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六〔强圉单阏(丁卯),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六
太清元年〔(丁卯、五四七)是年四月始改元太清。〕
1春,正月朔,日有食之,不尽如鹆。
2壬寅,荆州刺史庐陵威王续卒。〔谥法:猛以强果曰威。〕以湘东王绎为都督荆?雍等九州岛诸军事、荆州刺史。〔雍,于用翻。〕续素贪婪,〔婪,卢南翻。〕临终,有启遣中录事参军谢宣融献金银器千余件,〔中录事参军,盖使之录合中事,在左右亲近者也。件,其辇翻。〕上方知其富,因问宣融曰:「王之金尽此乎﹖」宣融曰:「此之谓多,安可加也!大王之过如日月之食,欲令陛下知之,故终而不隐。」〔终,谓卒也。〕上意乃解。
初,湘东王绎为荆州刺史,有微过,续代之,以状闻,〔按绎在荆州,有宫人李桃儿者,以才慧得进;及还,以李氏行。时得营户禁重,续具状以闻。绎对使者泣,诉于太子纲,太子和之,不得。绎惧,送李氏还荆州。〔自此二王不通书问。绎闻其死,入合而跃,屧为之破。〔屧,苏协翻,屐也,又履中荐也。史言绎、续生无友于之情,死则从而忻快。为,于伪翻。〕
3丙午,东魏勃海献武王欢卒。〔年五十二。〕欢性深密,终日俨然,人不能测,机权之际,变化若神。制驭军旅,法令严肃。听断明察,〔断,丁乱翻。〕不可欺犯。擢人受任,〔「受」,当作「授」。〕在于得才,苟其所堪,无问厮养;〔厮,音斯。养,余亮翻。〕有虚声无实者,皆不任用。雅尚俭素,刀剑鞍勒无金玉之饰。少能剧饮,自当大任,不过三爵。知人好士,全护勋旧;〔如尉景、司马子如、孙腾诸人是也。少,诗照翻。好,呼到翻。〕每获敌国尽节之臣,多不之罪。〔如泉企、裴让之是也。〕由是文武乐为之用。〔乐,音洛。〕世子澄秘不发丧,〔用欢遗言也。〕唯行台左丞陈元康知之。
侯自念己与高氏有隙,内不自安。辛亥,据河南叛,归于魏,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应之。景诱执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怀朔暴显等。〔诱,音酉。〕遣军士二百人载仗暮入西兖州、欲袭取之,刺史邢子才觉之,掩捕,尽获之,因散檄东方诸州,各为之备,由是景不能取。〔侯景之变,当时觉之而能发其奸者,邢子才一人耳。孰谓文士不可以当藩翰哉!〕
诸将皆以景之叛由崔暹,〔崔暹纠劾权贵,诸将恨之,故以景叛为暹罪。将,即亮翻;下同。〕澄不得已,欲杀暹以谢景。陈元康谏曰:「今虽四海未清,纲纪已定;若以数将在外,苟悦其心,枉杀无辜,亏废刑典,岂直上负天神,何以下安黎庶!晁错前事,愿公慎之。」〔晁错事见十六卷汉景帝三年。〕澄乃止。遣司空韩轨督诸军讨景。
4辛酉,上祀南郊,大赦;甲子,祀明堂。
5三【章:乙十一行本「三」作「二」;张校同;退斋校同。】月,魏诏:「自今应宫刑者,直没官,勿刑。」
6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若干惠为司空,侯景为太傅、河南道行台、上谷公。
庚辰,景又遣其行台郎中丁和来,上表言:「臣与高澄有隙,请举函谷以东,瑕丘以西,豫、广、郢、【章:十二行本「郢」作「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荆、襄、兖、南兖、济、东豫、洛、阳、北荆、北扬等十三州内附,〔洛、阳,二州名,注已见前。魏收志:武定二年置北荆州,领伊阳、新城、汝北郡。五代志:河南郡陆浑县有东魏北荆州。淮阳郡项城县,东魏置北扬州及丹杨郡、秣陵郡。济,子礼翻。考异曰:梁书景传云:「与豫州刺史高成、广州刺史暴显、颍州刺史司马世云、荆州刺史郎椿、襄州刺史李密、兖州刺史邢子才、南兖州刺史石长宣、济州刺史许季良、东豫州刺史丘元征、洛州刺史尔
译《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六〔强圉单阏(丁卯年),即梁武帝太清元年。〕
梁高祖武皇帝十六年
太清元年〔(丁卯年,公元五四七年)这一年四月开始改年号为太清。〕
1. 春季,正月朔日,发生日食,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太阳,形状像鹆鸟。
2. 壬寅日,荆州刺史庐陵威王萧续去世。〔谥法规定:勇猛而刚强果决的称为威。〕任命湘东王萧绎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雍,音yòng。〕萧续向来贪婪,〔婪,音lán。〕临终时,有奏章派遣中录事参军谢宣融进献金银器物一千多件,〔中录事参军,大概是让他记录宫中事务,在皇帝左右亲近任职的人。件,音jiàn。〕皇上这才知道他的富有,于是问谢宣融说:“王爷的金银都在这了吗?”谢宣融说:“这就叫多了,怎么还能增加呢!大王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想让陛下知道,所以临终时没有隐瞒。”〔终,指去世。〕皇上的怒气这才消解。
起初,湘东王萧绎担任荆州刺史时,有微小的过错,萧续接替他的职务,将情况上报朝廷。〔按萧绎在荆州时,有宫女李桃儿,因才慧得到宠幸;等到萧绎回京,带着李氏同行。当时营户禁令森严,萧续详细上奏此事。萧绎面对使者哭泣,向太子萧纲申诉,太子没有帮他。萧绎害怕,将李氏送回荆州。〕从此两位王爷不再互通书信问候。萧绎听说萧续去世,进入内室跳跃,鞋底的木齿都因此断裂。〔屧,音xiè,木屐,又指鞋底的衬垫。史书说萧绎与萧续生前没有友爱之情,死后却为此高兴快意。为,音wèi。〕
3. 丙午日,东魏勃海献武王高欢去世。〔享年五十二岁。〕高欢性情深沉缜密,整天庄重严肃,别人无法揣测,在权谋机变之际,变化如同神妙。统率军队,法令严肃。听取决断明察秋毫,〔断,音duàn。〕不可欺瞒触犯。提拔任用人才,〔“受”,当作“授”。〕在于得到有才能的人,只要他能胜任,不问出身微贱;〔厮,音sī。养,音yǎng。〕有虚名而无实才的人,都不任用。他一向崇尚节俭朴素,刀剑鞍辔没有金玉装饰。年轻时能大量饮酒,自从担当重任,不过三杯。他知人善任,爱护功臣旧部;〔如尉景、司马子如、孙腾等人就是这样。少,音shào。好,音hào。〕每当俘获敌国尽忠守节的臣子,大多不加罪责。〔如泉企、裴让之就是这样。〕因此文武官员都乐于为他效力。〔乐,音lè。〕世子高秘不发丧,〔这是遵照高欢的遗言。〕只有行台左丞陈元康知道这件事。
侯景自念自己与高氏有嫌隙,内心不安。辛亥日,占据河南叛变,归附西魏,颍州刺史司马世云开城响应他。侯景诱捕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怀朔镇将暴显等人。〔诱,音yòu。〕派遣二百名军士携带武器傍晚进入西兖州,想要偷袭夺取,刺史邢子才察觉了,设伏抓捕,全部抓获,于是散发檄文给东方各州,各自防备,因此侯景无法夺取。〔侯景之乱,当时察觉并能揭发其阴谋的,只有邢子才一人。谁说文人不可以担当藩镇重任呢!〕
各位将领都认为侯景叛变是因为崔暹,〔崔暹弹劾权贵,各位将领怨恨他,所以把侯景叛变归咎于崔暹。将,音jiàng;下同。〕高澄不得已,想杀崔暹来向侯景谢罪。陈元康劝谏说:“现在虽然四海未平,但纲纪已经确立;如果因为几位将领在外,姑且取悦他们的心意,枉杀无辜,破坏废弃刑法,岂止是上负天神,又怎能下安百姓!晁错的前车之鉴,希望公慎重考虑。”〔晁错的事见第十六卷汉景帝三年。〕高澄于是作罢。派遣司空韩轨督率各军讨伐侯景。
4. 辛酉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甲子日,祭祀明堂。
5. 三月,西魏下诏说:“从今以后应当受宫刑的人,直接没入官府为奴,不再施以宫刑。”
6. 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若干惠为司空,任命侯景为太傅、河南道行台、上谷郡公。
庚辰日,侯景又派遣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前来,上表说:“臣与高澄有嫌隙,请求率领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豫、广、颍、荆、襄、兖、南兖、济、南兖、东豫、洛、阳、北荆、北杨等十三州归附,〔洛、阳,是两个州名,注已见前。《魏书·地形志》:武定二年设置北荆州,领伊阳、新城、汝北三郡。《五代志》:河南郡陆浑县有东魏北荆州。淮扬郡项城县,东魏设置北扬州及丹杨郡、秣陵郡。济音jì。《考异》说:《梁书·侯景传》记载:‘与豫州刺史高成、广州刺史暴显、颖州刺史司马世云、荆州刺史郎椿、襄
朱浑愿、扬州刺史乐恂、北荆州刺史梅季昌、北扬州刺史元神和等,阴结私图,克相影会。」萧韶太清纪又有兖州刺史胡延、豫州刺史傅士哲、扬州刺史可足浑洛,无邢子才。典略有荆州刺史库狄畅,无高成、暴显、许季良、尔朱浑愿、乐恂、梅季昌。今依梁书。而太清纪有两豫州,盖前官也。〕惟青、徐数州,仅须折简。且黄河以南,皆臣所职,易同反掌。〔易,弋豉翻。〕若齐、宋一平,〔齐,谓青州;宋,谓徐州。〕徐事燕、赵。」〔燕、赵,谓河北之地。〕上召群臣廷议。尚书仆射谢举等皆曰:「顷岁与魏通和,〔大同二年,东魏请和,自是交聘使命不绝。〕边境无事,今纳其叛臣,窃谓非宜。」上曰:「虽然,得景则塞北可清;机会难得,岂宜胶柱!」〔谓不能圆转,如胶柱鼓瑟。〕
译朱浑愿、扬州刺史乐恂、北荆州刺史梅昌季、北扬州刺史元神和等人,暗中勾结,图谋私利,互相呼应聚集。」萧韶的《太清纪》中又有兖州刺史胡延、豫州刺史傅土哲、扬州刺史可足浑洛,没有邢子才。《典略》中有荆州刺史库狄畅,没有高成、暴显、许季良、尔朱浑、愿、乐恂、梅季昌。现在依据《梁书》。而《太清纪》中有两个豫州,大概是前任官员。〕只有青州、徐州等几个州,只需要发一封信就能招降。况且黄河以南,都是我所管辖的地方,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易,音义同“弋豉”。〕如果青州、徐州一旦平定,〔齐,指青州;宋,指徐州。〕再图谋燕、赵之地。」〔燕、赵,指黄河以北的地区。〕梁武帝召集群臣在朝廷上商议。尚书仆射谢举等人说:「近年与东魏通好,〔大同二年,东魏请求和好,从此两国互派使者不断。〕边境没有战事,现在接纳他们的叛臣,私下认为不适宜。」梁武帝说:「虽然如此,得到侯景就能肃清塞北;机会难得,怎么能拘泥不变呢!」〔指不能灵活变通,就像把瑟柱用胶固定住一样。〕
是岁,正月,乙卯,上梦中原牧守皆以其地来降,举朝称庆。〔守,式又翻。降,户江翻。朝,直遥翻。考异曰:典略云去年十二月夜梦,今从梁书。〕旦,见中书舍人朱异,告之,且曰:「吾为人少梦,〔少,诗沼翻。〕若有梦必实。」异曰:「此乃宇宙【章:十二行本「宙」作「内」;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混壹之兆也」。及丁和至,称景定斗以正月乙卯,上愈神之。〔帝不能自治其国,而妖梦是践,其亡宜矣。〕然意犹未决,尝独言:「我国家如金瓯,无一伤缺,今忽受景地,讵是事宜﹖脱致纷纭,悔之何及﹖」〔独言者,宴闲之时;非因与侍臣问答,独言其事。盖帝欲受景地,念兹在兹,而不能自己于言也。〕朱异揣知上意,对曰:「圣明御宇,南北归仰,正以事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土之半以来,自非天诱其衷,〔杜预曰:衷,中也。揣,初委翻。诱,音酉。〕人赞其谋,何以至此!若拒而不内,恐绝后来之望。此诚易见,〔易,弋豉翻。〕愿陛下无疑。」上乃定议纳景。
壬午,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大行台,承制如邓禹故事。平西咨议参军周弘正,善占候,前此谓人曰:「国数年后当有兵起。」及闻纳景,曰:「乱阶在此矣!」为侯景乱梁张本。〕
7丁亥,上耕藉田。〔藉,在亦翻。〕
8三月,庚子,上幸同泰寺,舍身如大通故事。〔大通元年,帝舍身之始也,事见一百五十一卷。〕
9甲辰,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督兖州刺史桓和、〔梁纪作「土州刺史桓和」。五代志:汉东郡土山县,梁曰龙巢,置土州及东?西二永宁、真阳三郡。〕仁州刺史湛海珍等,〔魏收志:梁置仁州,治赤坎城,带临淮郡,领己吾、义城县。己吾之下,注云「州郡治」。五代志,彭城谷阳县有己吾、义城二县,后齐并以为临淮县。〕将兵三万趣悬瓠,〔将,即亮翻。趣,七喻翻。〕运粮食应接侯景。
10魏大赦。
11东魏高澄虑诸州有变,乃自出巡抚。留段韶守晋阳,委以军事;以丞相功曹赵彦深为大行台都官郎中。使陈元康豫作丞相欢条教数十纸付韶及彦深,在后以次行之。临发,握彦手泣曰:「以母、弟相托,幸明此心!」夏,四月,壬申,澄入朝于邺。〔朝,直遥翻。〕东魏主与之宴,澄起舞,识者知其不终。〔昔周景王丧太子及后,以丧宾宴。晋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景王之丧,伉俪及耱适也,既葬而宴,贤者非之。高澄则丧父也,秘丧不发,死肉未寒,忘鸡斯徒跣之哀,纵鲲鲲僛僛之乐,尚为有人心乎!是故荣锜之祸犹轻,柏堂之祸为惨,苍苍之报应固不爽也。鸡斯,读为笄纚。〕
12丙子,群臣奉赎。〔自庚子舍身至丙子奉赎,凡三十七日。万机之事,不可一日旷废,而荒于佛若是,帝忘天下矣。三十七日之间,天下不知为无君,天下亦忘君矣。〕丁亥,上还宫,〔「丁亥」,当作「丁丑」。〕大赦,改元,如大通故事。
13甲午,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系来聘。系,绘之弟也。〔李绘见一百五十八卷大同八年。考异曰:魏帝纪作「李纬」。今从本传。〕
14五月,丁酉朔,东魏大赦。
15戊戌,东魏以襄城王旭为太尉。〔旭,吁玉翻。〕
16甲辰,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为太师,录尚书事孙腾为太傅,汾州刺史贺拔仁为太保,司徒高隆之录尚书事,司空韩轨为司徒,青州刺史尉景为大司马,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司空,仆射高洋为尚书令、领中书监,徐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斌为右仆射。〔斌盖因玉仪而进用。斌,音彬。〕戊午,尉景卒。
17韩轨等围侯景于颍川。景惧,东荆、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城赂魏以求救。〔东魏东荆州治北阳城,荆州治鲁阳,颍州治长社。时无北兖州,唯北荆州治伊阳,与西魏接境,岂史家误以「荆」为「兖」邪﹖〕尚书左仆射于谨曰:「景少习兵,奸诈难测,〔
译这一年,正月,乙卯日,梁武帝梦见中原地区的州郡长官都带着他们的地盘来投降,满朝大臣都称颂庆贺。第二天早上,武帝见到中书舍人朱异,告诉了他这个梦,并且说:“我这个人很少做梦,如果有梦就一定应验。”朱异说:“这是天下统一的好兆头。”等到丁和到来,声称侯景在正月乙卯日定下计谋,武帝更加认为这是神意。然而武帝心中仍然犹豫不决,曾经独自说道:“我们国家像金瓯一样完整,没有一处损伤,现在忽然接受侯景的地盘,这难道是合适的吗?如果导致局势纷乱,后悔也来不及了!”朱异揣测到武帝的意思,回答说:“圣明的君主统治天下,南北各方都归顺敬仰,只是因为事情没有契机,未能表达他们的心意。现在侯景带着北魏一半的土地来投奔,如果不是上天诱导他的内心,人们赞助他的计谋,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如果拒绝而不接纳,恐怕会断绝后来者的希望。这确实显而易见,希望陛下不要怀疑。”武帝于是决定接纳侯景。
壬午日,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为河南王,都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大行台,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如同邓禹当年的先例。平西咨议参军周弘正,擅长占卜预测,在此之前对人说:“国家几年后将会发生兵变。”等到听说接纳侯景,他说:“动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这为侯景扰乱梁朝埋下了伏笔。
丁亥日,武帝亲自耕种藉田。
三月,庚子日,武帝前往同泰寺,舍身出家,如同大通年间的先例。
甲辰日,派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督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率领三万军队奔赴悬瓠,运输粮食接应侯景。
北魏实行大赦。
东魏的高澄担心各州发生变故,于是亲自出巡安抚。留下段韶守卫晋阳,委托他处理军事;任命丞相功曹赵彦深为大行台都官郎中。(高澄)让陈元康预先起草几十份丞相高欢的条令教令交给段韶和赵彦深,让他们在身后依次执行。临出发时,高澄握着赵彦深的手流泪说:“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你,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夏季,四月,壬申日,高澄进入邺城朝见。东魏皇帝与他宴饮,高澄起舞,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得善终。
丙子日,群臣出资赎买武帝回来。丁丑日,武帝回到宫中,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如同大通年间的先例。
甲午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系前来聘问。李系是李绘的弟弟。
五月,丁酉日初一,东魏实行大赦。
戊戌日,东魏任命襄城王高旭为太尉。
甲辰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为太师,尚书令孙腾为太傅,汾州刺史贺拔仁为大保,司徒高隆之录尚书事,司空韩轨担任司徒,青州刺史尉景担任大司马,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担任司空,仆射高洋担任尚书令、兼领中书监,徐州刺史慕容绍宗担任尚书左仆射,高阳王高斌担任右仆射。戊午日,尉景去世。
韩轨等人在颍川包围侯景。侯景害怕,东荆州、北兖州、鲁阳、长社四个城池贿赂北魏请求救援。尚书左仆射于谨说:“侯景从小熟悉军事,奸诈难以预测,
少,诗照翻。〕不如厚其爵位以观其变,未可遣兵也。」荆州刺史王思政以为:「若不因机进取,后悔无及。」即以荆州步骑万余从鲁阳关向阳翟。〔先是,王思政盖自恒农迁刺荆州。阳翟县,汉属颍川郡,晋属河南尹。魏收志:兴和元年,分置阳翟郡,属颍州。〕丞相泰闻之,加景大将军兼尚书令,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将兵一万赴颍川。〔按赵贵开府仪同三司,此逸「开府」二字。〕
译少,诗照翻。〕不如提高他们的爵位来观察他们的变化,不可以派遣军队。」荆州刺史王思政认为:「如果不趁此机会进取,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率领荆州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鲁阳关向阳翟进发。〔在此之前,王思政是从恒农调任为荆州刺史的。阳翟县,汉代属于颍川郡,晋代属于河南尹。魏收《地理志》记载:兴和元年,分置阳翟郡,隶属于颍州。〕丞相宇文泰听说后,加封景为大都督兼尚书令,派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率领一万军队赶赴颍川。〔按赵贵官职为开府仪同三司,此处漏掉了「开府」二字。〕
景恐上责之,遣中兵参军柳昕奉启于上,以为:「王旅未接,〔谓羊鸦仁等军未至也。昕,许斤翻。〕死亡交急,遂求援关中,自救目前。臣既不安于高氏,岂见容于宇文!但螫手解腕,〔蝮蛇螫手,壮士解腕。螫,音释。腕,乌贯翻。〕事不得已,本图为国,〔为,于伪翻。〕愿不赐咎!臣获其力,不容即弃,今以四州之地为饵敌之资,已令宇文遣人入守。自豫州以东,齐海以西,悉臣控压;见有之地,尽归圣朝,〔见,贤遍翻。朝,直遥翻。〕悬瓠、项城、徐州、南兖,事须迎纳。愿陛下速敕境上,各置重兵,与臣影响,〔言若影之随形,响之应声,彼此相应,不失机会也。〕不使差互!」上报之曰:「大夫出境,尚有所专;〔春秋之义,大夫出疆,专之可也。上引此义,欲以绥怀侯景,不知狼子野心之难驯扰也。〕况始创奇谋,将建大业,理须适事而行,随方以应。卿诚心有本,何假词费!」〔上报此诏,已为侯景所窥矣。〕
18魏以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为大司马。
19六月,戊辰,以鄱阳王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击穰城。〔使范击魏荆州,欲以应接侯景。穰,如羊翻。〕
20东魏韩轨等围颍川,闻魏李弼、赵贵等将至,乙【章:十二行本「乙」作「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巳,引兵还邺。〔考异曰:周书帝纪:「三月,李弼救侯景。」今从典略。〕侯景欲因会执弼与贵,夺其军;贵疑之,不往。贵欲诱景入营而执之,弼止之。〔李弼之计,以为执侯景不能猝兼河南之地,徒为东魏去疾,故止贵。诱,音酉。〕羊鸦仁遣长史邓鸿将兵至汝水,弼引兵还长安。〔东魏之师已退,而梁之援兵始来,弼若不还师,则梁、魏之兵必浪战于汝、颍之间矣。引兵而还,则祸集于梁。〕王思政入据颍川。景阳称略地,引兵出屯悬瓠。〔景引兵出颍川,以城与魏,为王思政守颍川、没于东魏张本。〕
景复乞兵于魏,〔复,扶又翻。〕丞相泰使同轨防主韦法保及都督贺兰愿德等将兵助之。〔五代志:河南宜阳县,后周分置熊耳县、同轨郡。周、齐以宜阳为界;以同轨名郡者,言将自此出兵混壹东西,使天下军同轨也。〕大行台左丞蓝田悦言于泰曰:「侯景之于高欢,始敦乡党之情,终定君臣之契,〔高欢、侯景皆怀朔镇人,少相友善,中间同事尔朱。欢灭尔朱,景遂委质于欢。〕任居上将,位重台司;今欢始死,景遽外叛,盖所图甚大,终不为人下故也。且彼能背德于高氏,〔将,即亮翻。背,蒲妹翻。〕岂肯尽节于朝廷!今益之以势,援之以兵,窃恐贻笑将来也。」〔史言西魏多智士,宇文泰能用善谋,侯景之奸诈不得逞,而其祸移于梁矣。〕泰乃召景入朝。〔朝,直遥翻;下同。〕
景阴谋叛魏,事计未成,厚抚韦法保等,冀为己用,外示亲密无猜间。〔间,古苋翻。〕每往来诸军间,侍从至少,魏军中名将,皆身自造诣。〔从,才用翻。少,诗沼翻。将,即亮翻。造,七到翻。〕同轨防长史裴宽谓法保曰:「侯景狡诈,必不肯入关.〔言其不肯应召而入朝也。〕欲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伏兵斩之,此亦一时之功也。如其不尔,即应深为之防,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诳,居况翻。诱,音酉。〕法保深然之,不敢图景,但自为备而已;寻辞还所镇。〔辞景而还同轨也。〕王思政亦觉其诈,密召贺兰愿德等还,分布诸军,据景七州、十二镇。景果辞不入朝,遗丞相泰书曰:「吾耻与高澄鴈行,安能比肩大弟!」〔记王制: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鴈行。鴈行,言如鴈并飞而进也。景知泰觉其情,且知梁之可侮弄也,故以书绝泰而决意附梁。遗,于季翻。行,户刚翻。〕泰乃遣行台郎中赵士宪悉召前后所遣诸军援景者。景遂决意来降。魏将任约以所部千余人降于景。〔史言西魏诸将唯任约为侯景所诱。降,户江翻。任,音壬。〕
21高澄将如晋阳,以弟洋为京畿大都督,留守于邺,使黄门侍郎高德政佐之。德政,
译侯景害怕皇上责备他,派遣中兵参军柳昕向皇上呈递奏章,认为:“朝廷军队尚未接应,(指羊鸦仁等军队还未到达)死亡危急,于是向关中求援,以自救眼前之急。臣既然不能安心于高氏,又怎会被宇文氏所容!但就像手被毒蛇咬伤就砍断手腕,事情迫不得已,原本是为了国家着想,希望皇上不要加罪!臣既然得到了他们的力量,就不能立即抛弃,现在用四州之地作为引诱敌人的资本,已经让宇文氏派人入城防守。从豫州以东,到齐海以西,全部由我控制;目前所占有的土地,全部归还圣朝,悬瓠、项城、徐州、南兖州,事情需要迎接接纳。希望陛下迅速命令边境各地,各自部署重兵,与我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那样互相呼应,不要出现差错!”皇上回复他说:“大夫出使境外,尚且可以有所专断;何况你刚开始创立奇谋,将要建立大业,按理应当根据事情行事,随机应变。你的诚心有根本,何必浪费言辞!”
18 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为大司马。
19 六月,戊辰日,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水以北征讨诸军事,攻打穰城。(派萧范攻打魏国的荆州,想要接应侯景。穰,音如羊。)
20 东魏韩轨等人包围颍川,听说西魏李弼、赵贵等人将要到来,乙巳日,率领军队返回邺城。(考异说:《周书·帝纪》记载:“三月,李弼救援侯景。”现在采用《典略》的说法。)侯景想趁聚会时拘捕李弼和赵贵,夺取他们的军队;赵贵怀疑他,没有前往。赵贵想引诱侯景进入军营然后拘捕他,李弼制止了他。(李弼的计策认为,拘捕侯景不能迅速兼并河南的土地,只是替东魏除去祸患,所以制止赵贵。诱,音酉。)羊鸦仁派遣长史邓鸿率领军队到达汝水,李弼率领军队返回长安。(东魏的军队已经撤退,而梁朝的援兵才来,李弼如果不撤军,那么梁、魏的军队一定会在汝水、颍水之间盲目交战。率领军队返回,那么祸患就会聚集在梁朝。)王思政进入占据颍川。侯景声称巡视各地,率领军队出屯悬瓠。(侯景率领军队离开颍川,把城池交给魏国,为王思政占据颍川、最终陷落于东魏埋下伏笔。)
侯景又向西魏请求军队,丞相宇文泰派遣同轨防主韦法保以及都督贺兰愿德等人率领军队援助他。(《五代志》记载:河南宜阳县,后周分置熊耳县、设置同轨郡。周、齐以宜阳为边界;用同轨命名郡,是说将从此出兵统一东西,使天下军队统一轨道。)大行台左丞蓝田悦对宇文泰说:“侯景对于高欢,起初敦厚乡党之情,最终确定君臣之约,高欢、侯景都是怀朔镇人,年轻时互相友善,中间共同侍奉尔朱氏。高欢消灭尔朱氏,侯景于是归附高欢。担任上将,地位重于台司;现在高欢刚死,侯景就立即在外叛变,大概所图谋很大,终究不愿居于人下。况且他能在高氏那里背弃恩德,怎肯在朝廷尽忠!现在增加他的势力,用军队援助他,私下担心将来会被嘲笑。”(史书说西魏多智士,宇文泰能任用善于谋划的人,侯景的奸诈不能得逞,而他的祸患转移到了梁朝。)宇文泰于是召侯景入朝。
侯景阴谋背叛西魏,事情计谋尚未成功,厚待韦法保等人,希望他们为自己所用,外表显示亲密没有猜疑。每次往来于各军之间,侍从很少,西魏军中的名将,都亲自前往拜访。同轨防长史裴宽对韦法保说:“侯景狡诈,一定不肯入关。(说他不肯应召入朝。)想对您表示诚意,恐怕不可相信。如果埋伏士兵斩杀他,这也是一时的功劳。如果不这样,就应当深深防备他,不能相信他的欺骗引诱,自留后悔。”(诳,音居况。诱,音酉。)韦法保深深赞同,不敢图谋侯景,只是自己防备罢了;不久辞别返回驻地。(辞别侯景返回同轨。)王思政也察觉他的欺诈,秘密召贺兰愿德等人返回,分布各军,占据侯景的七州、十二镇。侯景果然辞别不入朝,给丞相宇文泰写信说:“我耻于与高澄并列,怎能与大弟比肩!”(《礼记·王制》记载:父亲的年龄随行,兄长的年龄雁行。雁行,是说像雁并飞而前进。侯景知道宇文泰察觉他的实情,而且知道梁朝可以欺侮玩弄,所以写信绝交宇文泰而决意依附梁朝。遗,音于季。行,音户刚。)宇文泰于是派遣行台郎中赵士宪全部召回前后所派遣援助侯景的各军。侯景于是决意前来投降。西魏将领任约率领所部一千多人投降侯景。(史书说西魏诸将只有任约被侯景所引诱。降,音户江。任,音壬。)
21 高澄将要前往晋阳,任命弟弟高洋为京畿大都督,留守邺城,让黄门侍郎高德政辅佐他。高德政,
颢之子也。〔高颢见一百四十七卷天监七年。考异曰:北史作「德正」,今从北齐书。〕丁丑,澄还晋阳,始发丧。
译这是高颢的儿子。(高颢的事迹见第一百四十七卷天监七年。考异说:《北史》记载为“德正”,现在依据《北齐书》。)丁丑日,高澄返回晋阳,才开始发布丧事消息。
22秋,七月,魏长乐武烈公若干惠卒。〔若干惠,魏司空。乐,音洛。〕
23丁酉,东魏主为丞相欢举哀,服缌缞,〔记闲传:缌麻之缞,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缕、无事其布曰缌。为,于伪翻。缞,仓回翻。〕凶礼依汉霍光故事,〔凶礼,犹言丧礼也。〕赠相国、齐王,备九锡殊礼。戊戌,以高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澄启辞爵位。壬寅,诏太原公洋摄理军国,遣中使敦谕澄。
24庚申,羊鸦仁入悬瓠城。甲子,诏更以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后汉豫州治谯,魏治汝南安成,晋治陈国。晋氏南渡,石氏强盛,祖约自谯城退屯寿春,始侨立豫州于寿春。是后,庾亮以豫州刺史镇芜湖,毛宝治邾城,赵胤治牛渚,谢尚镇历阳,又进马头,桓冲戍姑孰,盖不常厥居也。宋武帝欲开拓河南,绥定豫土,割扬州大江以西悉属豫州,豫州基址因此而立。永初二年,分淮东为南豫州,治历阳;淮西为豫州,然犹治寿春也。大明以后,豫州治悬瓠。常珍奇归北,悬瓠入魏,豫州复治寿阳。齐东昏之时,裴叔业又以寿阳附魏,遂以历阳为豫州。至帝天监中,韦叡克合肥,以为豫州,复以历阳为南豫州;后复寿阳,又徙豫州复旧治。今得悬瓠,复宋之旧为豫州,以寿阳为南豫,以合肥为合州。南北兵争,疆场之间,一彼一此,易置州郡,类如是矣。〕以鸦仁为司、豫二州刺史,镇悬瓠;西阳太守羊思达为殷州刺史,镇项城。〔改东魏之北扬州为殷州。〕
25八月,乙丑,下诏大举伐东魏。遣南豫州刺史贞阳侯渊明、南兖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分督诸将。〔将,即亮翻。〕渊明,懿之子;会理,续之子也。始,上欲以鄱阳王范为元帅;朱异取急在外,〔谓取休假在外舍也。帅,所类翻。异,羊至翻。〕闻之,遽入曰:「鄱阳雄豪盖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吊民之材。且陛下昔登北顾亭以望,谓江右有反气,骨肉为戎首,〔登北顾亭,谓幸京口时也。江、郢、扬、南徐之地为江左,豫、南豫、南兖之地为江右。朱异告帝以防鄱阳而不知防临贺,帝知江右有反气而不料侯景自寿阳举兵,天邪,人邪﹖〕今日之事,尤宜详择。」上默然,曰:「会理何如﹖」对曰:「陛下得之矣。」会理懦而无谋,所乘襻舆,〔襻,普患翻。襻舆者,舆択施襻,人以肩举之。〕施板屋,冠以牛皮。〔冠,古玩翻。〕上闻,不悦。贞阳侯渊明时镇寿阳,屡请行,上许之。会理自以皇孙,复为都督,〔言既以皇孙之贵自高,又以都督之尊自处。复,扶又翻。〕自渊明已下,殆不对接。渊门与诸将密告朱异,追会理还,遂以渊明为都督。
26辛未,高澄入朝于邺,固辞大丞相;〔以通鉴书法言之,「辛未」之下当有「东魏」二字。朝,直遥翻。〕诏为大将军如故,余如前命。
甲申,虚葬齐献武王于漳水之西;潜凿成安鼓山石窟佛寺之旁为穴,〔魏收志:魏郡临漳县有鼓山。成安县,后齐分临漳置。宋白曰:成安县,本汉斥丘县地,春秋时干侯邑也。土地斥卤,故曰斥丘。其地在邺,北齐分邺置成安县。按临漳县亦分邺县所置。〕纳其柩而塞之,〔柩,音旧。塞,悉则翻。〕杀其群匠。及齐之亡也,一匠之子知之,发右取金而逃。〔史言潜葬之无益。〕
27戊子,武州刺史萧弄璋攻东魏碛泉、吕梁二戍,拔之。〔五代志:下邳郡下邳县,梁曰归政,置武州。魏收志,彭城郡吕县有吕梁城。水经注曰:泗水之上有石梁焉,故曰吕梁。〕
28或告东魏大将军澄云:「侯景有北归之志。」会景将蔡道遵北,言「景颇知悔过」。景母及妻子皆在邺,澄乃以书谕之,语以阖门无恙,若还,许以豫州刺史终其身,还其宠妻、爱子,所部文武,更不追摄。〔语,牛倨翻。摄,收也。〕景使王伟复书曰:「今已引二邦,〔二邦,谓梁及西魏也。〕扬旌北讨,熊豹齐奋;克复中原,幸自取之,何劳恩赐!昔王陵附汉,母在不归,〔
译22 秋季,七月,魏国长乐武烈公若干惠去世。〔若干惠,担任魏国司空。乐,读作洛。〕
23 丁酉日,东魏君主为丞相高欢举哀,穿着缌麻丧服,〔《礼记·间传》记载:缌麻丧服的衰带,用十五升的麻布去掉一半。处理丝缕而不用布料的称为缌。为,读作于伪。缞,读作仓回。〕丧礼依照汉代霍光的先例,〔凶礼,即指丧礼。〕追赠高欢为相国、齐王,备办九锡的特殊礼遇。戊戌日,任命高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各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高澄上表推辞爵位。壬寅日,下诏命太原公高洋代理军国事务,派遣宫中使者敦促并晓谕高澄。
24 庚申日,羊鸦仁攻入悬瓠城。甲子日,下诏改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东汉豫州治所在谯,魏国治所在汝南安成,晋朝治所在陈国。晋室南渡后,石氏强盛,祖约从谯城撤退驻守寿春,开始在寿春侨置豫州。此后,庾亮以豫州刺史身份镇守芜湖,毛宝治所邾城,赵胤治所牛渚,谢尚镇守历阳,又进军马头,桓冲戍守姑孰,治所并不固定。宋武帝想要开拓河南,安抚豫州土地,将扬州长江以西地区全部划归豫州,豫州的基业由此确立。永初二年,划分淮河以东为南豫州,治所在历阳;淮河以西为豫州,但治所仍在寿春。大明年间以后,豫州治所迁至悬瓠。常珍奇归附北方,悬瓠落入魏国手中,豫州治所又迁回寿阳。齐东昏侯时期,裴叔业又带领寿阳依附魏国,于是以历阳为豫州治所。到了梁武帝天监年间,韦叡攻克合肥,将其作为豫州治所,又将历阳改为南豫州;后来收复寿阳,又迁移豫州治所恢复旧制。如今收复悬瓠,恢复宋代的旧制,以悬瓠为豫州,以寿阳为南豫州,以合肥为合州。南北交战,边境地区,彼此争夺,变更州郡设置,大多像这样。〕任命羊鸦仁为司州、豫州二州刺史,镇守悬瓠;西阳太守羊思达为殷州州刺史,镇守项城。〔将东魏的北扬州改为殷州。〕
25 八月,乙丑日,下诏大规模出兵讨伐东魏。派遣南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分别统领各位将领。〔将,读作即亮。〕萧渊明是萧懿的儿子;萧会理是萧续的儿子。起初,梁武帝打算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元帅;朱异正在休假在外,〔指请假在私宅休息。帅,读作所类。异,读作羊至。〕听说此事,急忙入宫说:“鄱阳王英雄豪气冠绝当世,能得人效死力,但他所到之处残暴,不是安抚百姓的人才。况且陛下昔日登上北顾亭眺望,说江右有反叛之气,骨肉成为叛军首领,〔登上北顾亭,是指驾临京口时。江、郢、扬、南徐地区称为江左,豫、南豫、南兖地区称为江右。朱异提醒皇帝防备鄱阳王,却不知道防备临贺王;皇帝知道江右有反叛之气,却没有预料到侯景从寿阳起兵,这是天意呢,还是人意呢?〕今日之事,尤其应当慎重选择。”梁武帝沉默不语,说:“萧会理怎么样?”朱异回答说:“陛下选对人啦。”萧会理懦弱而没有谋略,他所乘坐的轿子,〔襻,读作普患。襻舆,即轿子,上面施设提手,由人肩扛。〕装上板屋,顶部覆盖牛皮。〔冠,读作古玩。〕梁武帝听说后,很不高兴。贞阳侯萧渊明当时镇守寿阳,屡次请求出征,梁武帝准许了。萧会理自认为是皇孙,又担任都督,〔指既凭借皇孙的尊贵自高自大,又凭借都督的尊位自视甚高。复,读作扶又。〕从萧渊明以下的人,他几乎都不接待。萧渊明与各位将领秘密告知朱异,追回萧会理,于是任命萧渊明为都督。
26 辛未日,高澄到邺城朝见,坚决推辞大丞相之职;〔按照《资治通鉴》的书写体例,“辛未”之下应当有“东魏”二字。朝,读作直遥。〕下诏仍任大将军,其余照前命执行。
甲申日,在漳水西面举行高欢的虚葬;暗中在成安鼓山石窟佛寺旁边凿穴,〔《魏书·地形志》记载:魏郡临漳县有鼓山。成安县是后齐从临漳县分置的。宋白说:成安县,本是汉代斥丘县地,春秋时是干侯邑。土地盐碱,所以叫斥丘。该地在邺城,北齐从邺县分置成安县。按临漳县也是从邺县分置的。〕将棺椁放入其中并封死,〔柩,读作旧。塞,读作悉则。〕杀死了所有工匠。等到北齐灭亡时,一个工匠的儿子知道了此事,挖开右侧取出金子后逃跑。〔史书以此说明秘密埋葬没有益处。〕
27 戊子日,武州刺史萧弄璋攻打东魏的碛泉、吕梁两座戍所,攻克了它们。〔《五代志》记载:下邳郡下邳县,梁朝改名为归政,设置武州。《魏书·地形志》记载,彭城郡吕县有吕梁城。《水经注》说:泗水上有石梁,所以叫吕梁。〕
28 有人向东魏大将军高澄告发说:“侯景有北归的志向。”恰逢侯景的部将蔡道遵北上,说“侯景颇为悔过”。侯景的母亲及妻子儿女都在邺城,高澄于是写信晓谕他,告诉他全家平安无事,如果回来,许诺让他终身担任豫州刺史,归还他宠爱的妻子、心爱的儿子,他统领的文武官员,不再追究逮捕。〔语,读作牛倨。摄,收捕。〕侯景派王伟回信说:“如今已经联合两国,〔两国,指梁朝和西魏。〕举兵北讨,熊虎之将齐头并进;收复中原,有幸自己取得,何必劳烦恩赐!昔日王陵依附汉朝,母亲在世也不回去,〔
事见九卷汉高帝元年。〕太上囚楚,乞羹自若,〔事见十卷高帝四年。〕矧伊妻子,而可介意!脱谓诛之有益,欲止不能,杀之无损,徒复坑戮,家累在君,何关仆也!」〔复,扶又翻。累,力瑞翻。〕
译(此事记载在第九卷汉高帝元年。)太上皇被楚军囚禁,刘邦请求赐给父亲一杯肉汤,态度依然如常,(此事记载在第十卷高帝四年。)况且他的妻子儿女,又怎能放在心上!如果说杀掉他们有益处,想停止却做不到;如果说杀掉他们没有损害,白白地再行坑杀,家属掌握在君主手中,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复,音扶又。累,音力瑞。)
29东魏静帝,美容仪,旅力过人,〔旅,与膂同,脊骨也。〕能挟石师子踰宫墙,射无不中;好文学,从容沈雅。〔中,竹仲翻。好,呼到翻。从,千容翻。沈,持林翻。〕时人以为有孝文风烈,大将军澄深忌之。
始,献武王自病逐君之丑,〔谓逐孝武帝使入关也。〕事静帝,礼甚恭,事无大小必以闻,可否听旨。〔言不敢专决也。〕每侍宴,俯伏上寿;帝设法会,乘辇行香,欢执香炉步从,〔上,时掌翻。从,才用翻。〕鞠躬屏气,〔屏,必郢翻。〕承望颜色,故其下奉帝莫敢不恭。
及澄当国,倨慢顿甚,使中书黄门郎崔季舒察帝动静,大小皆令季舒知之。〔晋书职官志:曹魏黄初初,中书既置监、令,又置通事郎,次黄门郎,及晋,改曰中书侍郎。环济要略:汉置中书,掌密诏,有令、仆、丞、郎。汉旧仪云:置中书领尚书事。魏黄初,中书置监、令,又置通事郎,次黄门郎,即中书侍郎之任也。按二书皆谓黄门、中书通为一官;而五代志纪北齐之制,黄门侍郎属门下省,中书侍郎属中书省,分为二官。高澄以崔季舒为中书黄门郎者,盖澄欲使季舒伺察静帝,以为黄门郎则侍从左右,以为中书郎则典掌诏命,故兼领二职也。〕澄与季舒书曰:「痴人比复何似﹖〔比,毗至翻。复,扶又翻。〕痴势小差未﹖〔差,楚懈翻;本作「瘥」。疾稍愈谓之差。〕宜用心检校。」帝尝猎于邺东,驰逐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从后呼曰:「天子勿走马,大将军嗔!」〔监,工衔翻。监卫都督,高氏置此官以监宿卫,所以防制其君者也。乌那罗,虏三字姓。呼,火故翻。嗔,昌真翻,怒也。〕澄尝侍饮酒,举大觞属帝曰:「臣澄劝陛下酒。」〔属,之欲翻。举酒相属,如侪辈然,无复君臣之敬。〕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生焉!」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明日,澄使季舒入劳帝,〔胜,音升。殴,乌口翻。劳,力到翻。〕帝亦谢焉,赐季舒绢百匹。
帝不堪忧辱,〔徐知训陵侮其主,与高澄异世同辙,皆不能保其身。诗云:「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谅哉。〕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仲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谢灵运作诗事见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十年。〕常侍、侍讲颍川荀济知帝意,〔荀济以散骑常侍侍讲。〕乃与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济北王徽等谋诛澄。大器、鸷之子也。〔东魏华山王鸷卒于大同六年。华,户化翻。济,子礼翻。〕帝谬为敕问济曰:「欲以何日开讲﹖」乃诈于宫中作土山,开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地下响,以告澄。澄勒兵入宫,见帝,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嫔辈所为。」欲杀胡夫人及李嫔。帝正色曰:「自古唯闻臣反臣君,不闻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责我!我杀王则社稷安,不杀则灭亡无日,我身且不暇惜,况于妃嫔!必欲弒逆,缓速在王!」澄乃下床叩头,大啼谢罪。〔高澄虽悖逆,不能不屈于静帝之言,理所在也。〕于是酣饮,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于含章堂。〔含章堂,盖取坤卦「含章可贞」之义,必在邺宫之内殿左右。幽者,闭帝于内不使出,而专杀于外也。〕壬辰,烹济等于市。
初,济少居江东,〔少,诗照翻。〕博学能文。与上有布衣之旧,知上有大志,然负气不服,常谓人曰:「会于盾鼻上磨墨檄之」。〔言上若有非常之举,亦当起兵,于盾鼻上磨墨作檄以声其罪。〕上甚不平。及即位,或荐之于上,上曰:「人虽有才,乱俗好反,不可用也。」济上书谏上崇信佛法、为塔寺奢费,上大怒,欲集朝众斩之;〔朝众,即谓在朝百官。好,呼到翻。朝,直遥翻。〕朱异密告之,济逃奔东魏。澄为中书监,〔大同十年,东魏以高澄领中书监。〕欲用济为侍读,献武王曰:「我爱济,欲全之,故不用济。济入宫,必败。」澄
译东魏静帝,容貌美丽,膂力过人,能夹着石狮子跳过宫墙,射箭没有不中的;喜爱文学,举止从容沉稳雅致。当时的人认为他有孝文帝的风范气度,大将军高澄深深地忌恨他。
起初,献武王高欢自己觉得驱逐君主的丑名,(指驱逐孝武帝让他入关。)对待静帝,礼节非常恭敬,事情无论大小一定向他报告,是否可行听从他的旨意。(说自己不敢擅自决断。)每当侍奉宴饮,俯伏在地向皇帝敬酒祝寿;皇帝设立法会,乘坐车辇行香,高欢手执香炉步行跟随,鞠躬屏住呼吸,观察皇帝的神色,所以他的下属侍奉皇帝没有不敢恭敬的。
等到高澄掌权,傲慢无礼顿时严重起来,派中书黄门郎崔季舒观察皇帝的动静,大小事情都让崔季舒知道。高澄给崔季舒的信说:“那个呆子近来又怎么样?呆病的势头稍微好转没有?应当用心检查校核。”皇帝曾经在邺城东面打猎,奔驰追逐像飞一样,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在后面喊道:“天子不要跑马,大将军发怒了!”高澄曾经侍奉饮酒,举起大酒杯劝皇帝喝酒说:“臣高澄劝陛下喝酒。”皇帝无法忍受愤怒,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我也何必用这生命呢!”高澄愤怒地说:“朕?朕?狗脚朕!”让崔季舒殴打皇帝三拳,甩动衣服出去了。第二天,高澄派崔季舒入宫慰劳皇帝,皇帝也向他道歉,赏赐崔季舒绢一百匹。
皇帝无法忍受忧虑和侮辱,吟诵谢灵运的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仲连耻。本本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讲颍川人荀济知道皇帝的心意,于是与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溢、华山王高欢、淮南王高宣洪、济北王高徽等谋划诛杀高澄。高欢是高鸷的儿子。皇帝假装下敕问荀济说:“打算在哪一天开讲?”于是诈称在宫中建造土山,开辟地道向北城延伸。到了千秋门,守门的人察觉地下有响声,报告给高澄。高澄率领士兵进入宫中,见到皇帝,不拜而坐,说:“陛下为什么要造反?臣父子功劳存在于国家,哪里辜负了陛下呢!这一定是左右妃嫔辈所干的。”想要杀害胡夫人和李嫔。皇帝神色严肃地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造反君主,没听说君主造反臣子。王自己想要造反,为什么要责怪我!我杀了王那么国家安定,不杀那么灭亡没有日子,我自身尚且来不及爱惜,何况妃嫔!一定要弑君叛逆,快慢在于王!”高澄于是下床叩头,大声哭泣谢罪。于是畅饮,夜深才出去。过了三天,将皇帝幽禁在含章堂。壬辰日,在集市上烹煮荀济等人。
起初,荀济年轻时居住在江东,博学能文。与高欢有布衣之交,知道高欢有大志,然而自负气概不服从,常对人说:“会在盾牌鼻上磨墨写檄文声讨他”。(说高欢如果有非常之举,也应当起兵,在盾牌鼻上磨墨写檄文声讨他的罪过。)高欢非常不满。等到即位,有人向高欢推荐他,高欢说:“人虽然有才华,扰乱风俗喜欢造反,不可任用。”荀济上书劝谏高欢崇信佛法、为塔寺奢侈浪费,高欢大怒,想要召集朝臣斩杀他;朱异秘密告诉他,荀济逃奔东魏。高澄任中书监,想要任用荀济为侍读,献武王说:“我爱惜荀济,想要保全他,所以不任用荀济。荀济入宫,必定败坏。”高澄
固请,乃许之。〔史言高欢识鉴非澄所及。〕乃败,侍中杨遵彦谓之曰:〔杨愔,字遵彦。〕「自伤年纪摧颓,功名不立,故欲挟天子,诛权臣。」澄欲宥其死,亲问之曰:「荀公何意反﹖」济曰:「奉诏诛高澄,何谓反!」有司以济老病,鹿车载诣东市,并焚之。〔章怀太子贤曰:鹿车,小车仅容一鹿也。〕
译坚决请求,于是高澄答应了他。〔史家评论说,高欢的识见和判断力不是杨愔所能比及的。〕于是高欢战败,侍中杨遵彦对他说:〔杨愔,字遵彦。〕“我痛惜自己年老体衰,功名未能建立,所以想要挟持天子,诛杀权臣。”杨澄想要宽恕他不死,亲自审问他道:“荀公为什么要谋反?”济回答说:“我奉诏诛杀高澄,怎么能说是谋反!”有关官员因为济年老多病,用鹿车将他载到东市,一并烧死。〔章怀太子李贤说:鹿车,是一种只能容纳一只鹿的小车。〕
澄疑咨议温子升〔子升盖为大将军府咨议参军。〕知谨等谋,方使之作献武王碑,既成,饿于晋阳狱,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没其家口,〔没其家口为官奴婢,填晋阳宫。〕太尉长史宋游道收葬之。澄谓游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诸贵,谓司马子如、孙腾等。〕论及朝士,以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乃知卿真是重故旧、尚节义之心,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史言士之徇义者固不计身之死亡,亦未必死也。怖,普布翻。〕九月,辛丑,澄还晋阳。
30上命萧渊明堰泗水于寒山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进军与侯景掎角。〔左传曰: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角者,当其前;掎者,亢其下。掎,居绮翻。〕癸卯,渊明军于寒山,去彭城十八里,断流立堰。〔断,音短。〕侍中羊侃监作堰,再旬而成。〔监,工衔翻。〕东魏徐州刺史太原王则婴城固守,侃劝渊明乘水攻彭城,不从。诸将与渊明议军事,渊明不能对,但云「临时制宜」。
31冬,十一月,魏丞相泰从魏主狩于岐阳。〔岐阳,岐山之阳也。五代志:扶风雍县有岐阳宫。〕
32东魏大将军澄使大都督高岳救彭城,欲以金门郡公潘乐为副。〔五代志:河南郡宜阳县有东魏所置金门郡,因金门山以名郡。〕陈元康曰:「乐缓于机变,不如慕容绍宗;且先王之命也。〔高欢令澄用慕容绍宗以敌侯景,见上卷上年。〕公但推赤心于斯人,景不足忧也。」时绍宗在外,澄欲召见之,恐其惊叛;元康曰:绍宗知元康特蒙顾待,新使人来饷金;〔近时之事谓之新。〕元康欲安其意,受之而厚答其书,保无异也。」〔言保绍宗必无所违异。〕乙酉,以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岳、乐偕行。初,景闻韩轨来,曰「噉猪肠儿何能为!」〔噉,吐滥翻。〕闻高岳来,曰:「兵精人。」凡诸将无不为所轻者。及闻绍宗来,叩鞍有惧色,曰:「谁教鲜卑儿解遣绍宗来!〔解,胡买翻。〕若然,〔若然,犹今人言若如此也。〕高王定未死邪﹖」
澄以廷尉卿杜弼为军司,摄行台左丞,临发,问以政事之要、〔杜弼临发从军,澄方问以政事之要,盖弼在欢府夙有声称,故问之也。〕可为戒者,使录一二条。弼请口陈之,曰:「天下大务,莫过赏罚。赏一人使天下之喜,罚一人使天下之人惧,苟二事不失,自然尽美。」澄大悦,曰:「言虽不多,于理甚要。」
绍宗帅众十万据橐驼岘。〔帅,读曰率。岘,户典翻。〕羊侃劝贞阳侯渊明乘其远来击之,不从,旦日,又劝出战,亦不从;侃乃帅所领出屯堰上。〔羊侃知渊明必败,故出屯堰上,欲全所领而退。若以行兵之节制言之,则安营次舍,皆当听命于元帅,岂有擅移屯之理哉!〕
丙午,绍宗至城下,引步骑万人攻潼州刺史郭凤营,〔魏收志:梁置潼州,武定七年,改曰睢州,治取虑城,领淮阳、谷阳、睢南、南济阴、临潼郡。五代志:下邛郡夏丘县,东魏置临潼郡,梁置潼州。〕矢下如雨。渊门醉,不能起,命诸将救之,皆不敢出。北兖州刺史史胡贵孙谓谯州刺史赵伯超曰:〔魏收志:景明中,置谯郡于涡阳城,孝昌中陷,领南谯、汴、龙亢、蕲城、下蔡、临涣、蒙郡。五代志:谯郡山桑县,后魏置涡州涡阳郡,东魏改曰谯州。〕「吾属将兵而来,〔将,即亮翻;下同。〕本欲何为,今遇敌而不战乎﹖」伯超不能对。贵孙独帅麾下与东魏战,斩首二百级。伯超拥众收千不敢救,谓其下曰:「虏盛如此,与战必败,不如全军早归。」【章:十二行本「归」下有「可以免罪」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皆曰「善!」遂遁还。
初,侯景常戒梁人曰:「逐北不过二里。」绍宗将战,以梁人轻悍,〔悍,侯旰翻,又下罕翻。〕恐其众不能能支,一一引将卒谓之曰:「我当阳退,诱吴儿使前,〔诱,音酉。〕尔击其背。」东魏兵实败走,梁人不用景言,乘胜深入。魏将卒以绍宗之言为信,争共掩击之,梁兵大败,贞阳侯潚
译高澄怀疑咨议参军温子升知道尔朱谨等人的阴谋,于是让他撰写献武王碑,碑文写成后,温子升被关押在晋阳监狱中,穿着破旧的短袄饿死。尸体被丢弃在路边,他的家眷被籍没为官府奴婢,充入晋阳宫服役。太尉长史宋游道收殓安葬了他。高澄对宋游道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城的各位权贵,论及朝中士人,认为你偏袒朋党,这将是一个弊病;现在才知道你确实是看重故旧、崇尚节义的人,天下人替你感到恐惧,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的心思。”九月辛丑日,高澄回到晋阳。
梁武帝命令萧渊明在寒山筑堤拦截泗水,用来水灌彭城,等到攻下彭城后,再进军与侯景形成夹击之势。癸卯日,萧渊明的军队驻扎在寒山,距离彭城十八里,截断水流修筑堤堰。侍中羊侃监修堤堰,二十天就建成了。东魏徐州刺史太原王则环城固守,羊侃劝萧渊明趁着水势攻打彭城,萧渊明不听从。各位将领与萧渊明商议军事,萧渊明不能回答,只是说“到时候随机应变”。
冬天,十一月,北魏丞相宇文泰跟随北魏皇帝在岐阳狩猎。
东魏大将军高澄派遣大都督高岳救援彭城,打算让金门郡公潘乐担任副将。陈元康说:“潘乐在机变方面迟缓,不如慕容绍宗;况且这是先王的命令。您只要对这个人推心置腹,侯景就不值得担忧了。”当时慕容绍宗在外地,高澄想召见他,又担心他惊慌叛变;陈元康说:“慕容绍宗知道陈元康特别受到您的照顾,最近派人来赠送金子;陈元康想安定他的心意,接受金子并厚厚地回信,保证他不会有什么异心。”乙酉日,任命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高岳、潘乐一同出发。起初,侯景听说韩轨前来,说:“吃猪肠子的人能有什么作为!”听说高岳前来,说:“兵精人强。”各位将领没有不被他轻视的。等到听说慕容绍宗前来,他拍着马鞍露出恐惧的神色,说:“谁教鲜卑人懂得派遣慕容绍宗来!如果这样,高王一定还没死吧?”
高澄任命廷尉卿杜弼为军司,代理行台左丞,临出发时,高澄问他为政的关键以及可以引以为戒的事情,让他记录一二条。杜弼请求口头陈述,说:“天下的大事,没有超过赏罚的。奖赏一个人使天下人欢喜,惩罚一个人使天下人畏惧,如果这两件事不失误,自然就能尽善尽美。”高澄非常高兴,说:“话虽然不多,但在道理上非常重要。”
慕容绍宗率领十万军队占据橐驼岘。羊侃劝贞阳侯萧渊明趁着敌军远来疲惫时攻击他们,萧渊明不听从;第二天,羊侃又劝他出战,萧渊明还是不听从;羊于是率领自己统领的部队出屯在堤堰上。
丙午日,慕容绍宗到达城下,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攻打潼州刺史郭凤的军营,箭如雨下。萧渊明喝醉了,不能起身,命令各位将领去救援,都不敢出战。北兖州刺史史胡贵孙对谯州刺史赵伯超说:“我们率领军队前来,本来是为了什么,现在遇到敌人却不战斗吗?”赵伯超不能回答。史胡贵孙独自率领部下与东魏军队作战,斩首二百级。赵伯超拥众观望,不敢救援,对他的部下说:“敌人如此强盛,与他们作战必定失败,不如保全军队早点回去。”众人都说:“好!”于是逃回。
起初,侯景常常告诫梁军说:“追击溃败的敌人不要超过二里。”慕容绍宗将要交战时,因为梁军轻敌勇猛,担心自己的军队不能支撑,一一召集将领士兵对他们说:“我将假装撤退,引诱吴地人前进,你们攻击他们的后背。”东魏军队确实假装败退,梁军不听从侯景的话,乘胜深入。东魏将领士兵相信慕容绍宗的话,争相掩杀,梁军大败,贞阳侯萧渊明
上方昼寝,宦者张僧胤白朱异启事,上骇之,〔非时启事,故骇。〕遽起升舆,至文德殿阁。〔文德殿,建康宫前殿也。〕异曰:「韩山失律。」〔韩山,即寒山。〕上闻之,怳然将坠床。〔怳,呼广翻。〕僧胤扶而就坐,〔坐,徂卧翻。〕乃叹曰:「吾得无复为晋家乎!」〔谓为夷狄所取也。史言帝危亡将至,神不守舍。复,扶又翻。〕
郭凤退保潼州,慕容绍宗进围之。十二月,甲子朔,凤弃城走。
东魏使军司杜弼作檄移梁朝〔朝,直遥翻;下同。〕曰:「皇家垂统,光配彼天,唯彼吴、越,独阻声教。元首怀止戈之心,上宰薄兵车之命,〔元首,谓东魏主。上宰,谓高欢。〕遂解絷南冠,〔左传:楚伐郑,郑人军楚师,囚郧公锺仪献诸晋,晋人囚诸军府。晋侯观于军府,见锺仪,问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命税之使归,合晋、楚之成。〕喻以好睦。〔大同三年,梁初与东魏通和。好,呼到翻;下同。〕虽嘉谋长算,爰自我始,罢战息民,彼获其利。侯景竖子,自生猜贰,远托关、陇,依凭奸伪,逆主定君臣之分,伪相结兄弟之亲,〔谓侯景先降西魏也。分,扶问翻。相,息亮翻。〕岂曰无恩,终成难养,俄而易虑,亲寻干戈。衅暴恶盈,侧首无托,〔谓侯景不见容于西魏也。〕以金陵逋逃之薮,江南流寓之地,甘辞卑礼,进孰图身,〔此以下皆言侯景归梁之心迹。孰,古熟字通。言进软熟之辞梁,以为容身之图。〕诡言浮说,抑可知矣。而伪朝大小,幸灾忘义,主荒于上,臣蔽于下,连结奸恶,断绝邻好,征兵保境,纵盗侵国。盖物无定方,事无定势,或乘利而受害,或因得而更失。是以吴侵齐境,遂得句践之师,〔左传:吴伐齐,败齐师于艾陵,遂与晋侯会于黄池。越子句践乘虚伐吴,获其太子,遂入吴,吴王归,及越平。其后越遂伐吴,灭之。句,音钩。〕赵纳韩地,终有长平之役。〔事见五卷周赧王五十三年至五十五年。〕矧乃鞭挞疲民,侵轶徐部,筑垒拥川,舍舟徼利。〔轶,徒结翻,又音逸。杜预曰:轶,突也。「拥」,当作「壅」。舍,读曰舍。徼,一遥翻。〕是以援枹秉麾之将,拔距投石之士,〔师古曰:拔距者,有人连坐相把,据地以为坚,而能拔支之;投石者,以石投人;皆言其有勇大也。援,于元翻。枹,音肤。将,即亮翻。〕含怒作色,如赴私雠。彼连营拥众,依山傍水,〔傍,步浪翻。〕举螳蜋之斧,被蛣蜣之甲,〔螳蜋举臂以捍物,微有锋利,故以谕斧。蛣蜣,蜣蜋也,翼在甲下,故以谕甲。言梁兵之轻弱也。蛣,音诘。〕当穷辙以待轮,〔古语云:螳蜋怒臂以当车辙。陆佃曰:螳蜋,有斧虫也。兖人谓之拒斧,奋之当辙不避。释虫:不鲽,蟷蠰;其子螵蛸。舍人云:不鲽名蟷蠰,今之螳蜋也。方言云:谭、鲁以南谓之蟷蠰,三河之域谓之螳蜋,燕、赵之际谓之食庬,齐、杞以东谓之马谷,然名其子同云螵蛸也。〕坐积薪而候疗。及锋刃纔交,埃尘且接,已亡戟弃戈,土崩瓦解,掬指舟中,衿甲鼓下,〔左传: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楚乘晋师。林父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与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又:晋伐齐,齐师夜遁,晋师从之。夙沙卫连大车塞隧以殿,殖绰、郭最曰:「子殿齐师,国之辱也,」乃代之殿,卫杀马于隘以塞道。晋州绰及之,射殖绰中肩,弛弓而自后缚之;其右具丙亦舍兵而缚郭最,皆衿甲面缚,坐于中军之鼓下。衿,其鸩翻。〕同宗异姓,缧绁相望。曲直既殊,强弱不等,获一人而失一国,〔左传:宋猛获与南宫万弒其君,宋讨之,猛获奔卫。宋人请之,卫人欲弗许。石祁子曰:「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卫人归之。〕见黄雀而忘深?,〔?,疾正翻。〕智者所不为,仁者所不向。诚既往之难逮,犹将来之可追。〔逮,及也。此二语以诱梁,欲再与
译皇上正在白天睡觉,宦官张僧胤禀报朱异有紧急奏事,皇上对此感到惊骇,〔因为不是规定的时间奏事,所以惊骇。〕急忙起身登上车舆,到达文德殿阁。〔文德殿,是建康宫的前殿。〕朱异说:“韩山战败。”〔韩山,就是寒山。〕皇上听到这个消息,恍惚间几乎从床上跌落。〔怳,音huǎng。〕张僧胤搀扶着他坐下,〔坐,音zuò。〕于是感叹道:“我难道又要像晋朝那样亡国了吗!”〔意思是担心被夷狄夺取政权。史书说皇帝危亡将至,精神无法集中。复,音fù。〕
郭凤退守潼州,慕容绍宗进军包围了他。十二月,甲子初一,郭凤弃城逃跑。
东魏派遣军司杜弼撰写檄文移交给梁朝〔朝,音zhāo;以下同。〕说:“我皇家继承正统,光辉配天,只有那吴、越之地,独自抗拒声威教化。元首怀有停止战争的心愿,上宰轻视动用兵车的命令,〔元首,指东魏君主。上宰,指高欢。〕于是解除了对南方囚犯的束缚,〔《左传》记载:楚国攻打郑国,郑国人击败楚军,俘虏了郧公锺仪献给晋国,晋国人把他囚禁在军府。晋侯到军府视察,看见锺仪,问说:‘戴着南方帽子被捆绑的是谁?’官吏回答说:‘是郑国人献上的楚国囚犯。’晋侯命令释放他让他回去,促成晋、楚两国讲和。〕用友好和睦的道理来开导他们。〔大同三年,梁朝初与东魏通好。好,音hào;以下同。〕虽然美好的计谋和长远的打算,是由我首先提出的,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他们获得了利益。侯景这个小子,自己产生猜忌二心,远远投靠关、陇地区,依仗奸诈虚伪,叛逆的主君确定了君臣的名分,伪宰相结成了兄弟的情谊,〔指侯景先前投降西魏的事。分,音fèn。相,音xiàng。〕难道说没有恩义,终究难以供养,不久就改变主意,亲自寻找战争。罪恶暴行充满,低头无处依托,〔指侯景不被西魏容纳。〕把金陵当作逃亡者的聚集地,把江南当作流亡者的寄居地,用甘美的言辞和卑微的礼节,进献熟软的辞令来谋求安身,〔这以下都是说侯景归附梁朝的心迹。孰,通“熟”。意思是进献熟软的辞令给梁朝,作为安身的图谋。〕诡诈的言语和浮夸的学说,也可以知道了。而伪朝的大小官员,幸灾乐祸,忘记道义,君主在上面荒淫,臣子在下面蒙蔽,勾结奸恶之人,断绝邻国的友好关系,征集军队保卫边境,放纵盗贼侵犯国家。大概事物没有固定的方向,事情没有固定的形势,有时趁着利益而遭受祸害,有时因为得到而反而失去。所以吴国侵犯齐国边境,于是招来了勾践的军队,〔《左传》记载:吴国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于是与晋侯在黄池会盟。越王勾践趁虚攻打吴国,俘获了吴国太子,于是进入吴国,吴王回国,与越国讲和。后来越国攻打吴国,灭掉了吴国。句,音gōu。〕赵国接纳韩国的土地,最终有了长平之战。〔事见第五卷周赧王五十三年至五十五年。〕何况鞭打疲惫的百姓,侵犯徐州地区,修筑堡垒阻塞河流,舍弃船只谋求利益。〔轶,音yì,又音yì。杜预说:轶,突击的意思。“拥”,当作“壅”。舍,读作shě。徼,音jiǎo。〕所以那些手持鼓槌和旗帜的将领,擅长拔距和投石的勇士,〔颜师古说:拔距的人,有人连坐互相拉扯,据地以为坚固,而能拔起他们;投石的人,用石头投掷人;都是说他们勇猛有力。援,音yuán。枹,音fū。将,音jiàng。〕含着怒气,脸色严肃,如同奔赴私仇。他们连营驻扎,拥有众多军队,依山傍水,〔傍,音bàng。〕举起螳螂的斧臂,披着蜣螂的甲壳,〔螳螂举起手臂来抵御物体,微有锋利,所以用来比喻斧头。蜣螂,即屎壳郎,翅膀在甲壳下面,所以用来比喻铠甲。是说梁兵轻弱。蛣,音jié。〕面对穷途末路的车辙等待车轮,〔古语说:螳螂举起手臂来抵挡车辙。陆佃说:螳螂,是有斧头的虫子。兖州人叫它拒斧,奋起抵挡车辙不躲避。《释虫》:不鲽,蟷蠰;它的孩子叫螵蛸。舍人说:不鲽名叫蟷蠰,就是现在的螳螂。《方言》说:谭、鲁以南叫它蟷蠰,三河地区叫它螳螂,燕、赵之间叫它食庬,齐、杞以东叫它马谷,然而它们的孩子都叫螵蛸。〕坐在积薪上等待燃烧。等到兵器刚刚交锋,尘土将要相接,已经丢下戟和戈,土崩瓦解,在船中掬起手指,在鼓下捆绑铠甲,〔《左传》记载: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楚军乘胜追击晋军。林父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和下军争夺船只,船中掬起的手指可以捧起。又:晋国攻打齐国,齐军夜间逃跑,晋军追赶。夙沙卫连接大车堵塞隧道来断后,殖绰、郭最说:“您断后齐军,是国家的耻辱,”于是代替他断后,卫杀马在隘口堵塞道路。晋国州绰追上了他,射中殖绰的肩膀,放下弓从后面捆绑他;他的副手具丙也放下兵器捆绑郭最,都捆绑铠甲反绑双手,坐在中军的鼓下。衿,音qín。〕同宗异姓,囚禁相望。曲直既然不同,强弱也不相等,获得一个人而失去一个国家,〔《左传》记载:宋国猛获与南宫万杀害了他们的君主,宋国讨伐他们,猛获逃到卫国。宋国人请求引渡,卫国人想不答应。石祁子说:“天下的恶人是一样的,在宋国作恶而在我这里得到保护,保护他有什么好处!得到一个人而失去一个国家,与恶人交好而抛弃友好,不是好计谋。”卫国人把他送还。〕看见黄雀而忘记深井,〔?,音jǐng。〕这是智者所不做的,仁者所不向往的。确实过去的事情难以追回,但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逮,及也。这两句话是用来引诱梁朝,想要再次与
讲和以携侯景。〕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班三事,邑启万家,揣身量分,久当止足。而周章向背,离披不已,〔周章,征营貌。离披,分散不可收束之意。揣,初委翻。量,音良。分,扶问翻。背,蒲妹翻。〕夫岂徒然,意亦可见。彼乃授之以利器,诲之以慢藏,〔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授人。易曰:慢藏诲盗。藏,徂浪翻。〕使其势得容奸,时堪乘便。今见南风不竞,〔左传:晋围齐,楚乘其间伐郑。晋人闻之,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南风,又歌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果如其言。〕天亡有征,〔征,读曰证。〕老贼奸谋,将复作矣。然推坚强者难为功,〔复,扶又翻。推,吐雷翻。〕摧枯巧者易为力,计其虽非孙、吴猛将,燕、赵精兵,犹是久涉行陈,〔将,即亮翻。燕,因肩翻。易,弋豉翻。行,户刚翻。陈,读曰阵。〕曾习军旅,岂同剽轻之师,〔汉张良曰:「楚兵剽轻」。剽,匹妙翻。轻,牵正翻。〕不比危脆之众。〔脆,此芮翻。〕拒此则作气不足,攻彼则为势有余,终恐尾大于身,踵粗于股,倔强不掉,〔倔,其勿翻。强,其两翻。〕狼戾难驯,〔狼,当作很。〕呼之则反速而衅小,〔衅,许觐翻。〕不征则叛迟而祸大。会应遥望廷尉,不肯为臣,〔用苏峻事,见九十三卷晋成帝咸和二年。〕自据淮南,亦欲称帝。〔用黥布事,见十二卷汉高帝十一年。〕但恐楚国亡粫,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池鱼,人姓名。风俗通有池仲鱼。城门失火,仲鱼烧死,故谚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曰:城门失火,汲城下之池水以救之,池涸则鱼受其殃。〕横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夭折雾露之中。〔横,户孟翻。夭,于绍翻,折,而设翻,又之舌翻。〕彼梁主者,操行无闻,轻险有素,射雀论功,荡舟称力,〔国语:晋平公射鷃不死,使竖襄搏之,失,公怒,将杀之,以告叔向。叔向曰:「君必杀之。昔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以为大甲,以封于晋。今君嗣先君唐叔,射鷃不死,搏之不得,是扬吾君之耻者也,必杀之。」君忸怩颜,乃赦之。鷃扈,小鸟,即鷃雀也。左传:齐桓公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杜预注曰:荡,摇也。操,七到翻。行,下孟翻。射,而亦翻。〕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散民流,礼崩乐坏。加以用舍乖方,废立失所,〔用舍乖方,谓免周舍、责顾琛而用朱异。废立失所,谓衔昭明而不立世适孙,乃立太子纲也。舍,读曰舍。〕矫情动俗,饰智惊愚,毒螫满怀,妄敦戒业,躁竞盈胸,谬治清净。〔此数语苗尽帝之心事。螫,音释。躁,则到翻。治,直之翻。〕灾异降于上,怨讟兴于下,人人厌苦,家家思乱,履霜有渐,坚冰且至。〔易坤卦初六爻辞曰:履霜坚冰至。象曰:屡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文言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传险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衅起腹心,强弩冲城,长戈指阙;徒探雀鷇,无救府藏之虚,〔探雀鷇,赵武灵王事,见四卷周赧王二十年。探,吐南翻。藏,徂浪翻。〕空请熊蹯,讵延晷刻之命。〔左传:楚世子商臣围其父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不许,乃缢。杜预注曰:熊蹯难熟,冀久将有外救。蹯,音烦。〕外崩中溃,今实其时,鹬蚌相持,我乘其弊。〔战国策: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惠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暴,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拑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父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方使骏骑追风,精甲辉日,四七并列,〔汉光武用二十八将以定天下,后人赞之曰:「授钺四七。」〕百万为群,以转石之形,〔孙子曰: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
译讲和是为了离间侯景。侯景出身鄙陋粗俗,恰逢风云际会的时机,地位位列三公,封邑拥有万户,衡量自身身份与气数,早该知足止步。但他却反复无常,摇摆不定,离散之心不止,这难道是偶然吗?他的意图已经显而易见。朝廷却把利器交给他,教导他轻慢收藏财物,使得他的势力得以容纳奸邪,时机足以让他乘虚而入。如今看到南风不占优势,上天灭亡他的征兆已经显现,老贼的奸诈阴谋,将要再次发作了。然而,对付刚强的人难以建功,摧毁枯朽的人容易用力。估计他虽然不是孙武、吴起那样的猛将,燕、赵那样的精兵,但毕竟是久经战阵,曾习军旅,不同于轻浮剽悍的军队,也不比脆弱易碎的民众。抵御他则士气不足,进攻他则气势有余,最终恐怕会出现尾巴大于身体、脚后跟粗于大腿的情况,倔强不服从,凶狠难以驯服。召唤他则反叛迅速而祸患较小,不征讨他则叛乱迟缓而祸患巨大。他大概会遥望廷尉,不肯做臣子,占据淮南,也想称帝。只怕楚国灭亡时连累树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白让江淮的士人、荆扬的百姓,死在箭石之下,夭折在雾露之中。那位梁主,操行默默无闻,轻浮险恶是素来的本性,射雀来论功,荡舟来称力,年纪已经老了,昏聩又加身,政令散乱,百姓流离,礼崩乐坏。加上用人不当,废立失所,矫情以动俗,饰智以惊愚,满怀毒辣,妄自推崇戒律,胸中充满躁竞,谬误地治理清净。灾异从上而降,怨恨在下兴起,人人厌苦,家家思乱,踩到霜就有逐渐结冰的趋势,坚冰即将到来。传播险恶浮躁的风俗,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的道路打开,兵权掌握在外人手中。必将祸起骨肉,衅端生于腹心,强弩冲击城池,长戈指向宫阙;白白探取雀雏,无法挽救府库的空虚,空请熊掌,怎能延长片刻的生命。外崩内溃,现在正是时候,鹬蚌相持,我们乘其疲弊。正要让骏马追风,精甲耀日,四七并列,百万成军,以转石之势
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为破竹之势。〔破竹,杜预之言,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元年。〕当使钟山渡江,青盖入洛,荆棘生于建业之宫,麋鹿游于姑苏之馆。〔青盖入洛事见七十九卷晋武帝泰始八年。汉淮南王安阴有邪谋,伍被谏曰:「昔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今臣亦见宫中将生荆棘,露沾衣也。」〕但恐革车之所躏轹,〔躏,力刃翻,践也。轹,来各翻,碾也。〕剑骑之所蹂践,杞梓于焉倾折,竹箭以此摧残。〔杞梓、竹箭,东南之嘉产也。蹂,人九翻。践,息浅翻。折,而设翻。〕若吴之王孙,蜀之公子,〔晋左思设为东吴王孙、西蜀公子以赋三都,弼引用之。〕归款军门,委命下吏,当即授客卿之秩,特加骠骑之号。凡百君子,勉求多福。」〔李斯自楚入秦为客卿,孙秀自吴奔晋为骠骑将军。弼以此诱南人,要亦书檄之常谈耳。〕其后梁室祸败,皆如弼言。
译木石。木石的性质,安稳时就静止,危险时就运动;方形时就停止,圆形时就滚动。所以善于作战的人所造成的态势,就像在千仞高山上转动圆石一样,这就是“势”。〕形成破竹之势。〔破竹,是杜预的话,见于第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元年。〕应当让钟山渡过长江,敌方的车盖进入洛阳,荆棘生长在金陵的宫殿里,麋鹿游荡在姑苏的馆舍中。〔青盖入洛的事见于第七十九卷晋武帝泰始八年。汉代淮南王刘安暗中怀有奸谋,伍被劝谏他说:“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于是说:‘我现在看到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了’。如今我也看到宫殿中将长出荆棘,露水沾湿衣服了。”〕只怕战车践踏碾压,〔躏,音力刃,践踏的意思。轹,音来各,碾压的意思。〕骑兵蹂躏践踏,杞树梓树因此倾倒折断,竹箭因此摧残毁坏。〔杞梓、竹箭,是东南地区的优良特产。蹂,音人九。践,音息浅。折,音而设。〕如果吴国的王孙,蜀国的公子,〔晋代左思假托东吴王孙、西蜀公子来作《三都赋》,孙弼引用了这些说法。〕归顺到军营门前,把性命托付给下级官吏,就应当立即授予客卿的官职,特别加封骠骑将军的称号。各位君子,努力谋求多福。」〔李斯从楚国进入秦国担任客卿,孙秀从吴国投奔晋国担任骠骑将军。孙弼用这些话来引诱南方的人,也不过是书信檄文中常见的套话罢了。〕后来梁朝遭遇祸乱败亡,都如同孙弼所说的那样。
侯景围谯城不下,退攻城父,拔之。壬申,遣其行台左丞王伟等诣建康说上曰:〔说,式芮翻。〕「邺中文武合谋,召臣共讨高澄,事泄,澄幽元善见于金墉,杀诸元六十余人。河北物情,俱念其主,请立元氏一人以从人望,如此,则陛下有继绝之名,臣景有立功之效,河之南北,为圣朝之邾、莒,〔言为小国以附于大国。朝,直遥翻。〕国之男女,为大梁之臣妾。」上以为然,〔此杜弼所谓「进孰图身」者也。帝早在兵间,曾不见此,盖天夺其鉴也。〕乙亥,下诏以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考异曰:梁纪作「戊辰遣贞」。今从典略。〕资以兵力,使还北主魏,须渡江,许即位,〔须,待也。〕仪卫以乘舆之副给之。〔乘,绳证翻。〕贞,树之子也。〔元树来奔,中大通四年,为樊子鹄所禽。〕
萧渊明至邺,东魏主升阊阖门受俘,让而释之,送于晋阳,大将军澄待之甚厚。〔为澄因渊明约和以间侯景张本。〕
慕容绍宗引军击侯景,景辎重数千两,马数千匹,士卒四万人,退保涡阳。〔「辎重」之上当有「景」字,文意乃明。重,直用翻。两,音亮。涡,音戈。〕绍宗士卒十万,旗甲耀日,鸣鼓长驱而进。景使谓之曰:「公等为欲送客,为欲定雌雄邪﹖」绍宗曰:「欲与公决胜负。」遂顺风布陈。〔陈,读曰阵;下魏陈同。〕景闭垒,俟风止乃出。〔战不逆风,故景俟风止乃出。〕绍宗曰:「侯景多诡计,好乘人背。」使备之,果如其言。景命战士皆被短甲,〔好,呼到翻。被,皮义翻。〕执短刀,入东魏陈,但低视,斫人胫马足。东魏兵遂败,〔被短甲,执短刀,入敌陈力战,此必死之兵也。绍宗之败,不亦宜乎!其后景用此以敌陈霸先,亦此术耳;惟陈坚不可破,是以一败不能复振,卒以走死。〕绍宗坠马,仪同三司刘丰生被伤,显州刺史张遵业为景所擒。〔魏收志:永安中置显州,治汾州六〔玉〕壁城,领定戎、建平、真君郡。〕
绍宗、丰生俱奔谯城,裨将斛律光、张恃颢尤之,〔尤之者,责过之也。将,即亮翻。〕绍宗曰:「吾战多矣,未见如景之难克者也。君辈试犯之!」光等被甲将出,绍宗戒之曰:「勿渡涡水。」二人军于水北,光轻骑射之。〔被,皮义翻。涡,工禾翻。射,而亦翻;下为射、迁射同。〕景临涡水谓光曰:「尔求勋而来,我惧死而去。我,汝之父友,〔光父斛律金,与景同事尔朱、高欢,故自谓父友。〕何为射我﹖汝岂自解不水南,〔解,户买翻。〕慕容绍宗教汝也。」光无以应。景使其徒田迁射光马,洞胸;光易马隐树,又中之,〔中,竹仲翻。〕退入于军。景擒恃显,既而舍之。光走入谯城,绍宗曰:「今定何如,而尤我也!」光,金之子也。
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夹涡而军,潜于上风纵火,景帅骑入水,出而却走,草湿,火不复然。〔斛律光之勇虽不利,段韶之智虽不获逞,然东魏之士气未衰也,故慕容绍宗乘机而运其巧,得以成功。观史者若祗以一时胜负论人,非有识略者也。帅,读曰率。复,扶又翻。〕
33魏岐州久经丧乱,〔丧,息浪翻。〕刺史郑穆初到,有户三千,穆抚循安集,数年之间,至四万余户,考绩为诸州之最;丞乳泰擢穆为京兆尹。
34侯景与东魏慕容绍宗相持数月,景食尽,司马世云降于绍宗。〔至是,则侯景溃败之形成矣。〕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七〔着雍执徐(戊辰),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七
太清二年〔(戊辰、五四八)〕
1春,正月,己亥,慕容绍宗以铁骑五千夹击侯景,〔承上卷上年绍宗与景相持事,故不书东魏。〕景诳其众曰:「汝辈家属,已为高澄所杀。」〔盖前乎此时,景以此言诳众也。诳,居况翻。〕绍宗遥呼曰:〔呼,火故翻。〕「汝辈家属并
译侯景包围谯城未能攻克,便退兵攻打城父,将其攻下。壬申日,侯景派遣他的行台左丞王伟等人前往建康,游说梁武帝说:“邺城的文武官员合谋,召我共同讨伐高澄,事情泄露后,高澄将元善见囚禁在金墉城,杀害了六十多位元氏宗室。河北的人心,都怀念他们的主君,请求立一位元氏宗室来顺应众人的期望。这样,陛下就有了延续绝嗣的美名,我侯景也有了立功的成效,黄河南北,就会成为圣朝像邾、莒那样的附庸小国,那里的男女,都成为大梁的臣民。”梁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乙亥日,下诏任命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给他配备兵力,让他返回北方主持魏朝事务,等到渡过长江,就允许他即位,仪仗护卫按皇帝副驾的规格供给他。元贞是元树的儿子。
萧渊明到达邺城,东魏皇帝登上阊阖门接受俘虏,责备了他然后释放,将他送往晋阳,大将军高澄对待他非常优厚。
慕容绍宗领兵攻击侯景,侯景带着数千辆辎重车辆、数千匹马、四万士兵,退守涡阳。慕容绍宗的士兵有十万,旗帜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击鼓长驱直进。侯景派人对他说道:“你们是打算送客,还是打算决一雌雄?”慕容绍宗说:“打算与你决一胜负。”于是顺着风向布开阵势。侯景关闭营垒,等到风停了才出兵。慕容绍宗说:“侯景诡计多端,喜欢乘人之危。”命令士兵防备,结果果然如他所料。侯景命令战士都穿着短甲,拿着短刀,冲入东魏的阵中,只低头看,砍人的小腿和马的脚。东魏军队于是战败,慕容绍宗坠马,仪同三司刘丰生受伤,显州刺史张遵业被侯景俘虏。
慕容绍宗、刘丰生都逃奔到谯城,副将斛律光、张恃颢责备他们,慕容绍宗说:“我打仗很多了,没见过像侯景这样难以克制的。你们试着去进攻他!”斛律光等人披甲准备出战,慕容绍宗告诫他们说:“不要渡过涡水。”两人在水北扎营,斛律光轻装骑马射击侯景。侯景来到涡水边对斛律光说:“你为了求取功勋而来,我因为怕死而退去。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为什么射我?你难道自己不明白水南的情况,是慕容绍宗教你这样做的。”斛律光无言以对。侯景让他的部下田迁射斛律光的马,箭射穿胸膛;斛律光换马躲在树后,又被射中,退回到军中。侯景俘虏了张恃颢,不久又放了他。斛律光逃入谯城,慕容绍宗说:“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责备我吗!”斛律光是斛律金的儿子。
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在涡水两岸扎营,暗中在上风向放火,侯景率领骑兵入水,出来后退走,草湿了,火不再燃烧。
魏岐州长久经历战乱,刺史郑穆刚到任时,只有三千户,郑穆安抚聚集百姓,几年之间,增加到四万多户,考核政绩为各州最好;丞相高澄提拔郑穆为京兆尹。
侯景与东魏慕容绍宗对峙数月,侯景粮食耗尽,司马世云投降了慕容绍宗。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十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七〔着雍执徐(戊辰),共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七
太清二年〔(戊辰、548)〕
1 春季,正月,己亥日,慕容绍宗用五千铁骑夹击侯景,侯景欺骗他的部众说:“你们的家属,已经被高澄杀害了。”慕容绍宗远远地喊道:“你们的家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