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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十六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731–1758 段

翻。〕阐,骘之子也。〔吴主权时,骘为西陵督,之日翻。〕

译翻。〕阐是骘的儿子。〔在吴主孙权时期,骘担任西陵督,日音翻。〕

▯十二〔【张:「十二」作「十一」。】〕月,壬戌,魏帝禅位于晋;〔魏元帝时年二十,困敦上章,魏文帝始受汉禅,传五世,历四十六年而亡。〕甲子,出舍于金墉城。〔金墉城在洛阳城西北角。〕太傅司马子拜辞,执帝手,流涕歔欷不自胜,〔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胜,音升。〕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纯臣也。」丙寅,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至是方改元泰始。〕丁卯,奉魏帝为陈留王,即宫于邺。〔即,就也。〕优崇之礼,皆仿魏初故事。〔见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元年。〕魏氏诸王皆降为侯。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封皇叔祖孚为安平王,叔父干为平原王、亮为扶风王、軎为东莞王、骏为汝阴王、肜为梁王,伦为琅邪王,弟攸为齐王、鉴为乐安王、机为燕王;又封群从司徒望等十七人皆为王。〔望,孚之子也。帝封诸王,以郡为国。邑二万户为大国,置上、中、下三军,兵五千人;万户为次国,置上军、下军,兵三千人;五千户为小国,置一军,兵五百人。王不之国,官于京师。軎,音胄。从,才用翻。莞,音官。肜,余中翻。燕于贤翻。〕以石苞为大司马,郑冲为太傅,王祥为太保,何曾为太尉,贾充为车骑将军,王沈为骠骑将军;〔骑,奇寄翻。沈,持林翻。骠,匹妙翻。〕其余文武增位进爵有差。乙亥,以安平王孚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晋志曰:太宰、太傅、太保,周之三公官也。晋初以景帝讳故,又采周官官名,置太宰以代太师之任,秩增三司,与太傅、太保皆为上公。大司马,古官也,汉制以冠大将军、骠骑将军之上,以代太尉之职,故恒与太尉迭置,不并列。及魏有太尉,而大司马、大将军各自为官,位在三司上。晋因其制,以太宰、太傅、太保、司徒、司空为文官公,左右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开府者,位从公,冠进贤、三梁,黑介帻。大司马、大将军、太尉为武官公,骠骑、车骑、卫将军、伏波、抚军、都护、镇军、中军、四征、四镇、龙骧、典军、上军、辅国等大将军开府者,位从公,皆着武冠,平上黑帻。〕未几,〔几,居岂翻。〕又以车骑将军陈骞为大将军,与司徒义阳王望、司空荀顗,凡八公,同时并置。帝惩魏氏孙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职任。又诏诸王皆得自选国中长吏;〔长,知两翻。〕卫将军齐王攸独不敢,皆令上请。〔上,时掌翻。〕

诏除魏宗室禁锢,罢部曲将及长吏纳质任。〔魏防禁宗室甚峻,又锢不得仕进,今除之。又诸将征戌及长吏仕州郡者,皆留质任于京师,今亦罢之。将,即亮翻。质,音致。〕

帝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后,矫以仁俭。太常丞许奇,允之子也。〔晋太常、光禄动、卫尉、太仆、廷尉、大源胪、宗正、大司农、少府、将作大匠、太后三卿、大长秋,皆为列卿,各置丞、功曹、主簿、五官等员。〕帝将有事于太庙,庙议以奇父诛,〔奇公允诛,事见七十六卷高贵乡公正元元年。朝,直遥翻。〕不宜接近左右,〔近,其靳翻。〕请出为外官述允之宿望,称奇之才,擢为祠部郎。〔魏尚书曹有祠部郎,晋因之。〕有司言御牛青丝纼断,〔纼,直忍翻,索也,牛系也,礼迎牲,君执纼。周礼封人,祭祀,饰其牛牲,置其絼。注曰:絼,着牛鼻绳,所以牵牛者,今人谓之雉。疏曰:自汉以前,皆谓之絼。按礼记少仪:牛则执纼。纼则絼之别名,今亦谓之为纼。陆德明曰:絼,与纼同,又以忍翻;又周礼释音羊晋翻。〕诏以青麻代之。

▯初置谏官,以散骑常侍傅玄、皇甫陶为之。〔秦、汉以来有谏大夫,郑昌所谓「官以谏为名」者也。东汉朿谏议大夫。魏不复置。晋以散骑常侍拾遗补阙,即谏官职也。〕玄,干之子也。〔傅干,汉傅燮之子。〕玄以魏末士风颓敝,上疏曰:「臣闻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于上,清议行于下。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好,呼到翻。〕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

译十二月,壬戌日,魏帝将帝位禅让给晋;(魏元帝当时年仅二十岁,岁在困敦上章,魏文帝开始接受汉室禅让,传位五世,历经四十六年而灭亡。)甲子日,魏帝搬出皇宫,居住在金墉城。(金墉城位于洛阳城的西北角。)太傅司马昭拜别魏帝,握着魏帝的手,流泪叹息,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歔”音虚。“欷”音希,又音许既。“胜”音升。)说:“我死的那一天,必定是魏朝忠诚的大臣。”丙寅日,晋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至此才改元为泰始。)丁卯日,尊奉魏帝为陈留王,让他居住在邺城的宫室。(“即”,就是、前往的意思。)优待尊崇的礼仪,都仿照魏朝初年的旧例。(见第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元年。)魏朝宗室的各位王爵都降封为侯爵。追尊司马宣王为宣皇帝,司马景王为景皇帝,司马文王为文皇帝;尊奉王太后为皇太后。封皇叔祖司马孚为安平王,叔父司马干为平原王,司马亮为扶风王,司马伷为东莞王,司马骏为汝阴王,司马肜为梁王,司马伦为琅邪王,弟弟司马攸为齐王,司马鉴为乐安王,司马机为燕王;又封堂兄弟司徒司马望等十七人都为王。(司马望是司马孚的儿子。皇帝分封诸王,以郡为国。食邑两万户的封国称为大国,设置上、中、下三军,士兵五千人;食邑万户的封国称为次国,设置上军、下军,士兵三千人;食邑五千户的封国称为小国,设置一军,士兵五百人。诸王不前往封国就任,而在京师任职。“伷”音胄。“从”音才用。“莞”音官。“肜”音余中。“燕”音于贤。)任命石苞为大司马,郑冲为太傅,王祥太保,何曾为太尉,贾充为车�将军,王沈为骠骑将军;(“骑”音奇寄。“沈”音持林。“骠”音匹妙。)其余文武官员按等级增加职位、晋升爵位。乙亥日,任命安平王司马孚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晋志》说:太宰、太傅、太保,是周朝的三公官职。晋朝初年因为景帝名讳的缘故,又采用周朝的官名,设置太宰来代替太师的职责,品秩高于三司,与太傅、太保都称为上公。大司马,是古代官职,汉朝制度用它冠于大将军、骠骑将军之上,用来代替太尉的职务,所以常常与太尉交替设置,不并列。等到魏朝设有太尉,而大司马、大将军各自成为独立官职,地位在三司之上。晋朝沿袭这个制度,以太宰、太傅、太保、司徒、司空作为文官公,左右光禄大夫、开府的光禄大夫,地位等同于公,戴进贤冠、三梁冠,黑介帻。大司马、大将军、太尉作为武官公,骠骑、车骑、卫、伏波、抚军、都护、镇军、中都护、四征、四镇、龙骧、典、上、辅国等开府的大将军,地位等同于公,都戴武冠,平上黑帻。)不久,(“几”音居岂。)又任命车骑将军陈骞为大将军,与司徒义阳公司马望、司空荀顗,总共八位公,同时设置。皇帝鉴于魏朝孙氏(指曹魏宗室)衰败的弊端,所以大封宗室,授予他们职任。又下诏允许诸王都自行选择封国中的长吏;(“长”音知两。)卫将军齐王司马攸唯独不敢这样做,全都让上级请示。(“上”音时掌。)

下诏解除魏朝宗室的禁锢,废除部曲将领及长吏向朝廷缴纳人质作为担保的制度。(魏朝对宗室的防范禁令非常严厉,又禁锢他们不得做官晋升,现在解除了。又各将领出征戍守以及长吏在州郡做官的,都留在京师的人质作为担保,现在也废除了。“将”音即亮。“质”音致。)

皇帝承接魏朝刻薄奢侈之后,用仁德节俭来矫正风气。太常丞许奇,是许允的儿子。(晋朝的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作大匠、太后三卿、大长秋,都列为列卿,各自设置丞、功曹、主簿、五官等官员。)皇帝将要在太庙举行祭祀,朝臣议论认为许奇的父亲被诛杀,(许允被诛杀,事见第七十六卷高贵乡公正元元年。“朝”音直遥。)不适宜接近皇帝左右,(“近”音其靳。)请求让他出任外官。陈述许允的旧日声望,称赞许奇的才能,提拔他为祠部郎。(魏朝尚书曹有祠部郎,晋朝沿袭它。)有关部门报告说御用牛的青丝绳断了,(“纼”音直忍,是绳索,系牛的绳子。礼仪中迎接牺牲,君主手持纼。《周礼》封人,祭祀时,装饰牛牲,放置它的絼。注说:絼,是系在牛鼻上的绳子,用来牵牛的,现在人称之为雉。疏说:自汉朝以前,都称之为絼。按《礼记·少仪》:牛则执纼。纼是絼的别名,现在也称之为纼。陆德明说:絼,与纼同,又音以忍;又《周礼》释音羊晋。)下诏用青麻绳代替它。

起初设置谏官,任命散骑常侍傅玄、皇甫陶担任此职。(秦、汉朝以来有谏大夫,就是郑昌所说的“官以谏为名”的。东汉裁撤谏议大夫。魏朝不再设置。晋朝以散骑常侍拾遗补阙,就是谏官的职责。)傅玄,是傅干之子。(傅干,是汉朝傅燮的儿子。)傅玄认为魏朝末年士风颓败,上疏说:“我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教化在朝廷兴盛,清议在民间流行。近来魏武帝喜好法术而天下崇尚刑名,(“好”音呼到。)魏文帝羡慕通达而天下轻视守节,此后纲纪

不摄,〔摄,整也。〕放诞盈朝,〔谓何晏、阮籍辈也。朝,直遥翻。〕遂使天下无复清议。陛下龙兴受禅,弘尧、舜之化,惟未举清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未退虚鄙之士以惩不恪,臣是以犹敢有言。」上嘉纳其言,使玄草诏进之,然亦不能革也。

译不加以整顿,(摄,意为整顿。)放荡不羁的人充斥朝廷,(指的是何晏、阮籍等人。朝,音直遥。)于是使得天下不再有清正的舆论。陛下兴起大业接受禅让,弘扬尧、舜的教化,只是尚未提拔清高远大、有礼节的臣子来敦厚风俗气节,尚未罢黜虚伪鄙陋的士人来惩戒不恭敬的行为,臣因此还敢进言。」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言论,让王玄起草诏书予以进用,然而也不能革除这种风气。

初,汉征西将军司马钧〔钧事见五十卷汉安帝元初二年。〕生豫章章太守量,量生颍川太守隽,隽生京兆尹防,防生宣帝。〔序司马之世,为下立庙张本。〕

二年〔(丙戌、二六六)〕

①春,正月,丁亥,即用魏庙祭征西府君以下,并景帝凡七室。〔沈约志曰:晋初祭征西将军、豫章府君、颍川府君、京兆府君,与宣皇帝、景皇帝、文皇帝为三昭三穆。是时,宣皇未升,太祖虚位,所以祠六世,与景帝为七庙。其礼则据王肃说也。〕

②尊〔【章:甲十一行本「尊」上有「辛丑」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景帝夫人羊氏日景皇后,居弘训宫。

③丙午,立皇后弘农杨氏;后,魏通事郎文宗之女也。〔魏黄初初,中书既置监、令,又置通事郎。〕

④群臣奏:「五,即天帝也,王气时异,故名号有五。自今明堂、南郊宜除五帝座。」从之。帝,王肃外孙也,故郊祀之礼,有司多从肃议。〔周礼曰: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郑玄以为昊天上帝者,天皇大帝,北辰耀魄宝也。五帝者,五行精气之神也,日青帝灵威仰,曰赤熛怒,曰黄帝含枢纽,曰白帝白招矩,曰黑帝汁光纪。由是有六天之说。六天者,指其尊极清虚之体,其实是一;论其五时生育之功,其别有五,故为六天。据其在上之体,谓之天;天为体称,故说天云,天,颠也。因其生育之功,谓之帝;帝为德称,故毛诗传云:审谛如帝。王肃驳之,以为五帝非天,唯用家语之文,谓太皞、炎帝、黄帝、少皞、颛顼五帝,为五人帝。晋群臣祖肃之说,以为五帝即天帝,王气时异,故殊其号虽五,其实一神。明堂、南郊,宜除五帝之座,五郊改五精之号,同称昊天下帝,从之。王,于况翻。〕

⑤二月,除汉宗室禁锢。〔魏既代汉,禁锢诸刘,今除之。〕

⑥三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戊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吴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来吊祭。〔以文王之丧也。胪,陵如翻。〕

⑦吴散骑常侍王〔【章:甲十一行本「王」上有「庐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蕃,体气高亮,不能承颜顺指,吴主不悦。散骑常侍万彧、中书丞陈声从而谮之。〔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丁忠使还,〔使,疏吏翻。还,从宣翻,又如字。〕吴主大会群臣蕃沈醉顿伏。〔沈,持林翻;下王沈同〕吴主疑其诈,轝蕃出外。〔轝,羊茹翻。〕顷之,召还。蕃好治威仪,〔好,呼到翻。治,直之翻。〕行止自若。吴主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出,登来山,〔水经注:武昌城南有来山,即樊山也。吴孙暼登之,使亲近掷王蕃首而虎争之。〕使亲近掷蕃首,作虎跳狼啮之,〔跳,他吊翻。咋,侧革翻,啖也。啮,鱼结翻,噬也。〕首皆碎坏。

丁忠说吴主曰:「北方无守戢之备,弋阳可袭而取。」〔弋阳县,汉属汝南郡,魏文帝分立弋阳郡。说,输芮翻。〕吴主以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曰:「北方新并巴、蜀,遣使求和,非援于我也,欲蓄力以俟时耳。敌势方强,而欲徼幸求胜,未见利也。」〔徼,工尧翻。〕吴主虽不出兵,然遂与晋绝。凯,逊之族子也。

⑧夏,五月,壬子,博陵元公王沈卒。〔沈,持林翻。〕

⑨六月,丙午晦,日有食之。

⑩文帝之丧,臣民皆从权制,三日除服。既葬,帝亦除之;然犹素冠疏食,〔食,祥使翻。〕哀毁如居丧者。秋,八月,帝将谒崇阳陵,群臣廿奏言,秋暑未平,恐帝悲感摧伤。帝曰:「朕得奉瞻山陵,体气自佳耳。」又诏曰:「汉文不使不下尽哀,亦帝王至谦之志。〔汉文帝遣诏见十五卷后七年。真德秀曰:文帝此诏,乃短丧之始也。然本文盖为吏民设耳,景帝嗣君也,可缘此而短其丧乎!〕当见山陵,何心无服!其议以衰绖从行。〔衰,七回翻。〕群臣自依旧制。」尚书令裴秀奏曰:「陛下既除而复服,义无所依;若君服而臣不服,亦未之敢安

译当初,汉朝征西将军司马钧生下豫章太守司马量,司马量生下颍川太守司马隽,司马隽生下京兆尹司马防,司马防生下晋宣帝。

二年

①春季,正月,丁亥日,立即在魏国宗庙祭祀征西府君以下祖先,连同景帝共七座神位。

②尊奉景帝夫人羊氏为景皇后,居住在弘训宫。

③丙午日,册立弘农杨氏为皇后;她是魏国通事郎杨文宗的女儿。

④群臣上奏说:“五帝,就是天帝,因为王气随时代不同,所以名号有五种。从今以后,明堂和南郊应当撤除五帝的座位。”皇帝听从了。皇帝是王肃的外孙,所以郊祀的礼仪,主管部门多采纳王肃的意见。

⑤二月,解除对汉朝宗室的禁锢。

⑥三月,吴国派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前来吊唁祭祀。

⑦吴国散骑常侍王蕃,气质高洁刚亮,不能顺从迎合吴主的脸色和旨意,吴主不高兴。散骑常侍万彧、中书丞陈顺从而诬陷他。丁忠出使回来,吴主大宴群臣,王蕃喝得大醉,趴伏在地。吴主怀疑他是假装,用车把王蕃抬到外面。过了一会儿,召他回来。王蕃喜好讲究威仪,举止神态依然如常。吴主大怒,喝令左右在殿阶下斩杀他,抬出去后,登上来山,让亲信把王蕃的头颅扔下去,让老虎跳跃、狼撕咬,头颅都被咬碎。

丁忠劝说吴主说:“北方没有防守戒备,弋阳可以偷袭夺取。”吴主拿此事询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北方刚刚兼并巴蜀,派遣使者求和,并不是向我求援,而是想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罢了。敌方的势力正强,却想侥幸求胜,看不到有利之处。”吴主虽然不出兵,但于是与晋国断绝关系。陆凯是陆逊的同族孙子。

⑧夏季,五月,壬子日,博陵元公王沈去世。

⑨六月,丙午日晦,发生日食。

⑩文帝丧事期间,臣民都依从权宜制度,三天后除去丧服。安葬后,皇帝也除去了丧服;但仍然戴着素冠,吃着粗食,哀痛毁伤如同居丧的人。秋季,八月,皇帝将要拜谒崇阳陵,群臣上奏说,秋暑未退,恐怕皇帝悲伤过度损伤身体。皇帝说:“我能够瞻仰陵墓,身体气色自然就好了。”又下诏说:“汉文帝不让百姓尽哀,也是帝王极尽谦抑的心志。将要瞻仰陵墓,怎能心中没有丧服!应当商议穿着丧服随行。群臣仍按旧制。”尚书令裴秀上奏说:“陛下既然已除丧服又再穿,道义上无所依据;如果君主穿丧服而臣子不穿,也不敢心安。”

也。」诏曰:「患情不能跂及耳,衣服何在!〔言患哀慕之情不至耳,不在乎服也。跂,去智翻,举踵也。〕诸君勤勤之至,岂苟相违。」遂止。

译罢了。」皇帝下诏说:「我担忧的是内心的哀思无法达到极致,哪里在乎穿什么丧服呢!(意思是说,担忧的是哀慕之情不够深切,而不在于服饰。跂,音qì,意为踮起脚跟。)各位大臣如此恳切,我岂能随意违背你们的心意。」于是停止了(穿丧服的事)。

中军将羊祜谓传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言虽以天子之贵,亦得以遂其孝思为三年之服。〕今〔【章:甲十一行本「今」上有「而汉文除之,毁伤礼义」九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义」下有「常以叹息」四字。】〕主上至孝,虽夺其服,实行丧礼。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数百年,〔以日易月,汉儒之谬说也;注见十五卷汉文帝后七年。〕一旦复古,难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礼,且使主上遂服,不犹愈乎!」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为但有父子,无复君臣也。」乃止。

戊辰,群臣奏请易服复膳,诏曰:「每感念幽冥,而不得终苴绖之礼,〔左传:齐晏桓子卒,晏婴粗缞苴绖带。杜预注云:苴,麻之有子者,取其粗也。苴,七余翻。〕以为沈痛。〔沈,持林翻,深也。〕况当食稻衣锦乎!〔衣,于既翻。〕适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朕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至一旦便易此情于所天!相从已多,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论语: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榖既没,新榖既升,期可已矣。」孔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孔子曰:「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孔子曰:「序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仪礼曰:寸者,子之天。省,悉景翻。〕无事纷纭也!」遂以疏素终三年。

臣光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此先王礼经,百世不易者也。汉师心不,学,变古壤礼,〔坏,音怪。〕绝父子之恩,亏君臣之义;后世帝王不能能笃于哀戚之情,而群臣谄谀,莫肯厘正。〔厘,力之翻,理也。〕至于晋武独以天性矫而行之,可谓不世之贤君;而裴、傅之徒,固陋庸臣,习常玩故,而不能将顺其美,惜哉!〔孝经曰:君子之事上也,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注云:将,奉也。〕

▯吴改元宝鼎。〔以所在得大鼎改元。〕

吴主以陆凯为左丞相,万彧为右丞相。吴主恶人视己,群臣侍见,莫敢举目。〔恶,乌路翻。见,贤遍翻。〕陆凯曰:「君臣无不相识之道,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吴主乃听凯自视,而他人如故。〔唯凯得视之,他人人仍旧不得视也。〕

吴主居武昌,提州之民泝流供给,甚苦之,〔吴武昌属荆州,而丹阳、宣城、毗陵、吴、吴兴、会稽、东阳、新都、临海、建安、豫章、临川、鄱阳、庐陵皆属扬州,故苦于西上,柝流以供给。〕又奢侈无度,公私穷匮。凯上疏曰:「今四边无事,当务养民丰财,而更穷奢极欲;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臣窃忧之。昔汉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刘失道,皆为晋有,此目前之明验也。臣愚但为陛下惜国家耳。武昌土地危险塉确,〔塉,秦昔翻,土薄也。确,克角翻,山多大石也。〕非天者之都;且童谣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此苦于泝流供给而为是谣也。〕以此观之,足明人心与天意矣。今国无一年之蓄,〔礼记王制:国无六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况无一年之蓄乎!〕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以木为喻也。木之所以能生殖者,以有根本也,根渐露,则其本将拨。〕而官吏务为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汉百,景帝以来,乃有千数,此耗财之甚也。又左右之臣,率非其人,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此皆蠹政病民者也。臣愿陛下省息百役,罢去苛扰,料出宫女,〔去,羌吕翻。料,音聊。〕清选百官,则天悦民附,国家永安矣。」吴主虽不悦,以其宿望,特优容之。〔考异曰:陈寿曰:「予连从荆、扬来者,得凯所谏暼二十事,博问吴人,多云不闻凯有此表。又按其文殊甚切直,恐非暼之所能容忍也。或以为凯藏之箧笥,未敢宣行,病困,暼遣董朝省问欲言,因以付之。虚实难明,故不着于篇

译中军将军羊祜对传玄说:“三年的丧期,即使是尊贵的人也要穿丧服,这是礼制。现在皇上极其孝顺,虽然被夺去丧服,实际上仍实行丧礼。如果借此恢复先王的礼法,不也很好吗!”传玄说:“以日代月,已经实行数百年了,一旦恢复古制,难以实行。”羊祜说:“不能使天下都合乎礼制,姑且让皇上穿满丧服,不也更好吗!”传玄说:“皇上不除丧服而天下人除丧服,这就只有父子之情,不再有君臣之义了。”于是作罢。

戊辰日,群臣上奏请求更换丧服、恢复饮食,下诏说:“每当感念逝者,而不能终了穿粗麻丧服的礼制,我认为这是深沉的悲痛。何况还要吃稻米、穿锦缎呢!这只会更加刺激我的心,不是用来宽慰我的。我本是读书人的家庭,传承礼制由来已久,怎么会一下子就把这种对父母的感情改变呢!大家跟随我已经很多了,可以试着省察孔子回答宰我的话,不必纷纭议论!”于是用粗布素服守满三年丧期。

臣司马光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实行,这是先王的礼制,百世不能改变。汉代儒者凭主观臆断,不学习古制,改变古礼,断绝父子之恩,亏损君臣之义;后世帝王不能笃行哀戚之情,而群臣谄媚阿谀,没有人肯加以纠正。至于晋武帝独自凭借天性矫正并实行,可称为罕见的贤君;而裴、傅等人,固陋平庸,习以为常,玩忽故常,而不能顺承他的美德,可惜啊!

吴国改年号为宝鼎。

吴主任命陆凯为左丞相,万彧为右丞相。

吴主厌恶别人看自己,群臣侍奉觐见,不敢抬头。陆凯说:“君臣之间没有不相识的道理,如果突然发生不测,不知道去哪里救援。”吴主于是允许陆凯可以看他,而其他人依旧不敢看。

吴主住在武昌,荆州百姓逆流而上供给物资,非常困苦,又奢侈无度,公私穷困匮乏。陆凯上疏说:“现在四方边境无事,应当致力于养育百姓、丰富财用,却更加穷奢极欲;没有灾祸而百姓性命耗尽,没有作为而国家财用空虚,我私下为此担忧。过去汉室衰微,三家鼎立;现在曹、刘失道,都被晋国占有,这是眼前的明显验证。我愚昧,只是为陛下爱惜国家罢了。武昌土地危险贫瘠,不是天子建都的地方;况且童谣说:‘宁可喝建业的水,不吃武昌的鱼;宁可回建业死,不停留武昌住。’由此看来,足以明白人心和天意了。现在国家没有一年的积蓄,百姓有离散怨恨,国家有根基动摇的渐兆,而官吏致力于苛刻急迫,没有人怜悯。大帝时,后宫列女及各类织工不超过百人,景帝以来,竟有千人,这是耗费财物的极致。又左右大臣,大都不是合适的人选,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埋没贤才,这些都是危害政治、祸害百姓的。我希望陛下减少各种劳役,废除苛扰,裁减宫女,精选百官,那么上天喜悦、百姓归附,国家就永远安定了。”吴主虽然不高兴,因为陆凯一向德高望重,特别宽容他。

;然爱其指擿暼事,足为后戒,故钞列于凯传左。」今不取。

译然而喜爱他指斥揭露隐秘之事,足以作为后人的警戒,所以抄录排列在《凯传》左侧。现在不予采纳。

九月,诏:「自今虽诏有所欲,及已奏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可隐情。」〔既不可希指迎合又不可以遂事而谏也。〕

▯戊戌,有司奏:「大晋受禅于魏,宜用前代正朔、服色,如虞遵唐故事。」从之。〔家语:季康子问于孔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何色﹖」孔子曰:「尧以火德王,色尚黄;舜以土德王,色尚青。」董什舒策引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巳,具余尽循尧道,何更为哉!」如二说,则舜之承尧,固改正朔,易服色矣。然考之古文尚书:尧命羲和,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舜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组。协时月正日而巳,不言改正朔也。易大传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书益稷,帝曰:「予欲观古人之象,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而巳,不言易服色也。汉兴六历,有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无尧舜历,岂尧、舜时用颛顼历邪﹖孔颖达以为古之真历,至战国及秦而亡,汉初所存六历,后人托而为之。此固无从考正也。〕

冬,十月,丙午朔,日有食之。〔考异曰:未书志无此食。今从晋书。〕

永安山贼施但,〔吴录曰:永安,今武康县也。沈约曰:吴分乌程、余杭立永安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武康,属吴兴郡。宋白曰:永安县,本汉乌程县之余不乡。〕因民劳怨,聚众数千人,劫吴主庶弟永安侯谦作乱,北至建业众万余人,未至三十里住,择吉日入城。遣使以谦命召丁固、诸葛靓,固、靓斩其使,发兵逆战于牛屯。〔据吴历,牛屯去建业城二十一里。靓,疾正翻。〕但兵皆无甲胄,实时败散。谦独坐车中,生获之。固不敢杀,以状白吴主,吴主并其母及弟俊皆杀之。初,望气者云:荆州有王气,当破扬州。〔王,于况翻。〕故吴主徙都武昌。及但反,自以为得计,遣数百人鼓噪之建业,杀但妻子,云「天子使荆州兵来破扬州贼。」

十一月,初并圜丘、方丘之祀于南北郊。〔郑氏注礼记:为高必因丘陵,谓冬至祭天于圜丘之上;为下必因川泽,谓夏至祭地于方泽之中。而四郊之祭,又在圜丘方泽之外。魏景初元年,始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以冬至祭皇帝天于圜丘,夏至祭皇皇后地方丘;而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地郊所祭曰皇地之祇。今以二至之祀合于二郊,是后圜丘、方泽不别立。〕

罢山阳国督军,除其禁制。〔魏奉汉献帝为山阳公,国于河内山阳县之浊鹿城,置督军以防卫之。至晋时,帝孙康嗣立,人心去汉久矣,故罢其卫兵,除其禁制。〕

十二月,吴主还都建业,〔考异曰:吴志陆凯传:或曰:「宝鼎元年十二月,凯与丁奉、丁固谋因暼谒庙,欲废暼,立孙休子。时左将军留平领兵先驱,故密语平,平拒而不许,誓以不泄,是以不果。」按凯尽忠执义,必不为此为事。况暼残酷猜忌,留平庸人,若闻凯谋,必不能不泄,殆,虚语耳。今不取。〕使后父卫将军、录尚书事滕牧留镇武昌。朝士以牧尊戚,颇推令谏争,〔争,读曰诤。〕滕后之宠由是渐衰,更遣牧居苍梧,虽爵位不夺,其实迁也,在道以忧死。何太后常保佑滕后,太史又言中宫不可易,吴主信巫觋,〔在女曰巫,在男曰觋。觋,刑狄翻。〕故得不废,常供养升平宫。〔暼尊其母何太后宫曰升平宫。供,居用翻。养,羊尚翻。〕不复进见;〔见,贤遍翻。〕诸姬佩皇后玺绂者甚众,滕后受朝贺表疏而已。〔玺,斯氏翻。绂,音弗。朝,直遥翻。〕吴主使黄门徧行州郡,料取将吏家女,〔行,户孟翻。料,音聊。〕其二千石大臣子女,岁岁言名,年十五、六一简阅,简阅于中,乃得出嫁。〔中,竹仲翻。〕后宫以千数,而采择无已。

三年〔(丁亥、二六七)〕

①春,正月,丁卯,立子衷为皇太子。〔为惠帝亡晋张本。〕诏以「近世每立太子必有赦。〔汉高帝为汉王,立太子,赦有罪。文、景、武立太子,赐民臅。至宣帝立太子,始大赦天下。元帝立太子寻而践阼有赦,故革之。〕

译九月,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即使是诏令有所要求,以及已经奏报并获得批准,但如果对事情不便利的,都不可隐瞒实情。”〔既不能迎合旨意,也不可以顺着事情去进谏。〕

〇戊戌日,有关部门上奏说:“大晋从魏朝接受禅让,应当使用前代的正朔、服色,如同虞朝遵循唐朝的先例。”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家语》记载:季康子问孔子说:“唐、虞两位帝王所崇尚的是什么颜色?”孔子说:“尧以火德称王,崇尚黄色;舜以土德称王,崇尚青色。”董什舒策引用孔子的话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改正朔,改变服色,只是顺应天命罢了,其余全都遵循尧的道,何必再改变呢!”如果按照这两种说法,那么舜继承尧,确实改正了正朔,改变了服色。然而考察《古文尚书》:尧命令羲和,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授给人间时节。舜在正月的吉日,在文祖接受尧的禅让。协调时节、月份、日期罢了,并没有说改正正朔。《易传》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尚书·益稷》中,帝说:“我想观察古人的形象,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色,”制作衣服罢了,并没有说改变服色。汉朝兴起有六种历法,有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没有尧舜历,难道尧、舜时使用的是颛顼历吗?孔颖达认为古代的真是历法,到战国及秦朝时失传,汉朝初年所存的六种历法,是后人假托制作的。这确实无从考证纠正。〕

冬天,十月,丙午日初一,发生日食。〔考异说:《未书志》没有记载这次日食。现在采用《晋书》的说法。〕

永安山的贼寇施但,〔《吴录》说:永安,就是现在的武康县。沈约说:吴国划分乌程、余杭设立永安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改名为武康,属于吴兴郡。宋白说:永安县,本是汉朝乌程县的余不乡。〕趁着百姓劳苦怨恨,聚集了几千人,劫持吴主孙休的庶弟永安侯孙谦作乱,向北到达建业时有一万多人,距离建业三十里处停下,选择吉日进城。派遣使者以孙谦的名义召见丁固、诸葛靓,丁固、诸葛靓斩杀了使者,在牛屯发兵迎战。〔根据《吴历》,牛屯距离建业城二十一里。靓,音疾正。〕施但的士兵都没有铠甲,当时就战败溃散。孙谦独自坐在车中,被活捉。丁固不敢杀他,将情况禀报吴主,吴主将孙谦及其母亲和弟弟孙俊都杀掉了。起初,观测云气的人说:荆州有王气,应当攻破扬州。〔王,音于况。〕所以吴主迁都武昌。等到施但反叛,吴主自以为计谋得逞,派遣几百人鼓噪前往建业,杀掉了施但的妻子儿女,说“天子派荆州兵来攻破扬州贼寇。”

十一月,开始将圜丘、方丘的祭祀合并到南北郊。〔郑氏注释《礼记》:建造高台必须依托丘陵,指冬至在圜丘上祭天;建造低坛必须依托川泽,指夏至在方泽中祭地。而四郊的祭祀,又在圜丘方泽之外。魏国景初元年,开始在洛阳南委粟山营建圜丘,在冬至于圜丘祭皇帝天,在夏至于方丘祭皇皇后地;而天郊所祭祀的是皇天之神,地郊所祭祀的是皇地之祇。现在将冬至夏至的祭祀合并到南北郊,此后圜丘、方泽不再单独设立。〕

撤销山阳国的督军,废除其禁制。〔魏国奉汉献帝为山阳公,在河内山阳县的浊鹿城建国,设置督军以防卫他。到晋朝时,帝孙孙康嗣位,人心远离汉朝很久了,所以撤销其卫兵,废除其禁制。〕

十二月,吴主返回都城建业,〔考异说:《吴志·陆凯传》:有人说:“宝鼎元年十二月,陆凯与丁奉、丁固谋划趁孙休拜谒宗庙时,想要废黜孙休,立孙休的儿子。当时左将军留平领兵先驱,所以密告留平,留平拒绝并不同意,发誓不泄露,因此没有成功。”按照陆凯尽忠执义的性格,必定不会做这种事。况且孙休残酷猜忌,留平是平庸之人,如果听到陆凯的谋划,必定不能不泄露,大概,是虚妄的话罢了。现在不采纳。〕让皇后之父卫将军、录尚书事滕牧留守武昌。朝中士人因为滕牧是尊贵的亲戚,颇推崇他进谏争辩,〔争,读作诤。〕滕后的宠爱因此逐渐衰退,又派遣滕牧去驻守苍梧,虽然爵位没有剥夺,实际上是贬谪,他在途中因忧虑而死。何太后常常保佑滕后,太史又说中宫不可更换,吴主相信巫师,〔在女曰巫,在男曰觋,觋,音刑狄。〕所以滕后得以不被废黜,常常供养在升平宫。〔孙休尊其母何太后的宫殿为升平宫。供,音居用。养,音羊尚。〕不再进见;〔见,音贤遍。〕各位姬妾佩戴皇后玺绂的很多,滕后只接受朝贺表疏罢了。〔玺,音斯氏。绂,音弗。朝,音直遥。〕吴主派黄门使者遍行州郡,挑选将吏家的女子,〔行,音户孟。料,音聊。〕那些二千石大臣的子女,每年上报名字,年满十五、十六岁就进行一次简阅,在中宫简阅后,才允许出嫁。〔中,音竹仲。〕后宫数以千计,而采择没有停止。

三年〔(丁亥、二六七)〕

①春天,正月,丁卯日,立儿子孙衷为皇太子。〔为惠帝灭亡晋朝埋下伏笔。〕下诏说:“近世每次立太子必定有大赦。〔汉高帝作为汉王,立太子,赦免有罪的人。文帝、景帝、武帝立太子,赏赐百姓财物。到宣帝立太子,才开始大赦天下。元帝立太子不久就即位有大赦,所以革除这一做法。〕

今世运将平,当示之以好恶,〔好,呼到翻。恶,乌路翻。〕使百姓绝多幸之望。曲惠小人,〔【严:「人」改「仁」。】〕朕无取焉!」遂不赦。

译如今时运即将安定,应当向人们展示喜好与厌恶,使百姓断绝侥幸获免的希望。对小人施予偏私的恩惠,我不采纳这种做法!”于是没有大赦。

②司隶校尉上党李獈〔獈,许记翻,又读曰熹。〕劾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尚书仆射武陔各占官稻田,〔劾,户概翻,又户得翻。陔,柯开翻。占,之赡翻。〕请免涛、睦等官陔已亡,请贬其谥。诏曰:「友侵剥百姓以缪惑朝士,其考竟以惩邪佞。涛等不贰其过,皆勿有所问。獈亢志在公,当官而行,〔獈,与喜同,又音熹。亢,与抗同,口浪翻。〕可谓邦之司直矣。〔诗郑国风羔裘之辞。〕光武有云:『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事见四十二卷建武十一年。其申槉群僚,各慎所司,宽宥之恩,不可数过也!」〔数,所角翻。〕睦,宣帝之弟子也。

臣光曰:政之大本,在于刑赏,刑赏不明,政何以成!晋武帝赦山涛而褒李獈,其于刑赏两失之。使獈所言为是,则涛不可赦;所言为非,则獈不足褒。褒之使言,言而不用,怨结于下,威玩于上,将安用之!且四臣同罪,刘友伏诛而涛等不问,避贵施贱,可谓政乎!创业之初而政本不立,将以垂统后世,不亦难乎!

③帝以李獈为太子太傅,征犍为李密为太子洗马。〔犍,居言翻。洗马,自汉以来有之。晋官志:太子洗马,职为〔如〕谒者、秘书,掌图书,释猷讲经则掌其事;出则直者前驱,导威仪。「洗」,汉书作「先」。如淳曰:先,前无兼侍,祖母与孙相依为命故也。〕密与人交,每公议其得失而切责之,常言:「吾独立于世,顾影无俦;然而不惧者,以无彼此于人故也。」

吴大赦,以右丞相万彧镇巴兵。

⑤夏,六月,吴主作昭明宫,〔晋太康地记曰:昭明宫方五百丈。吴历曰:昭明宫在太初宫之东。〕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大开苑囿,起土山、楼观,穷极伎巧,〔观,古玩翻。伎,渠绮翻。功役之费以亿万计。陆凯谏,不听。中书丞华核上疏曰:〔华,户化翻。核,户革翻。上,时掌翻。〕「汉文之世九州岛晏,然,贾谊独以为如抱火厝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事见十四卷汉文帝六年。〕今大敌据九州岛之地,有太半之众,欲与国家为相吞之计,非徒汉之淮南、济北而已也,〔济,子礼翻。〕比于贾谊之世,孰为缓急!今仓库空匮,编户失业,而北方积榖养民,专心东向。〔自洛进师而造江滨,自蜀下兵而临荆、楚,皆东向也。〕又,交趾沦没,岭表动摇,〔事见上卷魏元帝咸熙元年。〕胸背有嫌,首尾多难,乃国朝之厄会也。若舍此急务,尽力功作,卒有风尘不虞之变,〔难,乃旦翻。舍,读曰舍。卒,读曰猝。〕当委版筑而应烽燧,驱怨民而赴白刃,此及大敌所因以为资者也。」时吴俗奢侈,核又上疏曰:「今事多而役繁,民贫而俗奢,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靡之饰,转相仿效,耻独无。有兵民之家,犹复逐俗,〔言下室兵民之家,亦随俗好而事奢侈也。复,扶又翻。〕内无甔石之储〔应劭曰:齐人名小瓮曰甔,受二斛。晋妁曰:百,斗石也。师古曰:甔,音都滥翻。〕而出有绫绮之服,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费力之损,求其富给,庸可得乎!」吴主皆不听。

⑥秋,七月,王祥以睢陵公罢。〔睢,音虽。〕

⑦九月,甲申,诏增吏俸。〔俸,扶用翻。〕

⑧以何曾为太保,义阳王望为太尉,荀顗为司徒。〔顗,鱼岂翻。〕

⑨禁星气、谶纬之学。〔星,为星者。气,望气者。东汉以来有谶纬之学。〕

⑩吴主以孟仁守丞相,奉法驾东迎其公文帝神于明陵,〔明陵,在吴兴乌程县。沈约曰:孙暼改葬其父于乌程西山,曰明陵。〕中使相继,奉问起居。巫觋言见文帝被服颜色如平生。〔觋,刑狄翻。被,皮义翻。〕吴主悲喜,迎拜于东门之外。〔建业城东门也。〕既入庙,比七日三祭,设诸倡伎,昼夜娱乐。〔比,毗寐翻。倡,音昌。乐,音洛。〕

▯是岁,遣鲜卑拓跋沙漠汗归其国。〔沙漠汗入质,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二年。汗,音寒。〕

四年〔(戊子、二六八)〕

①春,正月,丙戌,贾充等上所刊修律令。〔充等所刑修,就汉律

译②司隶校尉上党人李獈弹劾前任立进县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司马睦、尚书仆射武陔各自霸占官府的稻田,请求免除山涛、司马睦等人的官职;武陔已经去世,请求降低他的谥号。皇帝下诏说:“刘友侵夺剥削百姓,以此迷惑朝廷官员,应当审问定罪以惩治奸邪佞幸。山涛等人没有犯下同样的过错,都不再追究。李獈志向刚正,一心为公,按照职责行事,可以说是国家的正直之臣了。光武帝曾说:‘外戚贵臣且要收敛手脚来避开鲍永、鲍宣二人。’现在申诫各位群僚,各自谨慎地做好本职工作,宽恕宽容的恩典,不可以屡次施予!”司马睦是宣帝司马昭的弟弟。

臣司马光说:政治的根本,在于刑罚与奖赏,刑罚与奖赏如果不分明,政治怎么能成就!晋武帝赦免山涛而褒奖李獈,这在刑罚与奖赏两方面都失当了。假如李獈所说的正确,那么山涛就不应该赦免;假如李獈所说的错误,那么李獈就不值得褒奖。褒奖他让他进言,进言了却不采纳,怨恨就会在臣下心中结聚,威严就会在上位者那里被玩忽,那还要他做什么呢!况且四位大臣同罪,刘友伏法被杀而山涛等人不予追究,避开权贵而惩罚卑贱,这能叫做政治吗!在创业之初而政治的根本不能确立,想要将基业传给后世,不也很难吗!

③皇帝任命李獈为太子太傅,征召犍为人李密担任太子洗马。李密与人交往,常常公开议论对方的得失并严厉责备,常说:“我独立于世,回头看影子没有伴侣;然而我不恐惧,是因为我对人没有亲疏偏私的缘故。”

吴国大赦,任命右丞相万彧镇守巴地。

⑤夏季,六月,吴主修建昭明宫,俸禄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亲自进山监督砍伐木材。大规模开辟苑囿,堆筑土山、建造楼观,穷尽技巧,工程费用数以亿万计。陆凯进谏,不被听从。中书丞华核上疏说:“汉文帝的时代九州安宁,然而贾谊独自认为这就像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而睡在上面。现在强大的敌人占据九州之地,拥有大半的民众,想要与国家互相吞并,不仅仅是汉朝的淮南王、济北王那样而已,与贾谊的时代相比,哪个更紧急!现在仓库空虚匮乏,百姓失业,而北方积蓄粮食养育民众,专心向东进犯。交趾沦陷,岭南地区动摇,前后都有忧患,首尾多有灾难,这是国家危难的关头。如果舍弃这些紧急事务,尽力于土木工程,突然发生战乱变故,应当放下版筑工具去应对烽火警报,驱使怨恨的民众去赴死,这正是大敌所利用作为资本的事情。”当时吴国风俗奢侈,华核又上疏说:“现在事务多而劳役繁重,百姓贫困而风俗奢侈,工匠制作无用的器物,妇女制作华丽精致的装饰,互相模仿效仿,以独自没有为耻。有兵丁的百姓家庭,仍然追随世俗,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出门却穿着绫罗绸缎的衣服,上面没有尊卑等级的差别,下面有耗费钱财精力的损失,想要求得富裕充足,怎么可能得到呢!”吴主都不听从。

⑥秋季,七月,王祥以睢陵公的身份被罢免。

⑦九月,甲申日,下诏增加官吏的俸禄。

⑧任命何曾为太保,义阳王司马望为太尉,荀顗为司徒。

⑨禁止星气、谶纬之学。

⑩吴主任命孟仁代理丞相,乘坐法驾向东迎接其父文帝的神灵于明陵,宫中使者相继前往,问候起居。巫师说看见文帝穿戴容貌像生前一样。吴主悲喜交加,在东门之外迎接礼拜。进入宗庙后,接连七天三次祭祀,设置各种歌舞艺人,昼夜娱乐。

这一年,派遣鲜卑拓跋沙漠汗回国。

四年〔(戊子、二六八)〕

①春季,正月,丙戌日,贾充等人呈上所修订的律令。

九章增十一篇,合二十篇,六百二十条。其不入律者,悉以为令施行。凡律令合二千九百二十六条。上,时掌翻。〕帝亲自临讲,使尚书郎裴楷执读。〔考异曰:刑法志云:「泰始三年事毕,表上。」今从武纪。裴楷传云:「文帝时,诏楷于御前执读。」今从刑法志。〕楷,秀之从弟也。〔从,才用翻。〕侍中卢珽、〔珽,他鼎翻。〕中书侍郎范阳张华请抄新律死罪条目,〔抄,楚交翻,誊写也。〕悬之亭传以示民;从之。〔传,株恋翻。〕

译《九章律》增加十一篇,合计二十篇,共六百二十条。其中不纳入律文的,全部作为令来施行。凡是律和令合计二千九百二十六条。上,当时掌翻。〕皇帝亲自临场讲解,让尚书郎裴楷拿着文书诵读。〔考异说:《刑法志》记载:“泰始三年事情办完,上表。”现在采用《武帝纪》的说法。《裴楷传》记载:“文帝时,下诏让裴楷在御前拿着文书诵读。”现在采用《刑法志》的说法。〕裴楷,是裴秀的堂弟。〔从,才用翻。〕侍中卢珞、〔珽,他鼎翻。〕中书侍郎、范阳人张华请求摘录新律中关于死罪的条目,〔抄,楚交翻,誊写的意思。〕悬挂在驿站亭舍中向百姓展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传,株恋翻。〕

又诏河南尹杜预奏:「古者黜陟,拟议于心,不泥于法;〔泥,乃计翻。〕末世不能纪远而守求密微,疑心而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繁,官方愈伪。〔方,术也;言为官之方术也。〕魏氏考课,即京房之遗意,〔刘劭考课法,其略见七十三卷魏明景初元年。〕其文可谓至密;然失于苛细以违本体,故历代不能通也。岂若申唐尧之旧制,取大舍小,去密就简,俾之易从也!〔易,以豉翻;下难易同。〕夫曲尽物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去人而任法,则文伤理。莫若委任达官,各考所统,〔远官,显官也。居一官之长,其事得专达于上。〕岁第其人,言其优劣。如此六载,〔载,子亥翻,年也。〕主者总,集采按其言,六优者超擢,六劣者废免,〔六优,谓六载俱优。六劣,谓六载倎劣。〕优多劣少者平叙劣多优少者左迁。其间所对不钧,品有难易,主者固当淮量轻重,微加降杀,〔量,音良。杀,所戒翻。〕不足曲以法尽也。其有优劣徇情,不謟公论者,当委监司随而弹之。〔监,古衔翻。监司,御史、司隶,又诸州刺史也。弹,唐干翻,劾也,抨也。〕若令上下公相容过,此为清议大颓,虽有考课之法,亦无益也。」事竟不得。

②丁亥,帝耕籍田于洛水之北。

戊子,大赦。

④二月,吴主以左御史大夫丁固为司徒,右御史大夫孟仁为司空。〔吴录曰:孟仁本名宗,避暼字易焉。〕

⑤三月,戊子,皇太后王氏殂。帝居丧之制,一遵古礼。

⑥夏,四月,戊戌,睢陵元公王祥卒,门无杂吊之宾。其族孙戎叹曰:「太保当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及间与之言,理致清远,岂非以德掩其言乎!」〔正始所谓能言者,何平叔数人也。魏转而为晋,何益于世哉!王祥所以可尚者,孝于后母与不拜晋王耳,君子犹谓其任人柱石而倾人栋梁也。理致清远,言乎,德乎﹖清谈之祸,迄乎永嘉,流及江左,犹未已也。〕

⑦己亥,葬文明皇后。有司又奏:「既虞,除衰服。」〔葬日虞遇柔日再虞,而三虞用刚日。三虞必反而行之。郑氏曰:虞,安神之祭也。骨肉归于土,魂气则无所不之,孝子为其彷徨,故三祭以安之。〕诏曰:「受终身之受而无数年庂报,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请,诏曰:「患在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前代礼典,质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达丧阙然乎!」〔达丧,犹通丧也。〕群臣请不已,乃许之;然犹素冠疏食以终三年,如文帝之丧。

⑧秋,七月,众星西流如雨而陨。

⑨己卯,帝谒崇阳陵。

⑩九月,青、徐、兖、豫四州大水。〔青州统齐国、济南、乐安、城阳、东、莱,徐州统彭城、下邳、东海、琅邪、广陵、临淮,兖州统陈留、濮阳、济阴、高平、任城、东平、济北、泰山,豫州统颍川、汝南、襄城、汝阴、梁国、沛、谯、鲁、弋阳、安丰。晋志曰:青州取土居少阳其色青为名。徐州取舒缓之义。兖,端也,信也;又云:取兖水以名州。豫者,舒也言禀中和之气,性理安舒也。〕

▯大司马石苞久在淮南,威惠甚着。〔魏高贵乡公甘露三年,平诸葛诞,苞代镇淮南,至是凡十一年。〕淮北监军王琛恶之,〔监,古衔翻。恶,乌路翻。〕密表苞与吴人交通。会吴人将入寇,苞筑垒遏水以自固,帝疑之。羊祜深为帝言:「苞必不然。〔为,于伪翻。〕帝不信,乃下诏以苞不料贼势,筑垒遏水,劳优百姓,策免其官,〔考异曰:晋书武纪及苞传皆无苞免官年月,萧方等三十国春秋、杜延业晋春秋置在此,今从之。苞传又云:「敕琅邪王軎自下邳会寿春。」按武纪:軎明年二月乃镇下邳,恐传误。萧方等,梁元帝子也。〕遣义阳王望帅大军以征之。〔帅,读曰率。〕苞辟河内孙铄为掾,〔掾,俞绢翻。〕铄先与汝阴王骏善,骏时镇许昌,铄过见之。骏知台已遣军袭苞,私告之曰:「无与于祸!」〔与,读曰预。〕铄既出,驰诣寿春,劝苞放兵,步出都亭待罪;〔寿春都亭也。〕苞从之。帝闻之,意解,苞诣阙,以乐

译又下诏让河南尹杜预上奏说:“古代升降官吏,在心里斟酌衡量,不拘泥于法律条文;末世不能记取长远而追求细密细微,怀疑内心而依赖耳目,怀疑耳目而相信文书,文书越繁杂,为官的手段就越虚伪。魏国考核官吏,就是京房遗留下来的意图,它的条文可以说非常细密;然而失之于苛细而违背了根本,所以历代不能通行。哪里比得上申明唐尧的旧制,取大舍小,去繁就简,使之容易遵行呢!详尽地探究事物的道理,神明地理解它,关键在于人;去掉人而依赖法律,那么条文就会伤害道理。不如委任显达的官员,各自考核所统辖的人,每年评定这些人,说明他们的优劣。像这样六年,主管官员汇总采集并核查他们的言论,六年都优的越级提拔,六年都劣的罢免,优多劣少的按常规升迁,劣多优少的降职。其间所对应的情况不均衡,品级有难易,主管官员本来应当衡量轻重,稍微加以升降,不足以用法律详尽地规定。如果有优劣徇私情,不遵从公论的,应当委任监司随时弹劾他们。如果让上下官员互相包庇过错,这就是清议大大衰败,虽然有考核官吏的法律,也没有益处。”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丁亥,皇帝在洛水北岸耕种籍田。

戊子,大赦天下。

二月,吴主任命左御史大夫丁固为司徒,右御史大夫孟仁(孟宗)为司空。

三月,戊子,皇太后王氏去世。皇帝居丧的制度,完全遵循古礼。

夏,四月,戊戌,睢陵元公王祥和去世,门前没有杂乱的吊唁宾客。他的族孙王戎感叹说:“太保在正始年间,不在善于言辞的人流中;等到与他交谈,道理深远清静,难道不是用德行掩盖了他的言辞吗!”

己亥,安葬文明皇后。有关部门又上奏说:“既已举行虞祭,就除去丧服。”皇帝下诏说:“承受终身的恩情而没有数年报答,情感上不忍心。”有关部门坚持请求,皇帝下诏说:“担心的是不能笃行孝道,不要以毁伤身体为忧。前代礼典,质朴与文饰不同,何必用近代的制度限制,使通达的丧礼缺失呢!”群臣请求不止,才允许;然而仍然戴素冠吃粗粮直到三年丧期结束,如同文帝丧期一样。

秋,七月,众星向西流落如雨而坠落。

己卯,皇帝拜祭崇阳陵。

九月,青、徐、兖、豫四州发生大水。

大司马石苞长期在淮南,威德恩惠非常显著。淮北监军王琛厌恶他,秘密上表说石苞与吴人勾结。恰逢吴人将要入侵,石苞修筑堡垒阻挡水流以自固,皇帝怀疑他。羊祜向皇帝极力进言:“石苞一定不是这样。”皇帝不信,于是下诏认为石苞不估量贼势,修筑堡垒阻挡水流,劳苦百姓,策免他的官职,派遣义阳王望率领大军去征讨他。石苞征召河内人孙铄为掾,孙铄先前与汝阴王王骏交好,王骏当时镇守许昌,孙铄经过去见他。王骏知道朝廷已经派军袭击石苞,私下告诉他说:“不要参与祸患!”孙铄出来后,骑马赶到寿春,劝石苞放下兵器,步行出都亭等待治罪;石苞听从了他。皇帝听说后,疑虑消除,石苞到朝廷,以乐

陵公还第。

吴主出东关;冬,十月,使其将施绩入江夏,万彧寇襄阳。〔夏,户雅翻。彧,于六翻。考异曰:晋帝纪作「郁」,今从吴志。〕诏义阳王望统中军步骑二万屯龙陂,〔龙陂,即摩陂更名,见七十二卷魏明帝青龙元年。〕为二方声援。会荆州刺史胡烈拒绩,破之,望吊兵还。

译陵公回到府第。

吴主从东关撤出;冬季,十月,派遣将领施绩进入江夏,万彧侵犯襄阳。

下诏命义阳王司马望统领中军步兵和骑兵二万人驻扎在龙陂,作为两方面的声援。

恰逢荆州刺史胡烈抵抗施绩,击败了他,司马望便撤军返回。

吴交州刺史刘俊、大都督修则、〔姓谱:元冥之佐有修氏。汉有屯骑校尉修炳。〕将军顾容前后三攻交趾,交趾太守杨稷皆拒破之;郁林、九真皆附于稷。稷遣将军毛炅董元攻合浦,战于古城,〔古城,盖合浦郡古城也。炅,古迥翻,又古惠翻。〕大破吴兵,杀刘俊、修则,余兵散还合浦。稷表炅为郁林太守,元为九真太守。

▯十一月,吴丁奉、诸葛靓出芍陂,攻合肥;〔靓,疾正翻。芍,音鹊。〕安东将军汝阴王骏拒却之。

以义阳王望为大司马,荀顗为太尉,〔顗,鱼岂翻。〕石苞为司徒。

五年〔(己丑、二六九)〕

①春,正月,吴主立子瑾为皇太子。

②二月,分雍、凉、梁州置秦州。〔晋志曰:雍州以其四山之地,故以雍名焉;亦谓西北之位,阳所不及,阴阳气雍阏也,统京兆、冯翊、扶风、安定、北地、新平、始平。凉州以其地处西方,当寒凉也;统金城、西平、武威、张掖,西郡、炖煌、酒泉、西海。梁州以西方金刚之气强梁也;统汉中、梓潼、广汉、新都、涪陵、巴西、巴东。秦州统陇西、南安、天水、略阳、武都、阴平等郡。〕以胡烈为刺史。先是,邓艾纳鲜卑降者数万,〔先,悉荐翻。降,户江翻;下同。〕置于雍、凉之间,与民杂居,朝廷恐其久而为患,以烈素著名于西方,故使镇抚之。〔此河西鲜卑也。〕

青、徐、兖三州大水。

④帝有灭吴之志。壬寅,以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镇临菑;镇东大将军东莞王軎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下邳。

祜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之心,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降,户江翻。〕减戌逻之卒,〔逻,郎佐翻。〕以垦田八百余顷。其始至也,军无百日之粮;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积。祜在军,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被,皮义翻。〕铃合之下,侍卫不过十数人。〔铃下卒及合下威仪也。铃下者,有使令则掣铃以呼之,因以为名。合下威仪,掌出入赞导及纳谒受事。〕

⑤济阴太守巴西文立〔济,子礼翻。守,式又翻。〕上言:「故蜀之名臣子孙流徙中国者,宜量才叙用,〔量,音良。〕以慰巴、蜀之心,以倾吴人之望。」帝从之。〔考异曰:立传载此表在迁太子中庶子后。按泰始七年,立举郄诜时,犹为济阴太守,于今未为庶子也。若诸葛京署吏,不因立表,则京先已署吏,立不当更云宜量材叙用也。〕己未,诏曰:「诸葛亮在蜀,尽其心力,其子瞻临难而死义,〔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四年。难,乃旦翻。〕其孙京宜随才署吏。」又诏曰:「蜀将傅佥父子,死于其主。〔傅肜死见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三年。傅佥死与诸葛瞻同年。〕天下之善一也,岂由彼此以异哉!佥息着、募没入奚官,〔息,子也。着与募,二子之名也。少府有奚官令,凡男女没入者属焉。魏以来,邺都又有奚官督。〕宜免为庶人。」

⑥帝以文立为散骑常侍。汉故尚书犍为程琼,雅有德业,〔犍,居言翻。〕与立深交,帝闻其名,以问立,对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禀性谦退,无复当时之望,〔言其意望不求闻达于当时也。〕故不以上闻耳。」琼闻之,曰:「广休可谓不党矣,〔文立字广休。论语曰:君子不党。〕此吾所以善夫人也。」

⑦秋,九月,有星孛于紫宫。〔孛,蒲内翻。〕

⑧冬,十月,吴大赦,改元建衡。

⑨封皇子景度为城阳王。

⑩初,汝南何定尝为吴大帝给使,及吴主即位,自表先帝旧人,求还内侍。吴主以为楼下都尉,典知酤籴事,遂专为威福;吴主信入之委以众事。左丞相陆凯面责定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邪!何以专为奸邪!尘秽天听,宜自改厉。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定大恨之。凯竭心公家,忠恳内发,表疏皆指事不饰。〔皆指实事,不为文饰也。〕及疾病,吴主遣中书令董朝问所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信用,宜授以外任。奚熙子吏,建起浦里塘,〔【章:甲十

译吴国交州刺史刘俊、大都督修则、将军顾容先后三次进攻交趾,交趾太守杨稷都击退并打败了他们;郁林、九真都归附了杨稷。杨稷派遣将军毛炅、董元攻打合浦,在古城交战,大败吴军,杀死了刘俊、修则,其余士兵溃散逃回合浦。杨稷上表推荐毛炅担任郁林太守,董元担任九真太守。

十一月,吴国丁奉、诸葛靓出兵芍陂,进攻合肥;安东将军汝阴王司马骏击退了他们。

任命义阳王司马望为大司马,荀顗为太尉,石苞为司徒。

五年(己丑年,公元二六九年)

①春季,正月,吴主立儿子孙瑾为皇太子。

②二月,划分雍、凉、梁三州设置秦州。任命胡烈为秦州刺史。在此之前,邓艾接纳了数万投降的鲜卑人,安置在雍、凉之间,与当地百姓杂居,朝廷担心他们时间久了会成为祸患,因为胡烈向来在西方享有声誉,所以派他去镇守安抚。

青州、徐州、兖州发生大水灾。

④皇帝有灭吴的志向。壬寅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务,镇守襄阳;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务,镇守临淄;镇东大将军东莞王司马軎都督徐州诸军事务,镇守下邳。

羊祜安抚怀柔远近各方,深得江汉地区人心,与吴国人开诚布公地建立大信用,投降的人想回去,都听任他们;减少戍守巡逻的士兵,用来开垦田地八百多顷。他刚到任时,军队没有百天的粮食储备;到了晚年,竟有十年的积蓄。羊祜在军中,常常穿着轻暖的皮衣,系着宽松的腰带,身上不穿铠甲,铃合之下,侍卫不过十多人。

⑤济阴太守巴西人文立上奏说:“已故蜀国名臣的子孙流亡到中原的,应当根据才能录用,以安慰巴蜀百姓的心,以动摇吴国人的希望。”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己未日,皇帝下诏说:“诸葛亮在蜀国,竭尽心力,他的儿子诸葛瞻临难而死,坚守大义,他的孙子诸葛京应当根据才能任命为官吏。”又下诏说:“蜀将傅佥父子,为他们的君主而死。天下的善行是一致的,难道会因为彼此不同而有差异吗!傅佥的儿子傅着、傅募没入奚官为奴,应当赦免他们为平民。”

⑥皇帝任命文立为散骑常侍。汉朝已故尚书犍为人程琼,向来有德行功业,与文立交情深厚,皇帝听说他的名声,向文立询问,文立回答说:“我深知这个人,只是他年纪将近八十,禀性谦恭退让,不再有在当代显达的期望,所以没有上报罢了。”程琼听说后,说:“广休(文立的字)可以说是不结党营私了,这是我赞赏他的原因。”

⑦秋季,九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⑧冬季,十月,吴国大赦,改元建衡。

⑨封皇子司马景度为城阳王。

⑩起初,汝南人何定曾经担任吴大帝的侍从,等到吴主即位,他自称是先帝的旧人,请求回到宫内侍奉。吴主任命他为楼下都尉,主管酿酒和粮食买卖事务,于是专断威福;吴主信任他,把许多事情委托给他。左丞相陆凯当面责备何定说:“你看到前后侍奉君主不忠,倾覆扰乱国政的人,难道有得以善终的吗!为什么专门做奸邪之事!蒙蔽污秽圣听,应当自我改正振作。不然,将让你遭遇不可测度的祸患。”何定非常怨恨他。陆凯竭尽忠心为公家办事,忠诚恳切发自内心,上表奏疏都直指事实不加文饰。等到他生病,吴主派遣中书令董朝询问他想说什么,陆凯陈述“何定不可信用,应当授予外任。奚熙的儿子担任官吏,在浦里修建堤塘,

一行本「塘」作「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亦不可听。〔吴主休之时,严密尝建此议,熙盖祖其说。〕姚信、楼玄、贺卲、张悌、郭逴、〔逴,敕角翻,又敕略翻。〕薛莹、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资才卓茂,皆社稷之良辅,愿陛下重留神思,〔思,相吏翻。〕访以时务,使各尽其忠,拾遗万一。」卲,齐之孙;〔贺齐为吴主权将。〕莹,综之子;玄,沛人;修,南阳人也。凯寻卒,吴主素衔其切直,〔有所恨怒,蓄而不发者为衔。〕且日闻何定之谮,久之,竟徙凯家于建安。

译一行原本“塘”字作“田”;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退斋校勘本也相同。】〕也不可以听信。〔吴主孙休在位时,严密曾经提出过这个建议,孙熙大概是沿袭了他的说法。〕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逴”字音“敕角”,又音“敕略”。〕薛莹、滕修以及滕凯的族弟滕喜、滕抗,有的清廉正直、忠诚勤勉,有的资质才能卓越出众,都是国家的优秀辅臣,希望陛下慎重地留心思考,〔“思”字音“相吏”。〕咨询他们关于时局政务的意见,使他们各自竭尽忠心,弥补万一的疏漏。」贺邵,是贺齐的孙子;〔贺齐担任吴主孙权的大将。〕薛莹,是薛综的儿子;楼玄,是沛郡人;滕修,是南阳人。滕凯不久去世,吴主孙休一向对他直言切谏心存怨恨,〔心中怀有恨怒,积蓄着不发作叫做“衔”。〕而且每天听信何定的谗言,过了很久,最终将滕凯的家属迁徙到建安。

▯吴主遣监军虞汜、〔汜,音祀。〕威南将军薛珝、〔珝,况羽翻。〕苍梧太守丹阳陶璜从荆州道,监军李勖、督军徐存从建安海道,〔从荆州道,踰岭而入交、广也。从建安海道,泛海而南也。沈约曰:建安本闽越,秦立为闽中郡,汉虚其地,后立为冶县,属会稽郡,后分冶地为会稽东南二部都尉;东部,临海是也,南部,建安是也。吴主休永安二年,分南部立为建安郡。宋白曰:孙策于建安十二年,分东候官之地立建安县,即以年号为名。〕皆会于合浦以击交趾。

十二月,有司奏东宫施敬二傅,其仪不同。〔晋制:太子太傅中二千石,少傅二千石。太子先拜,诸傅然后答之。时未置詹事,宫事大小,皆由二傅。〕帝曰:夫崇敬师傅,所以尊道重教也,何言臣不臣乎!〔臣不臣,盖有司所奏之言。〕其令太子申拜礼。」

六年〔(庚寅、二七○)〕

①春,正月,吴丁奉入涡口,〔水经:涡水道受河南阳武县蒗荡渠,东南至下邳淮陵县入淮,谓之涡口。过,音戈。考异曰:吴志丁奉傅:建衡元年,攻晋榖阳。」晋帝纪不载,奉传不言入涡口,疑是一事。〕扬州刺史牵弘击走之。

②吴万彧自巴丘还建业。

③夏,四月,吴左大司马施绩卒。以镇军大将军陆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乐乡。〔水经注:乐乡城在南平郡之孱陵县,江水径其北,江水又东径公安县北。宋白曰:乐乡者,春秋鄀国之地,其城陆抗所筑,在松滋县界。晋地理志:信陵县属建平郡。沈约曰:疑是吴立。水经注曰:江水自夔城而东,径信陵县南,又东过夷陵县南。夷陵,即西陵也。乐乡城在今江陵府松滋县东,乐乡城北,江中有沙碛,对岸踏浅可渡,江津要害之地也。〕

抗以吴主政事多阙,上疏曰:「臣闻德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此六国所以并于秦,西楚所以屈于汉也。今敌之所据,非特关右之地鸿沟以西,而国家外无连衡之授,内非西楚之强,庶政陵迟,黎民未乂。议者所恃,徒以长江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欴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每念及此,中夜抚枕,临餐忘食。夫事君之义,犯而勿欺,谨陈时宜十七条以闻。」〔抗传云:十七条失本不载。〕吴主不纳。

李勖以建安道不利,杀导将冯斐,引军还。〔将,即亮翻。〕初,何定尝为子求婚于勖,勖不许,乃白勖枉杀冯斐,擅彻军还,诛勖及徐存并其家属,仍焚勖尸。定又使诸将各上御犬,〔上,时掌翻。〕一犬至直缣数十匹,缨绁直钱一万,〔绁,私列翻,系也。〕以捕兔供厨;吴人皆归罪于定,而吴主以为忠勤,赐爵列侯。陆抗上疏曰:「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笃而憎爱移易哉!」吴主不从。

④六月,戊午,胡烈讨鲜卑秃发树机能旒万斛堆,〔树机能祖寿阗之在孕也,其母相掖氏,因寝而产于被中,鲜卑谓被为秃发,因而氏焉。至南凉秃发乌孤,则树机能之五世孙也。万斛堆在温围水东北安定郡高平县界。〕兵败,被杀。都督雍、凉州诸军事扶风王亮遣将军刘旗救之,旗观望不进。亮坐贬为平西将军,旗当斩。亮上言:「节度之咎,由亮而,出乞丐其死。」〔丐,居太翻,贷其死命也。〕诏曰:「若罪不在旗,当有所在。」乃免亮官。

遣尚书乐陵石鉴行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乐陵县,汉属平原郡陵国。〕讨树机能。树机能兵盛,鉴使秦州刺史杜预出兵击之。预以虏乘胜马肥,而官县乏,〔县,读曰悬。〕宜并力大运刍粮,须春进讨。鉴奏预稽乏军兴,槛车征诣廷尉,以赎论。〔时预以尚主,在八议以侯赎论。〕既而鉴讨树机能,卒不能克。〔卒,子恤翻。〕

⑤秋,七月,乙巳,城阳王景度卒。

⑥丁未,以汝阴王骏为镇西大将军,都督雍、凉等州诸军事,镇关中。

⑦冬,十一月,立皇子东〔【章:甲十一行本「柬」;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为汝南王。

⑧吴主从弟前将军秀为夏口督,吴主恶之,民间

译吴主派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守丹阳人陶璜从荆州道路进发,监军李勖、督军徐存从建安的海道进发,都在合浦会合,以进攻交趾。

十二月,有关官员上奏说,东宫对太傅和少傅的敬拜礼仪有所不同。晋朝制度规定:太子太傅俸禄为中二千石,少傅俸禄为二千石。太子先拜见,各位师傅然后回礼。当时尚未设置詹事,东宫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两位师傅掌管。皇帝说:“尊崇敬重师傅,是为了尊重大道、重视教化,怎么能说是臣下不臣服呢!”于是命令太子施行正式的拜见礼仪。

六年(庚寅年,公元270年)

①春季,正月,吴国将领丁奉进入涡口,扬州刺史牵弘出击,将他击退。

②吴国将领万彧从巴丘返回建业。

③夏季,四月,吴国左大司马施绩去世。任命镇军大将军陆抗都督信陵、西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等地的军事,驻守在乐乡。

陆抗因为吴主政事多有缺失,上疏说:“我听说德行相当则人多者胜人少者,力量相等则安定者能制服危乱者,这是六国被秦国兼并、西楚向汉朝屈服的原因。如今敌人所占据的,不仅仅是关右之地和鸿沟以西的地区,而国家对外没有连横的援助,对内也不像西楚那样强盛,各种政务衰败,百姓尚未安定。议论者所依仗的,仅仅是长江和险峻的山脉作为封域的界限,这不过是守国的次要之事,不是智者所优先考虑的。我每当想到这些,半夜抚着枕头,吃饭时都忘了进食。侍奉君主的道义,是冒犯而不欺骗,谨陈述当前适宜的措施十七条呈报。”吴主没有采纳。

李勖因为建安道路不利,杀死了向导将领冯斐,率领军队返回。起初,何定曾经为儿子向李勖求婚,李勖不同意,于是何定诬告李勖枉杀冯斐,擅自撤军返回,诛杀了李勖和徐存以及他们的家属,并且焚烧了李勖的尸体。何定又让各位将领各自进献御犬,一只狗价值数十匹绢,项圈和系绳价值一万钱,用来捕捉兔子供给厨房;吴人都把罪责归咎于何定,而吴主认为他忠诚勤勉,赐爵位为列侯。陆抗上疏说:“小人不懂得道理,见识浅薄,即使让他们竭尽忠诚节操,尚且不足以信任,何况他们奸诈之心一向深厚,而且憎爱之情随意改变呢!”吴主不听从。

④六月,戊午日,胡烈讨伐鲜卑秃发树机能于万斛堆,战败,被杀。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扶风王司马亮派遣将军刘旗救援,刘旗观望不前。司马亮因此获罪被贬为平西将军,刘旗应当斩首。司马亮上言说:“调度指挥的过错,是由我产生的,请求宽恕刘旗的死罪。”皇帝下诏说:“如果罪责不在刘旗,那么应当有所归属。”于是免去了司马亮的官职。

派遣尚书乐陵人石鉴代理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讨伐树机能。树机能兵力强盛,石鉴让秦州刺史杜预出兵攻击。杜预认为敌人趁着胜势,马匹肥壮,而官府的物资匮乏,应当集中力量大量运输草料粮食,等到春季再进讨。石鉴上奏说杜预延误军机,用囚车将他征召到廷尉,按赎罪论处。不久石鉴讨伐树机能,最终没能攻克。

⑤秋季,七月,乙巳日,城阳王司马景度去世。

⑥丁未日,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镇西大将军,都督雍州、凉州等州诸军事,镇守关中。

⑦冬季,十一月,立皇子司马柬为汝南王。

⑧吴主的堂弟前将军孙秀担任夏口督,吴主厌恶他,民间

皆言秀当见图。〔秀,吴主权弟匡之孙。从,才用翻。恶,乌路翻。〕会吴主遣何定将兵五千人猎夏口,秀惊,夜将妻子亲兵数百人来奔。十二月,拜秀票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会稽公。〔厚其封赏以携吴人。票,匹妙翻。会,工外翻。〕

译都说朱秀应当前来归附。〔朱秀,是吴主孙权的弟弟孙匡的孙子。从,音才用。恶,音乌路。〕恰逢吴主派遣何定率领五千士兵在夏口打猎,朱秀惊恐,连夜带着妻子儿女和数百名亲兵前来投奔。十二月,任命朱秀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会稽公。〔用优厚的封赏来离间吴国人心。骠,音匹妙。会,音工外。〕

是岁,吴大赦。

⑩初,魏人居南匈奴五部于并州诸郡,与中国民杂居,〔南匈奴自东汉以来,分居并州诸郡,魏但分其众为五部耳。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时左部所统可万余落,居太原故兹氏县;右部可六千余落,居祁县;南部可三千余落,居蒲子县;北部可四千余落,居新兴县;中部可六千余落.居大陵县。〕自谓其先汉氏外孙,因改姓刘氏。〔初,汉高帝以女妻单于,故自谓汉氏外孙,冒姓刘氏。〕

七年〔(辛卯、二八一)〕

①春,正月,匈奴右贤王刘猛叛出塞。

②豫州刺史石鉴坐击吴军虚张首级,诏曰:「鉴备大臣,吾所取信;而及下同为诈,义得尔乎!〔尔,犹言如此也。〕今遣归田里,终身不得复用。」〔复,扶又翻。〕

③吴人刁玄诈增谶文曰:「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姓谱:刁姓,齐大夫竖刁之后。余按:竖刁安得有后!汉书货殖传有刁间。江表传曰:玄使,得司马徽论运命历数事,因诈增其文以诳吴人。见,贤遍翻。〕

吴主信之。是月晦,大举兵出华里,〔华里在建业西。〕载太笴、皇后及后宫数千人,从牛渚西上。〔水经注:牛渚在姑孰、乌江两县界中,今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里有牛渚山,山下有牛渚矶,与和州横江渡相对。杜佑曰:牛渚圻即今当涂县采石。〕东观令华核等固谏,不听。〔东观令,典校图书及记述。观,古玩翻。华,户化翻。核,户革翻。〕行遇大雪,道涂陷坏,兵士被甲持仗,〔被,皮义翻。〕百人共引一车,寒冻殆死,皆曰:「若遇散,便当倒戈。」〔纣发兵与周武王会战于牧野,前徒倒戈攻其后,以北。〕吴主闻之,乃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帝遣义阳王望统中军二万、骑三千屯寿春以备之。闻吴师退,乃罢。

④三月,丙戌,巨鹿元公裴秀卒。

⑤夏,四月,吴交州刺史陶璜袭九真太守董元,杀之;杨稷以其将王素代之。〔考异曰:传云:「出其不意,径至交趾。」按元乃九真太,非交趾也。华阳国志云:「元病亡,杨稷更以王素代之。」按武帝纪,「四月,九真太守董元为吴将虞汜所攻,军败,死之。」则元非病亡,盖稷虽以素代元,未至郡而元死也。〕

⑥北地胡寇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之。众胡皆内叛,与树机能共围弘于青山,〔续汉志:青山在北地郡参綡县界。贤曰:青山在今庆州,有青山水。〕弘军败而死。〔考异曰:崔鸿十六国春秋秃发乌孤传云:「其先树机能本河西鲜卑,泰始中,杀秦州刺史胡烈,斩凉州刺史牵弘。」晋帝纪:「叛虏杀胡烈,北地胡杀牵弘,」皆不言鲜卑。盖言群虏内叛,则鲜卑在其中矣。或北地胡即树机能也。〕

初,大司马陈骞言于帝曰:「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强于自用,非绥边之材也,将为国耻。」时弘为扬州刺史,多不承顺骞命,〔时骞以司马都督扬州诸军,镇寿春。〕帝以为骞与弘不协而毁之。于是征弘,既至,寻复以为凉州刺史。骞窃叹息,以为必败。二人果失羌戎之和,兵败身没,征讨连年,仅而能定,帝乃每之。

⑦五月,立皇子宪为城阳王。

⑧辛丑,义阳成王望卒。

⑨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贾充,自文帝时宠任用事,帝之为太子,充颇有力,〔事见七十七卷、七十八卷魏纪。〕故益有宠于帝。充为人巧谄,与太尉、行太子太傅荀顗、〔晋志曰:帝以储副体尊,命诸公居二傅职,以本位尊,故或行或领。顗,鱼岂翻。〕相为党友,朝野恶之。〔恶,乌路翻。〕帝问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对曰:「陛下受命,钿海承风,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但姿贾充之徒尚在朝耳。〔朝,直遥翻。〕宜引天下贤人,与弘政道,示宜示人以私。」侍中乐安任恺、河南尹颍川庾纯皆与充不协,充欲解其近职,〔近职,谓侍中。任,音壬。〕乃荐恺忠贞,宜在东宫;帝以恺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晋志曰:侍中任恺,帝所亲敬,使领少傅,盖一时之制也。观此,则充欲以计捤恺。〕会树

译这一年,吴国大赦天下。

起初,魏国将南匈奴五部安置在并州各郡,与中原百姓杂居。(南匈奴自东汉以来,就分居在并州各郡,魏国只是将他们的部众分为五部罢了。此事见于卷六十七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当时左部统领约万余户,居住在太原郡故兹氏县;右部约六千余户,居住在祁县;南部约三千余户,居住在蒲子县;北部约四千余户,居住在新兴县;中部约六千余户,居住在大陵县。)他们自称祖先是大汉的外孙,因此改姓刘氏。(起初,汉高祖将女儿嫁给匈奴单于,所以他们自称是汉室外孙,冒用刘姓。)

七年(辛卯年,公元281年)

①春季,正月,匈奴右贤王刘猛背叛朝廷,逃出塞外。

②豫州刺史石鉴因攻打吴军时虚报斩首数量获罪,皇帝下诏说:“石鉴身为大臣,是我所信任的人;却与下属一同行诈,道义上能这样吗!(尔,意为如此。)现在让他返回家乡,终身不再任用。”(复,音扶又。)

③吴国人刁玄伪造谶纬文字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最终拥有天下的人,是荆、扬二州的君主。”(《姓谱》记载:刁姓是齐国大夫竖刁的后代。我按:竖刁怎么会有后代!《汉书·货殖传》中有刁间。《江表传》说:刁玄出使,得知司马徽议论运数历命的言论,于是伪造增加文字来欺骗吴国人。见,音贤遍。)

吴主相信了这话。当月最后一天,吴主大规模出兵从华里出发,(华里在建业城西。)载着太皇太后、皇后以及后宫数千人,从牛渚向西进发。(《水经注》记载:牛渚在姑孰、乌江两县交界中,如今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里有牛渚山,山脚下有牛渚矶,与和州横江渡相望。杜佑说:牛渚圻就是如今的当涂县采石。)东观令华核等人极力劝谏,吴主不听。(东观令,掌管校勘图书及记述史事。观,音古玩。华,音户化。核,音户革。)行进途中遭遇大雪,道路塌陷毁坏,士兵披着铠甲拿着兵器,(被,音皮义。)一百人共同拉一辆车,寒冷冻僵几乎死去,都说:“如果遇到溃散,就应当倒戈相向。”(商纣王发兵与周武王在牧野会战,前面的士兵倒戈攻击后面,导致纣王败北。)吴主听说后,于是撤军。(还,音从宣,又如字。)皇帝派遣义阳王司马望统领中军两万、骑兵三千驻扎寿春以防备吴军。听说吴军撤退,于是罢兵。

④三月,丙戌日,巨鹿元公裴秀去世。

⑤夏季,四月,吴国交州刺史陶璜袭击九真太守董元,将其杀死;杨稷任命他的部将王素接替董元。(《考异》说:传记记载:“出其不意,直抵交趾。”按董元是九真太守,不是交趾太守。《华阳国志》记载:“董元病死,杨稷改派王素接替。”按《武帝纪》记载:“四月,九真太守董元被吴将虞汜攻打,军队战败,董元战死。”那么董元并非病死,大概杨稷虽然派王素接替董元,但王素还没到郡城董元就死了。)

⑥北地胡人侵犯金城,凉州刺史牵弘率军讨伐。众胡人全部内叛,与树机能共同在青山围困牵弘,(《续汉书·郡国志》记载:青山在北地郡参綡县境内。贤曰:青山在今庆州,有青山水。)牵弘军队战败,牵弘战死。(《考异》说:崔鸿《十六国春秋·秃发乌孤传》记载:“他的祖先树机能本是河西鲜卑,泰始年间,杀死秦州刺史胡烈,斩杀凉州刺史牵弘。”《晋帝纪》记载:“叛虏杀死胡烈,北地胡人杀死牵弘,”都不提及鲜卑。大概说群虏内叛,那么鲜卑就在其中了。或者北地胡人就是树机能。)

起初,大司马陈骞对皇帝说:“胡烈、牵弘都勇猛而无谋略,刚愎自用,不是安抚边疆的人才,将成为国家的耻辱。”当时牵弘任扬州刺史,多次不遵从陈骞的命令,(当时陈骞以司马身份都督扬州诸军,镇守寿春。)皇帝认为陈骞与牵弘不和而诋毁他。于是征召牵弘,牵弘到达后,不久又任命他为凉州刺史。陈骞私下叹息,认为他必定失败。两人果然失去了羌戎的和睦,兵败身亡,连年征讨,才勉强平定,皇帝这才常常后悔。

⑦五月,立皇子司马宪为城阳王。

⑧辛丑日,义阳成王司马望去世。

⑨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贾充自文帝时受宠信任用事,皇帝做太子时,贾充颇有功劳,(此事见于卷七十七、卷七十八魏纪。)因此更受皇帝宠信。贾充为人巧言谄媚,与太尉、行太子太傅荀顗,(《晋志》记载:皇帝因储君地位尊贵,任命诸公担任两傅职务,因本位尊贵,所以有的代行有的领职。顗,音鱼岂。)结为党羽朋友,朝野上下都厌恶他们。(恶,音乌路。)皇帝问侍中裴楷当今政事的得失,裴楷回答说:“陛下受命登基,四海承风,之所以不能与尧、舜相比德,只是因为贾充之徒还在朝廷罢了。(朝,音直遥。)应当引进天下贤人,与他们共同弘扬政治大道,以示公正,不向人显示私心。”侍中乐安人任恺、河南尹颍川人庾纯都与贾充不和,贾充想解除他们的近侍职务,(近职,指侍中。任,音壬。)于是推荐任恺忠贞,适宜在东宫任职;皇帝任命任恺为太子少傅,但侍中职务依旧。(《晋志》记载:侍中任恺,是皇帝所亲近敬重的,让他兼任少傅,大概是一时的制度。看此,可知贾充想用计谋排挤任恺。)恰逢树

机能寇乱秦、雍,〔雍,于用翻。〕帝以为忧,恺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略者以镇抚之。」帝曰:「谁可者﹖」恺因荐充,纯亦称之。秋,七月,癸酉,以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侍中、车骑将军如故;〔考异曰:三十国春秋、晋春秋,充出并在八年二月。按武帝纪,充出在此月。盖二春秋以太子纳妃在八年二月,致此误也。〕充患之。

译机能侵犯扰乱秦、雍二州,皇帝为此担忧。王恺说:“应当选派一位威望高、有智谋的重臣去镇抚那里。”皇帝说:“谁可以胜任呢?”王恺于是推荐了张充,王纯也称赞他。秋季,七月,癸酉日,任命张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仍保留侍中、车骑将军的原职;张充对此感到忧虑。

⑩吴大都督薛珝〔珝,况羽翻。〕与陶璜等兵十万,共攻交趾,城中粮尽援绝,为吴所陷,虏杨稷、毛炅等。璜爱炅勇建,欲活之;炅谋杀璜,璜乃杀之。修则之子允,生剖其腹,割其肝,曰:「复能作贼不﹖」〔不读曰否。〕炅犹骂曰:「恨不杀汝孙哠,汝父何狗也!」〔允父则为炅所杀,见上四年。考异曰:汉晋春秋曰:「初,霍弋遣杨稷、毛炅等戌交趾,与之誓曰:『若贼围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属诛;若过百日,救兵不至而城没者,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粮尽,乞降于璜,不许,而给粮使守。诸将并谏璜曰:『霍弋已死,不能救稷等必矣,可须其日汉,然后受降,使彼得无罪,而我取有义,内训吾民,外怀邻国,不亦可乎!』稷等期讫粮尽,救兵不至,乃纳之。」华阳国志则云「稷等城破被囚,稷欧血死,炅骂贼死。」二者相戾,不可得合。而晋陶璜传兼载之。按孙暼猜暴,恐璜不敢以粮资敌。今华阳国志。〕王素欲逃归南中,吴人获之,九真、日南皆降于吴。。〔降,户江翻。〕吴大赦,以陶璜为交州牧。璜讨降夷獠,〔獠,鲁皓翻。〕州境皆平。

▯八月,丙申,城阳王宪卒。

分益州、南中四郡置宁州。〔宁州以建宁郡名州,统建宁、兴古、云南、永昌四郡。〕

九月,吴司空孟仁卒。

▯冬,十月,丁丑朔,日有食之。〔考异曰:宋书五行志有五月庚辰食,无十月丁丑食。晋书纪及天文志有十月丁丑食,无五月庚辰食。今从晋书。〕

十一月,刘猛寇并州,并州刺刘钦击破之。〔晋志:并州不以卫水为号,又不以恒为称,而云并者,以其在两谷之间也。统太原、上党、西河、乐平、鴈门、新兴。按晋志所云,以周礼并州镇曰恒山。春秋元命包曰:营室流为并州,分为卫国也。〕

贾充将之镇,公卿饯于夕阳亭。〔贤曰:夕阳亭在河南城西。〕充私问计于荀勖,勖曰:「公为宰相,乃为一夫所制,不亦鄙乎!然是行也,辞之实难,独有结婚太子,可不辞而自留矣。」充曰:「然则孰可寄怀﹖」勖请言之。」因谓冯紞曰:「贾公远出,吾等失势;太子婚尚未定,何不劝帝维贾公之火乎!」紞亦然之。初,帝将纳卫瓘女为太子妃,充妻郭槐赂杨后左右,使后说帝求纳其女。帝曰:「卫公女有五可,贾公女有五不可:卫氏种贤而多子,美而长、白;〔五可:种贤,一也;多子,二也;美,三也;长,四也;白,五也。五不可,可以类推。说,输芮翻。种,章勇翻;下同。〕贾氏种勡而少子,丑而短、黑。」后固以为请,荀顗、荀勖、冯紞皆称充女绝美,且有才德,帝遂从之。留充复居旧任。〔为贾氏乱晋张本。〕

十二月,以光禄大夫郑袤为司司空,袤固辞不受。〔袤,音茂。〕

吴以武昌都督广陵范慎为太尉。右将军司马丁奉卒。〔据丁奉传,以救寿春之功拜左将军;诛孙綝,拜大将军,加左右都护;共迎吴主暼,迁右大司马、左军师。当书右大司马、左军师。〕

吴改明年元日凤凰。〔以西苑言凤凰集改元。〕

八年〔(任辰、二七二)〕

①春,正月,监军何桢讨刘猛,屡破之,潜以利诱其左部帅李恪,〔左部,五部之一也。帅,所类翻。〕恪杀猛以降。〔降,户江翻。〕

②二月,辛卯,皇太子纳贾妃。妃年十五,长于太子二岁,〔长,知两翻。〕勡忌多权诈,太子嬖而畏之。〔嬖,卑义翻,又博计翻。〕

③壬辰,安平献王孚卒,年九十三。孚性忠慎,宣帝执政,孚常自退损。后逢废立之际,未尝预谋;景、文二帝以孚属尊,亦不敢逼。〔孚于废立之际示,柔而能正。事见七十六卷正元年、七十七卷景元元年。〕及帝即位,恩礼尤重。元会,诏孚乘舆上殿,帝于阼阶迎拜。〔阼阶,东阶,主阶也。上,时掌翻;下同。既坐,亲奉觞上寿,如家人礼。帝每拜,孚跪而止之。孚虽见尊宠,不以为荣,常有忧色。临终,遣令曰:「有魏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终始若一。当衣以时服,敛以

译⑩吴国大都督薛珝与陶璜等率领十万军队,共同攻打交趾,城中粮食耗尽,援军断绝,被吴国攻陷,俘虏了杨稷、毛炅等人。陶璜喜爱毛炅勇猛果敢,想让他活命;毛炅图谋刺杀陶璝,陶璝于是杀了他。修则的儿子司马允,当面剖开毛炅的肚子,挖出他的肝脏,说:“还能再作贼吗?”毛炅仍然骂道:“恨不能杀你孙哠,你父亲是什么狗东西!”司马允的父亲司马则为毛炅所杀,见上文四年。考异说:《汉晋春秋》记载:“起初,霍弋派遣杨稷、毛炅等戍守交趾,与他们发誓说:‘如果贼军围城未满百日就投降的,家属诛杀;如果超过百日,救兵不到而城池失陷的,我承担罪责。’杨稷等坚守未满百日,粮食耗尽,向陶璝请求投降,陶璝不答应,却供给粮食让他们坚守。众将都劝谏陶璝说:‘霍弋已死,不能救杨稷等是必然的,可以等到期限届满,然后接受投降,使他们得到无罪,而我们取得道义,对内训导百姓,对外怀柔邻国,不也可以吗!’杨稷等期限届满粮食耗尽,救兵不到,于是接纳了他们。”《华阳国志》则说“杨稷等城破被囚,杨稷呕血而死,毛炅骂贼而死。”两者相互矛盾,无法调和。而晋代《陶璝传》兼载两说。按孙暼猜忌暴虐,恐怕陶璝不敢用粮食资助敌人。现在采用《华阳国志》的说法。王素想逃回南中,吴人抓获了他,九真、日南都投降了吴国。吴国大赦,任命陶璝为交州牧。陶璝讨伐降服夷獠,州境全部平定。

〇八月,丙申,城阳王司马宪去世。

划分益州、南中四郡设置宁州。宁州以建宁郡命名州,统辖建宁、兴古、云南、永昌四郡。

九月,吴国司空孟仁去世。

〇冬,十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考异说:《宋书·五行志》有五月庚辰日食,没有十月丁丑日食。《晋书》本纪及《天文志》有十月丁丑日食,没有五月庚辰日食。现在采用《晋书》的说法。

十一月,刘猛侵犯并州,并州刺史刘钦击破了他。《晋志》:并州不以卫水为号,又不以恒山为称,而称并州,是因为它在两谷之间。统辖太原、上党、西河、乐平、雁门、新兴。按《晋志》所说,依据《周礼》并州镇曰恒山。《春秋元命包》说:营室星流为并州,分为卫国。

贾充将要前往镇守,公卿在夕阳亭为他饯行。贾充私下向荀勖问计,荀勖说:“您身为宰相,却被一个妇人控制,不也太卑鄙了吗!但是这次出行,推辞确实困难,只有与太子联姻,可以不推辞而自然留下。”贾充说:“那么谁可以寄托心意呢?”荀勖说:“请让我来说。”于是对冯紞说:“贾公远出,我们失去权势;太子婚事尚未确定,何不劝皇帝挽留贾公呢!”冯紞也认为这样好。起初,皇帝打算纳卫瓘的女儿为太子妃,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杨皇后身边的人,让皇后劝说皇帝求纳贾充的女儿。皇帝说:“卫公女儿有五可,贾公女儿有五不可:卫氏家族贤良而多子,美丽而高大、白皙;贾氏家族愚钝而少子,丑陋而矮小、黑瘦。”皇后坚持请求,荀顗、荀勖、冯紞都称赞贾充的女儿极美,而且有才德,皇帝于是听从了。留下贾充恢复旧职。为贾氏扰乱晋朝埋下祸根。

十二月,任命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郑袤坚决推辞不接受。

吴国任命武昌都督广陵人范慎为太尉。右将军司马丁奉去世。据《丁奉传》,因救援寿春的功劳拜左将军;诛杀孙綝,拜大将军,加左右都护;共同迎接吴主孙暼,迁右大司马、左军师。应当记载为右大司马、左军师。

吴国改明年年号为凤凰。因西苑有凤凰聚集而改元。

八年〔壬辰、二七二〕

①春,正月,监军何桢讨伐刘猛,屡次击败他,暗中用利益引诱其左部帅李恪,李恪杀死刘猛投降。

②二月,辛卯,皇太子迎娶贾妃。妃子十五岁,比太子大两岁,愚钝忌妒多权诈,太子宠幸而畏惧她。

③壬辰,安平献王司马孚去世,享年九十三岁。司马孚性格忠诚谨慎,宣帝执政时,司马孚常自我退让减损。后来逢废立之际,未曾参与谋划;景、文二帝因司马孚地位尊贵,也不敢逼迫。及皇帝即位,恩礼尤其厚重。元会,诏令司马孚乘车登殿,皇帝在东阶迎拜。既坐,亲自奉觞祝寿,如同家人礼节。皇帝每次拜,司马孚跪下阻止。司马孚虽然受尊宠,不以为荣,常有忧色。临终前,留下遗令说:“有魏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像伊尹、周公那样辅政,不像伯夷、柳下惠那样清高,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穿当时的衣服,用

素棺。」〔衣,于既翻。敛,力赡翻。〕诏赐东园温明秘器,〔服虔曰:东园园温明,形如方漆桶,开一面,漆画之,以樈置其中,以悬尸上,大敛并盖之。师古曰:东园,署名也,属少府,其署主作此器。秘器,梓棺,以凶器,故秘之。〕诸所施行,皆依汉东平献王故事;〔见四十六卷汉章帝建初八人。〕其家遵孚遗旨,所给器物,一不施用。

译素棺。”〔衣,读作“于既”。敛,读作“力赡”。〕皇帝下诏赐予东园温明秘器,〔服虔说:东园温明,形状像方形漆桶,开一面,涂上漆并画上图案,用木架支撑放在里面,悬挂在尸体上方,大殓时一并盖上。颜师古说:东园,是官署名称,隶属于少府,该官署主管制作这种器物。秘器,即梓木棺材,因为它是凶器,所以称为“秘”。〕各项丧葬事宜,都依照汉代东平献王的旧例;〔见第四十六卷汉章帝建初八年。〕其家属遵循李孚的遗愿,所赏赐的器物,一概不使用。

④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泰始五年,罢镇军将军,复置左右将军。姓谱:左传宋有皇父充石,公族也。汉初有皇父鸶,自鲁徙居茂陵,改「父」为「甫」。〕陶与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帝曰:「忠谠之,〔言谠,多曩翻,善言也。〕唯患不闻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

⑤夏,汶山白马胡侵掠诸种,〔汉武帝诛冉駹,开汶山郡,宣帝地节三年,合于蜀郡;蜀汉刘氏又立汶山郡。白马胡即白马夷也。汶,读与僧同。种,章勇翻。〕益州刺史皇甫晏欲讨之。〔益州,统蜀犍为、汶山、汉嘉、江阳、朱提、越巂、獱柯。晋志曰:益之为言阨,言所在之地险阨也;亦曰,疆壤益大,故以名焉。〕典学从事蜀郡何旅等〔典学从事,典学校及部诸郡文学掾。汉诸州刺史有孝经师,主监试经;月令师,主时节祭祀;魏、晋合其职为典学从事。〕谏曰:「胡夷相残,固其常性,未为大患。今盛夏出军,水潦将降,必有疾疫,宜须秋、冬图之。」晏一听。胡康木子烧番言军出必败;〔木康木子烧香,胡人之名。〕晏以为沮众,斩之。军至观阪,〔水经注:观阪,在都安县。晋书地理志:都安县属汶山郡。沈约曰:都安县,蜀立。宋白曰:永康军导江县蜀都安县地。沮,在吕翻。〕牙门张弘等以汶山道险,且畏胡众,因夜作乱,杀晏,军中惊扰,兵曹从事犍为杨仓勒兵力战而死。〔自汉以来,诸州有军事,则置兵曹从事。犍,居言翻。〕弘遂诬晏,云「率己共反」,故杀之,传道京师。晏主簿蜀郡何攀,〔州主簿,录合下事,省文书;郡主簿,所职略同。〕方居母丧,闻之,诣洛证晏不反。夕等纵兵抄掠。〔抄,楚交翻。〕广汉主簿李毅言于太守弘农王浚曰:「皇甫侯起自诸生,何求而反!且广汉与成都密迩,而统梁州者,朝廷欲以制益州之衿领,〔汉广汉郡治雒;泰始二年,分新都郡治雒,而广汉县,与成都相近。衿,衣系。领,衣要襘着项颔处也。〕正防今日之变也。今益州有乱,乃此郡之忧也。张弘小竖,众所不与,宜实时赴讨,不可失也。」浚欲先上请,〔上,时掌翻;下先上同。〕毅曰:「杀主之贼,为恶大,当不拘常制,何请之有!」浚乃发兵讨弘。诏以浚为益州刺史。浚击弘,斩之,夷三族。〔考异曰:华阳国志,弘杀晏在十年五月。武帝纪在今年六月。按王浚请伐吴表云:「臣作船七年,日有朽败。」浚再为益州刺史,方受诏作船。咸宁五年,下诏伐吴,借使浚以其年上表,则再为益州亦在泰始九年之前矣。今从晋纪为定。〕封浚关内侯。

初,浚为羊祜参军,〔晋制,诸位从公为持节都督,参军六人。〕祜深知之。祜兄子暨白:「浚为人志大奢侈,不可专任,宜有以裁之。」祜曰:「浚有大才,将以济其所欲,必可用也。」更转为车骑从事中郎。〔祜为车骑将军,其属有从事中郎,秩比千石。〕浚在益州,明立威信,蛮夷多归附之;俄迁大司农。时帝与羊祜阴谋伐吴,祜以为伐吴宜藉上流之势,密表留浚复为益州刺史,使治水军。〔治,直之翻。〕寻加龙骧将军,监益、梁诸军事。〔龙骧将军之号始此。骧,思将翻。监,工衔翻。晋制,方面之任,资重者为都督诸军事,资望轻者为监军事。考异曰:羊祜传曰:「表留浚监益州诸军事,君龙骧将军。」按浚传,「祜密表留浚,重拜益州则史。」又曰,「寻以谣言拜龙骧将军,监梁、益诸军事。」然则作刺史与监军,自是二事也。华阳国志又云:「咸宁四年,浚迁大司农,五年,拜龙骧,监梁、益二州。」按时羊祜已卒,尤不可据。〕

诏浚罢屯田军,大作舟舰。〔舰,户黯翻。〕别驾何攀以为「屯田兵不过五六百人,作船不能猝办,后者未成,前者已腐。宜召诸郡兵合万余造之,岁终可成。」浚欲先上须报,〔上,时掌翻。〕攀曰:「朝廷猝闻召万兵,必不听;不如辄召,〔辄,专也。设当见却,功夫已成,势不得止。」浚从之,令攀典造舟舰器仗。于是作大舰,长

译④皇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讨论政事,〔泰始五年,罢免镇军将军一职,重新设置左、右将军。《姓谱》记载:《左传》中宋国有皇父充石,是公族。汉初有皇父鸶,从鲁地迁徙到茂陵居住,将“父”改为“甫”。〕皇甫陶与皇帝争论言语,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他的罪。皇帝说:“忠直之言,〔谠,音dǎng,善言。〕只怕听不到。郑徽越职妄自奏事,难道是我的本意吗?”于是免去了郑徽的官职。

⑤夏天,汶山郡的白马胡侵扰掠夺各族,〔汉武帝诛杀冉駹,开辟汶山郡,宣帝地节三年,将其并入蜀郡;蜀汉刘氏又设立汶山郡。白马胡即白马夷。汶,读音同“僧”。种,音zhǒng。〕益州刺史皇甫晏想要讨伐他们。〔益州,统辖蜀、犍为、汶山、汉嘉、江阳、朱�、越�、�柯。《晋书·地理志》说:益,意思是险阻,指所在之地险阻;也有人说,疆域日益扩大,所以以此命名。〕典学从事蜀郡人何旅等人〔典学从事,主管学校及部内各郡的文学掾。汉代各州刺史有孝经师,主管监试经书;月令师,主管时节祭祀;魏、晋合并其职务为典学从事。〕劝谏说:“胡夷互相残杀,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性,不构成大患。现在盛夏出兵,雨水即将降临,必定会有疫病,应该等到秋、冬再谋划。”皇甫晏听从了。胡人康木子烧番说军队一出必定失败;〔康木子烧番,胡人的名字。〕皇甫晏认为他扰乱军心,将他斩首。军队到达观阪,〔《水经注》:观阪,在都安县。《晋书·地理志》:都安县属汶山郡。沈约说:都安县,蜀国设立。宋白说:永康军导江县即蜀都安县地。沮,音jū。〕牙门张弘等人因为汶山道路险峻,且畏惧胡人众多,于是趁夜作乱,杀害了皇甫晏,军中惊扰,兵曹从事犍为人杨仓率领士兵力战而死。〔自汉代以来,各州有军事行动,就设置兵曹从事。犍,音qián。〕张弘于是诬陷皇甫晏,说“他率领我一起谋反”,所以杀了他,消息传到了京城。皇甫晏的主簿蜀郡人何攀,〔州主簿,记录汇总下属事务,省阅文书;郡主簿,职责大致相同。〕正处在为母亲守丧期间,听到消息,前往洛阳证明皇甫晏没有谋反。张弘等人放纵士兵抄掠。〔抄,音chāo。〕广汉主簿李毅对太守弘农人王浚说:“皇甫侯出身于读书人,有什么诉求而谋反!况且广汉与成都相邻,而统辖梁州的,朝廷是想用来控制益州的要害,〔汉代广汉郡治所在雒;泰始二年,分出新都郡治所在雒,而广汉县,与成都相近。襟,衣带。领,衣领,系在项颔处的地方。〕正是防备今天的变故。现在益州有动乱,也是本郡的忧患。张弘是小辈,众人都不赞同他,应当及时出兵讨伐,不可失掉良机。”王浚想先上奏请示,〔上,音shàng;下文的“先上”同。〕李毅说:“杀害主君的贼人,罪恶极大,应当不拘泥于常规制度,有什么可请示的!”王浚于是发兵讨伐张弘。皇帝下诏任命王浚为益州刺史。王浚攻击张弘,斩杀了他,诛灭三族。〔《考异》说:《华阳国志》记载,张弘杀害皇甫晏在泰始十年五月。《武帝纪》记载在今年六月。按照王浚请求伐吴的表文说:“臣造船七年,每天都有朽坏。”王浚第二次担任益州刺史,才受诏造船。咸宁五年,下诏伐吴,假如王浚在那年上表,那么第二次担任益州刺史也在泰始九年之前了。现在依据《晋纪》确定。〕封王浚为关内侯。

起初,王浚担任羊祜的参军,〔晋代制度,各位从公担任持节都督,设参军六人。〕羊祜深知他。羊祜兄长的儿子羊暨说:“王浚为人志向宏大奢侈,不可单独委任,应当有所制约。”羊祜说:“王浚有大才,将用来成就他的愿望,必定可以使用。”于是转任为车骑从事中郎。〔羊祜担任车骑将军,他的属下有从事中郎,俸禄比千石。〕王浚在益州,明确建立威信,蛮夷多归附他;不久升任大司农。当时皇帝与羊祜密谋伐吴,羊祜认为伐吴应当借助上游的形势,秘密上表留下王浚再次担任益州刺史,让他治理水军。〔治,音zhì。〕不久加封龙骧将军,监领益、梁诸军事。〔龙骧将军的称号始于此时。骧,音xiāng。监,音jiān。晋代制度,方面重任,资历重者担任都督诸军事,资历声望轻者担任监军事。《考异》说:《羊祜传》说:“上表留下王浚监领益州诸军事,封龙骧将军。”按照《王浚传》,“羊祜密表留下王浚,重任益州刺史。”又说,“不久因谣言拜为龙骧将军,监领梁、益诸军事。”那么担任刺史与监军,本是两件事。《华阳国志》又说:“咸宁四年,王浚升任大司农,五年,拜龙骧将军,监领梁、益二州。”当时羊祜已死,尤其不可依据。〕

皇帝下诏让王浚罢免屯田军,大规模制造舟舰。〔舰,音jiàn。〕别驾何攀认为“屯田兵不过五六百人,造船不能迅速完成,后面的还没造成,前面的已经腐烂。应当召集各郡士兵合计万余人来制造,年底可以完成。”王浚想先上奏等待批复,〔上,音shàng。〕何攀说:“朝廷突然听说召集万兵,必定不会同意;不如擅自召集,〔辄,专断。假如被拒绝,功夫已经造成,形势不得不停止。”王浚听从了他,命令何攀主管制造舟舰器仗。于是制造大舰,长

百二十步,〔长,宜亮翻。〕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驰马往来。〔考异曰:华阳国志云:「咸宁二年三月,浚受诏作船。」按浚表云「作船七年」,则国志不可据也。〕

译一百二十步长,容纳两千多人,用木头筑成城墙,建造瞭望楼,开设四个门,城墙上都可以骑马往来。考异说:《华阳国志》记载:“咸宁二年三月,王浚受诏建造战船。”但根据王浚的奏表说“建造战船历时七年”,那么《华阳国志》的记载就不可信了。

时作船木窃,蔽江而下,窃,芳废翻。说文曰:削木札朴也。字本作「柿」,详见辨误。〕吴建平太守吴郡吾彦〔建平郡,汉南郡之巫县,吴主权分置宜都郡,吴主休永安三年,分宜都主建平郡,领信陵、兴山、窃归、沙渠四县。杜佑曰:建平今巴郡,吴置建平郡于窃归。姓谱:吾,本己姓,夏昆吾氏之后。〕取流窃以白吴主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增建平兵以塞其冲要。」〔塞,悉则翻。〕吴主不从。彦乃为铁锁横断江路。〔断,丁管翻。为后王浚烧断铁镇张本。〕

王浚虽受中制募兵,而无虎符;广汉太守敦煌张赉收浚从事列上。〔敦,徒门翻。赉,胡教翻。上,时掌翻。〕帝召赉还,责曰:「何不密启而便收从事﹖」赉曰:「蜀、汉绝远,刘备尝用之矣。辄收,臣犹以为轻。」帝善之。

壬辰,大赦。

⑦秋,七月,以贾充为司空,侍中、尚书令、领兵如故。〔充自文帝时统城外诸军。〕充与侍中任恺皆为帝所宠任,充欲专名势而忌恺,于是朝士各有所附,〔朝,直遥翻。〕朋党纷然。帝知之召充恺宴于式干殿而谓之曰:「朝廷宜壹,大臣当和。」充、恺等各拜谢。既而充恺以帝已知而不责,愈无所惮,外相崇重,内怨益深。充乃荐恺为吏部尚书,恺侍觐转希;〔既不为侍中,则侍觐希矣。〕充因与荀勖、冯紞承间共谮之,〔间,古苋翻。〕恺由是得罪,废于家。

⑧八月,吴主征昭武将军、西陵督步阐。阐世在西陵〔□吴王权□步骘督西陵,骘卒,子协继之。阐,协弟也。〕猝被征,自以失职,且欋有谗,九月,据城来降,遣兄子玑、璇诣洛阳为任。〔玑、璇皆协子。降,户江翻。璇,如缘翻。〕诏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领交州牧,封宜都公。

⑨冬,十月,宰未朔,日有食之。

⑩敦煌太守尹璩卒。〔敦,徒门翻。璩,求于翻。〕凉州刺史杨欣表敦煌令梁澄领太守。功曹宋质辄废澄,表议郎令狐丰为太守。〔考异曰:晋春秋「璩」作「据」,今从武纪。武纪云:「令狐丰废澄,自领郡事。」今从晋春秋。〕杨欣遣兵击之,为质所败。〔败,补迈翻。〕

▯吴陆抗闻步阐叛,亟遣将军左奕、吾彦等讨之。帝遣荆州刺史杨肇迎阐于西陵,车骑将军羊祜帅步军出江陵,巴东监军徐胤帅水军击建平以救阐。〔帅,读曰率。〕陆抗槉西陵诸军筑严围,自赤溪至于故市,〔水经注:江水出西陵峡,东南流,径故城洲。洲北附岸洲头曰郭洲,长二里,广一里,上有步阐故城,方圆称洲,周回略汉,故城洲上城周里,阐父骘所筑也。又东径陵抗故城。今峡州远安县在江北,有孤山,有陆抗故城,有舟山,时有赤气,意赤溪当出于舟山,故市即步骘故城,所居成市,而阐别筑城,故曰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晋兵,昼夜催切,〔切,迫也。〕如敌已至,众甚苦之。诸将谏曰:「今宜及三军之锐,急攻阐,比晋救至,必可拔也,〔比,必寐翻。〕何事于围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处劫既固,〔处,昌吕翻。〕粮榖又足,且凡备御之具,皆抗所宿规,〔抗先尝督西陵。〕今反攻之,不可猝拔。北兵至而无备,表里受难,〔难,乃旦翻。〕何以御之!」诸将皆欲攻阐,抗欲服众心,听令一攻,果无利。围备始合,而羊祜兵五万至江陵。诸将咸以抗不宜上,〔自乐乡而西赴西陵为上。上,时掌翻。〕抗曰:「江陵城固兵足,无可忧者。假令敌得江陵,必不能守,所损者小。若晋据西陵,则南山群夷皆当扰动,其患不可量也!」乃自帅众赴西陵。〔南山,谓江南诸山,群夷所依阻。量,音良。帅,读曰率。〕

初,抗以江陵之北,道路平易,〔易,以豉翻。〕槉江陵督张咸作大堰遏水,渐渍平土以绝寇叛。〔堰,于扇翻。今江陵有三海八柜,引诸湖及沮、漳之水注之,弥漫数百里,即作堰之故智也。渐,将廉翻。〕羊祜欲因所遏水以船运粮,扬声将破堰以通步军。抗闻之,使咸亟破之。诸将皆惑,屡谏不听。祜至当

译当时有人偷运造船用的木材,遮蔽江面顺流而下。“窃”字,音芳废。《说文解字》说:削木札朴也。字原本作“柿”,详见辨误。〕吴国建平太守、吴郡人吾彦〔建平郡,原是汉南郡的巫县,吴主孙权分置为宜都郡,吴主孙休永安三年,从宜都郡分出设立建平郡,管辖信陵、兴山、窃归、沙渠四个县。杜佑说:建平郡在今巴郡,吴国在窃归设置建平郡。《姓谱》:吾姓,本为己姓,是夏朝昆吾氏的后代。〕取来漂流的木材向吴主报告说:“晋朝必定有攻打吴国的计谋,应当增加建平郡的兵力来堵塞其冲要之地。”〔塞,音悉则。〕吴主没有听从。吾彦于是用铁锁横断江路。〔断,音丁管。为后来王浚烧断铁锁埋下伏笔。〕

王浚虽然接受朝廷命令招募士兵,但没有虎符;广汉太守、敦煌人张赉逮捕了王浚的从事并上报。〔敦,音徒门。赉,音胡教。上,音时掌。〕皇帝召张赉回来,责备他说:“为什么不秘密启奏就直接逮捕从事呢?”张赉说:“蜀地、汉地极其遥远,刘备曾经使用过这种做法。擅自逮捕,臣下仍然认为太轻率。”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壬辰日,大赦天下。

⑦秋天,七月,任命贾充为司空,侍中、尚书令、统领军队如旧。〔贾充从文帝时期就开始统领城外各军。〕贾充与侍中任恺都被皇帝宠信任用,贾充想独占名望权势而忌恨任恺,于是朝中官员各自有所依附,〔朝,音直遥。〕朋党纷争不断。皇帝知道后,召贾充、任恺在式干殿宴饮,对他们说:“朝廷应当统一,大臣应当和睦。”贾充、任恺各自拜谢。不久,贾充、任恺因为皇帝已经知道却不责备,更加无所忌惮,表面上互相推崇尊重,内心怨恨却更深。贾充于是推荐任恺为吏部尚书,任恺侍奉觐见皇帝的次数逐渐减少;〔既然不再担任侍中,那么侍奉觐见就少了。〕贾充便与荀勖、冯紞趁间隙共同进谗言,〔间,音古苋。〕任恺因此获罪,被废黜在家。

⑧八月,吴主征召昭武将军、西陵督步阐。步阐世代镇守西陵〔□吴王孙权□步骘督西陵,步骘死后,儿子步协继任。步阐是步协的弟弟。〕突然被征召,自认为失去了职位,况且又有谗言,九月,占据城池前来投降,派遣侄子步玑、步璇到洛阳作为人质。〔步玑、步璇都是步协的儿子。降,音户江。璇,音如缘。〕诏书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开府的仪制如同三公、侍中,兼任交州牧,封为宜都公。

⑨冬天,十月,初一,发生日食。

⑩敦煌太守尹璩去世。〔敦,音徒门。璩,音求于。〕凉州刺史杨欣上表推荐敦煌令梁澄兼任太守。功曹宋质擅自废黜梁澄,上表推荐议令狐丰为太守。〔考异说:《晋春秋》“璩”写作“据”,现在依据《武帝纪》。《武帝纪》说:“令狐丰废黜梁澄,自己统领郡事。”现在依据《晋春秋》。〕杨欣派兵攻打宋质,被宋质打败。〔败,音补迈。〕

〇吴国陆抗听说步阐叛变,急忙派遣将军左奕、吾彦等讨伐他。皇帝派遣荆州刺史杨肇在西陵迎接步阐,车骑将军羊祜率领步兵出江陵,巴东监军徐胤率领水军攻打建平以救援步阐。〔帅,读曰率。〕陆抗在西陵各军构筑严密的包围圈,从赤溪直到故市,〔《水经注》:江水流出西陵峡,向东南流,经过故城洲。洲北靠近岸边的洲头叫郭洲,长二里,宽一里,上面有步阐的故城,方圆与洲相称,周围略呈圆形,故城洲上的城墙周长一里,是步阐父亲步骘所筑。又向东经过陵抗故城。现在峡州远安县在江北,有孤山,有陆抗战故城,有舟山,时有红色雾气,推测赤溪应当发源于舟山,故市就是步骘的故城,所居住的地方形成集市,而步阐另外筑城,所以叫故市。〕对内包围步阐,对外抵御晋军,昼夜催促督促,〔切,迫也。〕如同敌人已经到来,众人非常困苦。各位将领劝谏说:“现在应该趁着三军锐气正盛,急攻步阐,等到晋国救兵到来,必定可以攻克,〔比,音必寐。〕何必用围困来耗尽士兵百姓的力气呢!”陆抗说:“这座城池地势险固,〔处,音昌吕。〕粮食充足,况且所有防御的器具,都是陆抗事先规划好的,〔陆抗先前曾督领西陵。〕现在反攻它,不可能迅速攻克。北方军队到来而没有防备,内外受敌,〔难,音乃旦。〕怎么抵御呢!”各位将领都想攻打步阐,陆抗想使众人信服,允许他们进攻一次,果然没有得利。包围圈刚刚合拢,而羊祜的五万军队到达江陵。各位将领都认为陆抗不应该北上,〔从乐乡向西奔赴西陵为北上。上,音时掌。〕陆抗说:“江陵城池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假使敌人得到江陵,必定不能守住,所损失的很小。如果晋军占据西陵,那么南山各夷族都应当受到扰动,其祸患不可估量!”于是亲自率领众人奔赴西陵。〔南山,指江南各山,各夷族所依凭险阻。量,音良。帅,读曰率。]

起初,陆抗因为江陵以北,道路平坦容易,〔易,音以豉。〕让江陵督张咸修筑大堤拦水,逐渐浸渍平地以断绝寇贼叛乱。〔堰,音于扇。现在江陵有三海八柜,引诸湖及沮水、漳水注入,弥漫数百里,就是修筑堤坝的旧智谋。渐,音将廉。〕羊祜想利用所拦的水用船运粮,扬言要破坏堤坝以打通步兵通道。陆抗听说后,让张咸赶快破坏堤坝。各位将领都疑惑,屡次劝谏不听。羊祜到达当

阳,闻堰败,乃改船以车运粮,大费功力。

译阳听说堰坝溃败,于是改用车辆运输粮食,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十一月,杨肇至西陵。陆抗令公安督孙遵循南岸拒羊祜,〔防托南岸,使祜军不得渡而已。〕水军督留虑拒徐胤,〔恐胤顺流东下,故以水军拒之。〕抗自将大军凭围对肇。〔凭长围以对之,则彼为客,我为主。〕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亡诣肇。〔姓谱:俞,古善医俞跗之后。〕抗曰:「赞军中旧吏,知吾虚实。吾常虑夷兵素不简练,若敌攻围,必先此处。」〔先,悉荐翻。〕即夜易夷兵,皆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处,抗命击之,矢石雨下,肇众死〔【章:甲十一行本「死」上有「伤」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者相属。〔属,之欲翻。〕十二月,肇计屈,夜遁。抗欲追之,而虑步阐畜力伺间,〔间,古苋翻。〕兵不足分,于是但鸣鼓戒众,若将追者。肇众凶惧,悉解甲挺走,〔凶,许拱翻,恐惧声。挺,待鼎翻,拔也。挺走,拔身而走也。〕抗使轻兵蹑之,肇兵大败,〔蹑,尼辄翻。〕祜等皆引军还。抗遂拔西陵,诛阐及同谋将吏数十人,皆夷三族,自余所请赦者数万口。〔元非同谋而胁从者,请而赦之。〕东还乐乡,貌无矜色,谦冲如常。吴主加抗都护。〔吴官有左右都护,今加都护,尽护诸将也。〕羊祜坐贬平南将军,〔征、镇、安、平,四平最下。车骑位次骠骑,自此而下,六等至四征。祜自车骑贬平南,凡降十四号〕杨肇免为庶人。

吴主既克西陵,自谓得天助,志益张大,使术士尚广筮取天下,〔姓谱:尚姓,师尚父之后,后汉有高士尚子平。〕对曰:「吉。庚子岁,青盖当入洛阳。」〔其后吴亡,皓入洛,岁在庚子。〕吴主喜,不修德政,专为兼并之计。

贾充与朝士宴饮,〔朝,直遥翻。考异曰:三十国春秋在十一月,晋春秋在十月己巳,恐皆非实,故附于冬末。〕河南尹庾纯醉,与充争言。充曰:「父老,不归供养,〔供,居用翻。养,羊尚翻。〕卿为无天地!」纯曰:「高贵乡公何在﹖」斥其弒君也。〕充凓怒,上表解职;纯亦上表自劾。诏免纯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当时除贾充之外,居公位者有五,故下五府。下,遐稼翻。否,音鄙。〕石苞以为纯荣官忘亲,当除名;齐王攸等以为纯于礼律未有违;诏从攸议,复以纯为国子祭酒。〔帝初立国子学,定置国子祭酒、博士各一人,助教十五人,以教生徒。〕

吴主之游华里也,〔事见上七年。〕右丞相万彧与右大司马丁奉、左将军留平密谋曰:「若至华里不归,社稷事重,不得不自还。」吴主颇闻之,以彧等旧臣,隐忍不发。是岁,吴主因会以毒饮彧,传酒人私减之。又饮留平,〔饮,于鸩翻。〕平觉之,服他药以解,得不死。彧自杀;〔考异曰:吴志孙暼传云:彧被谴忧死,今从江表传。〕平忧懑,月余亦死。〔懑,音闷,又音汉。徙彧子弟于庐陵。

初,彧请选忠清之士以补近职,吴主以大司农楼玄为宫下镇,主殿中事。〔吴旧事,禁中主者自用亲近人。暼以彧言,用玄主殿中事。〕玄正身帅众,〔帅,读曰率。〕奉法而行应对切直,吴主浸不悦。

中书令领太子太傅贺卲上疏谏曰:「自顷年以来,朝列纷错,〔朝,直遥翻。〕真伪相贸,〔贸,音茂。〕忠良排坠,信臣被害。〔被,皮义翻。〕是以正士摧方〔摧方,言刓棱角而为圆也。〕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指,各希时趣。〔先,悉荐翻。〕人执反理之评,士吐诡道之论,〔诡,违也,异也。〕遂使清流变浊,忠臣结舌。陛下处九天之上,隐百里之室,〔管子曰:堂上远于百里。处,昌吕翻。〕言出风靡,令行景从;亲洽宠媚之臣,日闻顺意之辞,将谓此辈实贤而天下已平也。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乐,音洛。誉,音余,或音如字。〕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造,七到翻。〕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诚非所以保光洪绪,熙隆道化也。何定本仆隶小人,身无行能,〔行,下孟

译十一月,杨肇抵达西陵。陆抗命令公安督孙遵循南岸抵御羊祜,水军督留虑抵御徐胤,陆抗亲自率领大军依托长围与杨肇对峙。将军朱乔营的都督俞赞逃奔到杨肇那里。陆抗说:“俞赞是军中的老吏,了解我的虚实。我常担心夷兵平时不经过严格训练,如果敌军进攻包围,一定会先攻击这里。”当夜就换下夷兵,全部用精锐部队防守。第二天,杨肇果然攻打原先夷兵驻守的地方,陆抗命令部队反击,箭矢和石块如雨般落下,杨肇的士兵死伤相属。十二月,杨肇计策穷尽,夜间逃跑。陆抗想要追击,但顾虑步阐蓄积力量伺机而动,兵力不足以分派,于是只鸣鼓警戒众人,装作将要追击的样子。杨肇的士兵恐惧,全都卸下铠甲拔身逃跑,陆抗派遣轻装部队紧随其后,杨肇的军队大败,羊祜等都率领军队撤回。陆抗于是攻克西陵,诛杀步阐以及同谋的将吏数十人,都夷灭三族,其余请求赦免的有数万人。陆抗向东返回乐乡,脸上没有骄傲的神色,谦虚平和如同平常。吴主加封陆抗为都护。羊祜获罪被贬为平南将军,杨肇被免职成为平民。

吴主既然攻克了西陵,自认为得到了上天的帮助,志向更加骄大,让术士尚广占卜夺取天下,尚广回答说:“吉利。庚子年,青盖将进入洛阳。”后来吴国灭亡,孙皓进入洛阳,那年正是庚子年。吴主很高兴,不修德行政事,专门谋划兼并之计。

贾充与朝廷官员宴饮,河南尹庾纯喝醉了,与贾充争辩。贾充说:“父亲老了,你不回去供养,你是没有天地良心!”庾纯说:“高贵乡公在哪里?”斥责他弑君。贾充愤怒,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庾纯也上表自我弹劾。诏书免去庾纯的官职,仍交给五府评定他们的对错。石苞认为庾纯享受高官厚禄却忘了亲人,应当削除名籍;齐王司马攸等人认为庾纯在礼法上并没有违背;诏书听从司马攸的意见,恢复庾纯为国子祭酒。

吴主游览华里时,右丞相万彧与右大司马丁奉、左將軍留平密谋说:“如果到了华里不回来,社稷大事重要,不能不自行返回。”吴主稍微听说了这件事,因为万彧等人是老臣,隐忍不发。这一年,吴主借宴饮之机给万彧下毒,传酒的人私自减少了毒药。又给留平下毒,留平察觉了,服用其他药物来解毒,得以不死。万彧自杀;留平忧愁愤懑,一个多月后也死了。将万彧的子弟迁徙到庐陵。

起初,万彧请求选拔忠诚清廉的士人来补充近侍职位,吴主任命大司农楼玄为宫下镇,主管殿中事务。楼玄端正自身率领众人,奉行法度而行事,应对切直,吴主渐渐不高兴。

中书令兼太子太傅贺邵上疏劝谏说:“近年来,朝廷行列混乱,真假互相替换,忠良被排挤坠落,信臣被害。因此正直之士磨去棱角而庸臣苟且谄媚,揣测心意迎合旨意,各自迎合时俗趋向。人们持有违背常理的评论,士人吐出诡异的言论,于是使得清流变浊,忠臣闭口不言。陛下处在九天之上,隐藏在百里之内的宫室,言语一出风气就改变,命令一下影子般跟随;亲近宠幸谄媚的臣子,每天听到顺从心意的话,将认为这些人确实贤能而天下已经太平了。我听说兴国的君主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荒乱的主君乐于听到对自己的赞誉;听到过错的人过错日益消除而福气到来,听到赞誉的人赞誉日益减损而祸患到来。陛下用严酷的刑法来禁止直率的言辞,罢黜贤良之士来堵塞进谏的嘴,在酒宴之间,生死无法保证,做官的人以退隐为幸运,居家的人以出仕为祸福,这确实不是用来保全光大宏大基业、兴盛弘扬道德教化的方法。何定本是仆隶小人,自身没有德行才能,

翻。〕而陛下爱其佞媚,假以威福。夫小人求入,必进奸利。定间者妄兴事役,发江边戌兵以驱麋鹿,老弱饥冻,大小怨叹。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左传曰:陈逄滑曰:国之兴也,视民如伤;其亡也,以民为土芥。〕今法禁转苛,赋调益繁,〔调,徒钓翻。〕中官、近臣所在兴事,而长吏畏罪,苦民求办。是以人力不堪,家户离散,呼嗟之声,感复和气。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蓄,而后宫之中坐食者万有余人。又,北散注目,伺国盛衰,〔伺,相吏翻。〕长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能守,一苇可杭也。〔诗云: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毛氏曰:杭,渡也。郑玄曰:言一苇加之,则可以渡也。〕愿陛下丰基强本,割情从道,则成、康之治兴,圣祖之祚隆矣!」〔治,直吏翻。圣祖,谓孙权。〕吴主深恨之。

译翻。〕然而陛下喜爱他们的谄媚,赋予他们威势和福泽。小人想要进入朝廷,必定会进献奸邪之利。定间等人胡乱兴办劳役,征发江边的戍卒去驱赶麋鹿,导致老弱之人饥寒交迫,无论老少都怨恨叹息。《传》中说:“国家兴盛时,看待百姓如同婴儿;国家灭亡时,把百姓当作草芥。”〔《左传》记载:陈国的逢滑说:“国家兴盛时,看待百姓如同对待伤者;国家灭亡时,把百姓当作泥土草芥。”〕如今法律禁令越来越严苛,赋税徭役更加繁重,〔调,音徒钓。〕宦官、近臣到处兴办事务,而地方长官害怕获罪,便苦苦逼迫百姓以求完成任务。因此民力无法承受,家庭离散,哀叹之声,影响了天地间的祥和之气。现在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家庭没有维持一个月的积蓄,而后宫之中坐着吃饭的人有一万多人。此外,北方的敌人注视着我国,窥探国家的盛衰,〔伺,音相吏。〕长江作为天险,不可以长久依赖,如果我们不能坚守,那么一根芦苇就可以渡江了。〔《诗经》说:“谁说黄河宽广,一根芦苇就可以渡过去。”毛亨说:“杭,渡的意思。”郑玄说:“意思是加上一根芦苇,就可以渡过去了。”〕希望陛下巩固根基、强化根本,克制私情、遵循正道,那么成王、康王的太平盛世就会兴起,圣祖的福祚就会昌盛了!〕〔治,音直吏。圣祖,指孙权。〕吴主对此深感痛恨。

于是左右共诬楼玄、贺卲相逄,驻共耳语大笑,〔驻,驻车也。〕谤讪政事,俱被诘责;〔讪,山谏翻。诘,去吉翻。〕送玄付广州,卲原复职;既而复徙玄于交趾,竟杀之。久之,何定奸秽发闻,亦伏诛。〔闻,音问。〕

▯羊祜归自江陵,务修德信以怀吴人。每交兵,刻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计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谲,古穴翻。饮,于鸩翻。〕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送还之。于是吴道人皆悦服。〔成伐吴之计者,祜也,凡其所为,皆豢吴也。正以陆抗对境,无间可乘,故为是耳。若曰务修德信,则吾不知也。〕祜与陆抗对境,使命常通:抗遗祜酒,祜令之不疑;〔使,疏吏翻。遗,于季翻。〕抗疾,求药于祜,祜以成药与之,抗即服之。人多谏抗,抗曰:「岂有酖人羊叔子哉!」〔羊祜,字叔子。抗告其边戌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分,扶问翻。〕无求细利。」吴主闻二境交和,以诘抗,抗曰:「一吧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如此,正是彰其德,于祜无伤也。」

吴主用诸将之谋,数侵盗晋边。〔数,所角翻。〕陆抗上疏曰:「昔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武授钺,〔汤数夏之罪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武王数纣之罪曰:淫酗肆虐,秽德彰闻,戎商必克。上,时掌翻。〕苟无其时虽复大圣,亦宜养威自保,不可轻动也。今不务力农富国,审官任能,明黜陟,任〔【章:甲十一行本「任」作「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刑赏,训诸司以德,〔诸司,谓百执事之人有司孝者。〕抚百姓以仁,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雕瘁,〔瘁,秦醉翻。〕寇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祖张仪说齐愍王之言而略变其文。〕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乎!」吴主不从。〔丧,息浪翻。〕

羊祜不附结中朝权贵,〔朝,直遥翻。〕荀勖、冯紞之徒皆恶之。从甥王衍尝诣祜陈事,〔紞,都感翻。恶,乌路翻。从,才用翻;下同。〕辞甚清辩;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顾谓宾客曰:「王夷甫方当以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史言羊祜知人之鉴,为怀帝时王衍误国亡身张本。九甫,衍字也。败,补内翻。处,昌吕翻。〕及攻江祜以军法将斩王戎。衍,戎之从弟也,故二人皆憾之,言论多毁祜。时人为之言曰:「二王当国,羊公无德。」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二(起昭阳大荒落(癸巳),尽屠维大渊献(己亥),凡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泰始九年〔(癸巳、二七三)〕

①春,正月,辛酉,密陵元侯郑袤卒。〔考异曰:按本传:「袤为司空,固辞。久之,见许,以侯就第,拜仪同三司。」而帝纪云「司空郑袤薨」,误也。

②二月,癸巳,乐陵武公石苞卒。

③三月,立皇子祗为东海王。

吴以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

⑤夏,四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⑥初,邓艾之死,〔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人皆冤之,而朝廷无为之辨者。〔为,于伪翻。〕及帝即位,议郎敦煌段灼上疏曰:〔敦,徒门翻。〕「邓艾心怀至忠而荷反逆之名,〔荷,下可翻。〕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诛;艾性刚急,矜功伐善,不能协同朋类,故莫肯理之。臣窃以为艾本屯田掌犊人,〔邓艾本义阳棘阳人,魏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宠位已极,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复何所求。〔复,扶又翻。〕正以刘禅初降,〔降,户

译于是左右一起诬告楼玄、贺邵相遇,停车耳语大笑,诽谤讥讽政事,两人都受到责问;楼玄被送往广州,贺邵恢复原职;不久又将楼玄迁徙到交趾,最终杀了他。过了很久,何定的奸邪秽乱之事败露,也被处死。

羊祜从江陵回来,致力于修养德行和信用来安抚吴国人。每次交战,都约定日期才开战,不采取偷袭的计谋。将领中有想要进献诡诈计谋的,羊祜就给他喝烈酒,使他不能说话。羊祜出兵行军到吴国境内,收割稻谷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额,送绢帛赔偿。每次在江、沔一带聚集众人游猎,常停留在晋国境内,如果禽兽先被吴国人射伤而被晋兵所得,都送还给吴国。于是吴国人都心悦诚服。羊祜与陆抗对峙,使者往来不断:陆抗送给羊祜酒,羊祜让人喝下毫不怀疑;陆抗生病,向羊祜求药,羊祜把配好的药给他,陆抗立即服用。很多人劝谏陆抗,陆抗说:“哪有下毒害人的羊叔子呢!”陆抗告诉他的边防戍卒说:“他专门施行德政,我专门施行暴政,这是不战而自服。各自守住边界罢了,不要谋求小利。”吴主听说两国边境交好,以此责问陆抗,陆抗说:“一个乡里不可以没有信义,何况是大国呢!我不这样做,正是彰显他的德行,对羊祜没有损害。”

吴主采纳众将领的计谋,多次侵扰盗窃晋国边境。陆抗上疏说:“从前夏桀多罪而商汤兴师,纣王淫虐而周武王授钺,如果没有那个时机,即使是大圣人,也应该积蓄威势自我保全,不可轻举妄动。现在不致力于努力耕种使国家富足,审慎选用官吏任用贤能,明确升降奖惩,慎重刑罚赏赐,用德行训导百官,用仁政安抚百姓,却听任众将领追求虚名,穷兵黩武,动辄耗费万计,士兵疲惫憔悴,敌人没有因此衰弱而我们已经大受损伤了。现在争夺称帝的资本而忽视数十倍的利益,这是臣下的奸邪便利,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鲁三次交战,鲁国两次获胜,但灭亡就在转眼之间。为什么呢?因为大小之势不同。何况现在军队所获得的,弥补不了所丧失的呢!”吴主不听从。

羊祜不依附结交朝廷权贵,荀勖、冯紞之流都厌恶他。外甥王衍曾经到羊祜那里陈述事情,言辞非常清亮善辩;羊祜不以为然,王衍拂衣而去。羊祜回头对宾客说:“王夷甫正将以盛名处于高位,但败坏风俗、伤害教化,必定是这个人。”等到攻打江陵时,羊祜以军法将要斩王戎。王衍是王戎的外弟,所以两人都怨恨羊祜,言论中多诋毁羊祜。当时的人说:“二王当权,羊公无德。”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二(起昭阳大荒落,尽屠维大渊献,共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泰始九年

①春,正月,辛酉,密陵元候郑袤去世。

②二月,癸巳,乐陵武候石苞去世。

③三月,立皇子祗为东海王。

吴国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

⑤夏,四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⑥起初,邓艾之死,人们都为他感到冤屈,而朝廷没有人替他辩白。等到皇帝即位,议郎敦煌人段灼上疏说:“邓艾心怀至忠却背负反逆的名声,平定巴、蜀却遭受三族之诛;邓艾性格刚急,自矜功劳,不能与同僚和谐,所以没有人肯为他辩白。我私下认为邓艾本是屯田掌犊的人,宠位已经至极,功名已经成就,七十岁的老人,还追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