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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十六

卷第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66–387 段

事,秩真二千石。师古曰:皇后、太子各置詹事,随其所在以名官。〕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引酒进之,盖罚爵也。〕婴因病免;太后除婴门籍,不得朝请。〔门籍,出入宫殿门之籍也。请,材性翻,又如字。〕梁王以此益骄。

译任职,俸禄为真二千石。颜师古说:皇后、太子各自设置詹事,根据他们所在的地位来命名官职。〕(袁盎)举起酒杯向皇帝敬酒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这是汉家的约定,皇上怎么能传给梁王!”太后因此憎恨袁盎;〔举起酒杯敬酒,大概是罚酒的意思。〕袁盎因此称病免职;太后撤销了袁盎的门籍,使他不得入朝请安。〔门籍,是出入宫殿门的登记簿。请,音才,又如字。〕梁王因此更加骄横。

②春,正月,乙巳,赦。

③长星出西方。

④洛阳东宫灾。〔洛阳县,河南郡治所。高祖先居洛阳,因筑宫室,有南宫、北宫、东宫。〕

⑤初,孝文时,吴太子入见,〔楚汉春秋曰:吴太子,名贤,字德明。见,贤遍翻。〕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提,徒计翻。〕遣其丧归葬,至吴,吴王愠曰:〔愠,于问翻。师古曰:怒也。孔颖达曰:愠者,外竟违心之谓;事与心违,所以怒生。〕“天下同宗,〔师古曰:犹言同姓共为一家。〕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礼,称疾不朝。〔朝,直遥翻。〕京师知其以子故,系治、验问吴使者;吴王恐,始有反谋。后使人为秋请,〔应劭曰:冬当断狱,秋先请择其轻重也。孟康曰:律:春曰朝,秋曰请。如淳曰:濞不自行,使人代己致请礼。索隐曰:音净;孟说是。〕文帝复问之,〔复,扶又翻。〕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吴王恐,以故遂称病。夫『察见渊中鱼不祥』;〔服虔曰:语天子察见下之私则不祥也。索隐曰:案此语见韩子及文子。韦昭曰:知臣下阴私,使忧患生,变为不祥,故当赦宥使自新也。〕唯上弃前过,与之更始。”〔师古曰:言赦其已往之事,使得自新也。更,工衡翻。〕于是文帝乃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吴得释其罪,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索隐曰:吴国有铸钱、煮盐之利,故百姓不别徭赋也。〕卒践更,辄予不贾;〔服虔曰:以当为更卒,出钱三百,谓之过更;自行为卒,谓之践更。吴王欲得民心,以为卒者雇其庸,随时月予平贾。晋灼曰:谓借人自代为卒者,官为出钱雇,其时庸平贾也。师古曰:晋说是。索隐曰:案汉律,卒更有三:践更、居更、过更也。此言践更辄与平贾者,谓为践更合自出钱,今吴王欲得人心,乃予平贾,官雠之也。予,读曰与;下同。贾,读曰价。〕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他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公共禁弗予。如此者四十余年。

鼌错数上书言吴过,可削;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日益横。〔鼌,直遥翻。错,千故翻。数,所角翻。横,户孟翻。〕及帝即位,错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说,式芮翻。少,诗沼翻。〕大封同姓,齐七十余城,楚四十余城,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郄,〔郄,与隙同;下有郄同。〕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杖,德至厚,当改过自新;反益骄溢,即山铸钱,〔师古曰:即,就也。〕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上令公卿、列侯、宗室杂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郄。〔难,乃旦翻。郄,与隙同。〕及楚王戊来朝,错因言:“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师古曰:服舍,居丧之次,若垩室之属也。〕请诛之。”诏赦,削东海郡。〔东海郡,即秦郯郡,高帝更名。〕及前年,赵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胶西王昂以卖爵事有奸,〔胶西后改为高密。〕削其六县。

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已,因发谋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者,闻胶西王勇,好兵,〔好,呼到翻。〕诸侯皆畏惮之,于是使中大夫应高口说胶西王曰:〔应本自周武王后。左传曰:邘,晋、应、韩,武之穆也。〕“今者,主上任用邪臣,听信谗贼,侵削诸侯,诛罚良重,〔师古曰:良,实也,信也。〕日以益甚。语有之曰:『狧穅及米。』〔师古曰:狧,古?字,食尔翻。狧,用舌食也,盖以犬为谕。言初狧穅,遂至食米也。索隐曰:言狧穅尽则至米,谓削土尽则至灭国也。〕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不得安肆矣。〔师古曰:肆,纵也。〕吴王身有内疾,〔师古曰:谓疾在身中,不显于外也。〕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

译②春季,正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③长星出现在西方。

④洛阳东宫发生火灾。(洛阳县,是河南郡的治所。高祖曾居住洛阳,因此修筑宫室,有南宫、北宫、东宫。)

⑤起初,孝文帝时,吴国太子入京朝见,(《楚汉春秋》说:吴国太子,名贤,字德明。见,音现。)得以侍奉皇太子饮酒、博戏。吴太子在博戏中争道,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博局掷向吴太子,将他杀死。(提,音替。)吴太子死后,送他的灵柩回吴国安葬,到了吴国,吴王愤怒地说:(愠,音运。颜师古说:怒。孔颖达说:愠,是外表违背内心的意思;事情与心意相违,所以产生愤怒。)“天下同宗,(颜师古说:犹言同姓共为一家。)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运回来安葬呢!”又派灵柩回长安安葬。吴王从此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称病不朝见。(朝,音潮。)京城知道他是因儿子的缘故,拘禁、审问吴国的使者;吴王恐惧,开始有反叛的谋略。后来派人请求秋请,(应劭说:冬天应当断狱,秋天先请求选择罪行的轻重。孟康说:律法规定:春天叫朝,秋天叫请。如淳说:吴王濞不亲自前往,派人代替自己致请礼。索隐说:音净;孟康的说法是对的。)文帝又问他,(复,音扶又。)使者回答说:“吴王确实没有病;汉朝拘禁审问使者好几批,吴王恐惧,因此才称病。俗话说‘察见渊中鱼不祥’;(服虔说:语意是天子察见臣下的隐私就不祥。索隐说:按此语见于《韩子》及《文子》。韦昭说:知道臣下的阴私,使忧患产生,变为不祥,所以应当赦宥使他们自新。)希望皇上抛弃以前的过错,与他重新开始。”(颜师古说:言赦其已往之事,使得自新。更,音工衡。)于是文帝就赦免了吴国使者,让他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杖,因年老,不朝见。吴国得以赦免其罪,谋反之心也稍微缓解。然而他在封国内,因为铜、盐的缘故,百姓没有赋税;(索隐说:吴国有铸钱、煮盐的利益,所以百姓不另外承担徭赋。)服兵役的,就给予平价的报酬;(服虔说:应当服更卒役,出钱三百,称为过更;亲自服卒役,称为践更。吴王想获得民心,认为服卒役的人雇佣其劳力,随时月给予平贾。晋灼说:谓借人自代为卒者,官为出钱雇佣,其时庸平贾也。颜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是对的。索隐说:按汉律,卒更有三种:践更、居更、过更。这里说践更辄与平贾者,谓为践更本应自己出钱,现在吴王想获得人心,就给予平贾,官府偿还他。予,读曰与;下同。贾,读曰價。)每年按时慰问优秀人才,赏赐乡里;其他郡国的官吏想来捕捉逃亡的人,共同禁止不给予协助。像这样四十多年。

鼌错多次上书言说吴国的过错,可以削藩;文帝宽厚,不忍心惩罚,因此吴国日益骄横。(鼌,音朝。错,音措。数,音朔。横,音户孟。)等到皇帝即位,鼌错劝说皇上说:“过去高帝刚平定天下,兄弟少,诸子弱,(说,音税。少,音沼。)大封同姓,齐国七十多城,楚国四十多城,吴国五十多城;封三个庶孽,分得天下的一半。现在吴王以前有太子的嫌隙,(郄,与隙同;下文有郄同。)诈称病不朝见,按古法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因此赐给几杖,恩德极厚,应当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溢,就地铸钱,(颜师古说:即,就也。)煮海水为盐,引诱天下的逃亡之人谋划作乱。现在削藩他也反,不削藩他也反。削藩,他反得快,祸患小;不削藩,他反得慢,祸患大。”皇上让公卿、列侯、宗室杂议,没有人敢反驳;只有窦婴争辩,因此与鼌错有了嫌隙。(难,音乃旦。郄,与隙同。)等到楚王戊来朝见,鼌错趁机说:“戊往年为薄太后服丧,在服舍中私通奸情,(颜师古说:服舍,居丧的处所,像垩室之类。)请求诛杀他。”诏令赦免,削去东海郡。(东海郡,即秦郯郡,高帝改名。)及前年,赵王有罪,削去他的常山郡;胶西王昂因卖爵事有奸情,(胶西后改为高密。)削去他的六县。

廷臣正商议削吴。吴王担心削地没有止境,因此发谋举事;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与他计议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好兵,(好,音呼到。)诸侯都畏惧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口头游说胶西王说:(应本自周武王后。《左传》说: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族。)“现在,主上任用邪臣,听信谗贼之人,侵削诸侯,诛罚实在沉重,(颜师古说:良,实也,信也。)一天比一天厉害。俗话说:‘狧穅及米。’(颜师古说:狧,古舔字,音食尔。狧,用舌食也,大概以犬为喻。言初狧穅,遂至食米。索隐说:言狧穅尽则至米,谓削土地尽则至灭国。)吴与胶西,是知名的诸侯,一旦同时被察知,就不能安肆了。(颜师古说:肆,纵也。)吴王身有内疾,(颜师古说:谓疾在身中,不显于外。)不能朝请二十多年,常患被怀疑,没有

自白,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师古曰:胁,翕也,谓敛之也;累足,重足也;并谓惧耳。释,解也,放也。累,与絫同。〕窃闻大王以爵事有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师古曰:言其罪皆不至于削地。〕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将柰何?”高曰:“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于天下,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瞿,居具翻。说文:瞿,远视貌。师古曰:瞿然,无守之貌。〕“寡人何敢如是!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高曰:“御史大夫鼌错,营惑天子,〔师古曰:营,谓回绕之也。〕侵夺诸侯,〔章:甲十五行本“侯”下有“朝廷疾怨”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背,蒲妹翻。彗,祥岁翻;又徐醉翻;又旋芮翻。〕蝗虫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所以起也。〔索隐曰:所谓殷忧以启明圣也。〕吴王内以鼌错为铢,外从大王后车,方洋天下,〔方,音房,又音旁。洋,犹翱翔也。〕所向者降,〔降,户江翻。〕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师古曰:次舍,息立之处。须,待也。治,直之翻。〕大王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归,报吴王,吴王犹恐其不果,乃身自为使者,至胶西面约之。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诸侯地不能当汉十二,为叛逆以忧太后,非计也。〔文颖曰:谓王之太后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易,以豉翻。〕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益生。”王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齐王将闾,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济南王辟光,皆文帝封。济,子礼翻。〕

译自己表白,缩着肩膀,并着脚,还害怕不被宽恕。我私下听说大王因为爵位的事有过错。我所听到的诸侯被削去封地,罪行都不至于这样;这恐怕不只是削去封地罢了!”吴王说:“确实如此。你打算怎么办?”田高说:“吴王自认为与大王有共同的忧患,愿意顺应时势,遵循道理,舍弃生命来为天下消除祸患,这个意思可以吗?”胶西王惊恐地惊骇地说:“我怎敢这样!皇上虽然急切,本来就有死罪,怎么能不侍奉他呢!”田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的土地,诸侯都有背叛的念头,人事已经到了极点。彗星出现,蝗虫兴起,这是万世一遇的时机;而忧愁劳苦,正是圣人兴起的原因。吴王在内把晁错看得像铢两那样轻,在外跟随在大王的车后,纵横天下,所指向的地方就投降,所指向的地方就臣服,没有人敢不服从。大王如果幸运地答应一句话,那么吴王就会率领楚王攻取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抵御汉军,安排住宿的地方,等待大王。大王如果幸运地亲临指挥,那么天下就可以兼并,两位君主分割天下,不也可以吗!”王说:“好!”回去后,报告吴王,吴王还担心他们不会真的行动,于是亲自作为使者,到胶西当面约定。胶西的群臣有人听说了大王的谋划,劝谏说:“诸侯的土地不能抵得上汉朝的十二分之一,做叛逆之事让太后担忧,不是好计策。现在侍奉一个皇帝,尚且说不容易;假如事情成功,两位君主分争,祸患反而更加滋生。”王不听,于是派遣使者约定齐、菑川、胶东、济南,都答应了。

初,楚元王好书,〔好,呼到翻。〕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诗于浮丘伯;及王楚,以三人为中大夫。〔及王,于况翻。〕穆生不耆酒;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子夷王、孙王戊即位,〔楚元王交,高祖异母弟。楚子重、子辛皆出于穆王,楚人谓之“二穆”,故楚有穆姓。秦有白乙丙、白圭,楚有白公。浮丘,复姓。夷王,名郢客,元王子。戊元王孙。师古曰:醴,甘酒,少曲多米,二宿而熟。不耆之耆,读曰嗜。为,于伪翻;下同。〕常设,后乃忘设焉。〔忘,巫放翻。〕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强,其两翻。〕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与,读曰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几,居衣翻。师古曰:易下系之辞。见,户电翻。〕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区区,谓小也。处昌吕翻。为,于伪翻。〕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王戊稍淫暴,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不听,亦去,居于邹。〔姓谱:韦姓出颛顼大彭豕韦之后。〕戊因坐削地事,遂与吴通谋。申公、白生谏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雅舂于市。〔晋灼曰:高肱举杵,正身而舂之。师古曰:为木杵而手舂,即今所谓步臼者耳。衣之,于既翻。〕休侯富使人谏王。〔孟子去齐居休。赵岐注曰:休,地名;盖即富所封之地。富,楚元王之子,夷王之弟也。〕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取季父矣!”休侯惧,乃与母太夫人奔京师。〔臣瓒曰:侯母号太夫人。〕

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吴王遂先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谏王戊,戊杀尚、夷吾。赵相建德、内史王悍谏王遂,遂烧杀建德、悍。〔悍,下罕翻,又侯旰翻。〕齐王后悔,背约城守。〔背,蒲妹翻。守,式又翻。〕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师古曰:渠,大也。率,所类翻。〕与菑川、济南共攻齐,围临菑。〔临菑,齐都。〕赵王遂发兵住其西界,欲待吴、楚俱进,北使匈奴与连兵。〔使,疏吏翻;下同。〕

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将,即亮翻。〕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皆发。”凡二十余万人。南使闽、东越,〔使,疏吏翻。〕闽、东越亦发兵从。〔从,才用翻。〕吴王起兵于广陵,〔广陵,吴都。〕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罪状鼌错,〔遗,工,季翻。〕欲合兵诛之。吴、楚共攻梁,破棘壁,〔索隐曰:按左氏传,宣公二年,宋华元战于大棘。杜预曰:在襄邑东南;盖即棘壁是也。括地志: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杀数万人;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败,补迈翻。〕士卒皆还走。梁王城守睢阳。〔睢阳,梁都。睢,音虽。〕

初,文帝且崩,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及七国反书闻,上乃拜中尉周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班志,曲周县属广平国。〕将军栾布击齐;复召窦婴,拜为大将军,使屯荥阳监齐、赵兵。〔班志,荥阳县属河南郡。监,古衔翻。〕

初,鼌错所更令三十章,〔更,工衡翻。〕诸侯讙哗。〔讙,许元翻。〕错父闻之,从颍川来,〔错,颍川人。〕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疏,与疎同。〕口语多怨,公何为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而鼌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后十余日,吴、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

上

译起初,楚元王喜好读书,与鲁地的申公、穆生、白生一起跟随浮丘伯学习《诗经》;等到元王在楚国即位,任命这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元王每次摆设酒宴,常常为穆生准备甜酒。等到元王的儿子夷王、孙子王戊即位,起初还照常准备甜酒,后来就忘记准备了。穆生退下后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再准备,说明君王的心意懈怠了;如果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集上对我施以钳刑。”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劝他起来,说:“难道不念及先王的恩德吗?现在君王一时失于小礼,何至于此!”穆生说:“《易经》说:‘能预知细微的征兆,真是神妙啊!几,是事物变动的细微征兆,是吉凶的先兆。君子见到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先王之所以以礼对待我们三人,是因为尊崇道义;现在却忽视了,这是忘记了道义。忘记道义的人,怎么能与他长久相处呢?难道只是为了区区的小礼吗!”于是称病离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王戊逐渐淫乱暴虐,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他不听,韦孟也离去,居住在邹地。王戊因坐罪被削去封地一事,于是与吴国勾结谋划。申公、白生劝谏王戊,王戊将他们处以胥靡之刑,穿上赭色囚衣,让他们在市集上舂米。休侯富派人劝谏王戊。王戊说:“叔父不与我同心,我起兵时,先捉拿叔父!”休侯害怕,于是与母亲太夫人逃往京城。

等到削去吴国会稽、豫章郡的诏书到达,吴王于是率先起兵,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国、赵国也都反叛。楚国丞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劝谏王戊,王戊杀了张尚、赵夷吾。赵国丞相建德、内史王悍劝谏王遂,王遂烧死了建德、王悍。齐王后悔,违背盟约,据城防守。济北王城墙毁坏尚未修完,他的郎中令劫持他防守,王无法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作为首领,与菑川、济南共同攻打齐国,包围临菑。赵王王遂发兵驻扎在西边边境,想等待吴、楚军队一起进发,向北派使者与匈奴联合出兵。

吴王出动全部士兵,在国中下令说:“我年六十二,亲自率领军队;小儿子年十四,也作为士兵的先锋。凡是年龄上与我和小儿子相同的,都征发。”共二十多万人。向南派使者到闽、东越,闽、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河,于是合并楚国的军队,派使者给诸侯送信,列举鼌错的罪状,想联合军队诛杀他。吴、楚共同攻打梁国,攻破棘壁,杀了几万人;乘胜前进,锐气很盛。梁孝王派遣将军攻击他们,又打败梁国的两支部队,士兵都退走。梁王据守睢阳。

起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担任将领统兵。”等到七国反叛的消息传来,皇上于是任命中尉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攻击吴、楚,派遣曲周侯郦寄攻击赵国,将军栾布攻击齐国;又召回窦婴,任命为大将军,让他屯兵荥阳,监督齐、赵的军队。

起初,鼌错所更改的三十条法令,诸侯喧哗不满。鼌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鼌错说:“皇上刚即位,您执政掌权,侵削诸侯,疏远骨肉,怨言很多,您为什么要这样做?”鼌错说:“本来就是这样;不这样,天子不尊贵,宗庙不安宁。”父亲说:“刘氏安宁了而鼌氏危险了,我离开您回去了!”于是喝药自杀,说:“我不忍心看到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十几天后,吴、楚七国都反叛,以诛杀鼌错为名。

皇上

与错议出军事,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守,式又翻。〕又言:“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吴。”〔徐、僮二县皆属临淮郡。错初议削诸侯地以强汉,及七国反,乃欲以徐、僮之旁予吴;是自畔其说,恶得无死乎!予,读曰与。〕错素与吴相袁盎不善,〔相,息亮翻。〕错所居坐,盎辄避;盎所居坐,错亦避;〔坐,徂卧翻。〕两人未尝同堂语。及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按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错谓丞、史曰:〔班表:御史大夫有两丞,秩千石;侍御史十五人。〕“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其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如淳曰:事未发之时治之,乃有所绝也。治,直之翻。〕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谋。”错犹与未决。〔犹与,即犹豫也。与,去声。〕人有告盎,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愿至前,口对状。婴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见,〔为,于伪翻。入见,贤遍翻。〕上方与错调兵食。〔师古曰:调,计也,计发兵食也。调,徒钓翻。〕上问盎:“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豪杰;白头举事,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也?”对曰:“吴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杰而诱之!〔诱,音酉。〕诚令吴得豪杰,亦且辅而为谊,不反矣。吴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章怀太子贤曰:命,名也,谓脱其名籍而逃亡。〕故相诱以乱。”错曰:“盎策之善。”上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屏,必郢翻。〕错趋避东厢,甚恨。上卒问盎,〔卒,子恤翻;下卒受同。〕对曰:“吴、楚相遗书,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遗,于季翻。分,扶问翻。〕今贼臣鼌错擅适诸侯,〔适,读曰谪。〕削夺之地,以故反,欲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使,疏吏翻;下使吴同。〕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于是上默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盎曰:“愚计出此,唯上孰计之!”〔孰,与熟同。〕乃拜盎为太常,〔中六年,始改奉常为太常,时盎犹为奉常也。〕密装治行。〔治,直之翻。〕后大余日,上令丞相青、中尉嘉、廷尉欧〔丞相陶青,中尉嘉,失其姓,廷尉张欧。〕劾奏错:“不称主上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无臣子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劾,户概翻。疏,与疎同。予,读曰与。要,与腰同。〕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制曰:“可。”错殊不知。壬子,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师古曰:诳云乘车案行市中也。行,下孟翻。〕错衣朝衣斩东市。〔衣朝,上于既翻,下直遥翻。〕上乃使袁盎与吴王弟子宗正德侯通使吴。〔高祖兄仲之子广封德侯,生通。德,侯国,在泰山界〕

译晁错与皇帝商议军事策略,晁错想让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而自己留守京城;又说:“徐县、僮县旁边吴国尚未攻下的地方,可以送给吴国。”晁错一向与吴国丞相袁盎关系不好,晁错坐在哪里,袁盎就避开;袁盎坐在哪里,晁错也避开;两人从未曾在同一厅堂里交谈。等到晁错担任御史大夫,派官吏查办袁盎收受吴王财物,判处死罪;皇帝下诏赦免他,让他成为平民。吴、楚叛乱,晁错对丞、史说:“袁盎多次收受吴王的金钱,专门替他隐瞒,说吴王不会反叛;现在果然反叛了,我想请求治袁盎的罪,应当知道他的计谋。”丞、史说:“事情未发作时治他的罪,还能有所断绝;现在军队向西进发,治他的罪有什么好处!况且袁盎不应该有计谋。”晁错仍然犹豫不决。有人把这事告诉了袁盎,袁盎害怕,夜里去见窦婴,为他陈述吴国反叛的原因,希望到皇帝面前,口头陈述情况。窦婴入宫禀报,皇帝于是召见袁盎。袁盎入宫拜见,皇帝正与晁错调拨兵员粮草。皇帝问袁盎:“现在吴、楚反叛,在你看来怎么样?”回答说:“不值得忧虑!”皇帝说:“吴王靠山铸钱,煮海制盐,引诱天下的豪杰;头发白了才起事,如果他的计谋不是百分之百周全,难道会发动吗!为什么说他没有作为呢?”回答说:“吴国铜盐的利益确实有,哪里能得到豪杰来引诱他们!如果吴国真的得到了豪杰,豪杰也会辅助他行义,不会反叛了。吴国所引诱的都是无赖子弟、亡命之徒、铸钱的奸人,所以互相引诱作乱。”晁错说:“袁盎分析得好。”皇帝说:“计策从哪里出?”袁盎回答说:“希望屏退左右。”皇帝屏退旁人,只有晁错在;袁盎说:“我所说的话,人臣不能知道。”于是屏退晁错。晁错快步退避到东厢,非常怨恨。皇帝最终问袁盎,回答说:“吴、楚互相传递书信,说高皇帝的王子弟各自有分封的土地,现在奸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夺他们的土地,因此反叛,想要向西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来的土地就罢兵。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晁错,派遣使者赦免吴、楚七国,恢复他们原来的土地,那么军队可以不流血而全部罢兵。”于是皇帝沉默了很久,说:“果真怎么样?我不吝惜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袁盎说:“我的计策出于此,希望皇上仔细考虑!”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秘密准备行装。过了几天,皇帝命令丞相陶青、中尉嘉、廷尉张欧弹劾晁错:“不称颂主上的德行信义,想要疏远群臣、百姓,又想把城邑送给吴国,没有臣子的礼节,大逆无道。晁错应当腰斩,父母、妻子、兄弟无论老少都弃市。”皇帝下制书说:“可以。”晁错完全不知道。壬子日,皇帝派中尉召晁错,欺骗他乘车巡视市场,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腰斩。皇帝于是派袁盎与吴王的弟子宗正德侯刘通出使吴国。

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上书言军事,见上,〔校,户教翻。上书之上,时掌翻。〕上问曰:“道军所来,〔如淳曰:道路从吴军所来也。臣瓒曰:道,由也。〕闻鼌错死,吴、楚罢不?”〔不,读曰否。〕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钳口不敢复言矣。”〔钳,其炎翻。复,扶又翻。〕上曰:“何哉?”邓公曰:“夫鼌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卒,子恤翻,或读为猝。〕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为,于伪翻。〕于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

袁盎、刘通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令拜受诏。〔宗正于濞,犹子之亲也。〕吴王闻袁盎来,知其欲说,〔说,式芮翻;下同。〕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而留军中,欲劫使将;〔将,即亮翻。〕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间,脱亡归报。〔闻,古苋翻。〕

太尉亚夫言于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剽,匹妙翻。轻,虚劲翻。〕愿以梁委之,绝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乘六乘传,〔张晏曰:传车六乘也。乘,绳证翻。传,张恋翻。余据汉有乘传、驰传;文帝之自代入立也,张武等乘六乘传,今亚夫乘六传,六乘传之见于史者二,盖又与乘传不同也。〕将会兵荥阳。〔师古曰:会兵,谓集大兵。〕发至霸上,赵涉遮说亚夫曰:“吴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肴、渑阸陿之间;〔渑,弥兖翻。肴山、渑池之间,其道阸陿。阸,于懈翻。陿,与狭同。〕且兵事尚〔章:甲十五行本“尚”作“上”;乙十一行本同。〕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自霸上左趋肴、渑至洛阳,其道便近;若自霸上右趋蓝田出武关至洛阳,其道迂曲,故差一二日。走,音奏。间,如字。〕直入武库,〔洛阳有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计,至洛阳,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师古曰:言不自意得安全至洛阳也。〕今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考异曰:史记、汉书皆云:“太尉得剧孟喜,如得一敌国,曰:『吴楚无足忧者。』按孟一游侠之士耳,亚夫得之,何足为轻重!盖其徒欲为孟重名,妄撰此言,不足信也。〕使吏搜肴、渑间,果得吴伏兵。乃请赵涉为护军。

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昌邑,梁地,后为山阳郡治所。走,音奏;下同。〕吴攻梁急,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班志,勃海郡有修县,音条。数,所角翻。使使,上如字,下疏吏翻。〕又使使愬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梁,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弓高侯等将轻骑兵出淮泗口,〔韩王信之子颓当自匈奴中来归,封为弓高侯。功臣表:弓高属营陵;地理志,弓高属河间国。盖颓当受封于文帝之初,而河间国则三年所置,故志与表异。泗水南入淮,故谓之淮泗口。骑,奇寄翻。〕绝吴、楚兵后,塞其馕道。〔塞,悉则翻。馕,古饷字。〕梁使中大夫韩安国及楚相张尚弟羽为将军;羽力战,安国持重,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败,补迈翻。守,式又翻。〕即走条侯军,会下邑,〔下邑县属梁国。〕欲战。条侯坚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终不出。〔数,所角翻。挑,徒了翻。〕条侯军中夜惊,内相攻击,扰乱至帐下,亚夫坚卧不起,顷之,复定。吴奔壁东南陬,〔陬,子侯翻,隅也。〕亚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楚士卒多饥死叛散,乃引而去。二月,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吴王濞弃其军,与壮士数千人夜亡走;楚王戊自杀。

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他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

译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上书陈述军事情况,被召见皇上。皇上问他说:“从吴军那里来,听说晁错已死,吴、楚的军队撤兵了吗?”邓公回答说:“吴王谋反已经几十年了;他发怒是因为削减封地,以诛杀晁错为名,他的意图并不在晁错身上。况且我担心天下的士人将闭口不敢再进言了。”皇上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担忧诸侯强大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来尊崇京师,这是万世的利益。计划刚开始实行,却突然遭受杀戮;对内堵塞忠臣的嘴,对外替诸侯报仇,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于是文帝长叹一声说:“你说得好,我也对此感到遗憾!”

袁盎、刘通到达吴国时,吴、楚的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壁垒了。宗正刘礼因为与吴王有亲属关系,先进入拜见,晓谕吴王,让他拜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知道他是来游说的,笑着回答说:“我已经做了东帝,还拜谁呢!”不肯接见袁盎,把他留在军中,想胁迫他担任将领;袁盎不肯,吴王派人围困看守,并且要杀他。袁盎找到机会,逃脱回来报告。

太尉周亚夫对皇上说:“楚军轻捷剽悍,难以与他们争锋,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切断他们的粮道,才可以制服他们。”皇上同意了他的建议。周亚夫乘坐六辆传车,前往荥阳集结军队。出发到达霸上时,赵涉拦路劝说道:“吴王向来富有,收买死士已经很久了。他得知将军即将出发,必定在肴山、渑池险要狭窄的地方设置间谍;况且军事讲究神速秘密,将军为什么不从此向右走,经蓝田,出武关,直达洛阳!时间不过相差一两天,直接进入武库,击鼓鸣号。诸侯听说后,会认为将军从天而降。”太尉按照他的计策行事,到达洛阳,高兴地说:“七国谋反,我乘坐传车来到这里,没想到能安全抵达。”现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派官吏搜查肴山、渑池之间,果然抓获了吴国的伏兵。于是请求任命赵涉为护军。

太尉率领军队向东北开往昌邑。吴军攻打梁国很急,梁国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上控告条侯。皇上派使者告知条侯救援梁国,周亚夫不遵从诏令,坚守营垒不出;而是派弓高侯等人率领轻骑兵出淮泗口,切断吴、楚军队的后路,堵塞他们的粮道。梁国派中大夫韩安国和楚相张尚的弟弟张羽担任将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持重稳重,于是能够稍微击败吴军。吴军想要西进,梁国坚守城池,吴军不敢西进;就转向条侯的军队,在下邑会合,想要交战。条侯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吴军粮草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始终不出战。条侯军中夜间发生惊扰,内部互相攻击,混乱一直闹到帐下,周亚夫坚持躺着不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安定下来。吴军奔向壁垒的东南角,周亚夫派兵防备西北;不久吴军的精锐果然奔向西北,没能进入。吴、楚士兵大多饿死叛逃离散,于是撤退离去。二月,周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抛弃他的军队,与几千名壮士连夜逃跑;楚王刘戊自杀。

吴王刚起兵时,吴臣田禄伯担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集结向西,没有其他奇异的道路,难以建立功勋。我希望得到五万人,另外沿着

江、淮而上,〔上,时掌翻。〕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借人,人亦且反王,柰何?且擅兵而别,多他利害,〔苏林曰:禄伯傥将兵降汉,自为己利于吴生患也。〕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译长江、淮河以北的地区,〔上,读作“掌”。〕收取淮南、长沙两地,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条奇计。”吴王太子劝谏说:“大王以造反为名,这样的军队难以借给他人,别人也将会反过来对付大王,怎么办?况且擅自掌握军队而单独行动,会有许多其他的利害变故,〔苏林说:田禄伯如果率领军队投降汉朝,就会为自己谋取利益,从而给吴国带来祸患。〕这不过是白白损害自己罢了!”吴王于是没有答应田禄伯。

王专并将兵。兵未渡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凡军行有大将、裨将领军,皆有部曲;部有校尉,曲有军候、军司马,又有假候、假司马,皆有副;其别营领属为别部司马。〕独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班志,下邳属东海郡。〕亡命吴,酤酒无行;〔行,下孟翻。〕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上,时掌翻。说,式芮翻。行,户刚翻。〕臣非敢求有所将也,〔将,即亮翻。〕愿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予,读曰与。〕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传,张恋翻。令,力正翻。从,才用翻。〕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阳城,兵十余万,破阳城中尉军。〔“阳城”,汉书作“城阳”。城阳国都莒,其地南接下邳之境,班表:王国有中尉,掌武职。比,必寐翻,及也。〕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度,徒洛翻。〕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发背死。〔史言吴王有才不能用,以至于败。〕

⑥壬午晦,日有食之。

⑦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降,户江翻。〕吴王渡淮,走丹徒,〔班志,丹徒县属会稽郡,即春秋之朱方。括地志:丹徒故城,在润州丹徒县东南十八里。南徐州记:秦使赭衣凿其处,因谓之丹徒,凿处今在故县西北六里丹徒岘东南。〕保东越,〔欲依东越以自保也。〕兵可万余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啖,徒览翻,饵之也;又徒滥翻,谯〔醮〕也,食也。〕东越即绐吴王出劳军,〔劳,力到翻。〕使人鏦杀吴王,〔孟康曰:方言:戟谓之鏦。苏林曰:鏦,音从容之从。师古曰:鏦,谓以矛戟撞杀之。鏦,楚江翻。〕盛其头,驰传以闻。〔盛,时征翻。传,张恋翻。〕吴太子驹亡走闽越。吴、楚反,凡三月,皆破灭,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谋为是;然梁王由此与太尉有隙。〔为梁王毁短亚夫张本。〕

三王之围临菑也,齐王使路中大夫告于天子。〔张晏曰:姓路,官为中大夫。姓谱:路本自帝挚之后。〕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无从入。三国将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重,直龙翻。将,即亮翻。师古曰:若,汝也。反,谓反易其辞也。〕齐趣下三国,〔趣,读曰促。〕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齐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约未定;会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劝王无下三国。会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兵至齐,〔据班史齐王传作平阳侯曹襄。史记索隐曰:平阳侯,按表是简侯曹奇。〕击破三国兵。解围已,〔句断。〕后闻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孝王惧,饮药自杀。

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藁、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还,臣观之,已罢,〔罢,与疲同。〕可袭,愿收王余兵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用”弓高侯韩颓当遗胶西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遗,于季翻。降,户江翻。〕王何处?须以从事。”〔言胶西王于降与不降之间,欲以何自处,吾待以行事。处,昌汝翻。〕王肉袒叩头,诣汉军壁谒曰:“臣昂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子穷国,敢请菹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行,〔?,与膝同。〕对曰:“今者鼌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昂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更,工衡翻。败,补迈翻

译吴王专门任命周丘统领军队。军队还未渡过淮河,各位宾客都得以担任将领、校尉、军候、军司马,〔凡是军队行军有大将、副将统领军队,都有部曲编制;部设有校尉,曲设有军候、军司马,又有代理军候、代理军司马,都有副职;那些别营领属的称为别部司马。〕唯独周丘没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汉书·地理志》记载,下邳属于东海郡。〕逃亡到吴国,卖酒且品行不端;〔“行”,读作下孟。〕吴王轻视他,不任用他。周丘于是上朝拜见,游说吴王说:“我因为无能,不能等待在军队中服役赎罪。〔“上”,读作时掌;“说”,读作式芮;“行”,读作户刚。〕我并非敢请求统领军队,〔“将”,读作即亮。〕只希望向大王请求一个汉朝的符节,一定会有报答。”吴王于是给了他。〔“予”,读作与。〕周丘得到符节后,连夜驰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都据城防守。周丘到达驿站,召令县令进入屋内,让随从以罪名斩杀县令,〔“传”,读作张恋;“令”,读作力正;“从”,读作才用。〕于是召集兄弟所交好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吴国反叛,军队即将到达,屠杀下邳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现在如果先投降,家室必定保全,有能力的人可以封侯。”出来后,他们互相转告,下邳全都投降。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于是率领他的军队向北攻掠城邑;等到到达阳城,军队有十余万人,击败了阳城中尉的军队。〔“阳城”,《汉书》作“城阳”。城阳国的都城在莒,其地南接下邳的边境,班固《百官公卿表》:诸侯国有中尉,掌管武职。比,读作必寐,及也。〕听说吴王战败逃跑,自己估计没有人与他共同成就功业,〔“度”,读作徒洛。〕就率领军队返回下邳,还未到达,背上生疽而死。〔史书说吴王有才能却不能任用,以至于失败。〕

⑥壬午日月底,发生日食。

⑦吴王抛弃军队逃跑后,军队于是溃散,往往逐渐投降太尉周亚夫和梁军。〔“降”,读作户江。〕吴王渡过淮河,逃往丹徒,〔《汉书·地理志》记载,丹徒县属于会稽郡,即春秋时期的朱方。《括地志》:丹徒故城,在润州丹徒县东南一十八里。《南徐州记》:秦朝派穿赭衣的囚犯在此凿石,因此称为丹徒,凿石处现在在故县西北六里丹徒岘的东南。〕保全东越,〔想要依靠东越来自我保全。〕军队大约一万多人,收聚逃亡的士兵。汉朝派人用利益引诱东越,〔“啖”,读作徒览,意为饵之;又读作徒滥,意为谯〔醮〕,食也。〕东越就欺骗吴王出来慰劳军队,〔“劳”,读作力到。〕派人用戟刺死吴王,〔孟康说:方言:戟称为鏦。苏林说:鏦,音从容之从。颜师古说:鏦,意为用矛戟撞杀。鏦,读作楚江。〕把他的头装进容器,通过驿站快马加鞭报告朝廷。〔“盛”,读作时征;“传”,读作张恋。〕吴太子刘驹逃往闽越。吴、楚反叛,总共三个月,都被消灭,于是各位将领才认为太尉的计谋是正确的;然而梁王从此与太尉有了嫌隙。〔为梁王诋毁周亚夫埋下伏笔。〕

三位诸侯王围攻临淄时,齐王派遣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张晏说:姓路,官职为中大夫。《姓谱》:路本出自帝挚之后。〕天子又命令路中大夫回去回复,告诉齐王坚守,“汉朝军队现在已经击败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包围临淄好几层,无法进入。三国将领与路中大夫盟誓说:“如果你反话:‘汉朝已经失败了,〔“重”,读作直龙;“将”,读作即亮。颜师古说:若,汝也。反,谓反易其词也。〕齐国赶快向三国投降,〔“趣”,读作促。〕不投降,将要被屠杀。’”路中大夫既然答应,到达城下,望见齐王说:“汉朝已经出动百万大军,派遣太尉周亚夫击败吴、楚,正率领军队救援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诛杀路中大夫。齐国刚被围困时紧急,暗中与三国通谋,约定未定;恰逢路中大夫从汉朝来,齐国大臣于是又劝齐王不要向三国投降。恰逢汉朝将领栾布、平阳侯等军队到达齐国,〔根据《汉书·齐王传》作平阳侯曹襄。《史记索隐》说:平阳侯,按表是简侯曹奇。〕击败三国军队。解围之后,〔句断。〕后来听说齐国起初与三国有谋,将要调兵讨伐齐国。齐孝王害怕,喝毒药自杀。

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率领军队回国。胶西王赤脚、坐在草席上、喝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刘德说:“汉朝军队返回,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罢”,与疲同。〕可以袭击,希望收集大王剩余的军队攻击他们!如果不胜而逃入大海,也不晚。”大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溃散,不可用。”弓高侯韩颓当给胶西王送信说:“奉诏诛杀不义之人:投降的赦免其罪,恢复原职;不投降的消灭他们。〔“遗”,读作于季;“降”,读作户江。〕大王如何处置?等待以行事。”〔说胶西王在投降与不投降之间,想要如何自处,我等待以行事。处,读作昌汝。〕大王肉袒叩头,到汉朝军营拜见说:“臣刘昂奉法不谨,惊扰百姓,竟然辛苦将军远道来到这穷困的国家,敢请求被剁成肉酱的罪责!”弓高侯拿着金鼓接见他,说:“大王辛苦于军事,愿听大王起兵的情况。”大王顿首跪行,〔“?”,与膝同。〕回答说:“现在鼌错是天子的用事之臣,变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刘昂等认为不义,恐怕他败坏扰乱天下,〔“更”,读作工衡;“败”,读作补迈。〕

。〕七国发兵且诛错。今闻错已诛,昂等谨已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为,于伪翻;下同。〕曰:“王其自图!”王曰:“如昂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皆伏诛。

译七国发兵,将要诛杀晁错。现在听说晁错已经被杀,昂等人已经谨慎地停止进军,返回了。”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什么不向朝廷报告?等到没有诏书、虎符,就擅自发兵攻打忠义的国家?从这一点来看,意图不只是想要诛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替吴王朗读,说:“大王你自己想办法吧!”吴王说:“像我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太子也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被处死。

郦将军兵至赵,赵王引兵还邯郸城守。〔邯郸,赵都。〕郦寄攻之,七月不能下。匈奴闻吴、楚败,亦不肯入边。栾布破齐还,并兵引水灌赵城;城坏,王遂自杀。

帝以齐首善,〔师古曰:言其初首无送乱之心。〕以迫劫有谋,非其罪也,召立齐孝王太子寿,是为懿王。

济北王欲自杀,〔济北王志,齐悼惠王子,文帝十六年受封。〕幸全其妻子。齐人公孙玃谓济北王曰:〔玃,俱碧翻;康俱缚切。〕“臣请试为大王明说梁王,通意天子;说而不用,死未晚也。”〔为,于伪翻。说,式芮翻。〕公孙玃遂见梁王曰:“夫济北之地,东接强齐,南牵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张晏曰:四方受敌,济北居中央为五。晋灼曰:四分,即交午而裂,如田字也。〕权不足以自守,劲不足以捍寇,又非有奇怪云以待难也;虽坠言于吴,非其正计也。〔如淳曰:非有奇材异计欲为乱逆也,但假权许吴以避祸耳。晋灼曰:非有以怪异之心而城守,须待变难以应吴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此言权谋、劲力既不能捍守,又无奇怪神灵可以御难,恐不能自全,故坠言于吴也。坠,犹失也。难,乃旦翻。〕乡使济北见情实,示不从之端,〔乡,读曰向。见,贤遍翻。〕则吴必先历齐,毕济北,〔历,过也。毕,了也。〕招燕、赵而总之,如北,则山东之从结而无隙矣。〔从,子容翻。〕今吴王连诸侯之兵,驱白徒之众,〔师古曰:驱,与驱同。白徒,素非习军旅之人,犹言白丁也。〕西与天子争衡;济北独底节不下,使吴失与而无助,跬步独进,〔师古曰:半步曰跬。跬,空累翻。〕瓦解土崩,破败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夫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强,是以羔犊之弱而捍虎狼之敌也。〔小羊曰羔。小牛曰犊。〕守职不桡,〔桡,奴教翻。〕可谓诚一矣。功义如此,尚见疑于上,胁肩低首,累足抚衿,使有自悔不前之心,〔自悔者,悔不与吴同也。不前,不敢前进以自归于汉也。〕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职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历西山,径长乐,抵未央,攘袂而正议者,〔师古曰:西山,谓肴乃华山也。抵,至也。攘,却也。袂,衣袖也。攘袂,犹今人言捋臂耳。余谓长乐,太后居之;未央,天子居之。径长乐,抵未央,犹言自太后所至帝所也。乐,音洛。〕独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德沦于骨髓,恩加于无穷,愿大王留意详惟之!”〔惟,思也。〕孝王大说,〔说,读曰悦。〕使人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菑川。

⑧河间王太傅卫绾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绾以中郎将事文帝,醇谨无他。上为太子时,召文帝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属上曰:“绾长者,善遇之!”故上亦宠任焉。〔属,之欲翻。〕

⑨夏,六月,乙亥,诏:“吏民为吴王濞等所诖误当坐及逋逃亡军者,皆赦之。”〔诖,户封翻。亡军,从军而逃者也。〕

前四年(戊子,公元前一五三年)

①春,复置关,用传出入。〔应劭曰:文帝十三年,除关,无用传。至此复用传,以七国新反,备非常。传,张恋翻。〕

②夏,四月,己巳,立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

③六月,赦天下。

④秋,七月,临江王阏薨。

⑤冬,十月,戊戌晦,〔月末为晦。〕日有食之。〔李心传曰:汉景帝四年、中四年皆以冬十月日食,今通鉴书于夏、秋之后,盖编辑者自志中摘出,不思汉初以十月为岁首,故误系之岁末耳。余按此误刘贡已言之,通鉴盖承用汉书本纪也。〕

⑥初,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之。〔将,即亮翻;下同。属,之欲翻,委也;言以兵事委之。〕相己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守,式又翻。为,于伪翻。〕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晋灼曰:曲城侯,功臣表,虫达也。师古曰:晋说非。此虫达之子耳,名捷;达已先薨也。班志,曲城县属东莱郡。〕

译郦将军的军队到达赵国,赵王率领军队退回邯郸城防守。郦寄攻打邯郸,七月未能攻克。匈奴听说吴、楚战败,也不肯侵入边境。栾布击败齐国后返回,并调集兵力引水灌淹赵国城池;城墙毁坏,赵王于是自杀。

皇帝因为齐国最先表示善意,认为齐王是被胁迫而参与谋反,并非他的本意,于是召立齐孝王的太子刘寿,这就是齐懿王。

济北王想要自杀,希望保全他的妻子儿女。齐国人公孙玃对济北王说:“请让我试着为大王向梁王说明情况,向天子传达心意;如果劝说而不被采纳,再去死也不晚。”公孙玃于是拜见梁王说:“济北的领土,东边连接强大的齐国,南边牵制吴、越,北边威胁燕、赵。这是四面受敌、四分五裂的国家,权谋不足以自我防守,力量不足以抵御敌寇,又没有奇异的神灵来等待应对灾难;虽然对吴王说了违心的话,并不是他真正的计策。假如济北王当时能表明实情,显示出不顺从的端倪,那么吴王必定会先经过齐国,扫平济北,招引燕、赵并统率他们;如果向北发展,那么崤山以东的诸侯就会联合起来而没有破绽。现在吴王联合诸侯的军队,驱使未经训练的百姓,向西与天子争衡;只有济北王坚守节操不投降,使得吴王失去盟友而没有援助,只能独自艰难推进,最终瓦解崩溃,失败而不能挽救,这未必不是济北王的功劳。凭借小小的济北国而与诸侯争强,这是用羔羊和小牛的柔弱去抵御虎狼般的强敌。坚守职责而不屈服,可以说是忠诚专一了。功劳和道义如此,却仍然被皇上怀疑,吓得缩肩低头,缩脚抚胸,使得有人产生后悔而不愿归顺汉朝的心思,这不是国家的利益。我担心那些坚守职责的藩臣会因此产生疑虑!我私下揣测:能够经过西山,直抵长乐宫,到达未央宫,捋起袖子发表公正议论的,只有大王您一人;对上能保全国家免于灭亡,对下能安定百姓,恩德深入骨髓,恩惠施加于无穷,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梁孝王非常高兴,派人快马加鞭向皇帝报告;济北王因此得以免罪,改封到菑川。

河间王的太傅卫绾攻打吴、楚有功,被任命为中尉。卫绾以中郎将的身份侍奉文帝,淳朴谨慎没有别的心思。皇上做太子时,召见文帝的左右侍从饮酒,而卫绾称病不去。文帝临终前,嘱咐皇上说:“卫绾是忠厚长者,要善待他!”所以皇上也宠爱信任他。

夏季,六月,乙亥日,下诏:“官吏百姓被吴王刘濞等人欺骗误从而应当治罪,以及逃亡军队的,都赦免他们。”

前四年(戊子,公元前一五三年)

春季,重新设置关卡,凭符传出入。

夏季,四月,己巳日,立儿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

六月,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临江王刘阏去世。

冬季,十月,戊戌晦日,发生日食。

起初,吴、楚七国反叛,吴国的使者到达淮南,淮南王想要发兵响应。他的丞相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响应吴国,我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于是把军权委托给他。丞相已经率领军队,就据城防守,不听从淮南王而效忠汉朝,汉朝也派曲城侯率领军队救援淮南。

以故得完。

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不应,而往来使越。〔使,疏吏翻。〕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及吴、楚已破,衡山王入朝。上以为贞信,劳苦之,曰:〔劳,来到翻。〕“南方卑湿。”徙王王于济北以袖之。〔王于之王,于况翻。〕庐江王以边越,数使使相交,〔师古曰:边越者,边界与越相接。据班志,庐江故淮南,文帝别为国。庐江水出陵阳东南而北入于江。陵阳县属丹杨郡。文帝初分淮南为庐江国,在江南;若班志之庐江郡则其地尽在江北矣。数,所角翻。〕徙为衡山王,王江北。〔衡山王都六,其地在江北。〕

译因此得以保全。

吴国的使者到了庐江,庐江王不予回应,却往来出使南越。到了衡山,衡山王坚守节操,没有二心。等到吴、楚叛乱被平定后,衡山王进京朝见。皇上认为他忠贞守信,慰劳他的辛劳,说:“南方低洼潮湿。”于是改封衡山王到济北为王,以庇护他。

庐江王因为边境与南越相接,多次派遣使者与之交往,于是被改封为衡山王,封地在长江以北。

前五年(己丑,公元前一五二年)

①春,正月,作阳陵邑。〔班志,阳陵县属冯翊,本弋阳县。索隐曰:帝豫作寿陵于此,因更县名;在长安东北四十五里。〕夏,募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

②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③徙广川王彭祖为赵王。

④济北贞王勃薨。〔谥法:清白守节曰贞。〕

前六年(庚寅,公元前一五一年)

①冬,十二月,雷,霖雨。〔雨三日以往为霖。〕

②初,上为太子,薄太后以薄氏女为妃;乃即位,为皇后,无宠。秋,九月,皇后薄氏废。

③楚文王礼薨。

④初,燕王臧荼有孙女曰臧儿,嫁为槐里王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班志,槐里县属扶风,秦之废丘也,高祖二年更名。〕更嫁长陵田氏,〔更,工衡翻。〕生男蚡、胜。〔蚡,扶粉翻。〕文帝时,臧儿长女为金王孙妇,生女俗。〔长,知两翻;下同。〕臧儿卜筮之,曰:“两女皆当贵。”臧儿乃夺金氏妇,金氏怒,不肯予决;〔予,读曰与。决,别也,言不肯与别。师古曰:决,绝也。〕内之太子官,生男彻。彻方在身〔身,与娠同。师古曰:汉史多以娠为任身字。〕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

及帝即位,长男荣为太子;其母栗姬,齐人也。长公主嫖欲以女嫁太子,〔长,知两翻。嫖,文帝女,景帝之姊。师古曰:年最长,故谓之长公主。余谓帝女称公主,帝之姊妹称长公主。嫖降堂邑侯陈午,生女,是为武帝陈皇后。嫖,匹昭翻。〕栗姬以后宫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帝,故怒而不许;长公主欲与王夫人男彻,〔予,读曰与。〕王夫人许之。由是长公主日谗栗姬而誉王夫人〔章:甲十五行本“人”下有“男”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美;〔誉,音余。〕帝亦自贤之,又有曩者所梦日符,〔王夫人之震武帝也,梦日入其怀,所谓符也。〕计未有所定。王夫人知帝嗛栗姬,〔嗛,乎监翻,口有所衔也。康曰:恨也。史记曰:帝尝体不安,属诸子为王者于栗姬曰:“善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帝恚,心嗛之而未发也。〕因怒未解,阴使人趣大行〔晋妁曰:礼有大行人、小行人,主谥官。臣瓒曰:大行是官名,掌九仪之制以宾诸侯者。师古曰:大行令,本名行人,典客属官也,后改曰大行令。余按班表,帝中六年改典客曰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大行令为大鸿胪,更名行人为大行令.意其有误;不然,则追书也。原父曰:史记文、景事最略,汉书则颇有所录。盖班氏博采他书成之,故于景帝世谓典客为鸿胪,行人为大行。由他书即武帝时官景帝世事,班氏失于改革耳,非表误也。趣,读曰促。〕请立栗姬为皇后。帝怒曰:“是而所宜言邪!”〔而,汝也。〕遂按诛大行。

前七年(辛卯,公元前一五零年)

①冬,十一月,己酉,废太子荣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力争不能得,乃谢病免。栗姬恚恨而死。

②庚寅晦,日有食之。

③二月,丞相陶青免。乙巳,太尉周亚夫为丞相。罢太尉官。

④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

⑤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

⑥是岁,以太仆刘舍为御史大夫,〔刘舍,高祖功臣桃安侯刘襄之子。襄本项氏,亲赐姓。〕济南太守郅都为中尉。〔济南王辟光反,国除为郡。郅,之日翻。风俗通:郅,商时侯国,后以为氏。〕

始,都为中郎将,敢直谏。尝从入上林,贾姬如厕,〔贾姬,即贾夫人,生赵王彭祖、中山王胜。〕野彘卒来入厕。〔卒,读曰猝。〕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复,扶又翻。〕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柰宗庙、太后何!”上及还,彘亦去。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由此重都。都为人,勇悍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悍,下罕翻。遗,于季翻。〕请谒无所听。及为中尉,先严酷,〔先,悉荐翻。〕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师古曰:言其鸷击之甚。〕

中元年(壬辰,公元前一四九

译前五年(己丑,公元前152年)

①春季,正月,兴建阳陵邑。〔《汉书·地理志》记载,阳陵县隶属于冯翊郡,原本是弋阳县。《索隐》说:皇帝预先在此处建造寿陵,因此更改了县名;位于长安东北四十五里处。〕夏季,招募百姓迁徙到阳陵,赏赐每人二十万钱。

②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

③将广川王刘彭祖改封为赵王。

④济北贞王刘勃去世。〔谥法:清白守节称为贞。〕

前六年(庚寅,公元前151年)

①冬季,十二月,打雷,下大雨。〔雨连续下三天以上称为霖。〕

②起初,皇上做太子时,薄太后将薄氏女子立为太子妃;等到皇上即位,薄氏女子成为皇后,但不受宠爱。秋季,九月,皇后薄氏被废黜。

③楚文王刘礼去世。

④起初,燕王臧荼有一个孙女叫臧儿,嫁给槐里人王仲为妻,生下一个儿子刘信和两个女儿,后来王仲去世;〔《汉书·地理志》记载,槐里县隶属于扶风郡,是秦朝的废丘,高祖二年改名为槐里。〕臧儿改嫁长陵人田氏,〔更,音工衡。〕生下一个儿子田蚡、田胜。〔蚡,音扶粉。〕文帝时期,臧儿的长女嫁给了金王孙,生下一个女儿叫俗。〔长,音知两;下文同。〕臧儿占卜问卦,卦辞说:“两个女儿都应当显贵。”臧儿于是强行从金家夺回儿媳,金家愤怒,不肯让她离去;〔予,读作与。决,意为分别,说不肯让她分别。颜师古说:决,意为断绝。〕臧儿就把儿媳送入太子府中,生下一个儿子叫刘彻。刘彻正在母体中时,〔身,与娠同。颜师古说:汉代史书多将娠写作任身。〕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自己的怀中。

等到皇帝即位,长子刘荣被立为太子;他的母亲栗姬,是齐国人。长公主刘嫖想把女儿嫁给太子,〔长,音知两。嫖,是文帝的女儿,景帝的姐姐。颜师古说:因为年龄最大,所以称为长公主。我认为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皇帝的姐妹称为长公主。刘嫖下嫁给堂邑侯陈午,生下一个女儿,这就是武帝的陈皇后。嫖,音匹昭。〕栗姬因为后宫众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见到皇帝,所以愤怒而不允许;长公主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刘彻,〔予,读作与。〕王夫人答应了。因此长公主每天在皇帝面前诽谤栗姬而称赞王夫人〔章:甲十五行本“人”字下有“男”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的美德;〔誉,音余。〕皇帝自己也认为王夫人贤德,再加上先前梦见太阳入怀的符瑞,〔王夫人怀孕武帝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这就是所谓的符瑞。〕心中还没有确定主意。王夫人知道皇帝怨恨栗姬,〔嗛,音乎监,口中含着东西。康曰:怨恨。《史记》说:皇帝曾经身体不适,托付诸子中封王的给栗姬说:“好好照顾他们!”栗姬愤怒,不肯答应,言语不恭顺。皇帝恼怒,心中怨恨她但没有发作。〕趁着怒气未消,暗中派人催促大行令〔晋妁说:礼制中有大行人、小行人,掌管谥号的官员。臣瓒说:大行是官名,掌管九仪之制以接待诸侯。颜师古说:大行令,原名行人,是典客属下的官员,后来改称为大行令。我查阅《汉书·百官公卿表》,景帝中六年将典客改为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将大行令改为大鸿胪,将行人改名为大行令。意思可能有误;如果不是,那就是追记。原父说:《史记》记载文、景两代的事情最简略,《汉书》则多有收录。大概班固广泛采录其他书籍而成,所以在景帝时代称典客为鸿胪,行人为大行。这是用其他书中武帝时的官名来记载景帝时的事,班固疏忽了官制的改革罢了,并不是表中的错误。趣,读作促。〕请求立栗姬为皇后。皇帝愤怒地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而,意为汝。〕于是查办并诛杀了大行令。

前七年(辛卯,公元前150年)

①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废黜太子刘荣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极力争辩不能成功,于是称病辞职。栗姬愤恨而死。

②庚寅日晦,发生日食。

③二月,丞相陶青被免职。乙巳日,太尉周亚夫担任丞相。废除太尉官职。

④夏季,四月,乙巳日,立皇后王氏。

⑤丁巳日,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

⑥这一年,以太仆刘舍担任御史大夫,〔刘舍,是高祖功臣桃安侯刘襄的儿子。刘襄原本是项氏,亲自赐姓。〕济南太守郅都担任中尉。〔济南王刘辟光谋反,封国被废除改为郡。郅,音之日。《风俗通》:郅,是商朝的侯国,后来作为姓氏。〕

起初,郅都担任中郎将,敢于直言进谏。曾经跟随皇帝进入上林苑,贾姬去厕所,〔贾姬,就是贾夫人,生了赵王刘彭祖、中山王刘胜。〕野猪突然闯入厕所。〔卒,读作猝。〕皇帝用眼神示意郅都,郅都不行动;皇帝想亲自拿兵器去救贾姬。郅都伏在皇帝面前说:“死了一个姬妾,再进一个姬妾,〔复,音扶又。〕天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贾姬这样的人吗!陛下纵然轻视自己,怎么对得起宗庙、太后呢!”皇帝等到回来,野猪也已经离去。太后听说后,赏赐郅都黄金百斤,从此重视郅都。郅都为人,勇猛强悍公正廉洁,不拆看私人信件,馈赠无所接受,〔悍,音下罕。遗,音于季。〕请托无所听从。等到担任中尉,先以严酷著称,〔先,音悉荐。〕执行法律不回避权贵;列侯、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号称“苍鹰”。〔颜师古说:是说他的鸷猛攻击非常厉害。〕

中元年(壬辰,公元前149

年)

①夏,四月,乙巳,赦天下。

②地震。衡山原都雨雹,大者尺八寸。〔原都,地名,盖属衡山国。雨,王遇翻。〕

译①夏季,四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②发生地震。衡山郡原都县降下冰雹,大的冰雹直径达一尺八寸。

中二年(癸巳,公元前一四八年)

①春,二月,匈奴入燕。〔燕,因肩翻。〕

②三月,临江王荣坐侵太庙壖垣为宫,征诣中尉府对簿。〔帝即位之初,令天郡国各立太祖、太宗之朝,故临江王国亦有之。壖,与堧同,而缘翻。师古曰:簿者,狱辞之文书。簿,步户翻。〕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师古曰:刀,所以削治书也。古者着书于简牍,故必用刀焉。〕而中尉郅都禁吏不予;魏其侯使人间与临江王。〔伺间隙而与之也。魏其侯,窦婴。班志,魏其,侯国,属琅邪郡。予,读曰与。间,古苋翻。〕临江王既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后道以危法中都而杀之。〔师古曰:谓构成其罪。中,竹仲翻。考异曰:史记本纪:“后二年正月,郅将军击匈奴。”酷吏传:“郅都死后,宗室多犯法,上乃召宁成为中尉。”成为中尉在中六年,则后二年所谓郅将军者,非都也,疑别一人。汉书纪无郅将军事。〕

③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孛,蒲内翻。〕

④主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广川王彭祖王赵,故立越为王。胶东王彻为太子,故立寄为王。〕

⑤秋,九月,由戌晦,日有食之。

⑥初,梁孝王以至亲有功,〔梁王以母弟之亲,又有破吴、楚之功。〕得赐天子旌旗,从千乘万骑,出跸入警。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以诡为中尉。胜、诡多奇邪计,欲使王求为嗣。栗太子之废也,〔太子荣,栗姬之子,故号栗太子。〕太后意欲以梁王为嗣,尝因置酒谓帝曰:“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帝以访诸大臣,大臣袁盎等曰:“不可。昔宋宣公不立小而立弟,以生祸乱,五世不绝。〔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又舍其子冯而立与夷,其后冯卒与夷争国。见春秋传、〕小不忍,害大义,故春秋大居正。”〔公羊传之言。〕由是太后议格,遂不复言。〔格,音阁,止也。〕王又尝上书:“愿赐容车之地,径至长乐宫,自使梁国士众筑作甬道朝太后。”〔甬,余拱翻。朝,直遥翻。〕袁盎等皆建以为不可。〔建,建议也。〕

梁王由此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谋,阴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余人。〔刺,七亦翻。〕贼未得也,于是天子意梁;〔意梁者,以意测度,知其为梁所为也。〕逐贼,果梁所为。上遣田叔、吕季主往按梁事,捕公孙诡、羊胜;诡、胜匿王后宫。使者十余辈至梁,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及内史韩安国以下举国大索,〔姓谱:楚文王庶子食采于轩丘,其后为氏。索,山客翻。〕月余弗得。安国闻诡、胜匿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胜、诡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临江王亲?”王曰:“弗如也。”安国曰:“临江王适长太子,〔行,户刚翻。度,徒洛翻。适,读曰嫡。长,知两翻。〕以一言过,〔师古曰:景帝常属诸姬子,栗姬言不逊,由是废太子。〕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王,于况翻。卒,子恤翻;下同。〕何者?治天下终不用私乱公。〔治,直之翻。〕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说,〔訹,音戌,诱也。〕犯上禁,桡明法。〔桡,奴教翻。〕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王泣数行而下,〔卒,子恤翻。行,户刚翻。〕谢安国曰:“吾今出胜、诡。”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梁王。

梁王恐,使邹阳入长安,见皇后兄王信说曰:〔说,式芮翻;下同。〕“长君弟得幸于上,后宫莫及,而长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长,知两翻。行,下孟翻。〕今袁盎事即穷竟,梁王伏诛,太后无所发怒,切齿侧目于贵臣,窃为足下忧之。”〔为,于伪翻;下精为同。〕长君曰:“为之柰何?”阳曰:“长君诚能精为上言之,得毋竟梁事;长君必固自

译中二年(癸巳,公元前148年)

①春季,二月,匈奴入侵燕国。〔燕,音因肩翻。〕

②三月,临江王刘荣因侵占太庙的余地建造宫殿,被征召到中尉府对质。〔皇帝即位之初,命令各郡国分别建立太祖、太宗的宗庙,所以临江王国也有太庙。壖,与堧同,音而缘翻。颜师古说:簿,是记录狱讼言辞的文书。簿,音步户翻。〕临江王想要得到刀笔,写信向皇上谢罪,〔颜师古说:刀,是用来削治简牍的工具。古人把字写在简牍上,所以必须用刀。〕但中尉郅都禁止官吏给他;魏其侯窦婴派人趁间隙把刀笔给了临江王。〔伺间隙而与之也。魏其侯是窦婴。《汉书·地理志》记载,魏其是侯国,隶属于琅邪郡。予,读作与。间,音古苋翻。〕临江王写完谢罪信后,便自杀了。窦太后听说后,非常愤怒;后来借危法之罪构陷郅都,将他处死。〔颜师古说:谓构成其罪。中,音竹仲翻。《考异》说:《史记·本纪》记载:“后二年正月,郅将军出击匈奴。”《酷吏传》记载:“郅都死后,宗室多犯法,皇上于是召宁成为中尉。”宁成任中尉是在中六年,那么后二年所谓的郅将军,不是郅都,怀疑是另一个人。《汉书·纪》没有郅将军的事迹。〕

③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孛,音蒲内翻。〕

④封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广川王刘彭祖原封赵王,所以立刘越为王。胶东王刘彻被立为太子,所以立刘寄为王。〕

⑤秋季,九月,壬戌晦日,发生日食。

⑥起初,梁孝王刘武因为是至亲且有功绩,〔梁王因为是母亲的弟弟,又有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的功劳。〕得以赐用天子的旌旗,出行时随从千乘万骑,出宫清道,入宫警戒。梁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任命公孙诡为中尉。羊胜、公孙诡多出奇邪之计,想促使梁王谋求继承皇位。栗太子被废时,〔太子刘荣,是栗姬的儿子,所以称栗太子。〕太后心里想让梁王做继承人,曾经借设酒宴对皇上说:“安车大驾,让梁王做继承人。”皇上跪在席上举身答应说:“好。”酒宴结束后,皇上向大臣们咨询,大臣袁盎等人说:“不行。从前宋宣公不立小儿子而立弟弟,导致祸乱,五代不绝。〔宋宣公舍弃他的儿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又舍弃他的儿子冯而立与夷,后来冯最终与与夷争夺国家。见《春秋传》。〕小不忍,害大义,所以《春秋》推崇居正位。”〔《公羊传》的话。〕因此太后的议论被阻止,就不再提这件事。〔格,音阁,止也。〕梁王又曾经上书说:“希望赐予容车通行的土地,直达长乐宫,让梁国的士众修筑甬道朝见太后。”〔甬,音余拱翻。朝,音直遥翻。〕袁盎等都建议认为不可。〔建,建议也。〕

梁王因此怨恨袁盎及议论的大臣,于是与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及其他议论的大臣十余人。〔刺,音七亦翻。〕刺客没有被抓获,于是皇上怀疑是梁王所为;〔意梁者,以意测度,知道是梁王所为。〕追捕刺客,果然是梁王所为。皇上派遣田叔、吕季主前往查办梁王的事,逮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使者十几批到梁国,责备二千石官员办事不力。梁相轩丘豹及内史韩安国等全国大搜,〔《姓谱》:楚文王庶子食采于轩丘,后代以轩丘为氏。索,音山客翻。〕一个多月没有找到。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处,于是入见梁王哭泣说:“君主受辱臣子该死。大王没有良臣,所以闹到如此地步。现在羊胜、公孙诡抓不到,请辞官,赐死!”梁王说:“何必到这种地步!”韩安国泪流数行,说:“大王自己衡量与皇帝,谁与临江王更亲?”梁王说:“不如临江王。”韩安国说:“临江王本是嫡长太子,〔行,音户刚翻。度,音徒洛翻。适,读作嫡。长,音知两翻。〕因为一句话有过失,〔颜师古说:景帝常属意诸姬之子,栗姬言语不逊,因此废太子。〕被废为临江王;因为宫墙的事,最终在中尉府自杀。〔王,音于况翻。卒,音子恤翻;下同。〕为什么呢?治理天下终究不能用私情扰乱公法。〔治,音直之翻。〕现在大王位列诸侯,听信邪臣的浮夸言论,〔訹,音戌,诱也。〕触犯皇上禁令,枉曲明法。〔桡,音奴教翻。〕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对大王施行法律;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自己悔改,大王始终不觉悟。如果太后宫车晏驾,大王还能依附谁呢?”话没说完,梁王泪流数行而下,〔卒,音子恤翻。行,音户刚翻。〕向韩安国谢罪说:“我现在放出羊胜、公孙诡。”梁王于是命令羊胜、公孙诡都自杀,交出尸体。皇上因此怨恨梁王。

梁王害怕,派邹阳进入长安,拜见皇后哥哥王信,游说他说:〔说,音式芮翻;下同。〕“长君弟弟受皇上宠幸,后宫无人能比,而长君行为多不循道理。〔长,音知两翻。行,音下孟翻。〕现在袁盎的事如果彻底查清,梁王伏诛,太后无处发泄怒气,会对贵臣切齿侧目,我私下为足下担忧。”〔为,音于伪翻;下精为同。〕长君说:“怎么办?”邹阳说:“长君如果能精心为皇上进言,能不彻底查办梁王的事;长君必定能巩固自

结于太后,太后厚德长君入于骨髓,而长君之弟幸于两宫,〔长君之弟,谓皇后也。如淳曰:两宫,太后宫及帝宫也。〕金城之固也。〔师古曰:言其荣宠无极而不可坏,故取喻于金城。〕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舜立为天子,封之于有卑。〔卑,音鼻。师古及柳宗元皆以为零陵之鼻亭即象所封。〕夫仁人之于兄弟,无藏怒,无宿怨,厚亲爱而已。〔用孟子语意。〕是以后世称之。以是说天子,徼幸梁事不奏。”长君曰:“诺。”乘间入言之,〔徼,工尧翻。间,古苋翻。〕帝怒稍解。

译与太后交好,太后对长君的恩德深入骨髓,而长君的弟弟又受两宫宠幸,这关系如同金城般坚固。从前舜的弟弟象,天天以杀害舜为事,等到舜即位成为天子,却将象封在有卑之地。仁爱的人对待兄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加深亲爱之情罢了。因此后世称赞他。用这套说法去游说天子,侥幸梁的事没有上奏。长君说:“好。”趁机会入宫进言,皇帝的怒气渐渐消解。

是时,太后忧梁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亦患之。会田叔等按梁事来还,至霸昌廐〔霸昌廐在长安东。括地志: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三十八里。〕取火悉烧梁之狱辞,空手来见帝。〔见,贤遍翻。〕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问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谒太后,且曰:“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在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已伏诛死,梁王无恙也。”〔恙,余亮翻。〕太后闻之,立起坐餐,气平复。

梁王因上书请朝。〔朝,直遥翻。〕既至关,茅兰说王,使乘布车、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服虔曰:茅兰,孝王大夫。张晏曰:布车,降服自比丧人也,长公主,即馆陶长戈主嫖。〕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果杀吾子!”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质于阙下谢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从,才用翻。〕然帝益疏王,不与同车辇矣。〔疏,与疎同;下同。〕帝以田叔为贤,擢为鲁相。〔相鲁王余也。〕

中三年(癸巳,公元前一四七年)

①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

②夏,四月,地震。

③旱,禁酤酒。〔酤,工护翻,谓卖酒也。〕

④三月,丁巳,立皇子乘为清河王。〔高帝置清河郡于齐、赵之间,今以为王国。〕

⑤秋,九月,蝗。

⑥有星孛于西北。〔孛,蒲内翻。〕

⑦戊戌晦,日有食之。

⑧初,上废栗太子,周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梁王与条侯有隙,见前三年。〕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帝让曰:“始,南皮、章武,先帝不侯,〔南皮侯窦彭祖,太后弟长君之子;章武侯窦广国,太后弟也。班志,南皮、章武皆属勃海郡。〕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趣,读曰促。〕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上与丞相议。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帝默然而止。其后匈奴王徐卢等六人降,〔降,户江翻。〕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主降陛下,〔背,蒲内翻。〕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卢等为列侯。〔徐卢,容城侯;赐,桓侯;陆强,遒侯;仆?,易侯;范代,范阳侯;邯郸,翕侯。?,师古音怛。〕亚夫因谢病。九月,戊戌,亚夫免;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索隐曰:桃县属信都郡。〕

中四年(乙未,公元前一四六年)

①夏,蝗。

②冬,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中五年(丙申,公元前一四五年)

①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高帝置常山郡,属赵国;吕后分为王国;文帝并为赵国;今复以王舜。〕

②六月,丁巳,赦天下。

③大水。

④秋,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灾。

⑤九月,诏:“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谓原情定罪,本不至于死,而以律文傅致之。〕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之。”〔厌,服也;师古曰:一涉翻,又于涉翻。谳,鱼列翻,又鱼蹇翻,平议也。〕

⑥地震。

中六年(丁西,公元前一四四年)

①冬,十月,梁王来朝,上疏欲留;上弗许。〔褚少孙曰: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于禁门内,饮于省中。〕王归国,意忽忽不乐。〔乐,音洛。〕

②十一〔章:乙十一行本“一”作“二”;本同。〕月,改诸廷尉、将作等官名。〔时改廷尉为大理,将作少府为大匠,奉

译这时,太后因梁国之事忧愁得吃不下饭,日夜哭泣不止,皇帝也为此感到忧虑。恰逢田叔等人查办梁国之事归来,到达霸昌厩时,取火将梁国案件的所有供词全部烧毁,空着手来见皇帝。皇帝问:“梁王有罪吗?”田叔回答说:“死罪!确实有罪。”皇帝说:“证据在哪里?”田叔说:“请陛下不要再追问梁国之事了!”皇帝问:“为什么?”田叔说:“如果梁王不被处死,那么汉朝的法律就无法施行;如果梁王伏法,太后就会食不甘味、卧不安席,这忧愁就在陛下身上了。”皇帝非常赞同他的说法,派田叔等人去拜见太后,并且说:“梁王并不知情;策划这件事的,只是幸臣羊胜、公孙诡等人罢了,他们已经伏法被处死,梁王安然无恙。”太后听后,立刻起身坐着吃饭,心情平静恢复。

梁王于是上书请求朝见。到达函谷关后,茅兰劝说梁王,让他乘坐布车、带着两个骑兵进入,藏在长公主的园子里。汉朝派使者迎接梁王,梁王已经进入关内,车马骑兵都留在外面,不知道梁王在哪里。太后哭泣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帝感到忧虑恐惧。于是梁王拿着斧质在宫阙下谢罪。太后和皇帝都非常高兴,互相哭泣,关系恢复如初,全部召梁王的随从官员进入关内。然而皇帝更加疏远梁王,不再和他同乘一辆车辇了。皇帝认为田叔贤能,提拔他为鲁相。

中三年(癸巳,公元前一四七年)

①冬天,十一月,废除诸侯国的御史大夫官职。

②夏天,四月,发生地震。

③发生旱灾,禁止卖酒。

④三月,丁巳日,立皇子刘乘为清河王。

⑤秋天,九月,发生蝗灾。

⑥西北方向有彗星出现。

⑦戊戌日晦日,发生日食。

⑧当初,皇帝废黜栗太子,周亚夫坚决争辩,没能成功;皇帝因此疏远他。而梁孝王每次朝见,常常和太后说周亚夫的短处。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皇帝推辞说:“起初,南皮、章武,先帝没有封侯,到我即位才封他们;王信还没有得到封侯。”窦太后说:“人各凭时机行事罢了。自从窦长君在世时,始终没能封侯,死后,他的儿子窦彭祖反而得到封侯,我非常遗憾!皇帝赶快封王信为侯吧。”皇帝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皇帝和丞相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能封王,没有功劳不能封侯。’现在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没有功劳,封他为侯,不符合约定。”皇帝沉默不语,作罢。后来匈奴王徐卢等六人投降,皇帝想封他们为侯来鼓励后来者。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封他们为侯,那么拿什么来责备那些不守节操的臣子呢?”皇帝说:“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用。”于是全部封徐卢等人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辞职。九月,戊戌日,周亚夫被免职;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中四年(乙未,公元前一四六年)

①夏天,发生蝗灾。

②冬天,十月,戊午日,发生日食。

中五年(丙申,公元前一四五年)

①夏天,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

②六月,丁巳日,大赦天下。

③发生大水灾。

④秋天,八月,己酉日,未央宫东阙发生火灾。

⑤九月,下诏:“各种案件有疑问,或者虽然依据法律条文定罪,但在人心上不能让人心服的人,就上报评议。”

⑥发生地震。

中六年(丁西,公元前一四四年)

①冬天,十月,梁王来朝见,上疏请求留下;皇帝不允许。梁王回到封国,心情恍惚不快乐。

②十一月,更改廷尉、将作等官职的名称。

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令,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将行为大长秋,主爵中尉为都尉。〕

译常为太常,典客改为大行令,长信詹事改为长信少府,将行改为大长秋,主爵中尉改为都尉。

③春,二月,乙卯,上行幸雍,郊五畤。〔畤,音止。〕

④三月,雨雪。

⑤夏,四月,梁孝王薨。窦太后闻之,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阴王;〔梁仍都睢阳。济川国在陈留、东郡之间。济东国后入汉为大河郡,后又为东平国。山阳国即山阳郡。济阴国即济阴郡。济,子礼翻。〕女五人皆食汤沐邑。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一餐。〔说,读曰悦。为,于伪翻。〕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藏,徂浪翻。〕他物称是。〔称,尺证翻。〕

⑥上既减笞法,〔见上卷元年。〕笞者犹不全;乃更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棰令:〔师古曰:棰,策也,所以击者也。棰,止蕊翻。〕棰长五尺,〔长,直亮翻。〕其本大一寸,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臀;〔如淳曰:然则先时笞背也。臀,徒门翻。〕毕一罪,乃更人。〔更,工衡翻。〕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民易犯之。〔易,以豉翻。〕

⑦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雁门有句注之险。如淳曰:汉仪注: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师古曰:武泉,云中县也。养鸟兽通名曰苑,故谓牧马处曰苑。食货志:景帝始造苑马以广用。〕吏卒战死者二千人。陇西李广为上郡太守,尝从百骑出,〔章:甲十五行本“出”下有“卒”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遇匈奴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诱骑者,见少以诱敌。诱,音酉;下同。〕皆惊,上山陈。〔师古曰:为陈以待广也。陈,读曰阵;下同。〕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射,而亦翻;下同。〕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未到匈奴阵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柰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令〔章:乙十一行本“令”作“今”;孔本同;态校同。〕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师古曰:示以坚牢,令敌意知之。〕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师古曰:将之乘白马者也。护,谓监视之。将,即亮翻。〕李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

⑧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

⑨自郅都之死,长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上乃召济南都尉南阳宁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杰皆人人惴恐〔惴,之瑞翻。〕

⑩城阳共王喜薨。〔共王喜,文帝前四年嗣父章爵为王,八年徙王淮阳,后四年复还城阳,至是而薨。共,读曰恭。〕

后元年(戊戌,公元前一四三年)

①春,正月,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师古曰:假令谳讫,其理不当,所谳之人不为罪失。谳,鱼列翻,又鱼蹇翻。〕欲令治狱者务先宽。”〔治,直之翻。〕

②三月,赦天下。

③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中三年禁民酤酒,今弛此禁。酺,音蒲。〕

④五月,丙戌,地震。上庸地震二十二日.〔班志,上庸县属汉中郡。〕坏城垣。〔坏,音怪。〕

⑤秋,七月,丙午,丞相舍免。

⑥乙巳晦,日有食之。

⑦八月,壬辰,以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南阳直不疑为御史大夫。〔姓谱:楚人直弓之后。〕初,不疑为郎,同舍有告归,悞持其同舍郎金去。已而同舍郎觉亡,意不疑;〔师古曰:疑其盗取。〕不疑谢有之,〔师古曰:告云实取。〕买金偿

译③春季,二月,乙卯日,皇上巡幸雍地,在郊外祭祀五畤。〔畤,音止。〕

④三月,降下雨雪。

⑤夏季,四月,梁孝王去世。窦太后听到消息,哭得极其悲哀,不吃东西,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帝既哀伤又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与长公主商议后,于是将梁国分为五个国家,全部封立孝王的五个儿子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離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濟阴王;〔梁国仍然定都睢阳。济川国位于陈留、东郡之间。济东国后来并入汉朝成为大河郡,后来又改为东平国。山阳国即山阳郡。濟阴国即濟阴郡。济,子礼翻。〕五个女儿都享有汤沐邑。将此事奏报太后,太后才高兴起来,为皇帝增加了一餐饭。〔说,读曰悦。为,于伪翻。)孝王生前,财产以巨万计算,等到死后,仓库中剩余的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藏,徂浪翻。)其他物品与此相当。〔称,尺证翻。)

⑥皇上既然减轻了笞刑,〔见上卷元年。)受笞刑的人仍然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再次减轻笞刑,将笞三百改为笞二百,笞二百改为笞一百。又制定了刑具的规定:〔师古曰:棰,即鞭子,用来击打人的工具。棰,止蕊翻。)刑具长五尺,〔长,直亮翻。)根部粗一寸,用竹子制成;末端薄半寸,都要削平竹节。应当受笞刑的人打臀部;〔如淳曰:那么先前是打背部。臀,徒门翻。)打完一种罪行的笞数,就换人执行。〔更,工衡翻。)从此受笞刑的人得以保全性命。然而死刑既然过重,而生刑又过轻,百姓容易触犯法律。〔易,以豉翻。)

⑦六月,匈奴入侵雁门,到达武泉,进入上郡,夺取苑马;〔雁门有句注山的险要。如淳曰:《汉仪注》记载:太仆管辖的牧师苑共有三十六处,分布在北边、西边,由郎官担任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师古曰:武泉,是云中县。饲养鸟兽的地方通称为苑,所以称牧马的地方为苑。《食货志》记载:景帝开始建造苑马以扩大用途。)战死的官吏和士兵有两千人。陇西人李广担任上郡太守,曾经率领一百骑兵外出,〔章:甲十五行本“出”字下有“卒”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张校相同。)遇到匈奴几千骑兵,匈奴人看见李广,以为是诱敌的骑兵,〔诱骑者,指看见敌人少而引诱敌人。诱,音酉;下同。)都感到惊慌,上山布阵。〔师古曰:布阵以等待李广。陈,读曰阵;下同。)李广的一百骑兵都非常恐惧,想要策马逃跑。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几十里,现在如果以一百骑兵逃跑,匈奴追击射击我们,立刻就会全军覆没。〔射,而亦翻;下同。)现在我们留下,匈奴一定认为我们是大军派出的诱敌骑兵,一定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命令各位骑兵说:“前进!”距离匈奴阵地还有二里左右时,停下,命令说:“都下马解开马鞍!”他的骑兵说:“敌人多而且近,如果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他们以为我们要逃跑;现在〔章:乙十一行本“令”字作“今”;孔本相同;态校相同。)都解开马鞍以显示不逃跑,用来坚定他们的想法。”〔师古曰:显示坚定,让敌人心里知道。)于是匈奴骑兵就不敢攻击。有一个骑白马的将领出来,监护他的士兵;〔师古曰:骑白马的将领。护,指监视。将,即亮翻。)李广上马,与十几名骑兵奔驰,射杀白马将领后又返回,到了他的骑兵中间解开马鞍,命令士兵都放开马躺下。这时正值傍晚,匈奴士兵始终觉得奇怪,不敢攻击。半夜时,匈奴士兵也认为汉军在旁边有伏兵,想要趁夜袭击他们,匈奴都率领军队离开了。天亮时,李广才回到大军中。

⑧秋季,七月,辛亥日晦,发生日食。

⑨自从郅都死后,长安左右的宗室大多粗暴犯法。皇上于是召济南都尉南阳人宁成为中尉。他的治理效法郅都,廉洁不如郅都;然而宗室、豪杰都人人恐惧不安。〔惴,之瑞翻。)

⑩城阳共王喜去世。〔共王喜,文帝前四年继承父亲章的爵位为王,八年徙封为淮阳王,后四年又回到城阳,至此去世。共,读曰恭。)

后元年(戊戌,公元前一四三年)

①春季,正月,下诏说:“狱讼,是重大的事情。人有智愚之分,官有上下之别。狱讼有疑问的,向有关官员审议;有关官员不能决断的,移交廷尉,审议后如果不当,审议的人不算过失。〔师古曰:假使审议完毕,其处理不当,所审议的人不算罪过。谳,鱼列翻,又鱼蹇翻。)想要让审理狱讼的人务必先宽缓。”〔治,直之翻。)

②三月,赦免天下罪犯。

③夏季,举行五天的大酺,百姓可以买酒。〔中三年禁止百姓买酒,现在解除这个禁令。酺,音蒲。)

④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上庸地震二十二天。〔《汉书·地理志》,上庸县属于汉中郡。)毁坏城墙。〔坏,音怪。)

⑤秋季,七月,丙午日,丞相舍被免职。

⑥乙巳日晦,发生日食。

⑦八月,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南阳人直不疑为御史大夫。〔《姓谱》:楚人直弓的后代。)起初,不疑担任郎官,同宿舍的人告假回家,误拿了同宿舍郎官的金子离开。不久同宿舍的郎官发觉金子丢失,怀疑不疑;〔师古曰:怀疑他偷取。)不疑承认拿了,〔师古曰:回答说确实拿了。)买金子偿还

。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惭。以此称为长者,稍迁至中大夫。人或廷毁不疑,〔师古曰:当廷见之时而毁之。〕以为盗嫂。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译后来,告假回家的人回来归还了金子,丢失金子的郎官感到非常惭愧。因此,张不疑被称赞为宽厚长者,逐渐升迁至中大夫。有人在朝堂上诋毁张不疑,认为他偷了嫂子。张不疑听说后,说:“我本来就没有哥哥。”但他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

⑧帝居禁中,召周亚夫赐食,独置大胾,〔师古曰:胾,大脔。孔颖达曰:熟肉带骨而脔曰肴;纯肉而脔曰胾。胾,侧吏翻。〕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应劭曰:尚席,主席者也。〕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孟康曰:设胾无箸者,此非不满于君所乎?慊恨之也。如淳曰:非故不足君之餐具,偶失之也。师古曰:孟说近之。帝言赐君食而不设箸,此由我意,于君有不足乎?〕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

⑨是岁,济阴哀王不识薨。〔济,子礼翻。〕

后二年(己亥,公元前一四二年)

①春,正月,地一日三动。

②三月,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雁门。

③春,以岁不登,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师古曰:食,读曰飤。以粟食马者,没其马入官。〕

④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镂,力豆翻。〕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应劭曰:纂,今五采属,綷是也。组,今绶纷绦是也。臣瓒曰:许慎云:纂,赤组也。师古曰:瓒说是也。綷,会也;会五采者,今谓之错彩,非纂也。綷,子内翻。绦,他牢翻。〕农事伤则饥之本,女工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亡,古无字通。〕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盛,时征翻。〕不受献,减太官,省繇赋,〔师古曰:省,所领翻。繇,读曰傜。〕欲天下务农蚕,素有蓄积,以备灾害。强毋攘羽,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师古曰:遂,成也。长,知两翻。〕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张晏曰:以诈伪人为吏也。臣瓒曰:律所谓矫枉以为吏者也。师古曰:二说并非也,直谓诈自称吏耳。〕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师古曰:渔,言若渔猎之为也。李奇曰:牟,食曲根虫也。侵牟食民,比之蛑贼也。杜佑曰:牟,取也。〕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李斐曰:奸法,因法作奸也。文颖曰:与盗,谓盗者当治,而知情反佐与之,是则共盗无异也。师古曰:与盗盗者,共盗为盗耳。〕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师古曰:耗,不明也,读与眊同,音莫报翻。〕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⑤五月,诏算赀四得官。〔服虔曰:赀万钱,算百二十七也。应劭曰:古者疾吏之贪,衣食足知荣辱,限赀十算乃得为吏;十算,十万也。贾人有财不得为吏,廉士无赀又不得官,故减赀四算得官矣。〕

⑥秋,大旱。

后三年(庚子,公元前一四一年)

①冬,十月,日月皆食,赤五日。

②十二月晦,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晋天文志:太微,天子廷也,五帝座也,十二诸侯府也。其外蕃,九卿也;南蕃中二星间曰端门,东曰左执法,廷尉象也;西曰右执法,御史大夫象也。左执法之东,左掖门也;右执法之西,右掖门也。东蕃四星:南第一星曰上相,其北东太阳门也;第二星曰次相,其北中华东门也;第三星曰次将,其北东太阴门也;第四星曰上将,所谓四辅也。西蕃四星:第一星曰上将,其北西太阳门也;第二星曰次将,其北中华西门也;第三星曰次相,其北西太阴门也;第四星曰上相,次亦四辅也。〕月贯天廷中。

③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师古曰:币者,所以通有无,易贵贱也。〕不识其终始。间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韦昭曰:发民,用其民也;取庸,取其资以顾庸也。〕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④甲寅,皇太子冠。〔冠,古玩翻。〕

⑤甲子,帝崩于未央宫。〔臣瓒曰:寿四十八。〕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⑥

译⑧皇帝在宫中,召周亚夫来赐饭,只放了一大块肉,没有切好的肉,也不放筷子。周亚夫心中不悦,回头对尚席说:“去拿筷子来。”皇上看着笑着说:“这难道不是让你感到不满意吗?”周亚夫摘下帽子向皇上谢罪,皇上说:“起来!”周亚夫于是快步退出。皇上目送他说:“这个人郁郁寡欢,不是辅佐年轻君主的臣子。”

⑨这一年,济阴哀王刘不识去世。

后二年(己亥,公元前一四二年)

①春季,正月,大地一天震动三次。

②三月,匈奴侵入雁门,太守冯敬与匈奴作战,战死。调发车骑、材官驻守雁门。

③春季,因为年成不好,禁止内郡用粟米喂马;违令者没收马匹入官。

④夏季,四月,皇帝下诏说:“雕刻花纹,是损害农事的;织造锦绣,是妨害女工的。农事受损是饥荒的根本,女工受妨害是寒冷的根源。饥寒交迫而能不做坏事的人是很少的。我亲自耕种,皇后亲自采桑,用来供奉宗庙的祭品和祭服,为天下人做出表率;不接受进献,减少太官的开支,减轻徭役赋税,希望天下人致力于农耕蚕桑,平时有积蓄,以应对灾害。强者不掠夺弱者,众人不欺侮寡人;老人能安享天年,孤儿能顺利成长。如今年成有时不好,百姓粮食很少,这过错在哪里?有的人用欺诈手段当官,用贿赂做买卖,掠夺百姓,侵害万民。县丞是长吏;违背法律与盗贼同流合污,太没道理了!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做好本职工作;不尽职守、昏乱不明的,由丞相上报,请求治罪。布告天下,让百姓清楚我的意思。”

⑤五月,下诏规定缴纳四算赀钱的人可以当官。

⑥秋季,大旱。

后三年(庚子,公元前一四一年)

①冬季,十月,日食和月食都发生,月亮呈现红色五天。

②十二月晦日,打雷;太阳呈紫色;五星逆行停留在太微垣;月亮穿过天廷中央。

③春季,正月,皇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把它们当作货币使用,我不明白它们的始末。近年有时年成不好,我认为从事末业的人多,从事农业的人少。命令郡国务必劝勉农桑,多种植树木,可以获得衣食之物。官吏征发百姓或者雇佣人开采黄金、珠玉的,以赃罪论处。二千石官员听任的,与犯罪者同罪。”

④甲寅日,皇太子行冠礼。

⑤甲子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尊皇太后为太皇后,皇后为皇太后。

⑥

二月,癸酉,葬孝景皇帝于阳陵。〔臣瓒曰:自崩及葬凡十日。〕

译二月癸酉日,将孝景皇帝安葬于阳陵。〔臣瓒说:从驾崩到安葬一共用了十天。〕

⑦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为武安侯,〔班志,武安县属魏郡。又据沟洫志,蚡封武安,而奉邑食清河之鄃。蚡,房吻翻。〕胜为周阳侯。〔史记正义: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有周阳故城。〕

班固赞曰:孔子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师古曰:此论语载孔子之辞也。言今此时之人,亦夏、殷、周之所驭,以政化淳壹,故能直道而行。伤今不然。〕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师古曰:不可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师古曰:黎,众也。醇,不浇杂。〕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汉兴,接秦之弊,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四马一色,谓之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师古曰:以牛驾车也。余据汉时以牛车为贱,魏、晋以后,王公始多乘牛车。〕齐民无藏盖。〔苏林曰:无物可盖藏。〕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贾,音古。衣,于既翻。〕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师古曰:才取足。量,音良。度,徒洛翻。〕而山川、园池、市井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焉,不领于天子〔章:甲十五行本“子”作“下”;乙十一行本同。〕之经费。〔师古曰:言各收其所赋税以自供,不入于国朝之仓廪府库也。经,常也。〕漕转山东粟以给中都官,〔师古曰:中都官,京师诸官府也。〕岁不过数十万石。继以孝文、孝景,清净恭俭,安养天下,七十余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师古曰:累巨万,谓数百万万也。校,谓计收也。〕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师古曰:陈,谓久旧也。〕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而阡陌之间成群,〔师古曰:谓田中之阡陌也。〕乘字牝者摈而不得聚会。〔孟康曰:皆乘父马,有牝马间其间则踶啮,故斥出不得会同。师古曰:言时富饶,耻乘字牝,不必以其踶啮也。〕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如淳曰:时无事,吏不数转,至于生长子孙而不转职也。长,知两翻。〕居官者以为姓号。〔如淳曰:货殖传仓氏、库氏是也。〕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诎〔章:甲十五行本“诎”作“绌”;乙十一行本同。〕辱焉。〔师古曰:以行义为先,以愧辱相绌也。行,下孟翻。〕当此之时,罔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师古曰:恃其豪富则擅行威罚也。断,丁乱翻。〕宗室有土、〔师古曰:谓国之宗姓受封邑土地者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自是之后,孝武内穷侈靡,外攘夷狄,天下萧然,财力耗矣!

●卷第十七

【汉纪九】起重光赤奋若,尽强圉协洽,凡七年。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上〔荀悦曰:讳“彻”之字曰“通”。景帝中子也。应劭曰:礼谥法:威强睿德曰武。〕

建元元年〔(辛丑、前一四○)自古帝王未有年号,始起于此。贡父曰:封禅书云:“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推。』”所谓“其后三年”者,盖尽元狩六年至元鼎三年也。然元鼎四年方得宝鼎,又无缘先三年称之。以此而言,自元鼎以前之年,皆有司所追命;其实年号之起在元鼎,故元封改元则始有诏书也。〕

①冬,十月,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上亲策问以古今治道,对者百余人。广川董仲舒对曰:“道者,所繇适于治之路也,〔师古曰:繇,从也。适,往也。治,直吏翻。繇,古由字。〕仁、义、礼、乐,皆其具也。故圣王已没,而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岁,此皆礼乐教化之功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政乱国危者甚众;所

译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为武安县侯,封胜为周阳县侯。

班固评论说:孔子说:“百姓啊,就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治理天下的原因。”确实如此!周朝、秦朝的弊病,在于法网严密、条文峻急,而奸邪行为却抑制不住。汉朝兴起,扫除繁琐苛刻的政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孝文帝,又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遵循这一事业。在五六十年的时间内,以至于移风易俗,百姓淳朴敦厚。周朝称颂成王、康王,汉朝称颂文帝、景帝,真是美好啊!

汉朝兴起,承接秦朝的弊病,劳役繁重而财物匮乏,连天子都不能凑齐四匹毛色相同的马,而将相有时甚至乘坐牛车,平民百姓没有积蓄。天下平定后,高祖于是下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加重租税来困辱他们。孝惠帝、高后时期,因为天下刚刚安定,又放宽了对商人的禁令;然而市井商人的子孙,也不得做官担任吏职。估量官吏的俸禄,计算官府的费用,向百姓征收赋税。而山川、园池、市井的租税收入,从天子到拥有汤沐邑的封君,都各自作为私人的供养,不纳入天子的经常费用中。从山东地区转运粮食供给京师的各官府,每年不过几十万石。接着是孝文帝、孝景帝,清静恭俭,安抚养育天下,七十多年间,国家没有战事,如果不是遇到水旱灾害,百姓就人人富足、家家丰裕。京城和边远地区的粮仓都装满了,而府库中剩余着货物钱财;京师的铜钱累积达巨万,穿钱的绳子朽烂了都无法清点;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充溢堆积在露天,以至于腐烂变质无法食用。平民百姓在街巷中都有马匹,而在田间道路上成群结队,骑乘母马的人被排斥而不能参与聚会。看守里巷门的人吃的是精米肥肉;做官的人长期任职,以至于子孙都在任上成长;做官的人把官职当作姓氏来称呼。所以人人都爱惜自己而重视不犯法,先讲求道义而后以羞耻之心约束自己。在这个时候,法网宽疏而百姓富裕,凭借财物骄纵过度,有的甚至出现兼并土地、豪强党羽之徒,在乡里凭借武力专断行事。宗室中有封地的,以及公、卿、大夫以下,争相奢侈,房屋、车马、服饰超越等级,没有限度。事物兴盛到极点就会衰落,这是必然的变化;从此以后,孝武帝对内穷极奢侈,对外抵御夷狄,天下萧条,财力耗尽了!

●卷第十七

【汉纪九】从辛丑年(前140年)开始,到庚戌年(前134年)结束,共七年。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上

建元元年〔(辛丑、前140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年号,年号始于此时。〕

①冬季,十月,下诏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皇帝亲自用古今治国之道策问他们,回答的人有一百多人。广川人董仲舒回答说:“道,是通往治理之路的途径,仁、义、礼、乐,都是它的工具。所以圣王去世后,子孙能够长久安定,平安无事几百年,这都是礼乐教化的功劳。凡是君主没有不想安身存国的,但政治混乱、国家危亡的却很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