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六十

译资治通鉴卷第六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五十二〔起重光协洽（辛未）到昭阳作噩（癸酉），共三年。〕

孝献皇帝乙

初平二年〔（辛未、一九一）〕

①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②关东各将领商议：因为朝廷年幼，受董卓胁迫，远离关塞，〔关塞，指函谷关、桃林塞。〕不知皇帝是否还活着，幽州牧刘虞，是宗室中的贤人，想共同拥立他为主。曹操说：“我们之所以起兵而远近无不响应，是因为以义举动的缘故。现在幼主虽然微弱，受制于奸臣，并没有昌邑王那样的亡国罪过，〔昌邑，指昌邑王刘贺。〕却突然改换君主，天下谁能够安心！各位向北称臣，我自向西向长安。”〔幽州在北方，长安在西方，所以曹操这样说。〕韩馥、袁绍写信给袁术说：“皇帝不是孝灵帝的儿子，想依照绛侯、灌婴诛杀废黜少主、迎立代王的旧例，〔少，音照。〕尊奉大司马刘虞为皇帝。”袁术暗中怀有不臣之心，不利于国家有年长的君主，〔长，音两。〕于是对外假托公义来拒绝他们。袁绍又给袁术写信说：“现在西方名义上有幼主，没有血缘亲属，〔指皇帝不是灵帝的儿子。复，音又；以下同。〕公卿以下都谄媚侍奉董卓，怎么可以再相信！〔复，音又；以下同。〕只应当派兵去驻扎在关隘要地，他们自然困死；在东方拥立圣明的君主，太平可以指望，怎么还有怀疑！况且家中亲人被杀，不念伍子胥，〔指伍子胥能为父兄报仇。〕怎么可以再向北称臣呢？”〔认为杀袁隗等是出于皇帝的命令。〕袁术回答说：“圣主聪明睿智，有周成王的资质，贼人董卓趁着危乱之际，威服百官，这是汉朝暂时的厄运，却说当今皇上‘没有血缘亲属’，难道不是诬蔑吗！又说‘家中亲人被杀，怎么可以再向北称臣’，这难道是董卓所为吗？难道是国家所为吗！我一片赤诚之心，〔慺，音侯。〕志在消灭董卓，不知道其他！”韩馥等人最终派遣原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拥立刘虞的议书上奏尊号。〔乐浪，音洛琅。上，音掌。〕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地斥责他们说：“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受风尘，我身受重恩，〔被，音义。〕未能洗雪国耻；各位各自占据州郡，应当共同努力尽心王室，反而制造逆谋来玷污我吗！”〔污，音故。〕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求刘虞统领尚书事，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刘虞又不听从，想要投奔匈奴以断绝关系；袁绍等人才作罢。

③二月，丁丑日，任命董卓为太师，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④孙坚移兵驻扎在梁县以东，被董卓将领徐荣打败，〔败，音迈。〕又收集散兵进兵驻扎在阳人。〔贤曰：梁县，属于河南郡，即今汝州县。阳人聚故城，在梁县的西边。〕董卓派遣东郡太守胡轸督率步兵骑兵五千人攻击他，让吕布担任骑兵督。胡轸与吕布不和，孙坚出击，大败他们，斩了都督华雄。〔枭，音尧。华，音化。〕

有人对袁术说：“孙坚如果得到洛阳，就不能再控制，这是除掉狼却得到虎啊。”袁术怀疑他，不运送军粮。孙坚连夜奔驰去见袁术，〔阳人距离鲁阳一百多里。〕在地上画线计算谋划说：“我之所以奋不顾身，上为国家讨伐贼人，〔为，音伪。〕下慰将军家门的私仇。我与董卓没有骨肉之仇，而将军听信谗言，〔浸润之谮，出自《论语》。〕反而互相猜疑，为什么呢？”袁术不安，〔踧，音六。踖，音昔。踧踖，不安的样子。〕立即调发军粮。〔调，音钓。〕

孙坚回师驻扎，董卓派遣将军李傕劝说孙坚，〔傕，音角。说，音芮；后同。〕想要与他和亲，让孙坚疏远的子弟担任刺史、郡守的，答应上表任用他们。孙坚说：“董卓逆天无道，现在不夷灭你三族悬挂示众四海，〔县读曰悬。〕那么我死也不闭眼，〔瞑，音定。〕怎么肯与你和亲呢！”〔乃，你。〕又进军到大谷，距离洛阳九十里。〔贤曰：大谷口，在旧嵩阳西北八十五里，北出对着洛阳故城，张衡《东京赋》说‘盟津达其后，大谷通其前’就是这里。距，至。〕董卓亲自出战，与孙坚在诸陵间交战，董卓败走，退兵驻扎在渑池，在陕县聚集兵力。〔渑，音兖。陕，音冉。〕孙坚进兵到洛阳，攻击吕布，又打败他使他逃走。孙坚于是清扫宗庙，用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官井中得到传国玉玺；〔甄官署的井中。晋《职官志》：少府的属官有甄官令，而《续汉志》没有，大概属于其他署，未设专官。甄官，掌管琢石、陶土之事。为后建安元年袁术夺取玉玺张本。玺，音氏。〕分兵从新安、渑池间去拦截董卓。

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军队多次失败了，〔要，音遥。数，音角。〕都畏惧我，不能做什么。只有孙坚小戆，〔说

译文说：“戆，是愚笨的意思。”（音都降翻。）（董卓）颇能用人，应当告诉各位将领，让他们知道忌恨他。（语，牛倨翻；下同。）我过去与周慎向西征讨边章、韩遂于金城，我对张温说，请求率领我所带的军队为周慎做后卫驻守，张温不听从。张温又派我去讨伐先零叛羌，（零，意怜翻。）我知道不能取胜却无法阻止，于是出发，留下别部司马刘靖率领步兵骑兵四千驻守安定以造成声势。叛羌想要截断归路，（鋳，即截字。）我稍微攻击就打开了道路，这是畏惧安定有军队的原因。敌人认为安定应当有数万军队，不知道只是刘靖而已。而孙坚跟随周慎行动，对周慎说请求先率领一万军队前往金城，（将，即亮翻。造，七到翻。）让周慎用两万人做后卫驻守。边章、韩遂畏惧周慎的大军，不敢轻易与孙坚交战，而孙坚的军队足以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断，丁管翻。）儿辈们采用他的计策，凉州或许能够平定。张温既然不能任用我，周慎又不能任用孙坚，违背正确意见导致战败逃跑。（事见五十八卷灵帝中平二年。卒，于恤翻。）孙坚以佐军司马的身份所见略与常人相同，本来自认为可以；（言其才可用也；）只是无故跟随那些袁氏儿郎，最终也会死罢了！」于是派遣东中郎将董越驻守渑池，中郎将段煨驻守华阴，（煨，乌回翻。华，户化翻。）中郎将牛辅驻守安邑，（姓谱：牛姓本源自殷商，周朝封微子于宋，其后裔司寇牛父在长丘打败狄人，战死，他的子孙以祖父的字为氏。）其余各位将领分布在各县，以抵御山东的敌人。牛辅，是董卓的妻弟。董卓将他们召回长安。孙坚修缮堵塞各座陵墓，（塞，悉则翻。）率领军队返回鲁阳。

译⑤夏季，四月，董卓抵达长安，公卿大臣都在车下迎接参拜。董卓拍着手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义真，害怕了吗？”皇甫嵩说：“明公凭借德行辅佐朝廷，大的喜庆正将要到来，有什么好害怕的！如果滥用刑罚来逞快意，将会使天下人都恐惧，难道只是我皇甫嵩一个人吗？”董卓的党羽想要尊崇董卓比肩太公，称他为尚父，董卓拿这件事询问蔡邕，蔡邕说：“明公的威德，确实非常崇高，然而称您为太公，我认为现在还不行，应当等到关东平定，皇帝车驾返回旧都洛阳，然后再商议这件事。”董卓于是作罢。

董卓命令司隶校尉刘嚣登记官吏百姓中有做儿子不孝顺、做臣子不忠诚、做官吏不清廉、做弟弟不恭顺的人，都处死本人，没收财物归官府。于是人们互相诬告牵连，冤死的人数以千计。百姓惊恐，道路上人们不敢说话，只用眼神互相示意。

⑥六月，丙戌日，发生地震。

⑦秋季，七月，司空种拂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济南人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被罢免；任命太常马日磾为太尉。

⑧起初，何进派遣云中郡人张杨回到并州招募士兵，恰逢何进兵败，张杨留在上党，拥有几千人马。袁绍在河内，张杨前往归附他，与南匈奴单于于扶罗驻扎在漳水。韩馥因为豪杰大多归心于袁绍，嫉妒他；暗中削减限制袁绍军队的粮草，想要使他的部下离散。恰逢韩馥的将领曲义叛变，韩馥与曲义交战而失败，袁绍因此与曲义互相勾结。

袁绍的门客逢纪对袁绍说：“将军发动大事却依赖别人供给物资，不占据一个州，无法保全自己。”袁绍说：“冀州兵力强大，我的士兵饥饿匮乏，假使不能得到供给，就没有容身立足的地方。”逢纪说：“韩馥是平庸之才，可以秘密邀请公孙瓒让他夺取冀州，韩馥必定惊惧，趁机派遣能言善辩的人为他陈述祸福，韩馥迫于仓促，必定肯退让。”袁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领兵来到，表面上借口讨伐董卓而暗中阴谋袭击韩馥，韩馥与他交战不利。恰逢董卓进入函谷关，袁绍退军到延津，凭借外甥陈留人高干以及韩馥所亲近的颍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游说韩馥说：“公孙瓒率领燕、代地区的士兵乘胜向南而来，而各郡响应他，他的锋芒不可抵挡。袁车骑将军领兵向东，他的意图难以估量，我私下为将军担忧！”韩馥害怕，说：“那么对此该怎么办呢？”荀谌说：“您自己衡量宽厚仁爱容纳众人被天下所依附，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不如他。”“面临危局做出决断，智勇过人，又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不如他。“世代布施恩德，天下家家户户都受到他的恩惠，又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也不如他。”荀谌说：“袁氏是一时的豪杰，将军凭借这三方面都不如他的形势却长久地处于他的上位，他必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地，他如果与公孙瓒合力夺取它，危亡可以立刻等待到来。袁氏是将军的老交情，况且是同盟，当今的计策，如果把冀州让给袁氏，他必定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与他争抢。这样将军有让贤的名声，而自身像泰山一样安稳。”韩馥生性怯懦，于是采纳了他的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听说后劝谏说：“冀州拥有百万军队，粮食可以支撑十年。袁绍是孤客穷军，依赖我们的鼻息，

译周天。这样就能顺应天道的常规度数。「闰」，应当作「间」。〕譬如婴儿在人的大腿手掌之上，断绝他的哺育，立刻就会饿死，怎么想要把州郡让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部属，而且才能不如袁绍，衡量德行而谦让，〔度，音徒洛。〕是古人所看重的，各位为什么对此感到忧虑呢！」在此之前，韩馥的从事赵浮、程涣率领一万张强弩驻扎在孟津，〔先，音悉荐。将，音即亮。〕听说此事后，率领军队急速返回。当时袁绍在朝歌的清水，〔根据《水经》，清水出自河内修武县，流经获嘉、汲县后流入黄河，不到达朝歌；只有淇水才流经朝歌。大概俗人也称淇水为清水。根据《九州春秋》，袁绍当时在朝歌的清水口，赵浮等人从孟津向东而下，那么两军都是乘船在大河上航行而朝向邺城。清水口就是淇口，南岸就是延津。〕赵浮等人从后面赶来，船只数百艘，士兵一万多人，整顿军队击鼓，夜间经过袁绍的军营，袁绍非常厌恶他们。〔恶，音乌路。〕赵浮等人到达后，对韩馥说：「袁绍军队没有可供战斗的粮食，各自已经离散，虽然张杨、于扶罗新近归附，但不肯为他所用，不值得作为敌手。我们小从事等人请求用现有的军队抵抗他，〔见，音贤遍。〕十天之内，必定土崩瓦解；将军您只需敞开大门高枕无忧，〔枕，音职任。〕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呢！」韩馥又不听从，于是辞去职位，搬出官邸，住在中常侍赵忠的旧宅，派遣儿子送去印信绶带以让位给袁绍。袁绍将要到达时，十位从事争着抛弃韩馥离去，只有耿武、闵纯手持刀枪抵抗，不能制止，于是停止；袁绍把他们都杀了。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但不让他统领军队，〔将，音即亮。将御，犹言统御。〕也没有属官。袁绍任命广平人沮授为奋武将军，〔广平县属于巨鹿郡。沮，音千余，又音诸，姓氏，黄帝史官沮诵的后代。〕让他监督统辖各位将领，恩宠待遇非常优厚。〔监，音古衔。〕魏郡人审配、巨鹿人田丰都因为正直而在韩馥手下不得志，袁绍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以及南阳人许攸、逄纪、颍川人荀谌都作为主要谋士。

译袁绍任命河内人朱汉为都官从事。（袁绍设置都官从事一职，就相当于兼任司隶校尉的职权。）朱汉先前曾受到韩馥的轻慢，而且想要迎合袁绍的心意，擅自发兵包围韩馥的府第，拔刀登上屋顶，韩馥跑上楼去，（朱汉）抓获了韩馥的大儿子，用棍棒打断了他的两条腿；袁绍随即逮捕了朱汉，将他处死。韩馥仍然感到忧虑恐惧，向袁绍请求离开，前往依附张邈。后来袁绍派遣使者到张邈那里，商议事情，与张邈附耳低语；韩馥坐在席上，以为他们密谋加害自己，不久，起身走到厕所，用书刀自杀。

鲍信对曹操说：“袁绍身为盟主，凭借权势谋取私利，将会自己制造混乱，这又是出现一个董卓。如果压制他，则力量不足以制服他，只会招致祸难。暂且可以谋划占据黄河以南地区，以等待局势的变化。”曹操认为他说得很好。恰逢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多万军队掠夺东郡，王肱无法抵御。曹操率领军队进入东郡，在濮阳攻打白绕，击败了他。袁绍于是任命曹操为东郡太守，驻守东武阳。

⑨南单于劫持张杨背叛袁绍，驻扎在黎阳。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

⑩太史观测天象，说将有被诛杀的大臣；董卓派人诬陷卫尉张温与袁术勾结，冬季，十月，壬戌日，在街市上鞭打张温至死以应验天象。（张温不能在西征时斩杀董卓，反而死在董卓手中，真是可悲啊。）

〇青州黄巾军侵犯勃海，部众三十万，想要与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在东光以南迎击，大败黄巾军，斩首三万余级。贼军丢弃辎重，逃跑渡河；公孙瓒趁他们半渡之时逼近攻击，贼军再次大败，死者数万人，流血使河水变红，俘获人口七万余人，缴获的车马铠甲财物不可胜数，公孙瓒威名大振。

刘虞的儿子刘和担任侍中，汉帝思念东归，派刘和假装逃离董卓，秘密出武关前往刘虞处，命令他率领军队来迎接。（考异说：范晔《后汉书·刘虞传》记载，“刘虞派田畴出使长安，当时刘和担任侍中，于是派他跟随从武关出来。”按照《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只说天子思念回归，没说因为田畴到了。如果是这样，应当让刘和与田畴一起返回，不应该单独出武关。而且田畴还没回来，刘虞已经死了。刘虞死在初平四年冬天，界桥之战在初平三年春天。范晔的记载有误。）刘和到达南阳，袁术贪图刘虞作为外援，扣留刘和不放他走，许诺军队到达后一起西进，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刘虞收到信，派遣几千骑兵到刘和那里。公孙瓒知道袁术有异心，阻止刘虞，刘虞不听。公孙瓒担心袁术听说后怨恨自己，也派遣他的堂弟公孙越率领一千骑兵到袁术那里，却暗中教唆袁术逮捕刘和，夺取他的军队，从此刘虞与公孙瓒产生嫌隙。（刘虞先前与公孙瓒就有嫌隙，至此嫌隙更加加深。）刘和从袁术处逃往北方，又被袁绍扣留。

这时关东各州郡致力于兼并彼此以壮大自己，袁绍、袁术也自行离心离德。袁术派遣孙坚攻打董卓尚未返回，袁绍任命会稽人周昂为豫州刺史，袭取并夺占了孙坚驻守的阳城。孙坚感叹说：“一同举兵起义，将要拯救国家，逆贼即将被击败却各自如此，我应当与谁同心协力呢！”率领军队攻打周昂，击退了他。袁术派遣公孙越协助孙坚攻打周昂，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愤怒地说：“我弟弟的死祸起于袁绍。”于是出兵驻扎在盘河，上书列举袁绍的罪恶，进兵攻打袁绍。冀州许多城池背叛袁绍归附公孙瓒，袁绍害怕，把自己佩戴的勃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前往郡府，而公孙范于是背叛袁绍，率领勃海军队来援助公孙瓒。公孙瓒于是自行任命他的将领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子经为兖州刺史，又全部改任郡、县的太守、县令。

起初，涿郡人刘备，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年少时孤儿贫困，与母亲以贩卖草鞋为业，身高七尺五寸，垂下的手超过膝盖，回头能看见自己的

译耳朵；〔长，直亮翻。彣，与髀同。言其有异相也。〕有远大的志向，很少说话，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少，诗沼翻。〕曾经和公孙瓒一同拜卢植为师，因此前去依附公孙瓒。公孙瓒派刘备与田楷巡行青州，立下战功，因此任命他为平原相。刘备年轻时与河东人关羽、涿郡人张飞交好；〔少，诗照翻。〕任命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刘备与这两人睡觉时同盖一床被子，恩情如同兄弟，而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坐，很卧翻。〕关羽、张飞侍立终日，跟随刘备周旋应酬，不避艰险。常山郡的赵云率领本郡的将吏士兵去投奔公孙瓒，〔为，于伪翻。将，既亮翻。〕公孙瓒说：“听说冀州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愿下当有从字。〕你为何独自迷惑而能反其道而行之呢？”赵云说：“天下纷乱，〔莾，许容翻；众语喧哗之貌。〕不知谁是谁非，百姓有倒悬之急，〔县，读曰悬。〕我们冀州的舆论，是追随施行仁政的地方，并不是轻视袁公，偏爱明将军啊。”〔为，于伪翻；下同。〕刘备见到他后认为他奇特，深深接纳他，赵云于是跟随刘备到了平原，担任刘备的骑兵主管。〔刘备的事迹从此开始。〕

译起初，袁术得到南阳时，那里有数百万户人家，但袁术奢侈淫逸，放纵欲望，征收赋税没有节制，百姓深受其苦，逐渐离散。袁术与袁绍产生嫌隙后，各自结党营私以图谋对方。袁术结交公孙瓒，而袁绍联合刘表，豪杰大多依附袁绍。袁术愤怒地说：“这群小子不跟随我，反而去跟随我家奴仆吗！”他又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不是袁家的儿子。”袁绍听说后大怒。

袁术派孙坚攻打刘表，刘表派遣部将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孙坚击败黄祖，于是包围了襄阳。刘表夜里派黄祖秘密出兵，黄祖率军想要返回，孙坚迎击，黄祖战败逃跑，逃入岘山中。孙坚乘胜追击，夜里追赶黄祖，黄祖的部卒从竹林树木间暗中射击孙坚，将他射杀。孙坚所举荐的孝廉、长沙人桓阶前往刘表处请求归还孙坚的遗体，刘表认为他讲义气，便答应了。孙坚的侄子孙贲率领孙坚的部众投奔袁术，袁术再次上表任命孙贲为豫州刺史。袁术因此不能战胜刘表。

起初，董卓进入函谷关，留下朱儁守卫洛阳，但朱儁暗中与山东诸将通谋，害怕被董卓袭击，便出逃到茢州。董卓任命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朱儁又率领军队返回洛阳，攻击杨懿，杨懿逃走。朱儁因为河南残破，没有物资供给，于是向东驻扎在中牟，写信给各州郡，请求出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上表推荐朱儁代理车骑将军，派遣三千精兵协助他，其他州郡也有所供给。陶谦是丹阳人。朝廷因为黄巾军寇乱徐州，任用陶谦为刺史。陶谦到任后，攻击黄巾军，大败并驱散了他们，州境内于是安定。

刘焉在益州暗中图谋异心。沛国人张鲁，从祖父张陵以来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寄居在蜀地。张鲁的母亲凭借鬼道经常往来于刘焉家中，刘焉于是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任命张修为别部司马，与他们合兵偷袭杀死了汉中太守苏固，断绝了斜谷阁，杀害了汉朝使者。刘焉上书说：“米贼断绝道路，不能再通行。”又借口其他事情杀害了州中的豪强王咸、李权等十多人，以树立威严刑罚。犍为人太任岐及校尉贾龙因此起兵攻打刘焉，刘焉击杀了任岐和贾龙。刘焉的野心逐渐膨胀，制作了千余辆天子专用的车驾，刘表上表说刘焉有“像子夏在西河让人怀疑他是圣人”的嫌疑。当时刘焉的儿子刘范担任左中郎将，刘诞担任治书御史，刘璋担任奉车都尉，都跟随皇帝在长安，只有小儿子别部司马刘瑁一直跟随刘焉；皇帝派刘璋去晓谕刘焉，刘焉扣留刘璋不放他回去。

公孙度在辽东威行海外，中原人士避乱的多归附他，北海人管宁、邴原、王烈都前往依附他。管宁年轻时与华歆

译作为朋友，〔少，诗照翻。华，户化翻〕曾经与王歆一起锄菜，看见地上有金子，华歆挥动锄头看都不看，把它和瓦片石头没有区别，王歆捡起来扔掉，人们因此知道他们的高下优劣。邴原远行游学，过了八九年才回来，老师和朋友因为邴原不喝酒，聚会时送给他米和肉；邴原说：“我本来能喝酒，只是因为荒废思虑耽误学业，所以戒掉了。〔思，相吏翻。断，音短〕现在将要长久分别，可以一起喝一次酒。”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喝酒，整天都没有醉。华歆、邴原都以操守志趣著称，度虚设馆舍来等候他们。〔操，七到翻。候者，是等待他们到来。〕华歆见到度后，就住在山谷里，当时避难的人大多住在郡的南面，〔难，乃旦翻〕而华歆独自住在北面，表示没有回去的意愿，后来渐渐有人跟随他，一两个月就形成了聚落。华歆每次见度，谈话只涉及经典，不涉及世俗事务；回到山中，专门讲授《诗》《书》，练习祭祀礼仪，不是求学的人不见。因此度安心于他的贤德，百姓被他的德行感化。邴原性格刚直，用公正的议论来纠正事物，〔格，是纠正的意思〕度因为内心不安而对他不满。华歆对邴原说：“潜藏的龙因为不显露而成就德行。〔干：初九，潜龙勿用。孔子说：君子以成就德行为行动准则，潜的意思是，隐藏而没有显现，行动而没有完成，因此君子不使用。见，贤遍翻〕说话不合时宜，都是招致灾祸的途径。”秘密派遣邴原逃回家，度听说后，也不再追赶。〔复，扶又翻〕王烈才能和学业超过常人，年轻时名声在邴原、华歆之上。〔少，诗照翻。闻，文运翻，名声所到之处叫闻〕善于教导诱导，乡里有偷牛的人，主人抓住了他，小偷请求宽恕，说：“刑罚杀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王烈，字彦方〕王烈听说后派人去慰问他，赠送一匹布。〔布帛六丈叫端，一说八丈叫端。按古代以二丈为端。遗，于贵翻〕有人问其中的缘故，王烈说：“小偷害怕我知道他的过错，这是有羞耻厌恶之心，既然知道羞耻厌恶，那么善心将会产生，所以送布来鼓励他向善。”后来有位老人把剑丢在路上，路上一个人看见后守着它，直到傍晚，老人回来，寻找得到剑，感到奇怪，把这件事告诉王烈，王烈派人追查，〔推，是寻找的意思〕原来是先前偷牛的那个人。所有争论是非曲直将要向王烈求证的人，〔质，是纠正的意思〕有的走到半路就返回，有的望见他的房子就回去，〔还，旬缘翻〕都互相推让承认自己有理，〔推，是转移的意思。前书韩延寿传，以田相移，就是这个意思〕不敢让王烈知道。度想任命他为长史，王烈推辞，经商来自污名声，于是得以免职。〔贾，音古〕

译三年（壬申年，公元192年）

①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②董卓派遣牛辅率领军队驻扎在陕县，牛辅又分派校尉北地人李傕、张掖人郭汜、武威人张济率领步骑兵数万人，在中牟击溃了朱儁，（李傕，音古岳。郭汜，音祀，又音孚梵。）随后掠夺陈留、颍川各县，所到之处杀戮掳掠，无一幸免。

起初，荀淑有个孙子叫荀彧，年少时就有才华和名声，（少，音诗照。）何颙见到他后感到惊奇，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啊！”等到天下大乱，荀彧对父老们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意思是地势平坦，四面都容易受到攻击。）应当赶快避开这里。”同乡的人大多留恋故土不肯离开，荀彧独自率领宗族去投奔韩馥。恰逢袁绍已经夺取了韩馥的职位，用对待上宾的礼节接待荀彧。荀彧揣度袁绍终究不能成就大业，（度，音徒洛。）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于是离开袁绍去跟随曹操。曹操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你是我的张良啊！”（把他比作张良。）任命他为奋武司马。（曹操起初起兵时任奋武将军，所以让荀彧担任奋武司马。那些留在家乡的乡人，大多被李傕、郭汜等人杀害。）

③袁绍亲自出兵抵御公孙瓒，在界桥以南二十里与公孙瓒交战。（《水经》记载：黄河右支东北流经巨鹿郡广宗县故城南，又东北流经界城亭北，又东北流经信都郡武强县故城东。这大概是在黄河支流上建造的桥。注释又说：清河北东流经界城亭东，水上有大梁，称为界城桥。应劭说：现在贝州宗城县旁边有古界城，这座城靠近枯漳水，界桥应当在这条水上。杜佑说：界桥在贝州宗城县东。）公孙瓒的军队有三万人，其先锋非常锐利。袁绍命令曲义率领八百精兵率先登阵，用一千张强弩在两侧夹击支援。公孙瓒轻视他们兵力少，放纵骑兵冲杀过去。曲义的士兵伏在盾牌下不动，等到敌军不到十几步时，同时发起攻击，喧哗声震动大地，（讙，音许元。）公孙瓒的军队大败。斩杀了公孙瓒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考异》说：《九州春秋》记载为“刘纲”。现在依据《后汉书》、《三国志》。）斩获敌军首级一千多。追兵到达界桥，公孙瓒收拢军队回来迎战，曲义再次击败他，（复，音扶又。）于是攻到公孙瓒的军营，拔掉了他的牙门旗，（应劭说：《真人水镜经》说：凡是军队刚出发，必须保证旗帜完好坚固；如果有折断，对将军不利。牙门旗竿，是军队的精锐所在，也就是《周礼》司职所说的“军旅会同置旌门”的意思。）其余的士兵都逃跑了。

起初，兖州刺史刘岱与袁绍、公孙瓒结盟，袁绍让自己的妻儿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遣从事范方率领骑兵援助刘岱。等到公孙瓒击败了袁绍的军队，告诉刘岱让他遣送袁绍的妻儿，（语，音牛倨。）另外命令范方：“如果刘岱不遣送袁绍的家眷，就率领骑兵回去！我平定袁绍后，将出兵攻打刘岱。”刘岱与官员们商议，连几天都决定不了，听说东郡程昱有智谋，召来问他。程昱说：“如果抛弃袁绍这个近处的援助而寻求公孙瓒这个远处的帮助，这就是向越国人借人来救溺水孩子的说法啊。（意思是形势上无法及时相救。越国人熟悉水性，所以认为能救溺水者，奴，音历。）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现在虽然击败了袁绍的军队，（坏，音怪。）但最终会被袁绍擒获。”刘岱听从了他的意见。范方率领骑兵回去，还没到达公孙瓒就战败了。

④曹操的军队驻扎在顿丘，（顿丘县，属于东郡。颜师古说：用山丘来命名县。山丘一重称为顿丘，意思是一顿而成。有人说：成，是重的意思，一重之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曹操率领军队向西进入山中，攻击于毒等人的大本营。（于毒等人当时在魏郡劫掠，驻扎在西山。）各位将领都请求救援东武阳。曹操率领军队向西进入山中，攻击于敌的大本营。（于毒等人当时在魏郡劫掠，驻扎在西山的。）各位将领都请求救援东武阳。曹操说：“让敌人听说我向西进军而返回，东武阳的围困自然解除；如果不返回，我能击败他们的大本营，敌人一定不能攻克东武阳。”（败，音蒲迈。）于是进军。于毒听说后，放弃东武阳返回。曹操于是攻击眭固和匈奴于扶罗于内黄，（内黄县属于魏郡；陈留有外黄，所以加内字。眭，音息随。）都大败了他们。

⑤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侄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宗族内外都位列朝廷。董卓的侍妾怀抱中的孩子都封了侯，玩弄着金印紫绶。董卓的车马服饰僭越比拟天子，召唤三台官员，（三台：尚书台、御史台、符节台。《晋书》说：汉代官制：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外台，称为三台。）尚书以下官员都亲自到董卓府上汇报事务。又在郿县修筑坞堡，（《英雄记》说：郿县距离长安二百六十里。《汉书》，郿，音媚，地名。）高和厚都达七丈，积存粮食作为三十年的储备，自己说：“事情成功，就雄据天下；不成功，守住这里足以终老。”

董卓对诛杀毫不手软，将领们言语稍有差错，（蹉，音仓何。跌，音徒结。）就当场处死，人们无法安生。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密谋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擅长弓箭骑马，膂力过人，（膂，指脊骨。）董卓自认为待人无礼，行动起居常让吕布自卫，非常喜爱信任他，发誓结为父子。然而董卓性格刚烈狭隘，曾经吕布稍微不合董卓心意，董卓拔出手戟投掷吕布，（手戟，小戟，便于击刺的武器。）吕布动作敏捷，（勇力为拳，迅疾为捷。）躲开了，并改变脸色向董卓谢罪，董卓

译吕布心中的疑虑也解开了。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卫中阁，而吕布私下与董卓的婢女私通，更加感到不安。王允一向善待吕布，吕布见到王允，自己陈述董卓几乎杀了自己的情形，王允于是将诛杀董卓的密谋告诉吕布，让他做内应。吕布说：“那父子之情怎么办呢？”王允说：“你本来姓吕，并非骨肉至亲。现在担忧死都来不及，还说什么父子之情？你掷戟的时候，难道还有父子之情吗！”吕布于是答应了他。

译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帝刚病愈，在未央殿举行盛大宴会。董卓穿着朝服乘车进入，〔魏秘书监秦静说：汉朝继承秦朝改变了六冕的制度，朝服都是玄色冠帽、红色衣服罢了。晋朝称为五时朝服。有四时朝服，另外还有朝服。〕沿途陈设军队夹道护卫，从军营到皇宫，左边步兵右边骑兵，屯驻守卫周密，〔阋，读作xì。〕命令吕布等人在前后护卫。王允让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交给吕布，〔让尚书仆射亲自书写诏书，是担心泄露机密。〕吕布让同郡骑都尉李肃〔考异说：《袁纪》作“李顺”，现在依据《范书》、《魏志》。〕与勇士秦谊、陈卫等十几人假扮卫士服装，〔着，读作zhuó。〕在北掖门内等候董卓。董卓进门，李肃用戟刺他；〔刺，读作cì；以下同。〕董卓内穿铠甲，戟刺不进去，〔衷甲，指在衣服里面穿铠甲。〕伤了手臂，从车上掉下来，回头大声呼喊说：〔呼，读作hū。〕“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讨伐贼臣！”董卓大骂说：“庸俗的狗，敢这样吗！”吕布应声持矛刺董卓，催促士兵斩下他的头。〔趣，读作cù。〕主簿田仪和董卓的家奴先前跑到他的门内，吕布又杀了他们，一共杀了三人。吕布随即拿出怀中的诏版命令官吏士兵说：“诏书只讨伐董卓，其余都不追究。”官吏士兵都端正站立不动，大声欢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长安城中男女卖掉他们的珠玉衣物买酒肉互相庆贺的，填满了街市店铺。董卓的弟弟董旻、董璜等以及宗族老弱在郿县，都被董卓的部下砍杀射死。〔射，读作yè。〕将董卓的尸体暴露在街市，〔暴，读作pù，又读作bào。〕天气刚开始热，董卓向来肥胖，油脂流到地上，看守尸体的官吏做大灯芯，〔炷，指灯芯，灯烬附着的地方。〕放在董卓的肚脐中点燃，光亮直到天亮，这样持续了几天。袁氏门客聚集董氏的尸体，烧成灰烬扬在路上。坞中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缎绮罗奇珍异玩堆积如山。让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持节、仪同三司，〔奋威将军始于汉元帝任用任千秋担任。沈约说：吕布为奋武将军、仪同三司，就是仪同三司的意思。〕封为温侯，〔温县，属于河内郡，是周朝大夫苏忿生的封邑。〕共同执掌朝政。〔朝，读作cháo。〕

董卓死的时候，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坐在王允的席位上，〔高阳县，属于涿郡；另外陈留圉县有高阳亭。坐，读作zuò。〕听到消息惊叹。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几乎使汉室灭亡，〔几，读作jī。〕你作为王臣，应该与他同仇敌忾，却怀念他的私恩，反而为他伤痛，难道不是与他同谋叛逆吗！”立即将他逮捕交给廷尉。蔡邕谢罪说：“我虽然不忠，但古今大义，耳朵听惯了，口中常谈论，怎么会背叛国家而倾向董卓呢！〔背，读作bèi。〕愿意在脸上刺字、砍断脚，继续完成汉史。”〔起初，蔡邕被流放到朔方，从那里上书，请求续写汉书的诸志，大概他的学问志向就在这里。〕士大夫大多为他求情，没能成功。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的杰出人才，〔蔡邕，字伯喈。〕熟悉汉朝事务，应当续成后史，作为一代大典；而他获罪很轻微，杀了他，恐怕会辜负人们的期望吧！”王允说：“从前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谤书流传后世。〔贤说：凡是史官记事，善恶必定都记录。认为司马迁所记只是汉朝不好的事，都算是诽谤，不仅仅指武帝本人，比如高祖杀善家令的话、武帝算缗榷酤之类都是。〔班固集说：史迁著书成一家之言，以至于自身受刑。所以用微言讥刺，贬损当世，不是义士。〕现在国运中途衰落，〔中，读作zhòng。〕战马在郊外，不能让奸臣执笔在幼主身边，既无益于圣德，又让我们这些人遭受他的讥讽议论。”〔复，读作fù。〕马日磾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大概没有后嗣了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制作是国家的典章；消灭纲纪废弛典章，难道能长久吗！”蔡邕于是死在狱中。

起初，黄门侍郎荀攸与尚书郑泰、侍中等种辑等人谋划说：“董卓骄横残忍没有亲信，虽然凭借强大的军队，实际上只是一个匹夫罢了，可以直接刺杀他。”〔刺，读作cì。考异说：《魏志》说，“荀攸与何颙、伍琼同谋。”查考何颙、伍琼早已死去，恐怕有误。〕事情快要成功却被发觉，逮捕荀攸关进监狱，郑泰逃跑投奔袁术。荀攸言语饮食像平常一样，恰逢董卓死，得以免罪。

⑥青州黄巾军侵犯兖州，刘岱想要攻打他们，济北相鲍信劝谏说：“现在贼军有百万之众，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不能抵挡。然而贼军没有辎重，只靠抢劫掠夺作为资粮，〔重，读作zhòng。〕现在不如积蓄士兵的力量，先固守；他们想战不能，想攻也不行，他们的形势必然离散，然后选拔精锐，占据要害攻打他们，可以打败他们。”刘岱不听从，于是与他们交战，果然被他们杀死。

曹操部将东郡人陈宫对曹操说：“州现在没有主人，而朝廷的命令断绝，我请求游说州中的纲纪官员，〔纲纪，即指州别驾及治中诸从事等。说，读作shuì；以下同。〕您随即前往担任州牧，〔牧之，指担任州牧。〕凭借这个来收取天下，

译这是成就霸王大业的时机啊。」宫于是前往游说别驾、治中等从事官员。说，音输芮；以下同。〕明府不久将去治理那里，〔牧之，指担任州牧。〕凭借他来收服天下，这是成就霸王大业的时机啊。」宫于是去游说别驾、治中说：「如今天下分裂，而州郡没有主人；曹操是当世杰出的人才，如果迎接他来治理州郡，必定能使百姓安宁。」鲍信等人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与州吏万潜等人前往东郡，迎接曹操兼任兖州刺史。曹操于是进军在寿张东面攻打黄巾军，战事不利，贼兵众多且精锐勇猛，〔悍，音下罕，又音侯旱。〕曹操兵力少而弱，曹操抚慰勉励激励将士，明确设立赏罚，趁着间隙设置奇谋，〔间，音古苋。〕日夜交战，每次战斗都擒获敌人，贼兵于是退走。鲍信战死，曹操悬赏寻找他的尸体没有找到，于是刻木像做成鲍信的样子，祭祀并痛哭。朝廷任命京兆人金尚为兖州刺史，金尚将要前往任所，曹操迎击他，金尚逃奔袁术。〔为后建安二年金尚不屈服于袁术埋下伏笔。〕

译⑦五月，〔《考异》说：《范书》记载，“丁酉日，大赦”，《袁纪》记载，“丁未日，大赦”。查考这一年正月，丁丑日，已经大赦；等到李傕请求赦免时，王允说：“一年不能两次大赦。”那么五月必定没有大赦。〕任命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⑧起初，吕布劝王允把董卓的部曲全部杀掉，王允说：“这些人没有罪，不可以。”吕布想把董卓的财物分赐给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听从。王允向来像对待剑客一样对待吕布，吕布自恃有功，常常自我夸耀，既然感到失望，渐渐与王允不和。王允性格刚直严厉，疾恶如仇，〔《贤》说：棱，威棱，音力登翻。我认为棱，是方棱；刚棱，就是说刚方。起初畏惧董卓，所以屈节谦下对待他。〔下，音遐稼翻。〕董卓已经被消灭，自认为不再有祸患，〔歼，音息廉翻。复，音扶又翻。难，音乃旦翻。〕颇为骄傲，因此下属们不很归附他。

王允起初与士孙瑞商议，特意下诏赦免董卓的部曲，后来怀疑说：“部曲只是跟随他们的主帅罢了。现在如果称他们为恶逆而赦免他们，恐怕反而使他们深深怀疑，这不是安抚他们的办法。”于是作罢。又商议全部解散他们的军队，有人劝王允说：“凉州人向来忌惮袁氏而畏惧关东，现在如果一旦解除武装打开关隘，必定人人自危。可以任命皇甫义真为将军，就近统领他们的军队，借机让他留在陕县来安抚他们。”王允说：“不对。关东起兵讨伐董卓的，都是我的同党，现在如果占据险要屯兵陕县，虽然能安抚凉州，却会使关东的人产生疑心，不可以。”〔陕，音失冉翻。〕

当时百姓讹传要全部诛杀凉州人，董卓原来的将校于是互相恐吓惊动，都拥兵自守，〔将，音即亮翻。校，音户教翻。〕互相说：“蔡伯喈只是因为与董公关系亲密尚且连坐获罪；现在既然不赦免我们，又想让我们解除武装，今天解除武装，明天就会再次成为鱼肉了。”〔更，音工衡翻。复，音扶又翻。〕吕布派李肃到陕县，以诏命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往弘农，吕布诛杀了他。牛辅胆小怯懦失去守备，〔恇，音去王翻。〕恰逢军营中无故惊慌，牛辅想要逃跑，被左右的人杀死。李傕等人回来，〔李傕等人从陈留、颍川回来。〕牛辅已经死了，李傕等人无所依靠，派遣官吏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说：“一年不能再次大赦。”不答应。李傕等人更加恐惧，不知怎么办，想要各自解散，从小路逃回故乡，〔间，音古苋翻。〕讨虏校尉武威人贾诩说：“各位如果抛弃军队单独行动，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捆绑你们；〔长，音知两翻。〕不如互相率领向西，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为，音于伪翻。〕如果事情成功，就尊奉国家以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功，〔不合，是说事情不成功，与原本的计策不合。〕逃跑也不晚。”李傕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互相结盟，率领军队数千人，日夜向西行进。王允认为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的大人物，〔《贤》说：大人，指地方豪强。又说：大人，是长老的称呼，表示尊重侍奉他们。〕召他们向东，去解释安抚，不假借温和的脸色，对他们说：“关东那些鼠辈，想干什么呢？你们去把他们叫来！”于是这两个人前往，实际上是召集兵马回来了。

李傕沿途收拢兵马，等到到达长安，〔比，音必寐翻，及也。〕已经有十几万人，与董卓原来的部曲樊稠、李蒙等会合包围长安城，城墙高峻不可攻打，坚守了八天。〔《考异》说：《魏志》说十天，现在采用《范书》。〕吕布军队中有叟兵从内部反叛，〔《贤》说：叟兵就是蜀兵；汉代称蜀为叟。〕六月，戊午日，引导李傕的军队入城，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吕布在城中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率领数百骑兵把董卓的头系在马鞍上逃跑，停在青琐门外，〔卫瓘说：青琐，是门边青色雕镂。另一种说法：天子门内有眉格再重，里面青色画纹叫琐。〕招呼王允一同离去。王允说：“如果蒙受社稷神灵保佑，使国家安定，这是我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我就献身以死。朝廷年幼，〔朝廷，指天子。〕依靠我罢了，面临危难苟且偷生，我不忍心。努力向关东各位公卿致意，勤勉地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说：“身为国家大臣，不能禁止暴乱抵御侮辱，使白刃指向宫殿，离去将到哪里去呢！”于是战死。

李傕、郭汜驻扎在南宫掖门，杀死太仆鲁馗、〔馗，音逵〕大鸿胪周奂、〔胪，音陵如翻。〕城门校尉崔烈、越骑将王颀，〔颀，音祈。〕官吏百姓死了一万多人，尸体狼藉满道。王允扶着皇帝登上宣平门躲避兵乱，〔《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面北头的门叫宣平门。上，音时掌翻。〕李傕等在城门下伏地叩头，皇帝对李傕等人说：“你们放纵士兵横行，想干什么呢？”〔横，音户孟翻。〕李傕等人说：“董卓忠于陛下，却无故被吕布所杀，臣等为董卓报仇，〔为，音于伪翻。〕不敢造反。请等事情办完到廷尉受罪。”李傕等人包围门楼，共同请求司徒王允出来，问“太师有什么罪？”王允走投无路，于是下楼见他们。己未日，大赦天下，任命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列将军，〔扬武将军始于建武初年，马成为之。扬烈将军大概始于此时。〕樊稠

译等人都被任命为中郎将。李傕等人逮捕了司隶校尉黄琬，将他杀害。

译起初，王允任命同郡人宋翼担任左冯翊，王宏担任右扶风。李傕等人想要杀害王允，担心这两个郡成为祸患，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为我们在外，所以没有加害王公。今天接受征召，明天就都会被灭族，打算怎么办？”宋翼说：“虽然祸福难以预料，但王命是不能回避的！”王宏说：“关东义兵声势浩大，想要诛杀董卓，现在董卓已经死了，他的党羽容易制服。如果起兵共同讨伐李傕等人，与山东方面呼应，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宋翼不听从，王宏也不能独自行动，于是都接受征召。甲子日，李傕逮捕了王允以及宋翼、王宏，一并杀害；王允的妻子儿女也都死了。王宏临死前怒骂说：“宋翼是个庸俗的儒生，不值得商议大事！”李傕把王允的尸体陈放在街市上，没有人敢收殓，王允的旧部、平陵县令京兆人赵戬弃官收殓并安葬了他。起初，王允独自专揽讨伐董卓的功劳，士孙瑞把功劳归于他人而不求封侯，所以得以免于灾祸。

臣司马光说：《易经》称“勤劳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士孙瑞有功不夸耀，从而保全自身，这难道不叫智慧吗！

李傕等人任命贾诩为左冯翊，想要封他为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又任命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官员中的师长，天下人所仰望的，我名声向来不重，不足以使人信服。”于是任命他为尚书。

吕布从武关逃到南阳，袁术对待他非常优厚。吕布自恃有替袁氏报仇（诛杀董卓）的功劳，放纵士兵抢劫掠夺。袁术对此感到忧虑，吕布自己也感到不安，离开袁术投奔河内的张杨。李傕等人急切地悬赏捉拿吕布，吕布又逃回袁绍那里。

丙子日，任命前将军赵谦为司徒。

秋天，七月庚子日，任命太尉马日磾为太傅，总领尚书事务；八月，任命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

下诏让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手持符节镇抚关东。

九月，任命李傕为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军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騎将军，都封为侯。李傕、郭汜、樊稠掌管朝政，张济出屯弘农。

司徒赵谦被罢免。

甲申日，任命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隶校尉，总领尚书事务。

起初，董卓进入函谷关，劝说韩遂、马腾共同图谋山东，韩遂、马腾率领部众来到长安。恰逢董卓死去，李傕等人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返回金城；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派他屯驻郿县。

冬天，十月，荆州刺史刘表派遣使者进献贡品。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成武侯。

十二月，太尉皇甫嵩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务。

曹操追击黄巾军到济北，全部投降，得到士兵三十多万，男女一百多万口，挑选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

曹操征召陈留人毛玠担任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皇帝流离失所，百姓荒废生计，饥荒流亡，官府没有维持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居乐业的志向，难以持久。军队以正义取胜，依靠财物来守住地位，应当尊奉天子以命令不臣服的人，修习农耕种植以积蓄军资，这样，那么霸王的事业就可以成就了。”曹操采纳了他的话，派遣使者到河内太守张杨那里，想要借道西去长安；张杨不听从。

定陶人董昭劝说张杨说：“袁绍、曹操虽然是一家人，但势力不会长久联合。曹操现在虽然弱小，但确实是天下的英雄，应当特意结交他。况且现在有缘，应当通报他上报的事务，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成功，永远成为深厚的交情。”张杨于是通报曹操上报的事务，仍然上表推荐曹操。董昭替曹操写信给李傕、郭汜等人，

译对于伪造的文书进行翻查。〕各自根据罪行的轻重，表现出殷切的关注。

李傕、郭汜见到曹操的使者，认为关东地区想要自立天子，现在曹操虽然派遣了使者，但这并非他的真心诚意，〔使，读音为shǐ。〕于是商议扣留曹操的使者。黄门侍郎锺繇劝说李傕、郭汜说：「当今天下英雄并起，各自假托命令专断独行，只有曹兖州一心效忠王室，如果违背他的忠诚与诚意，〔地，大概听说他有雄才大略，事先通过效用来结交他。〕锺繇，是锺皓的曾孙。〔锺皓的事迹见第五十三卷桓帝建和三年。〕

译徐州刺史陶谦与各郡守、国相共同上奏章，推举朱儁为太师，随即向各州牧、郡守发布檄文，打算共同讨伐李傕等人，迎接天子回京。恰逢李傕采纳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的计策，征召朱儁入朝，朱儁于是推辞陶谦的提议而接受征召，再次担任太仆。

公孙瓒再次派兵攻打袁绍，进军至龙凑，袁绍将其击溃。公孙瓒于是退回幽州，不敢再出兵。

扬州刺史汝南人陈温去世，袁绍派袁遗兼任扬州刺史；袁术击败袁遗，袁遗逃往沛郡，被士兵杀害。袁术任命下邳人陈瑀为扬州刺史。

四年（癸酉，公元一九三年）

①春季，正月，甲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②丁卯日，大赦天下。

③曹操驻军甄城。袁术被刘表逼迫，率领军队驻扎在封丘，黑山军别部以及匈奴人于扶罗都依附他。曹操击败袁术的军队，于是包围封丘；袁术逃往襄邑，又逃往宁陵。曹操追击，接连击败他。袁术逃往九江，扬州刺史陈瑀抵抗袁术，不接纳他。袁术退守阴陵，在淮北集结兵力，再次进军寿春；陈瑀害怕，逃回下邳，袁术于是兼任扬州刺史，同时自称徐州伯。李傕想拉拢袁术作为外援，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授予符节。

④袁绍与公孙瓒所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连续交战两年，士兵疲惫困顿，粮食全部耗尽，互相掠夺百姓，野外没有青草。袁绍任命他的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田楷与袁谭交战，不能取胜。恰逢赵岐前来调解关东各方的矛盾，公孙瓒于是与袁绍和好，各自率军离去。

⑤三月，袁绍在薄落津。魏郡士兵反叛，与黑山贼于毒等数万人共同攻占邺城，杀死太守。袁绍回师驻扎在斥丘。

夏季，曹操率军返回定陶。

⑦徐州治中东海人王朗及别驾琅邪人赵昱劝说刺史陶谦说：“寻求诸侯支持，不如勤王，如今天子流亡在西京，应当派遣使者进献贡品。”陶谦于是派遣赵昱带着奏章前往长安。皇帝下诏任命陶谦为徐州牧，加封安东将军，封溧阳侯。任命赵昱为广陵太守，王朗为会稽太守。

当时，徐州百姓富足，粮食相对丰裕，流民大多归附这里。但陶谦听信谗言奸邪之人，疏远忠诚正直之士，刑罚政令混乱，因此徐州逐渐动乱。许劭避难到广陵，陶谦对他礼遇甚厚，许劭告诉他的门徒说：“陶恭祖外表羡慕声名，内心并非真诚，虽然对我待遇优厚，但情势必然变得淡薄。”于是离开。后来陶谦果然逮捕各地寄居的士人，人们于是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⑧六月，扶风下起大雨雹。

⑨华山崩塌开裂。

⑩太尉周忠被免职，任命太仆朱儁为太尉，总领尚书事务。

〇下邳人阙宣聚集数千人的部众，自称天子；陶谦击杀了他。

译率领千人的军队并与他们合纵！因为陶谦另派将领与张宣共同袭击曹嵩，所以曹操以此作为陶谦的罪状而讨伐他。〕

译大雨连绵，昼夜不下，持续二十多天，淹没冲毁了许多民居。

袁绍出兵进入朝歌县的鹿肠山，讨伐于毒，围攻五天，攻破敌军，斩杀于毒及其部众一万多人。袁绍于是沿着山北行进，进击左髭丈八等各路贼寇，都将他们斩杀。又进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人，再次斩杀数万级，全部屠戮了他们的营寨。于是与黑山贼张燕以及四营屠各、鴈门乌桓在常山交战。张燕有精兵数万，骑兵数千匹。袁绍与吕布共同进击张燕，连续作战十多天，张燕的兵士虽然死伤很多，袁绍的军队也疲惫不堪，于是双方都撤退了。

吕布的将士大多暴虐横行，袁绍对此感到忧虑，吕布便请求返回洛阳。袁绍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吕布兼任司隶校尉，派遣壮士护送吕布，暗中却图谋杀害他。吕布让人在帐中弹奏古筝，秘密逃走，护送的人夜里起来，砍破帐篷和被子，都未能抓住他。第二天早上，袁绍听说吕布还在，感到恐惧，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吕布率领军队又回到张杨那里。

〇前太尉曹嵩避难住在琅邪，他的儿子曹操命令泰山太守应劭去迎接他。曹嵩的辎重有百余辆，陶谦的别将守卫阴平，士兵贪图曹嵩的财宝，在华县和费县之间袭击曹嵩，杀死了他，连同小儿子曹德秋一起被杀。曹操领兵进击陶谦，攻占十多座城池，到达彭城，发生大战，陶谦的军队战败，逃到郯县坚守。

起初，京城和洛阳遭受董卓之乱，百姓流离失所向东迁移，大多依附徐州一带，遇到曹操到来，在泗水边坑杀男女数十万人，河水因此断流。

曹操攻打郯县不能攻克，于是离去，攻取虑县、睢陵县、夏丘县，都将它们屠戮，鸡狗也杀尽，城邑废墟中没有再有人行走。

冬季，十月，辛丑日，京城发生地震。

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

司空杨彪被免职。丙午日，任命太常赵温为司空，总领尚书事务。

刘虞与公孙瓒长期不和，公孙瓒多次与袁绍相互攻伐，刘虞禁止他，公孙瓒不听，刘虞便逐渐削减他的粮饷供给。公孙瓒愤怒，屡次违抗节制调度，又再次侵犯百姓。刘虞不能制服他，于是派遣驿使上奏章陈述公孙瓒暴虐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章说粮饷供给不足。两份奏章交替呈递，互相诋毁，朝廷只是模棱两可罢了。公孙瓒于是在蓟城东南修筑小城居住，刘虞多次请求会面，公孙瓒总是称病不应；刘虞担心他最终作乱，于是率领所部兵马共十万人去讨伐他。当时公孙瓒的部曲分散在外，仓促间挖掘东城想要逃跑。刘虞的军队没有编制，不习惯作战，又爱惜百姓的房屋，命令不准焚烧，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杀公孙瓒一人罢了。”围攻不能攻克。公孙瓒于是挑选招募几百名精锐士兵，趁着风向放火，直接冲击突围，刘虞的军队大败。刘虞与官员向北逃奔居庸，公孙瓒追击攻打，三天后，城池陷落，抓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回到蓟城，仍然让他掌管州府文书。恰逢诏书派遣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督管六州事务；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公孙瓒于是诬陷刘虞先前与袁绍等人谋划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市斩杀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原常山相孙瑾、掾属张逸、张瓒等人一起到刘虞身边，痛骂公孙瓒，然后一同死去。公孙瓒将刘虞的首级传送到京城，旧部尾敦在路上劫取刘虞的首级，将其安葬。

译我查考古代有尾生。〕虞因为恩德深厚而得到众人的拥戴，北州的百姓，无论是从外地流入幽州的人，还是原本就在幽州落户的人，没有不悲痛惋惜的。〔“流者”，指从其他州郡流入幽州的人；“旧者”，指原本就在幽州登记户籍的人。〕

译当初，虞翻想要派遣使者捧着奏章前往长安，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众人一致说：“右北平的田畴，年仅二十二岁，虽然年轻，但拥有非凡的才能。”虞翻于是备齐礼仪，聘请他担任属官。田畴准备车马即将出发时，说道：“如今道路阻塞，强盗横行，如果以官方身份奉命出使，会成为众人指认的目标。我希望以私人身份出行，只求能够到达目的地罢了。”虞翻听从了他的建议。田畴于是自行挑选家中宾客二十人骑马同行，一起登上西关，出塞，沿着北山，直奔朔方，沿着小路到达长安，完成了使命。

朝廷下诏任命田畴为骑都尉。田畴认为天子正流离失所，处境不安，自己不应该承受荣耀和恩宠，坚决推辞不接受。得到回复后，他快马加鞭返回，等到到达时，虞翻已经去世，田畴拜祭虞翻的坟墓，陈述奏章，哭泣后离开。公孙瓒大怒，悬赏捉拿田畴，抓到后对他说：“你不把奏章报告给我，是为什么呢？”田畴说：“汉室衰败，人们心怀异志，只有刘虞不失忠节。奏章中所说的，对将军并不有利，恐怕不是您想听的，所以没有进献。况且将军既然杀害了无罪的君主，又仇视坚守道义的臣子，我担心燕、赵之士都将跳东海而死，没有人会追随将军了。”公孙瓒于是释放了他。

田畴向北回到无终，率领宗族以及其他依附的人几百人，清扫地面结盟说：“君主的仇敌不报，我不可以立于世间！”于是进入徐无山中，在深邃险要且平坦开阔的地方居住，亲自耕种以赡养父母，百姓归附他，几年间达到五千多家。田畴对那里的父老说：“现在众人形成了城邑，却没有统一的管理，又没有法律制度来治理，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方法。我有一个愚笨的计划，愿意与各位共同实施，可以吗？”大家都说：“可以！”田畴于是制定规章，对于互相杀伤、侵犯盗窃、争讼的人，根据轻重定罪，重的处死，共一十多条。又制定了婚姻嫁娶的礼仪，以及学校讲授的学业，颁布给众人，众人都觉得方便，以至于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北边的人一致信服他的威信，乌桓、鲜卑各自派遣使者送来馈赠，田畴全部安抚接纳，命令他们不要作乱。

十二月，辛丑日，发生地震。

司空赵温被免职。乙巳日，任命卫尉张喜为司空。

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五十五〔起屠维单阏（已卯），尽上章执徐（庚辰），共二年。

孝献皇帝丙

兴平元年〔（甲戌、一九四）

①春，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

甲子日，皇帝举行加冠礼。

③二月，戊寅日，有关部门奏请设立皇后。皇帝下诏说：“皇母的墓地尚未选定，怎么忍心谈论后宫的选择呢！”壬午日，三公奏请改葬皇母王夫人，追尊号为灵怀皇后。〔王夫人去世，见第五十八卷灵帝光和四年。皇后纪说：改葬在文昭陵。上，时掌翻。

④陶谦向田楷求救，田楷与平原相刘备去救援他。刘备自己有几千士兵，陶谦又增加丹阳兵四千，刘备于是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上表推荐他为豫州刺史，驻扎在小沛。〔沛国，治所在相县，而沛自为县，属于沛国，当时人称沛县为小沛。从此人们称刘备为刘豫州。豫州刺史原本治所在谯，刘备担任刺史而驻扎在小沛。按此时又有豫州刺史郭贡，朝廷命令不行，私自任命的人。〕曹操军队粮食也耗尽，率领军队返回。

⑤马腾私下向李傕有所求，〔傕，古岳翻。〕没有获得而愤怒，想要起兵攻打；皇帝派遣使者调解，不从。韩遂率领众人来调和腾、傕，后来又与腾联合。〔遂知傕之不足与也。复，扶手翻。〕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谋划让腾袭击长安，自己作为内应，以诛杀傕等。壬申日，腾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长平观。〔种，音冲。观，古碗翻。〕邵等阴谋泄露，出逃槐里。傕派樊稠、郭汜及兄子利攻打他们，腾于是战败逃走，回到凉州。又攻打槐里，邵等都死了。庚申日，下诏赦免腾等。〔傕等力量不能制服腾，于是趁机下诏赦免他。〕夏，四月，任命腾为安狄将军，遂为安降将军。

⑥曹操派司马荀彧、寿张令程昱守卫甄城，〔甄城县，属于济阴郡。水经注说：沇州旧治。魏武创业开始于此。河上之邑，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