍于金，锦罽、缯彩称是，每战，悬示将士，不以为赏。〔罽，音计。缯，慈陵翻。称，尺证翻。将，即亮翻；下同。〕宁州刺史陈智祖请散之以募勇士，弗听，智祖哭而死。有请事者，纪称疾不见，由是将卒解体。
秋，七月，辛未，巴东民苻升等斩峡口城主公孙晃，降于王琳。〔将，即亮翻。降，户江翻。考异曰：典略作「丙戌」。今从梁书。〕谢答仁、任约进攻侯叡，破之，拔其三垒。于是两岸十四城俱降。纪不获退，〔诸城已降，江陵兵断道，故不获退。〕顺流东下，游击将军【章：十二行本「军」下有「南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樊猛追击之，纪众大溃，赴水死者八千余人，猛围而守之。上密敕孟曰：「生还，不成功也。」猛引兵至纪所，纪在舟中绕床而走，以金囊掷猛曰：「以此雇卿，送我一见七官。」猛曰：「天子何由可见！杀足下，金将安之！」〔之，往也。〕遂斩纪及其幼子圆满。陆法和收太子圆照兄弟三人送江陵。上纪纪属籍，赐姓饕餮氏。〔饕，他刀翻。餮，他结翻。贪财为饕，贪食为餮，以帝鸿氏不才子比纪也。〕下刘孝胜狱，已而释之。〔纪之称帝举兵，刘孝胜实鼓成之，此而不诛，亦失刑也。下，遐嫁翻。〕上使谓江安侯圆正曰：「西军已败，汝父不知存亡。」意欲使其自裁。〔圆正见囚，见上卷简文帝大宝二年。〕圆正闻之哭，称世子不绝声。〔咎圆照之误纪也。号，户刀翻。〕上频使觇之，知不能死，移送廷尉狱，见圆照，曰：「兄何乃乱人骨肉，使痛酷如此！」圆照唯云「计误」。上并命绝食于狱，至啮臂啖之，十三日而死，远近闻而悲之。〔觇，丑廉翻，又丑艳翻。啮，鱼结翻。啖，徒敢翻，又徒滥翻。〕
乙未，王僧辩还江陵。诏诸军各还所镇。
20魏尉迟泂围成都五旬，永丰侯撝屡出战，皆败，乃请降。诸将欲不许，迥曰：「降之则将士全，远人悦；攻之则将士伤，远人惧。」遂受之。八月，戊戌，撝与宜都王圆肃帅文武诣军门降，〔撝，许韦翻。降，户江翻。将，即亮翻。帅，读曰率。〕迥以礼接之，与盟于益州城北。吏民皆复其业，唯收奴婢及储积以赏将士，军无私焉。〔史言尉迟迥能凝蜀人之心。〕魏以撝及圆肃并为开府仪同三司，以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
21庚子，下诏将还建康，领军将军胡僧佑、太府卿黄罗汉、吏部尚书宗懔、〔懔，力荏翻，又巨禁翻。〕御史中丞丷〔丷，讫岳翻。〕谏曰：「建业王气已尽，与虏正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及也！〔建业与齐止隔一江，固也。独不思江陵介在江北，逼近襄阳，岳阳有复雠之志，宇文有启疆之思乎！〕且古老相承云：『荆州洲数满百，当出天子。』今枝江生洲，百数己满，〔盛弘之荆州记曰：自枝江县西至上明，东及江津，其中有九十九洲。楚谚云：洲不百，故不出王者。〕陛下龙飞，是其应也。」上令朝臣议之。〔朝，直遥翻。〕黄门侍郎周弘正、尚书右仆射王褒曰：「今百姓未见舆驾入建康，谓是列国诸王；愿陛下从四海之望。」时群臣多荆州人，皆曰：「弘正等东人也，〔周顗、王导自南渡以来世居建康，故谓为东人。〕志愿东下，恐非良计。」弘正折之曰：〔折，之舌翻。〕「东人劝东，谓非良计，西【章：十二行本「西」上有「君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人欲西，岂成长策﹖」上笑。又议于后堂，会者五百人，上问之曰：「吾欲还建康，诸卿以为如何﹖」众莫敢先对。上曰：「劝吾去者左袒。」左袒者过半。武昌太守朱买臣言于上曰：「建康旧都，山陵所在；〔梁氏自简文以上葬建康，武帝以上葬晋陵。守，式又翻。〕荆镇边疆，非王者之宅。〔荆州被边，自晋以来为重镇。〕愿陛下勿疑，以致后悔。臣家在荆州，岂不愿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贵，非陛下富贵耳！」上使术士杜景豪卜之，不吉，对上曰：「未去。」退而
译萧纪把黄金一斤铸成饼，一百个金饼装进一个箱子，多到有一百箱；银子的数量是黄金的五倍，锦缎、毛毯、丝织品等也按此比例配备。每次作战，萧纪就把这些财物悬挂起来给将士们看，却不把它们当作赏赐。宁州刺史陈智祖请求把这些财物散发出去用来招募勇士，萧纪不听从，陈智祖哭着死去。有人请求面见萧纪办事，萧纪称病不见，因此将士们离心离德。
秋季，七月，辛未日，巴东百姓符升等人斩杀峡口城主公孙晃，投降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瑱，打败了他，攻克他的三座营垒。于是长江两岸的十四座城池都投降了。萧纪无法退兵，顺流东下，游击将军樊猛追击他，萧纪的军队大败，跳江淹死的有八千多人，樊猛包围并监视他。梁元帝秘密命令樊猛说：“如果让他活着回来，就是没有成功。”樊猛带兵来到萧纪所在的地方，萧纪在船舱里绕着床奔跑，把金袋扔给樊猛说：“用这些金子雇佣你，送我见七官一面。”樊猛说：“天子哪里能见得到！杀了你，金子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斩杀萧纪和他的幼子萧圆满。陆法和收捕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送往江陵。梁元帝登记萧纪的族谱，赐姓饕餮氏。把刘孝胜关进监狱，不久又释放了他。梁元帝派人告诉江安侯萧圆正说：“西面的军队已经战败，你父亲不知是死是活。”意思是想让他自杀。萧圆正听说后哭泣，不停地呼喊“世子”。梁元帝多次派人窥探他，知道他不会死，就把他转移到廷尉狱，让他见到萧圆照，萧圆正说：“兄长为什么竟然扰乱骨肉亲情，让人痛苦到如此地步！”萧圆照只说“计策失误”。梁元帝命令两人在狱中绝食，直到咬破手臂吃下肉来，十三天后死去，远近的人听说后都为他们悲伤。
乙未日，王僧辩回到江陵。下诏命令各军各自返回驻地。
魏国尉迟迥围困成都五十天，永丰侯萧撝多次出战，都失败了，于是请求投降。将领们想不允许，尉迟迥说：“接受投降则将士得以保全，远方的人高兴；攻打则将士受伤，远方的人恐惧。”于是接受投降。八月，戊戌日，萧撝和宜都王萧圆肃率领文武官员到军门前投降，尉迟迥以礼相待，在益州城北与他们结盟。官吏百姓都恢复原来的职业，只没收奴婢和积蓄来赏赐将士，军队中没有私占行为。魏国任命萧撝和萧圆肃都担任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尉迟迥为大都督益州、潼州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
庚子日，下诏准备返回建康，领军将军胡僧佑、太府卿黄罗、吏部尚书宗懔、御史中丞王襃进谏说：“建康的王气已经耗尽，与敌虏只隔一条长江，如果有意外，后悔就来不及了！况且古老相传说：‘荆州的沙洲数量满一百，应当出现天子。’现在枝江生出沙洲，一百的数量已经满了，陛下登基，正是这个应验。”梁元帝让朝臣议论。黄门侍郎周弘正、尚书右仆射王襃说：“现在百姓没有看到皇帝车驾进入建康，认为只是列国的诸王；希望陛下顺应四海的期望。”当时群臣大多是荆州人，都说：“周弘正等人是东边的人，志愿向东，恐怕不是好计策。”周弘正反驳他们说：“东边的人劝向东，说不是好计策，西边的人想向西，难道就是长远的策略吗？”梁元帝笑了。又在后堂议论，到会的人有五百人，梁元帝问他们说：“我想返回建康，各位认为怎么样？”众人不敢先回答。梁元帝说：“劝我离开的人袒露左臂。”袒露左臂的人超过一半。武昌太守朱买臣对梁元帝说：“建康是旧都，山陵所在；荆州镇守边疆，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犹豫，以致后悔。我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陛下住在这里，只是恐怕这是臣的富贵，不是陛下的富贵罢了！”梁元帝让术士杜景豪占卜，不吉利，对梁元帝说：“没有离去。”退下后
言曰：「此兆为鬼贼所留也。」上以建康雕残，江陵全盛，意亦安之，卒从僧佑等议。〔史言上怀居违卜，以成亡国之祸。卒，子恤翻。〕
译有人说道：“这个征兆是鬼怪盗贼留下的。”皇上因为建康已经凋敝残破，而江陵却完好兴盛，心里也就安于现状，最终听从了僧佑等人的意见。〔史家评论说，皇上违背占卜的预言而执意迁都，从而酿成了亡国的祸患。卒，音子恤翻。〕
22以湘州刺史王琳为衡州刺史。
23九月，庚午，诏王僧辩还镇建康，陈霸先复还京口。〔复，扶又翻。〕丙子，以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法和为政，不用刑狱，专以沙门法及西域幻术〔幻，胡辩翻。〕教化，部曲数千人，通谓之弟子。
24契丹寇齐边。〔契，欺讫翻。〕壬午，齐主北冀、定、幽、安，〔冀、定、幽、安，四州名。〕遂伐契丹。
25齐主使郭元建治水军二万余人于合肥，〔治，直之翻。〕将袭建康，纳湘潭侯退，〔退北奔见一百六十二卷武帝太清二年。〕又遣将军邢景远、步大汗萨帅众继之。〔步大汗，虏三字姓。汗，音寒。萨，桑葛翻。考异曰：梁书作「邢杲远，步六汗萨。」今从北齐书、北史。〕陈霸先在建康闻之，白上；上诏王僧辩镇姑孰以御之。
26冬，十月，丁酉，齐主至平州，从西道趣长堑，〔曹操征乌桓，出卢龙塞，堑山堙谷五百余里，后人因谓之长堑。趣，七喻翻。堑，七艳翻。〕使司徒潘相乐帅精骑五千自东道趣青山。辛丑，至白狼城；壬寅，至昌黎城，使安德王韩轨帅精骑四千东断契丹走路；〔魏收地形志：营州统内建德郡治白狼城。中兴初，分乐陵置安德郡，治般县。帅，读曰率。骑，奇寄翻。〕癸卯，至阳师水，〔唐志：贞观三年，以契丹、室韦部落置师州及阳师县于营州之废阳师镇，即此。〕倍道兼行，掩袭契丹。齐主露髻肉袒，昼夜不息，行千余里，踰越山岭，为士卒先，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甲辰，与契丹遇，奋击，大破之，虏获十余万口，杂畜数百万头。〔畜，许救翻。〕潘相乐又于青山破契丹别部。丁未，齐主还至营州。
27己酉，王僧辩至姑孰，遣婺州刺史侯瑱、〔东阳郡，梁置婺州。瑱，他甸翻，又音镇。〕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筑垒东关，以待齐师。
28丁巳，齐主登碣石山，临沧海，遂如晋阳。以肆州刺史斛律金为太师，乃【章：十二行本「乃」作「召」；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还晋阳，拜其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乐，音洛。命其孙武都尚义宁公主，宠待之厚，群臣莫及。〔金子羡，字丰乐。武都，光之子也。乐，音洛。〕
29闰月，丁丑，南豫州刺史侯瑱〔南豫州时治姑孰。瑱，他甸翻，又音镇。〕与郭元建战于东关，齐师大败，溺死者万计。〔溺，奴狄翻。〕湘潭侯退复归于邺，〔复，扶又翻。〕王僧辩还建康。
30吴州刺史开建侯蕃，恃其兵强，贡献不入，〔五代志：鄱阳郡，梁置吴州。〕上密令其将徐佛受图之。〔将，即亮翻。〕佛受使其徒诈为讼者，诣蕃，遂执之。上以佛受为建安太守，以侍中王质为吴州刺史。质至鄱阳，佛受置之金城，自据罗城，掌门管，〔左传：秦杞子曰：「郑人使我掌北门之管。」杜预注曰：管，钥也。〕缮治舟舰甲兵，〔治，直之翻。舰，户黯翻。〕质不敢与争。故开建侯部曲数千人攻佛受，佛受奔南豫州，侯瑱杀之，质始得行州事。
31十一月，戊戌，以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右仆射。
32己未，突厥复攻柔然，柔然举国奔齐。〔复，扶又翻。〕
33癸亥，齐主自晋阳北击突厥，迎纳柔然，废其可汗库提，立阿那緕子庵罗辰为可汗，置之马邑川，给其廪饩缯帛；〔饩，许气翻。缯，慈陵翻。〕亲追突厥于朔州，突厥请降，〔降，户江翻；下同。〕许之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自是贡献相继。
34魏尚书元烈谋杀宇文泰，事泄，泰杀之。〔宇文泰于此独不书其官，因旧史成文也。〕
35丙寅，上使侍中王琛使于魏。〔琛，丑林翻。使，疏吏翻。〕太师泰阴有图江陵之志，梁王詧闻之，益重其贡献。〔梁王詧吹倚魏以报河东王誉之雠。通鉴至此复书梁王詧。〕
36十二月，齐宿预民东方白额以城降，江西州郡皆起兵应之。〔江、淮之民苦于齐之虐政，欲相率而归江南。〕
三年〔（甲戌，五五四）〕
1春，正月，癸巳，齐主自离石道讨山胡，遣斛律金
译22任命湘州刺史王琳为衡州刺史。
23九月，庚午日，下诏命王僧辩返回建康镇守，陈霸先也再次回到京口。丙子日，任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陆法和治理政务，不使用刑罚，专门用佛教教义和西域的幻术来教化百姓，他的部曲有数千人，都通称为弟子。
24契丹侵犯北齐边境。壬午日，北齐皇帝巡视冀、定、幽、安四州，于是讨伐契丹。
25北齐皇帝派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军二万余人，打算偷袭建康，接纳湘潭侯萧退，又派遣将军邢景远、步大汗萨率领军队跟随其后。陈霸先在建康听到这个消息，向梁武帝报告；梁武帝下诏命王僧辩镇守姑孰来抵御北齐军队。
26冬季，十月，丁酉日，北齐皇帝到达平州，从西道趋向长堑，派司徒潘相乐率领精锐骑兵五千从东道趋向青山。辛丑日，到达白狼城；壬寅日，到达昌黎城，派安德王韩轨率领精锐骑兵四千向东切断契丹的退路；癸卯日，到达阳师水，加倍行程，日夜兼行，突袭契丹。北齐皇帝露出发髻，赤身露体，昼夜不停，行军一千多里，翻越山岭，为士兵做表率，只吃肉喝水，士气更加旺盛。甲辰日，与契丹相遇，奋力攻击，大败契丹，俘虏十余万人，各种牲畜数百万头。潘相乐又在青山击败契丹的别部。丁未日，北齐皇帝返回到达营州。
27己酉日，王僧辩到达姑孰，派遣婺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在东关修筑堡垒，以等待北齐军队。
28丁巳日，北齐皇帝登上碣石山，俯瞰沧海，于是前往晋阳。任命肆州刺史斛律金为太师，于是返回晋阳，任命他的儿子斛律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命他的孙子斛律武都娶义宁公主，宠信优待之厚，群臣无人能比。
29闰月，丁丑日，南豫州刺史侯瑱与郭元建在东关交战，北齐军队大败，淹死的人数以万计。湘潭侯萧退再次回到邺城，王僧辩返回建康。
30吴州刺史开建侯萧蕃，依仗自己兵力强大，不向朝廷进贡，梁武帝秘密命令他的部将徐佛受谋取他。徐佛受派他的党羽假装成诉讼的人，去见萧蕃，于是逮捕了他。梁武帝任命徐佛受为建安太守，任命侍中王质为吴州刺史。王质到达鄱阳，徐佛受把他安置在金城，自己占据罗城，掌管城门钥匙，修缮船只战舰和甲兵，王质不敢与他争锋。因此开建侯的部曲数千人攻打徐佛受，徐佛受逃往南豫州，侯瑱杀了他，王质这才得以行使州政。
31十一月，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左仆射，湘东郡太守张绾为右仆射。
32己未日，突厥再次攻打柔然，柔然举国逃奔北齐。
33癸亥日，北齐皇帝从晋阳向北攻打突厥，迎接接纳柔然，废黜他们的可汗库提，拥立阿那瓌的儿子庵罗辰为可汗，安置他们在马邑川，供给他们粮食和丝织品；亲自到朔州追击突厥，突厥请求投降，允许他们投降后返回。从此以后，突厥的进贡接连不断。
34西魏尚书元烈阴谋杀害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杀了他。
35丙寅日，梁武帝派侍中王琛出使西魏。太师宇文泰暗中怀有谋取江陵的志向，梁王萧詧听到这个消息，更加重视对西魏的进贡。
36十二月，北齐宿预百姓东方白额献城投降，长江以西的州郡都起兵响应他。
三年（甲戌，554年）
1春季，正月，癸巳日，北齐皇帝从离石道讨伐山胡，派遣斛律金
从显州道，〔魏收地形志：永安中，置显州，治汾州六壁城。盖在隋西河郡界。〕常山王演从晋州道夹攻，大破之，男子十三以上皆斩，〔考异曰：北史作「十二以上。」今从典略。〕女子及幼弱以赏军，遂平右楼。石楼绝险，自魏世所不能至，〔水经：河水东径蒲川石楼山南，又南径蒲城东。盖其地在蒲子县西。五代志，汾州楼山县有北石楼山；又有石楼县，旧置吐京郡。宋白曰：石楼县本汉土军县，后魏置吐京郡。盖胡俗译言音讹变，故曰吐京也。隋改县曰石楼。〕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服。〔摄，之涉翻。〕有都督战伤，其什长路晖礼不能救，帝命刳其五藏，〔什长，十人之长也。五藏，心、肺、肝、胆、肾。长，陟丈翻。藏，徂浪翻。〕令九人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为威虐。
译从显州方向，〔《魏书·地形志》记载：永安年间，设置显州，治所在汾州六壁城。大概位于隋朝西河郡境内。〕常山王高演从晋州方向夹击，大败敌军，十三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斩首，〔《考异》说：《北史》记载为“十二岁以上”。现在采用《典略》的说法。〕女子和年幼体弱者赏赐给军队，于是平定了右楼。石楼地势极其险要，自从北魏以来军队就不能到达，〔《水经注》记载：黄河向东经过蒲川石楼山南面，又向南经过蒲城东面。大概其地在蒲子县西边。《五代志》记载，汾州楼山县有北石楼山；还有石楼县，旧时设置吐京郡。宋白说：石楼县本是汉代的土军县，后魏设置吐京郡。大概是胡人习俗翻译时语音讹变，所以叫吐京。隋朝将县名改为石楼。〕于是远近的山胡没有不畏惧臣服的。〔“慑”音之涉。〕有一位都督在战斗中受伤，他的什长路晖礼不能救助，皇帝命令剖开路晖礼的五脏，〔什长，是十人的长官。五脏，即心、肺、肝、胆、肾。“长”音陟丈。“藏”音徂浪。〕让那九个人吃他的肉，肉和污秽之物都吃光了。从此开始施行威猛暴虐的手段。
2陈霸先自丹徒济江，围齐广陵，秦州刺史严超达自秦郡进围泾州，〔五代志：江都郡永福县旧曰沛，梁置泾州，领泾城、东阳二郡；陈废泾州，并二郡为沛郡；后周改沛郡为石梁县，唐并石梁县入六合。北史：梁泾州在石梁。杜佑曰：扬州天长县，梁于石梁置泾州。〕南豫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彪皆出石梁，为之声援。辛丑，使晋陵太守杜僧明帅三千人助东方白额。〔帅，读曰率。〕
3魏太师泰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改流外品为九秩。〔五代志曰：泰命尚书卢辩远师周之建职，置三公、三孤，以为论道之官；次置六卿，以分司庶务。其内命谓王朝之臣：三公九命，三孤八命，六卿七命，上大夫六命，中大夫五命，下大夫四命，上士三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外命谓诸侯及其臣：诸公九命，诸侯八命，诸伯七命，诸子六命，诸男五命，诸公之孤、卿四命，侯之孤?卿、公之大夫三命，子?男之孙?卿、侯?伯之大夫、公之上士再命，公之中士、侯?伯之上士一命，公之下士、侯?伯之中士?下士、子男之士不命。其制禄秩：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至于上大夫各倍之，上大夫是为四千石；卿二分，孤三分，公四分，各益其一，公因盈数为一万石。其九秩一百二十石，八秩至于七秩，每二秩六分，而下各去其一，二秩俱为四十石。凡颁禄，视其年之上下：亩至四釜为上年，上年颁其正；三釜为中年，中年颁其半；二釜为下年，下年颁其一；无年为凶荒，不颁禄。卢辩传曰：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国上将军也：正九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仍增上将军（将军二字衍）开府仪同大将军，雍州牧：九命。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户三万以上州刺史：正八命。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大〕大都督，二万户以上州刺史，京兆尹：八命。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前、右、左、后等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一万以上州刺史：正七命。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五千户以上州刺史，户一万五千户以上郡守：七命。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建忠将军，朝散〔诚议〕大夫，州〔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不满五千以下州刺史，户一万以上郡守：正六命。中坚将军，右中郎将，宁朔将军，左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郡守，大呼药：六命。宁远将军，右员外常侍，扬烈将军，左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上郡守，长安、万年县令：正五命。伏波将军，奉车都尉，轻车将军，奉骑都尉，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正〔府〕中郎掾属，户不满一千以下郡守，户七千以上县令，正八命州呼药：五命。宣威将军、虎贲给事，明威将军，赜从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上四字衍）四平、前、后、左、右〕将军府，正六〔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八〕命州中从事（上三字衍）〔别驾〕，七命郡丞（上四字衍），户四千以上县令，八命州呼药：正四命。给事中，厉威将军，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从事，七命郡丞，户二千以上县令，正七命州呼药：四命。威烈将军，右员外侍郎，讨寇将军，左员外侍郎，幢王，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参事，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司马，正六命州别驾，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中〕从事，正六命郡丞，五百户以上县令，七命州呼药：正三命。荡寇将军，武骑常侍，荡难将军，武骑侍
译陈霸先从丹徒渡江，包围齐朝的广陵；秦州刺史严超达从秦郡进军包围泾州。（《五代志》记载：江都郡永福县旧称沛，梁朝在此设置泾州，管辖泾城、东阳两个郡；陈朝废除泾州，将两郡合并为沛郡；后周将沛郡改为石梁县，唐朝将石梁县并入六合县。《北史》记载：梁朝的泾州在石梁。杜佑说：扬州天长县，梁朝在石梁设置泾州。）南豫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都从石梁出兵，作为声援。辛丑日，派遣晋陵太守杜僧明率领三千人援助东方白额。（“帅”读作“率”。）
魏太师宇文泰开始制定九命制度，用来排列内外官员的爵位，将流外品改为九秩。（《五代志》说：宇文泰命令尚书卢辩远师周朝建立官职的制度，设置三公、三孤，作为议论大道的官员；其次设置六卿，来分管各项事务。其中内命指王朝的臣子：三公九命，三孤八命，六卿七命中大夫六命，中大夫五命，下大夫四命中士三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外命指诸侯及其臣子：诸公九命，诸侯八命，诸伯七命中子六命，诸男五命，诸公的孤、卿四命，侯的孤、卿、公的大夫三命，子、男的孙、卿、侯、伯的大夫、公的上士再命，公的中士、侯、伯的上士一命，公的下士、侯、伯的中士、下士、子男的士不命。关于俸禄的制度：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直到上大夫各加倍，上大夫是四千石；卿二分，孤三分，公四分，各自增加其一份，公因此满数为万石。九秩一百二十石，八秩直到七秩，每两秩六分，而下面各去掉一份，二秩都是四十石。凡是发放俸禄，看当年的收成上下：亩产达到四釜为丰年，丰年发放全额；三釜为中年，中年发放一半；二釜为下年，下年发放一份；无收成为凶荒，不发放俸禄。《卢辩传》说：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设上柱国上将军：正九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通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通大将军，仍增设上将军（“将军”二字衍文）开府仪通大将军，雍州牧：九命。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人户三万以上州刺史：正八命。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二万户以上州刺史，京兆尹八命。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前后左右等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一万以上州刺史：正七命。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五千户以上州刺史户一万五千户以上郡守：七命。镇远谏议大夫建忠将军朝散大夫州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不满五千以下州刺史户一万以上郡守：正六命。中坚右中郎将宁朔左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郡守大呼药：六命。宁远右员外常侍扬烈左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上郡守长安万年县令：正五命。伏波奉车都尉轻车奉骑都尉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正中郎掾属户不满一千以下郡守户七千以上县令正八命州呼药：五命。宣威虎贲给事明威赜从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四平前后左右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中从事别驾七命郡丞户四千以上县令八命州呼药：正四命。给事厉威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从事七命郡丞户二千以上县令正七命州呼药：四命。威烈右员外侍郎讨寇左员外侍郎幢王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参事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司马正六命州别驾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中从事正六命郡丞五百户以上县令七命州呼药：正三命。荡寇武骑常侍荡难武骑侍
郎，开府参军，骠骑、车骑将军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长史，正六命州中从事，六命郡丞，户不满五百以下县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药：三命。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扫难将军，武威司马，四平、前、右、左、后将军府，七命州列曹参军，五命郡丞，戍副：二命。广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将军，员外司马，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列曹参军：正一命。武威将军，淮海都尉，虎牙将军，山林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列曹参军：一命。〕
译郎，开府参军，骠骑将军府、车骑将军府，正八命州的列曹参军，宁远将军府、扬烈将军府、伏波将军府、轻车将军府的长史，正六命州的中从事，六命郡的郡丞，户口不满五百以下的县令，戍主，正六命州的呼药：均为三命。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扫寇将军，武威司马，四平将军府、前将军府、右将军府、左将军府、后将军府，七命州的列曹参军，五命郡的郡丞，戍副：均为二命。广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司马，员外司马，冠军将军府、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的列曹参军：均为正一命。武威将军，淮海都尉，虎牙司马，山林都尉，镇远将军府、建忠将军府、中坚将军府、宁朔将军府、宁远将军府、扬烈将军府、伏波将军府的列曹参军：均为一命。
4魏主自元烈之死，有怨言，密谋诛太师泰；临淮王育、广平王赞垂涕切谏，不听。泰诸子皆幼，兄子章武公导、中山公护皆出镇，〔导，护皆泰兄颢之子也。导镇上邽。〕唯以诸伲为心膂，大都督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俱为武卫将军，〔魏武为丞相，有武卫营。元魏之制于高齐，左、右卫将军各一人，掌左、右厢，所主朱华合以外，各武卫将军二人贰之。宇文相魏，亦置武卫将军以掌宿卫，而卢辩所定九命无其官，此盖犹在卢辩定官之前，以武卫授诸伲。然宇文所置，如大都督八命，帅都督正七命，抑李基等皆以大都督叙官邪﹖至隋，始置左右武卫府，列于十二卫。〕分掌禁兵。基，远之子；晖，弼之子；翼，谨之子也。由是魏主谋泄，〔禁兵既泰诸伲所掌，魏主谁与谋哉！由是事泄。〕泰废魏主，置之雍州，〔置之雍州廨舍。雍，于用翻。〕立其弟齐王廓，〔廓，文帝之第四子。考异曰：国典云「三月，废帝。四月，立恭帝」。北史皆在正月。今从之。〕去年号，称元年，〔去，羌吕翻。〕复姓拓跋氏，九十九姓改为单者，皆复其旧。〔单，音丹。魏改姓见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三年。〕魏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魏始祖成帝毛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盖后汉时匈奴既衰，鲜卑始盛之际也。〕后多灭绝。泰乃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姓，次者为九十九姓，所将士卒亦改从其姓。〔洪迈曰：西魏以中原故家易赐蕃姓，如李弼为徒河氏，赵肃、赵贵为乙弗氏，刘亮为侯莫陈氏，杨忠为普六茹氏，王雄为可频氏，李虎、阎庆为大野氏，辛威为普毛氏，田宏为纥干氏，耿豪为和稽氏，王勇为库汗氏，杨绍为叱利氏，侯植为侯伏侯氏，宝炽为纥豆陵氏，李穆为峩拔氏，陆通为步六孤氏，杨纂为莫胡卢氏，寇隽为若口引氏，段永为尔绵氏，韩褒为候吕陵氏，裴文举为贺兰氏，陈忻为尉迟氏，樊深为万纽于氏。将，即亮翻。〕
5三月，丁亥，长沙王韶取巴郡。〔魏得成都，未暇东略，故韶得乘而取之。取，言易也。〕
6甲辰，以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考异曰：典略作「二月甲子」。今从梁纪。〕
7丁未，齐将王球攻宿预，杜僧明出击，大破之，球归彭城。〔将，即亮翻；下同。〕
8郢州刺史陆法和上启自称司徒，上怪之。王褒曰：「法和既有道术，容或先知。」戊申，上就拜法和为司徒。
9己酉，魏侍中宇文仁恕来聘。会齐使者亦至江陵，帝接仁恕不及齐使，〔使，疏吏翻。〕仁恕归，以告太师泰。帝又请据旧图定疆境，辞颇不逊，泰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左传晋胥午之言。〕其萧绎之谓乎！」荆州刺史长孙俭屡陈攻取之策，泰征俭入朝，问以经略，复命还镇，密为之备。马作符密使告帝，〔武帝太清三年，杨忠入寇，伯符以下溠城降之，因留于魏。复，扶又翻。朝，直遥翻。〕帝弗之信。
10柔然可汗庵罗辰叛齐，齐主自将出击，大破之，庵罗辰父子北走。太保安定王贺拔仁献马不甚骏，齐主【章：十二行本「主」下有「怒」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拔其发，免为庶人，输晋阳负炭。
11齐中书令魏收撰魏书，颇用爱憎为褒贬，每谓人曰：「何物小子，敢与魏收作色！举之则使升天，按之则使入地！」既成，〔东魏孝静天保二年，诏魏收撰魏史，至是而成。〕中书舍人卢潜奏「收诬罔一代，罪当诛。」尚书左丞卢斐、顿丘李庶皆言魏史不直。收启齐主云：「臣既结怨强宗，〔卢、李，山东望族，故以为强宗。〕将为刺客所杀。」帝怒，于是斐、庶及尚书郎中王松年皆坐谤史，鞭二百，配甲坊。〔甲坊，造甲之所。〕斐、庶死于狱中，潜亦坐系狱。然时人终不服，谓之「秽史」。潜，度世之曾孙；斐，同之子；松年，遵业之子也。〔卢度世见一百三十二卷宋明泰始三年。卢同见一百四十八卷梁武帝天监八年。王遵业见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
12夏，四月，柔然寇齐肆
译4. 魏主自从元烈死后，心中怀有怨言，暗中谋划诛杀太师宇文泰；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流泪极力劝谏，魏主不听。宇文泰的诸子都年幼，侄儿章武公宇文导、中山公宇文护都出外镇守，〔宇文导、宇文护都是宇文泰兄长宇文颢的儿子。宇文导镇守上邽。〕魏主只把宇文泰的诸侄当作心腹，大都督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都担任武卫将军，〔魏武帝担任丞相时，设有武卫营。北魏的制度沿袭到高齐，左、右卫将军各一人，掌管左、右厢，所主管的朱华门以外，各由武卫将军二人辅佐。宇文氏辅政魏朝，也设置武卫将军来掌管宿卫，而卢辩所定的九命官制中没有这个官职，这大概还是在卢辩定官之前，用武卫将军的职位授予宇文泰的诸侄。然而宇文氏所设置的官职，如大都督为八命，帅都督为正七命，那么李基等人都是以大都督的身份叙任官职吗？到了隋朝，才开始设置左右武卫府，列于十二卫之中。〕分别掌管禁军。李基是李远的儿子；李晖是李弼的儿子；于翼是于谨的儿子。因此魏主的阴谋泄露，〔禁军既然由宇文泰的诸侄掌管，魏主能和谁谋划呢！因此事情泄露。〕宇文泰废黜魏主，将他安置在雍州，〔安置在雍州官署的房舍里。雍，音于用。〕拥立他的弟弟齐王元廓，〔元廓是文帝第四个儿子。考异说：《国典》记载“三月，废帝。四月，立恭帝”。《北史》都记载在正月。现在遵从《北史》。〕废除年号，改称元年，〔去，音羌吕。〕恢复拓跋氏姓氏，九十九个复姓改为单姓的，都恢复原来的姓氏。〔单，音丹。魏朝改姓的事见第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三年。〕北魏初年统辖三十六国，有大姓九十九个，〔北魏始祖成帝毛统辖三十六国，大姓九十九个，大概是后汉时期匈奴已经衰微，鲜卑开始兴盛的时候。〕后来大多灭绝。宇文泰于是把功劳高的将领定为三十六姓，次等的定为九十九姓，所率领的士兵也改从他们的姓氏。〔洪迈说：西魏把中原的世家大族改赐胡姓，如李弼改为徒河氏，赵肃、赵贵改为乙弗氏，刘亮改为侯莫陈氏，杨忠改为普六茹氏，王雄改为可频氏，李虎、阎庆改为大野氏，辛威改为普毛氏，田宏改为纥干氏，耿豪改为和稽氏，王勇改为库汗氏，杨绍改为叱利氏，侯植改为侯伏侯氏，宝炽改为纥豆陵氏，李穆改为峩拔氏，陆通改为步六孤氏，杨纂改为莫胡卢氏，寇隽改为若口引氏，段永改为尔绵氏，韩褒改为候吕陵氏，裴文举改为贺兰氏，陈忻改为尉迟氏，樊深改为万纽于氏。将，音即亮。〕
5. 三月，丁亥，长沙王陈霸先攻取巴郡。〔魏朝得到成都，来不及向东扩张，所以陈霸先得以乘机攻取。取，表示容易。〕
6. 甲辰，任命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考异议：《典略》记载为“二月甲子”。现在遵从《梁纪》。〕
7. 丁未，北齐将领王球攻打宿预，杜僧明出击，大败敌军，王球退回彭城。〔将，音即亮；以下同。〕
8. 郢州刺史陆法和上奏自称司徒，皇上感到奇怪。王褒说：“陆法和既然有道术，或许能预先知道。”戊申，皇上就任命陆法和为司徒。
9. 己酉，北魏侍中宇文仁恕来聘问。恰逢北齐使者也到达江陵，皇帝接待宇文仁恕不如接待北齐使者，〔使，音疏吏。〕宇文仁恕回去后，把这事告诉了太师宇文泰。皇帝又请求根据旧地图划定疆界，言辞颇为不恭敬，宇文泰说：“古人有话说，‘上天所抛弃的人，谁能让他兴盛呢？’〔《左传》晋国胥午的话。〕说的就是萧绎吧！”荆州刺史长孙俭屡次陈述攻取荆州之策，宇文泰征召长孙俭入朝，询问他经略之策，又命令他返回镇所，秘密为此做准备。马作符秘密派使者告诉皇帝，〔武帝太清三年，杨忠入侵，伯符以下在溠城投降他，因此留在北魏。复，音扶又。朝，音直遥。〕皇帝不相信。
10. 柔然可汗庵罗辰背叛北齐，北齐皇帝亲自率军出击，大败柔然军，庵罗辰父子向北逃跑。太保安定王贺拔仁进献的马匹不够骏逸，北齐皇帝〔章：十二行本“主”下有“怒”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拔他的头发，免去官职成为平民，发配到晋阳背运木炭。
11. 北齐中书令魏收撰写《魏书》，常常凭个人爱憎来褒贬人物，常对人说：“什么小子，敢对魏收摆脸色！提拔他就能让他升天，压制他就能让他入地！”书成之后，〔东魏孝静帝天保二年，诏令魏收撰写魏史，至此完成。〕中书舍人卢潜上奏说：“魏收欺罔一代史实，罪当诛杀。”尚书左丞卢斐、顿丘人李庶都说魏史不公正。魏启奏北齐皇帝说：“臣既然得罪了强宗大族，〔卢、李是山东望族，所以称为强宗。〕将被刺客所杀。”皇帝发怒，于是卢斐、李庶以及尚书郎中王松年都因诽谤史书获罪，鞭打二百下，配隶甲坊。〔甲坊，制造铠甲的地方。〕卢斐、李庶死在狱中，卢潜也因罪被囚禁。然而当时的人终究不服气，称这部史书为“秽史”。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卢斐是卢同的儿子；王松年是王遵业的儿子。〔卢度世见第一百三十二卷宋明帝泰始三年。卢同见第一百四十八卷梁武帝天监八年。王遵业见第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
12. 夏，四月，柔然侵犯北齐肆
州，齐主自晋阳讨之，至恒州，〔恒，户登翻。〕柔然散走。帝以二千余骑为殿，〔殿，丁练翻。〕宿黄瓜堆。柔然别部数万骑奄至，帝安卧，平明乃起，神色自若，指画形势，纵兵奋击；柔然披靡，〔披，普彼翻。〕因溃围而出。柔然走，追击之，伏尸二十余里，获庵罗辰妻子，虏三万余口，令都督善无高阿那肱帅骑数千塞其走路。时柔然军犹盛，阿那肱以兵少，请益，〔帅，读曰率。塞，悉则翻。少，诗沼翻。〕帝更减其半。阿那肱奋击，大破之。庵罗辰超越岩谷，仅以身免。〔同一高阿那肱也，齐文宣用之则致死以破敌，后主用之则卖主以求生。盖厉威犹可使之知惧，滥恩不足以得其死力也。塞，悉则翻。〕
译北齐皇帝从晋阳出兵讨伐柔然，到达恒州时，柔然军队四散奔逃。皇帝率领两千多骑兵担任后卫，在黄瓜堆宿营。柔然另一支数万骑兵突然逼近，皇帝安然卧床，直到天亮才起身，神色镇定自若，指挥部署战局，命令士兵奋力攻击；柔然军队溃败，皇帝趁机突围而出。柔然军队逃跑，皇帝率军追击，沿途尸体堆积达二十多里，俘获了庵罗辰的妻子儿女，俘虏三万多人，命令都督善无高阿那肱率领数千骑兵堵住柔然的退路。当时柔然军队仍然强大，高阿那肱因兵力不足，请求增援，皇帝反而削减了他一半的兵力。高阿那肱奋力攻击，大破柔然军。庵罗辰翻越山岩峡谷，仅以身免。
13丙寅，上使散骑常侍庾信等聘于魏。〔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14癸酉，以陈霸先为司空。
15丁未，齐主复自击柔然，大破之。〔复，扶又翻。〕
16庚戌，魏太师泰酖杀废帝。
17五月，魏直州人乐炽、洋州人黄国等作乱，〔五代志：西城郡安康县，齐置安康郡，魏置东梁州，西魏改曰直州。汉川郡西乡县，旧曰丰宁，置洋州及洋川郡。考汉川志，蜀分汉成固县立南乡县，晋改为西乡县，魏废县，仍于丰宁戍置丰宁县。〕开府仪同三司高平田弘、河南贺若敦讨之，不克。〔若，人者翻。〕太师泰命车骑大将军李迁哲与敦共讨炽等，平之。仍与敦南出，徇地至巴州，〔后汉分宕渠北界置汉昌县，蜀先主置巴西郡，宋武帝置归化郡；魏于汉昌县治大谷郡，又于郡北置巴州。五代志：清化郡化成县，梁置归化郡及巴州。〕巴州刺史牟安民降之，〔考异曰：典略云：「斩梁巴州刺史牟安平。」今从周书、北史。〕巴、濮之民皆附于魏。〔春秋巴子之国，三巴郡地是也。春秋百濮之地，在西城、上庸之间。濮，博木翻。〕蛮酋向五子王陷白帝，〔酋，慈秋翻。〕迁哲击之，五子王遁去，迁哲追击，破之。泰以迁哲为信州刺史，镇白帝。信州先无储蓄，迁哲与军士共采葛根为粮，时有异味，辄分尝之，军士感悦。屡击叛蛮，破之，群蛮慑服，皆送粮饩，遣子弟入质。〔慑，之涉翻。饩，许气翻。质，音致。〕由是州境安息，军储亦赡。
18柔然乙旃达官寇魏广武，〔魏收志：东夏州偏城郡带广武县。五代志：延安郡丰林县，后魏置广武县及偏城郡。宋熙宁九年，省丰林为镇，并属肤施县。〕柱国李弼遣击，破之。〔「遣击」，恐当作「追击」。【章：十二行本正作「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
19广州刺史曲江侯勃，自以非上所授，〔陈霸先推萧勃为广州刺史，见一百六十二卷武帝太清三年。〕内不自安；上亦疑之。勃启求入朝；〔朝，直遥翻。〕五月，乙巳，上以王琳为广州刺史，勃为晋州刺史。〔五代志：同安郡，梁置豫州，后改曰晋州。〕上以琳部众强盛，又众心，故欲远之。〔远，于愿翻。〕琳与主书广汉李膺厚善，私谓膺曰：「琳，小人也，蒙官拔擢至此。今天下未定，迁琳岭南，如有不虞，安得琳力！窃揆官意不过疑琳，琳分望有限，〔言自揆分不敢怀非望也。分，扶问翻。〕岂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镇武宁，〔雍，于用翻。〕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膺然其言而弗敢启。〔史言王琳忠于所事而帝不能用。为国，于伪翻。〕
20散骑郎新野庾季才言于上曰：「去年八月丙申，月犯心中星，今月丙戌，赤气干北斗。心为天王，丙主楚分，〔分，扶问翻。〕臣恐建子之月有大兵入江陵，陛下宜留重臣镇江陵，整旆还都以避其患。假令魏虏侵蹙，止失荆、湘，在于社稷，犹得无虑。」上亦晓天文，知楚有灾，叹曰：「祸祸在天，避之何益！」〔天之警帝，未弃帝也；帝不知避，是自弃也。〕
21六月，壬午，齐步大汗萨将兵四万趣泾州，王僧辩使侯瑱、张彪自石梁引兵助严超达拒之，瑱、彪迟留不进。将军尹令思将万余人谋袭盱眙。〔盱眙，音鳬怡。〕齐冀州刺史段韶将兵讨东方白额于宿预，广陵、泾州皆来告急，诸将患之。韶君不足忧，吾揣之熟矣！」〔揣，初委翻。〕留仪同三司敬显龎等围宿预，〔「敬显龎」当作「敬显儁」。〕自引兵倍道趣泾州，涂出盱眙。令思不意齐师猝至，望风退走。韶进击超达，破之，回趣广陵，陈霸先解围走。〔趣，七喻翻。〕杜僧明还丹徒，侯瑱、张彪还奏郡。吴明彻围海西，〔海西县，前汉属东海郡，后汉属广陵郡，齐明帝置东海郡，东魏武定七年，改海西郡，今西海州即其地。〕镇将中山郎基固守，削木为箭，翦纸为羽，围之十旬，卒不能克而还。〔将，即亮翻；下同。卒，子恤翻。〕
22柔然帅余众东徙，且欲南寇，齐主帅轻骑邀之于金川
译十三日丙寅，梁武帝派遣散骑常侍庾信等人出使北魏。
十四日癸酉，任命陈霸先为司空。
十五日丁未，北齐皇帝再次亲自率军攻打柔然，大败柔然军。
十六日庚戌，西魏太师宇文泰用毒酒毒死了废帝。
五月，西魏直州人乐炽、洋州人黄国等人发动叛乱，开府仪同三司高平人田弘、河南人贺若敦前去讨伐，未能取胜。太师宇文泰命令车骑大将军李迁哲与贺若敦共同讨伐乐炽等人，平定了叛乱。随后李迁哲又与贺若敦向南进军，攻取土地直到巴州，巴州刺史牟安民投降了他们，巴、濮地区的百姓都归附了西魏。蛮族酋长向五子王攻陷白帝城，李迁哲攻击他，向五子王逃遁，李迁哲追击，击败了他。宇文泰任命李迁哲为信州刺史，镇守白帝城。信州先前没有储备粮食，李迁哲与士兵一起采集葛根作为口粮，当时如果有其他食物，就分给士兵品尝，士兵们感激喜悦。李迁哲屡次攻击叛乱的蛮族，击败他们，众蛮族畏惧臣服，都送来粮食，并派遣子弟作为人质。从此州境安宁，军需储备也充足了。
柔然乙旃达官侵犯西魏广武，柱国李弼派遣军队追击，击败了他们。
广州刺史曲江侯萧勃，自认为职位不是皇帝直接授予的，内心不安；皇帝也怀疑他。萧勃上表请求入朝；五月乙巳，皇帝任命王琳为广州刺史，萧勃为晋州刺史。皇帝认为王琳部众强盛，又深得人心，所以想把他调往远方。王琳与主书广汉人李膺关系深厚，私下对李膺说：“王琳是小人，承蒙朝廷提拔到这种地步。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将王琳调往岭南，如果有意外发生，哪里还能得到王琳的力量！我私下揣度朝廷的意思不过是怀疑王琳，王琳自知地位有限，难道会与朝廷争夺帝位吗！为什么不任命王琳为雍州刺史，镇守武宁，王琳自己解散军队去种田，为国家抵御防备。”李膺认为他的话有理但不敢上奏。
散骑郎新野人庾季才对皇帝说：“去年八月丙申日，月亮侵犯心宿之星，本月丙戌日，红色云气冲犯北斗。心宿代表天王，丙主楚地分野，臣担心建子之月（十一月）有大军入侵江陵，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江陵，整顿仪仗返回都城以躲避祸患。假如魏军侵逼，只是失去荆、湘两地，对于国家社稷来说，仍然可以没有忧虑。”皇帝也懂天文，知道楚地将有灾祸，叹息说：“祸福在天，躲避有什么益处！”
六月壬午，北齐步大汗萨率领四万军队奔赴泾州，王僧辩派遣侯瑱、张彪从石梁率军协助严超达抵御，侯瑱、张彪迟疑停留不前进。将军尹令思率领一万多人谋划袭击盱眙。北齐冀州刺史段韶率军讨伐在宿预的东方白额，广陵、泾州都来告急，众将领为此担忧。段韶说：“不必担忧，我对他们已经很了解了！”留下仪同三司敬显儁等人包围宿预，自己率领军队加倍速度奔赴泾州，途中经过盱眙。尹令思没想到齐军突然到来，望风退逃。段韶进击严超达，击败了他，回师奔赴广陵，陈霸先解围逃走。杜僧明返回丹徒，侯瑱、张彪返回奏郡。吴明彻包围海西，镇将中山人郎基坚守，削木为箭，剪纸为箭羽，包围了十天，最终未能攻克而返回。
柔然率领残余部众向东迁徙，并且打算向南侵犯，北齐主帅率领轻装骑兵在金川拦截他们。
。〔唐志：单于府带金河县。其即金川欤。帅，读曰率。〕柔然闻之，远遁，营州刺史灵丘王峻设击之，获其名王数十人。
译《唐书·地理志》记载：单于府下辖金河县。这大概就是金川吧。“帅”字应读作“率”。柔然人听说后，远远逃遁，营州刺史灵丘王李峻率军追击，俘获其部落首领数十人。
23邓至羌檐桁失国，〔檐，余廉翻。桁户庚翻。〕奔魏，太师泰使秦州刺史宇文导将兵纳之。
24六段韶还至宿预，使辩士说东方白额，〔说，式芮翻。〕白额开门请盟，因执而斩之。
25秋，七月，庚戌，齐主还邺。
26魏太师泰西巡，至原州。
27八月，壬辰，齐以司州牧清河王岳为太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淹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涣为左仆射。
28乙亥，齐仪同三司元旭坐事赐死。丁丑，齐主如晋阳。齐主之未为魏相也，〔相，息亮翻。〕太保、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常侮之，及将受禅，隆之复以为不可，〔事见一百六十三卷简文帝大宝元年。复，扶又翻。〕齐主由是衔之。崔季舒谮「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帝禁之尚书省。〔崔季舒报徙边之怨也。〕隆之尝与元旭饮，谓旭曰：「与王交，当生死不相负。」人有密言之者，帝由是发怒，令壮士筑百余拳而舍之，辛巳，卒于路。〔卒，子恤翻。〕久之，帝追忿隆之，执其子慧登等二十人于前，帝以鞭叩鞍，一时头绝，并投尸漳水；又发隆之耱，出其尸，斩截骸骨焚之，弃于漳水。
29齐主使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平原王段韶帅众于洛阳西南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帅，读曰率。〕九月，齐主巡四城，欲以致魏师，魏师不出，〔史言齐强，宇文泰畏之。〕乃如晋阳。
30魏宇文泰命侍中崔猷开回车以通汉中。〔按北史崔猷传，泰欲开梁、汉旧路，乃命猷开通车路，凿山堙谷五百余里，至于梁州。此时因旧路开而广之，以通车耳。前史盖误以通字为「迥」，传写者又去其傍为「回」也。泰不书官而书姓，亦无义例之可言。
31帝好玄谈，〔好，呼到翻。〕辛卯，于龙光殿讲老子。
32曲江侯勃迁居始兴，王琳使副将孙先行据番禺。〔将，即亮翻。番禺，音潘愚。〕
33乙巳，魏遣柱国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将兵五万入寇，冬，十月，壬戌，发长安。长孙俭问谨曰：「为萧绎之计，将如之何﹖」谨曰：「耀兵汉、沔，席卷渡江，直据丹杨，上策也；〔谓东还建康也。卷，读曰卷。〕移郭内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军，中策也；〔陴，频弥翻。堞，达协翻。〕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下策也。」俭曰：「揣绎定出何策﹖」〔揣，初委翻；下同。〕谨曰：「下策。」俭曰：「何故﹖」谨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十二年为一纪。〕属中原多故，〔属，之欲翻。〕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少，诗沼翻。断，丁乱翻。〕愚民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所以知其用下策也！」
癸亥，武宁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帝召公卿议之。领军胡僧佑、太府卿黄罗汉曰：「二国通好，未有嫌隙，必应不尔。」〔江陵诸将，胡僧佑其巨擘也，识见如此，乌能敌于谨哉！好，呼到翻。〕侍中王琛曰：「臣揣宇文容色，必无此理。」〔去年王琛使魏，故自谓揣其容色，必无此事，可谓不善于觇国者矣。〕乃复使琛使魏。〔复，扶又翻；下复讲同。〕丙寅，于谨至樊、邓，梁王詧帅众会之。辛【章：十二行本「辛」作「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卯，帝停讲；〔停讲老子也。帅，读曰率；下同。〕内外戒严。王琛至石鴪，〔佑杜佑曰：石鴪在沔州沔口上。又据梁书安成王秀传，石鴪时属竟陵界。〕未见魏军，驰书报黄罗汉曰：「吾至石鴪，境上帖然，前言皆儿戏耳。」帝闻而疑之。庚午，复讲，百官戎服以听。
辛未，帝使主书李膺至建康，征王僧辩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命陈霸先徙镇扬州。僧辩遣豫州刺史侯瑱帅程灵洗等为前军，兖州刺史杜僧明帅吴明彻等为后军。〔王僧辩一闻征命，当投袂勤王可也。外言部分诸军，不闻星驰电赴，江陵覆没，僧辩之罪也。帅，读曰率。〕甲戌，帝夜登凤皇合，徙
译23. 邓至羌人檐桁失去国家，投奔北魏，太师宇文泰派遣秦州刺史宇文导率领军队接纳他。
24. 段韶回到宿预，派遣辩士游说东方白额，白额打开城门请求结盟，段韶趁机抓住并斩杀了他。
25. 秋季，七月，庚戌日，北齐皇帝回到邺城。
26. 北魏太师宇文泰向西巡视，到达原州。
27. 八月，壬辰日，北齐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太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大帅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高淹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高涣为左仆射。
28. 乙亥日，北齐仪同三司元旭因犯罪被赐死。丁丑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北齐皇帝尚未担任北魏丞相时，太保、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常常侮辱他，等到高演将要接受禅让时，高隆之又认为不可，北齐皇帝因此怀恨在心。崔季舒进谗言说：“高隆之每次见到诉讼的人，总是表现出哀怜同情的样子，以此显示不是自己能够裁断的。”皇帝将高隆之禁闭在尚书省。高隆之曾经与元旭饮酒，对元旭说：“与王交好，应当生死不相辜负。”有人密告皇帝，皇帝因此发怒，命令壮士用拳头殴打高隆之一百多次才罢休，辛巳日，高隆之在路上死去。过了很久，皇帝追恨高隆之，将他的儿子高慧登等二十人抓来放在面前，皇帝用鞭子敲击马鞍，二十人同时被斩首，尸体一并投入漳水；又挖掘高隆之的坟墓，取出尸体，斩断骸骨焚烧，弃尸于漳水。
29. 北齐皇帝派遣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率领军队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九月，北齐皇帝巡视四座城池，想要引诱北魏军队出战，北魏军队没有出动，于是前往晋阳。
30. 北魏宇文泰命令侍中崔猷开辟回车路以通往汉中。
31. 皇帝喜好玄学清谈，辛卯日，在龙光殿讲解《老子》。
32. 曲江侯萧勃迁居始兴，王琳派遣副将孙先占据番禺。
33. 乙巳日，北魏派遣柱国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帅杨忠率领五万军队入侵，冬季，十月，壬戌日，从长安出发。长孙俭问于谨说：“为萧绎谋划，将会怎样？”于谨说：“炫耀兵力于汉水、沔水，席卷渡江，直接占据丹阳，是上策；迁移城内居民退保子城，加固城墙，等待援军，是中策；如果难以移动，据守外郭城，是下策。”长孙俭说：“推测萧绎一定采取什么策略？”于谨说：“下策。”长孙俭说：“为什么？”于谨说：“萧氏保据江南，绵延数个年代，恰逢中原多事，无暇对外扩张；又因为我们受到北齐的威胁，必定认为我们兵力不能分散。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少决断，愚昧的百姓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都留恋家园，所以知道他采用下策。”
癸亥日，武宁太守宗均报告北魏军队即将到达，皇帝召集公卿商议。领军胡僧佑、太府卿黄罗汉说：“两国通好，没有嫌隙，必定不会这样。”侍中王琛说：“我推测宇文泰的神色，必定没有这种道理。”于是又派遣王琛出使北魏。丙寅日，于谨到达樊城、邓县，梁王萧詧率领军队会合。辛卯日，皇帝停止讲经；内外戒严。王琛到达石鴪，没有见到北魏军队，写信报告黄罗汉说：“我到达石鴪，边境平静，前面的话都是儿戏。”皇帝听说后怀疑他。庚午日，恢复讲经，百官穿着军装听讲。
辛未日，皇帝派遣主书李膺到建康，征召王僧辩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命令陈霸先移镇扬州。王僧辩派遣豫州刺史侯瑱率领程灵洗等人为前军，兖州刺史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为后军。甲戌日，皇帝夜晚登上凤凰合，迁徙
陆法和闻魏师至自郢州，入汉口，将赴江陵，帝使逆之曰：「此自能破贼，但镇郢州，不须动也！」法和还州，垩其城门，〔垩，乌各翻。以白土涂城门，示有丧也。〕着衰绖，坐苇席，终日，乃脱之。〔着，陟略翻。衰，仓回翻。此法和预为丧君之服。设使法和果至江陵，亦不能制魏兵之攻围。此其徒欲神法和之术，詑为之言，以为能知来耳。〕
十一月，帝大阅于津阳门外，〔江左都建康，外城十二门，门名皆用洛城门名。帝都江陵，外城门亦依建康城门名之。津阳门，城南面东来第二门。〕遇北风暴雨，轻辇还宫。癸未，魏军济汉，于谨令宇文护、杨忠帅精骑先据江津，断东路。〔断，音短。甲申，护克武宁，执宗均。是日，帝乘马出城行栅，〔行，下孟翻；下巡行同。〕插木为之，周围六十余里。以领军将军胡僧佑都督城东诸军事，尚书右仆射张绾为之副，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诸军事，四厢领直元景亮为之副；王公已下各有所守。丙戌，命太子巡行城楼，令居人助运木石。夜，魏军至黄华，去江陵四十里，丁亥，至栅下。戊子，雟州刺史裴畿、〔越雟郡，梁置雟州。雟，音髓。〕畿弟新兴太守机、武昌太守朱买臣、衡阳太守谢答仁开枇杷门出战，裴机杀魏仪同三司胡文伐。畿，之高之子也。〔台城既没，裴之高赴江陵。〕
帝征广州刺史王琳为湘东【章：十二行本「东」作「州」；乙十一行本同。】刺史，使引兵入援。丁酉，栅内火，焚数千家及城楼二十五，帝临所焚楼，望魏军济江，四顾叹息。是夜，遂止宫外，宿民家，己亥，移居祇洹寺。〔祇，巨支翻。洹，胡官翻。〕于谨令筑长围，中外信命始绝。
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等筑垒于马头，〔江陵南岸，谓之马头岸。〕遥为声援。是夜，帝巡城，犹口占为诗，群臣亦有和者。〔和，户卧翻。〕帝裂帛为书，趣王僧辩曰：〔趣，读曰促。〕「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壬寅，还宫；癸卯，出长沙寺。戊申，王褒、胡僧佑、朱买臣、谢答仁等开门出战，皆败还。己酉，帝移居天居寺；癸丑，移居长沙寺。朱买臣按剑进曰：「唯斩宗懔、黄罗汉，可以谢天下！」〔买臣罪其谏还建康也。懔，力荏翻，又力禁翻。〕帝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二人退入众中。
王琳军至长沙，镇南府长史裴政请间道先报江陵，〔王琳为镇南将军，以裴政为府长史。间，古苋翻；下间使同。〕至百里洲，为魏人所获。梁王詧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也，不可为尔君乎﹖若从我计，贵及子孙；如或不然，腰领分矣。」政诡对曰：「唯命。」詧锁之至城下，使言曰：「王僧辩闻台城被围，〔时都江陵，上台所在，故亦谓之台城。〕已自为帝。王琳孤弱，不能复来。」〔复，扶又翻。〕政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吾以间使被擒，当碎身报国。」监者击其口，〔使，疏吏翻。监，工衔翻。〕詧怒，使速杀之。西中郎参军蔡大业〔梁置西中郎将于襄阳，以蔡大业为参军。〕谏曰：「此民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乃释之。政，之礼之子；〔裴之礼，邃之子也。〕大业，大宝之弟也。
时征兵四方，皆未至。甲寅，魏人百道攻城，〔考异曰：梁纪作「辛卯」，误也。今从典略。〕城中负户蒙楯，〔楯，食尹翻。〕胡僧佑亲当矢石，昼夜督战，奖励将士，明行赏罚，众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俄而僧佑中流矢死，〔中，竹仲翻。〕内外大骇。魏悉众攻栅，反者开西门纳魏师，帝与太子、王褒、谢答仁、朱买臣退保金城，令汝南王大封、晋熙王大圆质于于谨以请和。〔大封、大圆，皆简文帝之子。质，音致；下同。〕魏军之初至也，众以王僧辩子侍中顗可为都督，〔顗，鱼岂翻。〕帝不用，更夺其兵，使与左右十人入守殿中；及胡僧佑死，乃用为都督城中诸军事。裴畿、裴机、历阳侯峻皆出降。〔降，户江翻；下同。〕于谨以机手杀胡文伐，并畿杀之。峻，渊猷之子也。
译陆法和听说北魏军队从郢州出发，进入汉口，将要前往江陵，梁帝派使者去阻止他说：“陆法和自己就能打败敌人，只要镇守郢州，不需要调动！”陆法和回到郢州，用白土涂抹城门，穿着丧服，坐在苇席上，整天如此，然后才脱下丧服。
十一月，梁帝在津阳门外举行大规模阅兵，遇到北风暴雨，乘坐轻便的车驾返回宫中。癸未日，北魏军队渡过汉水，于谨命令宇文护、杨忠率领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切断东路。甲申日，宇文护攻克武宁，俘虏了宗均。这一天，梁帝骑马出城巡视营栅，用插木的方式构筑，周围六十多里。任命领军将军胡僧佑都督城东各军事，尚书右仆射张绾作为副手，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各军事，四厢领直元景亮作为副手；王公以下各自有所防守。丙戌日，命令太子巡视城楼，让居民帮助运输木石。夜里，北魏军队到达黄华，距离江陵四十里，丁亥日，到达营栅下。戊子日，雟州刺史裴畿、裴畿的弟弟新兴太守裴机、武昌太守朱买臣、衡阳太守谢答仁打开枇杷门出战，裴机杀死了北魏仪同三司胡文伐。裴畿是裴之高之子。
梁帝征召广州刺史王琳担任湘东刺史，让他率领军队入援。丁酉日，营栅内发生火灾，烧毁了几千家以及二十五座城楼，梁帝亲临被烧毁的城楼，望着北魏军队渡江，四处张望叹息。这夜，于是住在宫外，借宿民家，己亥日，移居祇洹寺。于谨命令修筑长围，内外音信开始断绝。
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等在马头修筑堡垒，遥相呼应支援。这夜，梁帝巡视城墙，还口占作诗，群臣也有和诗的。梁帝撕下丝帛写信，催促王僧辩说：“我忍死等待您，可以到了！”壬寅日，返回宫中；癸卯日，出长沙寺。戊申日，王褒、胡僧佑、朱买臣、谢答应仁等开门出战，都失败退回。己酉日，梁帝移居天居寺；癸丑日，移居长沙寺。朱买臣按着剑进言说：“只有斩杀宗懔、黄罗汉，可以谢罪天下！”梁帝说：“过去确实是我的意思，宗懔、黄罗汉有什么罪！”两人退入众人中。
王琳军队到达长沙，镇南府长史裴政请求从小路先报江陵，到达百里洲，被北魏人所俘获。梁王萧詧对裴政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不可以做你的君主吗？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富贵及子孙；如果不这样，腰颈分离了。”裴政欺骗回答说：“唯命是从。”萧詧把他锁到城下，让他说：“王僧辩听说台城被围，已经自己称帝。王琳孤弱，不能再来了。”裴政告诉城中说：“援兵大量到来，各自想着自我勉励。我作为间谍被擒，应当碎身报国。”监者打他的嘴，萧詧愤怒，命令迅速杀他。西中郎参军蔡大业劝谏说：“这是民望，杀了他，那么荆州不可攻下。”于是释放了他。裴政是裴之礼之子；蔡大业是蔡大宝之弟。
当时征兵四方，都未到达。甲寅日，北魏人百道攻城，城中背负门户蒙着盾牌，胡僧佑亲自抵挡矢石，昼夜督战，奖励将士，明确执行赏罚，众人都拼死作战，所向摧灭，北魏不得前进。不久胡僧佑中流箭而死，内外大骇。北魏全部军队攻打营栅，反叛者打开西门接纳北魏军队，梁帝与太子、王褒、谢答仁、朱买退保金城，命令汝南王大封、晋熙王大圆作为人质于于谨请求和谈。北魏军队刚到时，众人认为王僧辩之子侍中王顗可以担任都督，梁帝不任用，反而剥夺他的兵权，让他与左右十人入守殿中；等到胡僧佑死，才任用他为都督城中各军事。裴畿、裴机、历阳侯裴峻都出降。于谨因为裴机亲手杀死胡文伐，一并杀死裴畿。裴峻是裴渊猷之子。
〔渊猷，长沙王懿之子。〕时城南虽破，而城北诸将犹苦战，日暝，闻城陷，乃散。〔暝，莫定翻。〕
译渊猷是长沙王萧懿的儿子。当时城南虽然已被攻破，但城北的各位将领仍在奋力苦战，直到天色昏暗，听到城池陷落的消息，才各自散去。
帝入东合竹殿，命舍人高善宝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考异曰：隋经籍志云「焚七万卷」，南史云「十余万卷」。按周僧辩所送建康书已八万卷，并江陵旧书，岂止七万卷乎！今从典略。「周」，当作「王」。〕将自赴火，宫人左右共止之。又以宝剑斫柱令折，叹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焚书、折剑，以为文武道尽。折，而设翻。〕乃使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谢答仁、朱买臣谏曰：「城中兵众犹强，乘闇突围而出，贼必惊，因而薄之，可渡江就任约。」〔任约筑垒马头岸，与江陵仅隔一江耳。〕帝素不便走马，曰：「事必无成，祇增辱耳！」答仁求自扶帝，以问王褒，褒曰：「答仁，侯景之党，岂足可信！成彼之勋，不如降也。」答仁又请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即授城中大都督，配以公主。既而召王褒谋之，以为不可。答仁请入不得，欧血而去。〔欧，乌口翻。〕于谨征太子为质，帝使王褒送之。谨子以褒善书，给之纸笔，乃书曰：「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谨为柱国大将军，封常山公，褒以此自处，安能为帝谋乎！〕有顷，黄门郎裴政犯门而出。帝遂去羽仪文物，〔去，羌吕翻。〕白马素衣出东门，抽剑击阖曰：「萧世诚一至此乎！」〔左传：晋州绰攻齐东门，以枚数阖。杜预注曰：阖，门扇也。世诚，帝字也。〕魏军士度堑牵其辔，〔堑，七艳翻。〕至白马寺北，夺其所乘骏马，以驽马代之，遣长壮胡人手扼其背以行，逢于谨，胡人牵帝使拜。〔考异曰：典略云：「谨撝梁主令西至龙泉庙，出武陵、河东二王子孙于狱，列于沙州，锁鵈严酷，疮痍腐烂，引梁主使视之，谓曰：『此皆骨肉，忍虐如此，何以为君！』上无以应。」按武陵诸子先已饿死，河东子孙亦应不存。今不取。〕梁王詧使铁骑拥帝入营，囚于乌幔之下，〔幔，莫半翻。〕其为詧所诘辱。〔诘，去吉翻。〕乙卯，于谨令开府仪同三司长孙俭入据金城。帝绐俭云：「城中埋金千斤，欲以相赠。」俭乃将帝入城。帝因述詧见辱之状，谓俭曰：「向聊相绐，欲言此耳，〔绐，荡亥翻。〕岂有天子自埋金乎！」俭乃留帝于主衣库。〔此主衣库，在江陵金城中之禁中。〕
帝性残忍，且惩高祖宽纵之弊，故为政尚严。及魏师围城，狱中死囚且数千人，有司请释之以充战士；帝不许，悉令棓杀之，〔棓，蒲项翻。〕事未成而城陷。
中书郎殷不害先于别所督战，城陷，失其母，时冰雪交积，冻死者填满沟堑，不害行哭于道，求其母尸，无所不至，见沟中死人，辄投下捧视，举体冻湿，水浆不入口，号哭不辍声，〔号，户刀翻。〕如是七日，乃得之。
十二月，丙辰，徐世谱、任约退戍巴陵。于谨逼帝使为书召王僧辩，帝不可。使者曰：「王今岂得自由﹖」帝曰：「我既不自由，僧辩亦不由我。」又从长孙俭求宫人王氏、荀【章：十二行本「荀」作「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氏及幼子犀首，俭并还之。或问：「何意焚书﹖」帝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帝之亡国，固不由读书也。〕
34庚申，齐主北巡，至达速岭，行视山川险要，将起长城。
35辛未，帝为魏人所杀。〔年四十七。〕梁王詧遣尚书傅准监刑，〔监，工衔翻。〕以土囊陨之。詧使以布帊缠尸，〔帊，普驾翻。通俗文曰：三幅为帊。〕敛以蒲席，束以白茅，〔敛，力赡翻。〕葬于津阳门外。并杀愍怀太子元良、始安王方略、桂阳王大成等。世祖性好书，〔梁王方智承制，谥帝曰元，庙号世祖。好，呼到翻。〕常令左右读书，昼夜不绝，虽熟睡，卷犹不释，或差误及欺之，帝辄惊寤。作文章，援笔立就。常言：「我韬于文士，〔今人谓器币有余用者为宽韬，与此韬同义。〕愧于武夫。」论者以为得言。〔得言，谓其自言者此为得之。〕
魏立梁王詧为梁主，资以荆州之地，延袤三百里，〔资以江陵缘江之地，延袤三百里，广不及三百里也。袤，音茂。〕仍取其雍
译皇帝进入东合竹殿，命令舍人高善宝焚烧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考异说：《隋书·经籍志》说“焚烧七万卷”，《南史》说“十余万卷”。查考周朝僧辩所送建康的书已有八万卷，加上江陵原有的书，难道只有七万卷吗！现在采用《典略》的说法。“周”，应当改为“王”。】皇帝打算自己投入火中，宫女和左右侍从一起阻止了他。又用宝剑砍断柱子，叹息说：“文武之道，今夜完结了！”【焚烧书籍、折断宝剑，表示文武之道已经穷尽。折，音设。】于是派御史中丞王孝祀起草投降文书。谢答仁、朱买臣劝谏说：“城中兵力仍然强大，趁着夜色突围而出，敌人必定惊慌，趁机攻击他们，可以渡江投奔任约。”【任约在马头岸修筑堡垒，与江陵只隔一条江。】皇帝向来不擅长骑马，说：“事情必定不会成功，只会增加耻辱罢了！”谢答仁请求亲自搀扶皇帝，去询问王褒的意见，王褒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党羽，哪里值得信任！成就他的功勋，不如投降。”谢答仁又请求守卫子城，收拢兵力可以得到五千人，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当即任命他为城中大都督，并配给公主。不久又召来王褒商议，王褒认为不可行。谢答仁请求入宫不得，呕血而去。【欧，音乌口。】于谨征召太子作为人质，皇帝派王褒送太子去。于谨的儿子因为王褒擅长书法，供给他纸笔，王褒就写道：“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于谨担任柱国大将军，封常山公，王褒以此自处，怎么能替皇帝谋划呢！】过了一会儿，黄门郎裴政撞开门逃出。皇帝于是去掉仪仗和礼器，【去，音羌吕。】穿着白马素衣走出东门，抽出剑敲击门扇说：“萧世诚竟然落到这个地步吗！”【《左传》：晋国州绰攻打齐国东门，用枚数门扇。杜预注说：阖，门扇。世诚，是皇帝的字。】魏军士兵越过壕沟拉住他的缰绳，【堑，音七艳。】到了白马寺北边，夺走他所骑的骏马，换上一匹劣马，派遣强壮的胡人手按着他的背让他行走，遇到于谨，胡人拉着皇帝让他下拜。【考异说：《典略》说：“于谨挥动梁主向西走到龙泉庙，从监狱中放出武陵王、河东王的子孙，排列在沙州，锁链严厉残酷，伤口腐烂，引梁主观看，说：‘这都是骨肉至亲，忍心虐待到如此地步，凭什么做君主！’梁主无言以对。”查考武陵王的诸子先前已经饿死，河东王的子孙也应该不存在了。现在不采纳。】梁王萧詧派铁骑簇拥皇帝进入军营，囚禁在乌幔之下，【幔，音莫半。】他遭受萧詧的诘问侮辱。【诘，音去吉。】乙卯日，于谨命令开府仪同三司长孙俭进入占据金城。皇帝欺骗长孙俭说：“城中埋藏黄金千斤，想要赠送给你。”长孙俭于是带着皇帝进入城中。皇帝趁机叙述被萧詧侮辱的情形，对长孙俭说：“刚才只是随便欺骗你，想要说这些话罢了，【绐，音荡亥。】哪有天子自己埋藏黄金的道理！”长孙俭于是把皇帝留在主衣库。【这个主衣库，在江陵金城中的禁中。】
皇帝生性残忍，而且鉴于高祖宽容放纵的弊端，所以施政崇尚严厉。等到魏军包围城池，监狱中的死囚将近数千人，有关部门请求释放他们来充当战士；皇帝不允许，全部命令用木棒打死，【棓，音蒲项。】事情还没完成城池就陷落了。
中书郎殷不害先前在别处督战，城池陷落，他失去了母亲，当时冰雪交加堆积，冻死的人填满了沟壑，殷不害在路上边走边哭，寻找母亲的尸体，无处不到，看见沟中的死人，就跳下去捧起查看，全身冻湿，水米不进，号哭不停，【号，音户刀。】像这样过了七天，才找到母亲。
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于谨逼迫皇帝写信召见王僧辩，皇帝不答应。使者说：“大王现在难道还能自由吗？”皇帝说：“我既然不自由，王僧辩也不会听从我。”又向长孙俭请求宫人王氏、荀氏以及幼子犀首，长孙俭都归还了他们。有人问：“为什么焚烧书籍？”皇帝说：“读了万卷书，还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所以焚烧它们！”【皇帝亡国，本来不是因为读书。】
34庚申日，齐主向北巡视，到达达速岭，巡视山川险要之处，准备修筑长城。
35辛未日，皇帝被魏人所杀。【享年四十七岁。】梁王萧詧派遣尚书傅准监刑，【监，音工衔。】用土袋将他砸死。萧詧让人用布巾包裹尸体，【帊，音普驾。《通俗文》说：三幅布为帊。】用蒲席装殓，用白茅捆束，【敛，音力赡。】安葬在津阳门外。一并杀死了愍怀太子萧元良、始安王萧方略、桂阳王萧大成等人。世祖喜好读书，【梁王萧方智承制，谥皇帝为元，庙号世祖。好，音呼到。】常常让左右侍从读书，昼夜不停，即使熟睡，书卷也不放下，有时读错或欺骗他，皇帝就惊醒。写文章，拿起笔立刻完成。常说：“我在文士面前感到惭愧，【今人谓器币有余用者为宽韬，与此韬字同义。】在武夫面前感到羞愧。”评论的人认为他说得恰当。【得言，谓其自言者此为得之。】
魏国立梁王萧詧为梁主，资助他荆州的土地，绵延三百里，【资助以江陵沿江的土地，绵延三百里，宽度不及三百里。袤，音茂。】仍然夺取他的雍
州之地。〔雍，于用翻。〕詧居江陵东城，魏置防主，将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外示助詧备御，内实防之。〔魏克江陵，因取襄、樊之地。此正灭虢取虞之计，詧虽悔之，何及矣！〕以前仪同三司王悦留镇江陵。于谨收府库珍宝及宋浑天仪、梁铜晷表、〔宋浑天仪，元嘉十三年钱乐之所铸也。梁铜晷表，武帝所造。〕大玉径四尺及诸法物；尽俘王公以下及选百姓男女数万口为奴婢，〔考异曰：典略作「五十万」。今从梁纪、南史。〕分赏三军，驱归长安，小弱者皆杀之。得免者三百余家，而人马所践及冻死者什二三。〔践，慈演翻；下同。〕
译这是雍州的土地。〔雍，音yōng。〕萧詧住在江陵东城，北魏设置防主，率领军队驻扎在西城，名义上是帮助萧詧防备抵御，实际上却是暗中防范他。〔北魏攻克江陵，顺势夺取了襄阳、樊城一带的土地。这正是“假道灭虢，顺势取虞”的计策，萧詧虽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北魏任命前仪同三司王悦留守镇守江陵。于谨收缴了府库中的珍宝，以及宋代的浑天仪、梁代的铜制日晷表，〔宋代的浑天仪，是元嘉十三年钱乐之所铸造的。梁代的铜制日晷表，是梁武帝所制造的。〕直径四尺的大玉，以及各种象征法度的器物；将王公以下官员以及挑选的百姓男女数万人全部俘虏为奴婢，〔《考异》说：《典略》记载为“五十万”。现在依据《梁书·梁纪》和《南史》。〕分赏给三军将士，驱赶着返回长安，年老体弱和年幼者都被杀害。得以幸免的只有三百多家，而在途中被马匹践踏以及冻死的人占了十分之二三。〔践，音jiàn；下文同。〕
魏师之在江陵也，梁王詧将尹德毅说詧曰：「魏虏贪惏，〔说，式芮翻。惏，与婪同；卢含翻。〕肆其残忍，杀掠士民，不可胜纪。〔胜，音升。〕江东之人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雠也，谁与为国！今魏之精锐尽萃于此，若殿下为设享会，〔下为，于伪翻。〕请于谨等为欢，预伏武士，因而毙之，分命诸将，掩其营垒，大歼群丑，俾无遗类。〔歼，息廉翻。〕收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群寮，随材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慑，之涉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谓还建康即位也。朝，直遥翻。〕晷刻之间，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汉蒯通之言。〕愿殿下恢弘远略，勿怀匹夫之行。」〔匹夫之行，小廉小谨以百托于乡党。行，下孟翻。〕詧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未可背德。〔背，蒲妹翻。〕若遽为卿计，人将不食吾余。」〔左传：邓祁侯之言。〕既而阖城长幼被虏，又失襄阳，〔被，皮义翻。〕詧乃叹曰：「恨不用尹德毅之言！」
王僧辩、陈霸先等共奉江州刺史晋安王方智为太宰，承制。
王褒、王克、刘丷、宗懔、殷不害及尚书右丞吴兴沈聟至长安，〔丷，古岳翻。聟，古迥翻。〕太师泰皆厚礼之。泰亲至于谨第，宴劳极欢，〔劳，力到翻。〕赏谨奴婢白口及梁之宝物并雅乐一部，别封新野公；〔既封常山，又封新野，故曰别封。〕谨固辞，不许。谨自以久居重任，功名既立，欲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著铠甲等。〔上，时掌翻。着，陟略翻。铠，可亥翻。〕泰识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遽尔独善！」〔巨猾，谓齐。孟子曰：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遂不受。
36是岁，魏秦州刺史章武孝公宇文导卒。
37魏加益州刺史尉迟迥督六州，通前十八州，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明赏罚，布维恩，绥辑新民，经略未附，华、夷怀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二十二〔起旃蒙大渊献（乙亥），尽柔兆困敦（丙子），凡二年。〕
绍泰元年〔（乙亥、五五五）是年十月方改元。〕
1春，正月，壬午朔，邵陵太守刘棻将兵援江陵，〔吴孙暼宝鼎元年，分零陵北部都尉置邵陵郡；隋废邵陵郡为邵阳县，属长沙郡；唐为邵州。棻，符分翻。将，即亮翻。〕至三百里滩，部曲宋文彻杀之，帅其众还据邵陵。〔帅，读曰率。〕
2梁王詧即皇帝位于江陵，〔詧，字理孙，梁昭明太子之第三子也。考异曰：周书詧传云：「詧在位八载，保定二年薨。」然则詧虽以甲戌年为魏所立，乙亥年乃即位改元也。〕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尊其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子。〔岿，区韦翻，又苦鬼翻，又丘愧翻。〕赏刑制度并同王者，唯上疏于魏则称臣，奉其正朔。〔上，时掌翻。〕至于宫爵其下，亦依梁氏之旧，其勋级则兼用柱国等名。〔勋级，置以赏功。柱国，魏所置也，为勋级之首。〕以咨议参军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掌选事。〔选，须绢翻。〕外兵参军太原王操为五兵尚书。大宝严整有智谋，雅达政事，〔雅，素也。〕文辞赡速，后梁主推心任之，以为谋主，比之诸葛孔明；操亦亚之。追赠邵陵王纶太宰，谥曰壮武；〔邵陵王纶死于大宝二年。〕河东王誉丞相，谥曰武桓。〔河东王誉死于大宝元年。〕以莫勇为武州刺史，魏永寿为巴州刺史，〔武州、巴州皆置于江陵之南岸，二将寻为侯平所擒，不能有二州也。〕
3湘州刺史王琳将兵自小桂北下，〔据姚思廉陈书，小桂，岭名。舆地志：连州桂阳县，汉属桂阳郡，所谓小桂也。〕至蒸城，〔盖
译魏军驻扎在江陵时，梁王萧詧的将领尹德毅劝谏萧詧说：“魏人贪婪，放纵其残忍，杀害抢掠士人百姓，多得无法计算。江东之人遭受如此深重的苦难，都认为是殿下造成的。殿下既然杀死了人们的父兄，使子弟成为孤儿，人们都视殿下为仇敌，谁还愿意为殿下效力！如今魏国的精锐部队全部聚集在这里，如果殿下为他们设宴款待，邀请杨侃等人尽情欢乐，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死他们，分别命令各位将领，袭击他们的营垒，彻底歼灭这群丑类，不留一个活口。收编江陵的百姓，安抚使他们安定，文武官员，根据才能选拔任用。魏人将会恐惧屏息，不敢前来送死，王僧辩等人，发一封信就可以招致。然后穿着朝服渡江，进入建康即位，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功就可以建立。古人说：‘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把握，反而会遭受灾祸。’希望殿下发扬远大的谋略，不要拘泥于普通人的小节。”萧詧说：“你的这个计策不是不好，但是魏人对待我很厚道，不可以背弃恩德。如果立刻按照你的计策行事，人们将不会吃我剩下的东西。”不久全城老幼都被俘虏，又失去了襄阳，萧詧于是感叹说：“后悔没有听从尹德毅的话！”
王僧辩、陈霸先等人共同拥戴江州刺史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秉承皇帝旨意行事。
王褒、王克、刘岳、宗懔、殷不害以及尚书右丞吴兴人沈迥到达长安，太师宇文泰都厚待他们。宇文泰亲自到杨侃府第，宴饮慰劳极其欢乐，赏赐给杨侃奴婢、梁朝的宝物以及一部雅乐，另外封他为新野公；杨侃坚决推辞，宇文泰不允许。杨侃自认为长期担任重任，功名已经建立，想要保持优闲的生活，于是献上以前所骑的骏马以及所穿的铠甲等。宇文泰明白他的意思，说：“如今大敌尚未平定，您怎么能立刻独自保全自己！”于是没有接受。
这一年，魏秦州刺史章武孝公宇文导去世。
魏朝加授益州刺史尉迟迥督管六州，连同以前的十八州，从剑阁以南，得以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以及升降官吏。尉迟迥严明赏罚，布施恩惠，安抚新归附的百姓，经营尚未归附的地区，华夏和夷狄都归附他。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二十二〔起乙亥年，止丙子年，共两年。〕
绍泰元年〔（乙亥、555年）这一年十月才改元。〕
1 春天，正月，壬午朔，邵陵太守刘棻率领军队救援江陵，到达三百里滩，部将宋文彻杀了他，率领他的部队返回占据邵陵。
2 梁王萧詧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高宗皇帝，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尊奉他的母亲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赏罚制度都与王者相同，只有上疏给魏朝则称臣，奉行魏朝的正朔。至于宫爵之下，也依照梁朝的旧制，其勋级则兼用柱国等名称。任命咨议参军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与选拔官员的事务。外兵参军太原人王操为五兵尚书。蔡大宝严肃整饬有智谋，素来通晓政事，文辞丰富敏捷，后梁主推心置腹地任用他，把他比作诸葛孔明；王操也仅次于他。追赠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为壮武；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为武桓。任命莫勇为武州刺史，魏永寿为巴州刺吏，
3 湘州刺史王琳率领军队从小桂向北进发，到达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