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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九十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269–2288 段

州守令,授讫,言台除正。〔奏上秦朝,除为正官也。呜呼!荀卿子有言:兼并易也,坚凝之难。以苻坚之明,王猛之略,简召六州英俊以补守令,然鲜卑乘乱一呼,翕然为燕,以此知天下之势,但观人心向背何如耳。〕

译州郡的长官,任命完毕后,上报朝廷,正式任命为正官。〔向秦朝奏报,任命为正官。唉!荀子曾说:兼并土地容易,巩固统治却很难。凭借苻坚的英明,王猛的谋略,选拔征召六州的英才来担任州郡长官,然而鲜卑人趁着混乱一声号召,人们便纷纷归附建立燕国,由此可知天下的局势,只看人心向背如何罢了。〕

④三月,壬辰,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卒。〔谥法:大虑静民曰定。〕

⑤秦后将军金城俱难攻兰陵太守张闵子于桃山,〔俱,姓;难,名。魏收地形志:兰陵昌虑县有桃山。〕大司马温遣兵击却之。

⑥秦西县侯雅、杨安、王统、徐成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苌帅步骑七万伐仇池公杨纂。〔肜,余中翻。苌,仲良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⑦代将长孙斤谋弒代王什翼犍,世子寔格之,伤胁,遂执斤,杀之。〔代之先拓跋邻,以次兄为拔跋氏,后改为长孙氏。将,即亮翻。犍,居言翻。〕

⑧夏,四月,戊午,大赦。

⑨秦兵至鹫峡;〔鹫峡在仇池北,亦谓之塞峡。鹫,音就。〕杨纂帅众五万拒之。梁州刺史弘农杨亮遣督护郭宝、卜靖帅千余骑助纂,与秦兵战于峡中;纂兵大败,死者什三、四,宝等亦没,纂收散兵遁还。西县侯雅进攻仇池,杨统帅武都之众降秦。〔统与纂争国,见上卷上年。降,户江翻;下同。〕纂惧,面缚出降,雅送于长安。以统为南秦州刺史;〔秦置秦州于上邽,仇池在其南,故置南秦州。〕加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仇池。

王猛之破张天锡于枹罕也,〔事见一百一卷海西公太和元年。枹,音肤。〕获其将敦煌阴据及甲士五千人。〔敦,徒门翻。〕秦王坚既克杨纂,遣据帅其甲士还凉州,使著作郎梁殊、阎负送之,〔穆帝永和十二年,秦遣殊、负使凉,今复遣之。〕因命王猛为书谕天锡曰:「昔贵先公称藩刘、石者,惟审于强弱也。〔张茂称藩于刘曜,事见九十二卷明帝太宁元年。张骏称藩于石勒,事见九十四卷成帝咸和五年。〕今论凉土之力,则损于往时;语大秦之德,则非二赵之匹;而将军翻然自绝,〔绝秦见一百卷太和元年。〕无乃非宗庙之福也欤!以秦之威,旁振无外,可以回弱水使东流,返江、河使西注,〔禹之治水,高高下下,因天地之性,弱水西流,江、河东注。今言能反之回之,喻秦威力之强也。〕关东既平,将移兵河右,恐非六邵士民所能抗也。〔凉州六郡,以张轨初镇河西之时,统治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西郡、西海六郡言之也。元康以后,张氏所分置,其为郡多矣。〕刘表谓汉南可保,〔事见汉献帝纪。〕将军谓西河可全,吉凶在身,元龟不远,直深算妙虑,自求多福,无使六世之业一旦而坠地也!」〔自张轨保据河西,至天锡凡九主。今言六世者,不以曜灵、祚靓为世数。〕天锡大惧,遣使谢罪称藩。坚拜天锡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平公。〔使,疏吏翻;下同。骠,匹妙翻。骑,奇寄翻。〕

吐谷浑王辟奚闻杨纂败,五月,遣使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于秦。〔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秦以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奚,叶延之子也,〔叶延见九十四卷成帝咸和四年。漒,其良翻。〕好学仁厚,无威断,〔好,呼到翻。断,丁乱翻;下无断同。〕三弟专恣,国人患之。长史锺恶地,西漒羌豪也,〔漒,渠良翻。羌人据漒川之地,分为东西。〕谓司马乞宿云曰:「三弟纵横,势出王右,〔横,户孟翻。右,上也。〕几亡国矣。〔几,居希翻。〕吾二人位为元辅,〔长史,司马,府之元僚。〕岂得坐而视之!」诘朝月望,〔日行迟,一年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而与日会。日月之会,谓之合朔。自合朔之后,月又先日而行,至十五日,日月相望,谓之月望。诘,去吉翻。〕文武并会,吾将讨焉。王之左右皆吾羌子,转目一顾,立可擒也。」宿云请先白王,恶地曰:「王仁而无断,白之必不从;万一事泄,吾属无类矣。事已出口,何可中变!」遂于坐收三弟,杀之。〔坐,徂卧翻。〕辟奚惊怖,〔怖,普布翻。〕自投床下,恶地、宿云趋而扶之曰:「臣昨梦先王敕臣云:『三弟将为逆,不可不讨。』故诛之耳。」辟奚由是发病恍惚,〔人无精爽,谓之恍惚。〕命世子视连曰:「吾祸及同生,何以见之于地下!国事大小,

译④三月,壬辰,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去世。〔谥法:思虑深远、使百姓安宁的称为“定”。〕

⑤秦后将军金城人俱难攻打兰陵太守张闵子于桃山,〔“俱”是姓,“难”是名。《魏书·地形志》记载:兰陵郡昌虑县有桃山。〕大司马桓温派遣军队击退了他们。

⑥秦西县侯王雅、杨安、王统、徐成以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苎率领步兵和骑兵七万人讨伐仇池公杨纂。〔“肜”音“余中”。“苌”音“仲良”。“帅”读作“率”。“骑”音“奇寄”。〕

⑦代国将领长孙斤阴谋弑杀代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与他搏斗,拓跋寔胁部受伤,于是抓获长孙斤,将他杀死。〔代国的祖先拓跋邻,因为排行在次兄之后,所以称为拔跋氏,后来改为长孙氏。“将”音“即亮”。“犍”音“居言”。〕

⑧夏季,四月,戊午日,大赦天下。

⑨秦军到达鹫峡;〔鹫峡在仇池以北,也叫塞峡。“鹫”音“就”。〕杨纂率领五万军队抵抗。梁州刺史弘农人杨亮派遣督护郭宝、卜靖率领一千多骑兵援助杨纂,在峡中与秦军交战;杨纂的军队大败,死伤十之三四,郭宝等人也战死,杨纂收集残兵逃回。西县侯王雅进攻仇池,杨统率领武都的民众投降秦国。〔杨统与杨纂争夺政权,见上卷上年。“降”音“户江”;下文同。〕杨纂害怕,反绑双手出城投降,王雅将他送往长安。任命杨统为南秦州刺史;〔秦国在上邽设置秦州,仇池在其南面,所以设置南秦州。〕加授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王猛在枹罕击败张天锡时,〔此事见一百一卷海西公太和元年。“枹”音“肤”。〕俘获了他的将领敦煌人阴据以及五千名精锐士兵。〔“敦”音“徒门”。〕秦王苻坚攻克杨纂后,派遣阴据率领他的精锐士兵返回凉州,派著作郎梁殊、阎负护送他们,〔穆帝永和十二年,秦国派遣梁殊、阎负出使凉州,现在再次派遣他们。〕于是命令王猛写信晓谕张天锡说:“从前贵国的先公向刘曜、石勒称臣,只是审察了双方的强弱罢了。〔张茂向刘曜称臣,事见九十二卷明帝太宁元年。张駿向石勒称臣,事见九十四卷成帝咸和五年。〕如今论凉州的力量,比过去有所减弱;谈论大秦国的美德,则不是两个赵国所能比拟的;而将军反而断绝关系,〔断绝与秦国的关系见一百卷太和元年。〕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吧!凭借秦国的威势,四方震慑,没有外患,可以令弱水向东流,让长江、黄河向西注,〔大禹治水,顺应地势高低,利用天地的本性,弱水向西流,长江、黄河向东流。现在说能使其反向,比喻秦国威力强大。〕关东既然已经平定,将要移兵到黄河以西,恐怕不是凉州六郡的士民所能抵挡的。〔凉州六郡,是以张轨最初镇守河西之时,统辖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西郡、西海的六郡而言。元康以后,张氏所分置的郡很多。〕刘表认为汉水以南可以保全,〔此事见汉献帝纪。〕将军认为西河可以保全,吉凶祸福在于自身,前人的教训不远,只要深思熟虑,自求多福,不要让六代基业一旦毁于一旦!”〔自张轨占据河西,到张天锡共九位君主。现在说六世,是不把曜灵、祚靓算作世数。〕张天锡非常害怕,派遣使者谢罪称臣。苻坚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封西平公。〔“使”音“疏吏”;下文同。“骠”音“匹妙”。“骑”音“奇寄”。〕

吐谷浑王辟奚听说杨纂战败,五月,派遣使者向秦国进献马一千匹、金银五百斤。〔“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秦国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溪是叶延的儿子,〔叶延见九十四卷成帝咸和四年。“漒”音“其良”。〕好学仁厚,但缺乏威严和决断,〔“好”音“呼到”。“断”音“丁乱”;下文“无断”同。〕三个弟弟专横放纵,国人对此感到忧虑。长史锺恶地,是西漒羌的豪强,〔“漒”音“渠良”。羌人占据漒川之地,分为东西两部。〕对司马乞宿云说:“三个弟弟横行无忌,权势超过国王,〔“横”音“户孟”。“右”即上。〕国家几乎灭亡了。〔“几”音“居希”。〕我们二人位居元辅,〔长史、司马,是府中的最高僚属。〕怎么能坐视不管!”等到第二天满月之日,〔太阳运行缓慢,一年绕天一周;月亮运行快速,一月绕天一周而与太阳相会。日月相会,称为合朔。从合朔之后,月亮又先于太阳运行,到十五日,日月相望,称为月望。“诘”音“去吉”。〕文武官员都会集,我将讨伐他们。国王身边的人都是我的羌族子弟,只要眼色一示意,立刻就可以擒获他们。”乞宿云请求先禀告国王,锺恶地说:“国王仁厚而没有决断,禀告他一定不听从;万一事情泄露,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话已出口,怎么可以中途改变!”于是在座位上逮捕了三个弟弟,将他们杀死。〔“坐”音“徂卧”。〕辟奚惊恐害怕,〔“怖”音“普布”。〕自己跳下床,锺恶地、乞宿云快步上前扶住他说:“臣昨天梦见先王命令臣说:‘三个弟弟将要作乱,不可不讨伐。’所以诛杀了他们。”辟奚因此发病精神恍惚,〔人没有精神爽利,称为恍惚。〕命令世子视连说:“我的灾祸牵连到同胞兄弟,怎么有脸在地下见他们!国家大事小事,

任汝治之,吾余年残命,寄食而已。」遂以忧卒。〔卒,子恤翻;下同。〕

译任凭你去治理吧,我剩下的残年余命,不过是寄人篱下、苟且偷生罢了。」于是因忧虑而去世。

视连立,不饮酒游畋者七年,军国之事,委之将佐。〔将,即亮翻。〕锺恶地谏,以为人主当自娱乐,〔乐,音洛。〕建威布德。视连泣曰:「孤自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念友爱之不终,悲愤而亡。孤虽纂业,尸存而已,声色游娱,岂所安也!威德之建,当付之将来耳。」〔辟奚之死,视连之立,其事非皆在是年。通鉴因辟奚入贡于秦,遂连而书之,以见辟奚父子天性仁孝,不可以夷狄异类视之也。

⑩代世子寔病伤而卒。〔格长孙而被伤也。〕

▯秋,七月,秦王坚如洛阳。

代世子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之女,〔据北史,贺野干,即贺兰部酋长。魏书官氏志,北方贺兰,后改为贺氏。〕有遗腹子,甲戌,生男,代王什翼犍为之赦境内,〔为,于伪翻。〕名曰涉圭。〔拓跋珪造魏事始此。〕

大司马温以梁、益多寇,周氏世有威名,〔周访、周抚、周楚皆着威名于梁、益。〕八月,以宁州刺史周仲孙监益、梁二州诸军事,领益州刺史。〔监,工衔翻。〕仲孙,光之子也。〔周光见九十三卷明帝太宁三年。〕

▯秦以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武始。〔河西张骏以兴晋、金城、武始、南安、永晋、大夏、武城、汉中为河州。武始郡,治狄道,亦张骏所置。〕

王猛以潞川之功,〔见上卷上年。〕请以邓羌为司隶。秦王坚下诏曰:「司隶校尉,董牧皇畿,吏责甚重,非所以优礼名将。光武不以吏事处功臣,〔见四十三卷汉光建武十三年。处,昌吕翻。〕实贵之也。羌有廉、李之才,〔廉、李,谓廉颇、李牧。〕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扬、越,羌之任也,司隶何足以婴之!其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

九月,秦王坚还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卒于上邽、〔谥法:能思辨众曰元;行义说民曰元。晋武受禅,当时之臣死,多有谥元者,固非以行定谥也。〕坚复以俨子辩为河州刺史。〔复,扶又翻。〕

冬,十月,秦王坚如邺,猎于西山,旨余忘返。令人王洛叩马谏曰:〔郑玄曰:伶官,乐官也。伶氏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后世多号乐官为伶官。〕「陛下群生所系,今久猎不归,一旦患生不虞,柰太后、天下何!」坚为之罢猎还宫。〔为,于伪翻。〕王猛因进言曰:「畋猎诚非急务,王洛之言,不可忘也。」坚赐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左传:昔周辛甲之为太史,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岛,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以戒猎也。坚仿其意拜洛为官箴左右。〕自是不复猎。〔复,扶又翻。〕

大司马温,恃其材略位望,阴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桓温心迹,固不畏人之知之也,然而不获逞者,制于命也,孰谓天位可以智力奸邪!〕术士杜炅〔炅,古迥翻。〕能知人贵贱,温问炅以禄位所至。炅曰:「明公勋格宇宙,〔据孔安国尚书注,格,至也。〕位极人臣。」温不悦。〔其志愿不止于此,故不悦。〔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枋头之败,事见上卷太和四年。〕既克寿春,谓参军郗超曰:〔郗,丑之翻。〕「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温曰:「明公都无所虑乎﹖」温曰:「卿欲有言邪﹖」超曰:「明公当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不世之勋,不足以镇惬民望!」〔惬,苦謟翻。〕温曰:「然则柰何﹖」超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者,无以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温素有心,深以为然,遂与之定议。〔超知温心而迎合之,温遂与定议。〕以帝素谨无过,而床笫易诬,〔笫,侧里翻,又壮士翻,床箦也。易,以豉翻。〕乃言「帝早有痿疾,〔杨正衡曰:字林:痿,痹也,人垂翻,又于隹翻。余谓此盖言阴痿也。〕嬖人相龙、计好

译视连即位后,七年不饮酒、不游猎,将国家军政大事委托给将领和辅佐大臣。锺恶地进谏,认为君主应当亲自娱乐,建立威严,布施恩德。视连流泪说:“我自从祖先以来,以仁孝忠恕相互传承。先王因为担心友爱不能始终如一,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了王位,不过是具空壳罢了,声色游娱,哪里是我心安的呢!威严恩德的建立,应当托付给将来罢了。”

代国世子拓跋寔因受伤而去世。

秋季七月,秦王苻坚前往洛阳。

代国世子拓跋寔娶了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留下遗腹子,甲戌日,生下男孩,代王拓跋什翼犍为此赦免境内囚犯,给男孩取名为拓跋涉圭。

大司马桓温因为梁州、益州盗贼众多,而周氏世代享有威名,八月,任命宁州刺史周仲孙监领益州、梁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周仲孙是周光的儿子。

前秦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

王猛凭借潞川之战的功劳,请求任命邓羌为司隶校尉。秦王苻坚下诏说:“司隶校尉,督察京城地区,责任非常重大,这不是优待礼遇名将的方法。光武帝不拿行政事务来安置功臣,实际上是尊重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的才能,我正要把征伐的大事委托给他,向北平定匈奴,向南荡平扬州、越州,这是邓羌的职责,司隶校尉的职务哪里足以束缚他!提升他的号位为镇军将军,职位特进。”

九月,秦王苻坚回到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在上邽去世,苻坚又任命李俨的儿子李辩为河州刺史。

冬季十月,秦王苻坚前往邺城,在西山打猎,兴致未尽,忘了返回。伶人王洛拉住马缰绳进谏说:“陛下是天下百姓所依赖的,现在长时间打猎不回去,一旦发生意外,太后和天下百姓怎么办!”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到宫中。王猛趁机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紧急事务,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赐给王洛一百匹丝帛,任命他为官箴左右,从此不再打猎。

大司马桓温,依仗自己的才略和地位声望,暗中怀有不臣之心,曾经抚着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知道人的贵贱,桓温问杜炅自己的禄位能达到什么程度。杜炅说:“明公功勋达到宇宙,地位极尽人臣之尊。”桓温不高兴。

桓温想先在黄河以北立功以收揽时望,然后回来接受九锡之礼。等到枋头战败,威名顿时受挫。攻克寿春后,对参军郗超说:“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吗?”郗超说:“还没有。”过了很久,郗超到桓温那里住宿,半夜,对桓温说:“明公难道毫无忧虑吗?”桓温说:“你想说什么吗?”郗超说:“明公承担天下重任,现在以六十岁的年纪,在大举进攻中失败,不建立不世之功,不足以安定民心!”桓温说:“那么该怎么办?”郗超说:“明公如果不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就无法树立大的威权,镇压四海。”桓温本来就有此心,深深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和他定下计议。因为皇帝向来谨慎没有过错,而床笫之事容易诬陷,于是说“皇帝早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

、朱灵宝等,〔相与计,皆姓也。何承天姓苑,相,悉良翻。范晔后汉书有计子勋。〕参侍内寝,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将建储立王,倾移皇基。」密播此言于民间,时人莫能审其虚实。

译朱灵宝等人,互相商议,都姓计。何承天的《姓苑》中记载,相,音悉良。范晔的《后汉书》中有计子勋。他们参与侍奉内宫,两位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儿子,将要建立储君、册立亲王,颠覆动摇皇室的根基。”秘密地在民间散布这种言论,当时的人无法审察其真假。

十一月,癸卯,温自广陵将还姑孰,屯于白石。〔此白石盖在牛渚西南桓玄破谯王尚之处。非陶况令庾亮所守白石垒也。〕丁未,诣建康,讽褚太后,请废帝立丞相会稽王昱,并作令草呈之。〔先草定太后令而呈之于太后。会,工外翻。〕太后方在佛屋烧香,〔建屋于宫中以奉佛,故谓之佛屋。〕内侍启云:「外有急奏。」太后出,倚户视奏数行,〔行,户刚翻;下数十行同。〕乃曰:「我本自疑此!」至半,便止,索笔益之曰:〔索,山客翻。〕「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杜预曰:妇人既寡,自称未亡人。〕

己酉,温集百官于朝堂。〔朝,直遥翻;下同。〕废立既旷代所无,莫有识其故典者,百官震栗。温亦色动,不知所为。尚书左仆射王彪之知事不可止,乃谓温曰:「公阿衡皇家,〔伊尹曰阿衡,放太甲于桐。喻温废立,行伊尹之事也。孔安国曰:阿,倚;衡,平。〕当倚傍先代。」〔傍,蒲浪翻。〕乃命取汉书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用霍光废昌邑王故事。传,直恋翻。〕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曾无惧容,文武仪准,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晋朝以此服王彪之,余甚恨彪之得此名于晋朝也。彪之父彬,不畏死以折王敦,此为可服耳。〕于是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昱统承皇极。〔会,工外翻。〕百官入太极前殿,温使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帝玺绶。〔散,悉亶翻。骑,奇寄翻。玺,斯氏翻。绶,音受。考异曰:帝纪、三十国春秋,「亨」皆作「享」。后魏书僭晋传作「亨」,今从之。〕帝着白帢单衣,〔着,侧略翻。帢,苦洽翻。〕步下西堂,乘犊车出神虎门,〔晋制,诸公给朝车、安车、皁轮犊车各一乘。东汉都雒阳,宫有广义、神虎门。贤注曰:广义、神虎,洛阳宫西门也,在金商门外。然则神虎门亦建康宫西门乎﹖〕群臣拜辞,莫不歔欷。〔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侍御史、殿中监将兵百人卫送东海第。〔殿中监,掌监天子服御之事。将,即亮翻。〕温帅百官具乘舆法驾,迎会稽王于会稽邸。〔帅,读曰率。乘,绳证翻。会,工外翻。〕王于朝堂变服,着平巾帻、单衣,东向流涕,拜受玺绶,〔平巾帻,盖即平上帻。单衣,江左诸人所以见尊者之服,所谓巾転也。〕是日,即皇帝位,改元。〔改元咸安。〕温出次中堂,分兵屯卫。温有足疾,诏乘舆入殿。〔乘,如字。〕温撰辞,欲陈述废立本意,〔撰,雏免翻。预撰辞,欲入见而陈之。〕帝引见,〔见,贤遍翻。〕便泣下数十行,〔行,户刚翻。〕温兢惧,竟不能一言而出。

太宰武陵王晞,好习武事,〔好,呼到翻。〕为温所忌,欲废之,以事示王彪之。彪之曰:「武陵亲尊,〔武陵王晞,亦元帝子,出继武陵王朖后。〕未有显罪,不可以猜嫌之间便相废徙。公建立圣明,当崇奖王室,与伊、周同美;此大事,宜更深详!」温曰:「此已成事,卿勿复言!」〔王彪之能全晞于会稽辅政之时,而不能全之于会稽缵服之日,会稽可以理喻,而习武者桓温之所忌也。复,扶又翻。〕乙卯,温表「晞聚纳轻剽,〔剽,匹妙翻。〕息综矜忍;〔息,子也。〕袁真叛逆,事相连染。顷日猜惧,将成乱阶。〔温以此诬晞。〕请免晞官,以王归藩。」从之。并免其世子综、梁王抜等官。〔抜,与琎同,音津。〕温使魏郡太守毛安之帅所领宿卫殿中。〔沈约曰:南徐州备有徐、兖、幽、冀、青、并、扬七州郡邑。〕安之,虎生之弟也。

庚戌,尊褚太后曰崇德太后。

初,殷浩卒,大司马温使人赍书吊之。浩子涓不答,〔涓,圭渊翻。〕亦不诣温,而与武陵王晞游。广州刺史庾蕴,希之弟也,素与温有隙。温恶殷、庾宗强,欲去之。〔恶,乌路翻。去,羌吕翻。〕辛亥,使其弟秘逼新蔡王晃〔晃父邈,本汝南王佑之子也,嗣新蔡王后。〕诣西堂叩头自列,〔西堂,太极殿西堂也。自列,自陈列其事。〕称

译十一月癸卯日,桓温从广陵准备返回姑孰,驻扎在白石。〔这白石大概是在牛渚西南,桓玄击败谯王尚的地方。不是陶况命令庾亮所守的白石垒。〕丁未日,桓温到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为帝,并起草了太后令呈上。〔事先起草好太后令再呈给太后。会,读作“工外”。〕太后正在佛屋烧香,〔在宫中建造房屋供奉佛像,所以称为佛屋。〕内侍禀报说:“外面有紧急奏章。”太后出来,靠着门看了奏章几行,〔行,读作“户刚”;下文“数十行”同。〕于是说:“我本来对此就有疑虑!”看到一半,便停下来,要笔添写说:〔索,读作“山客”。〕“我不幸遭遇这些忧患,感念生死,心如刀割!”〔杜预说:妇人守寡后,自称未亡人。〕

己酉日,桓温在朝堂召集百官。〔朝,读作“直遥”;下文同。〕废立皇帝是很久以前都没有的事,没有人熟悉相关的典章制度,百官震惊战栗。桓温也神色变动,不知如何是好。尚书左仆射王彪之知道事情无法阻止,就对桓温说:“您辅佐皇室,〔伊尹被称为阿衡,将太甲放逐到桐宫。比喻桓温废立皇帝,行伊尹之事。孔安国说:阿,倚靠;衡,平衡。〕应当倚仗先代的先例。”〔傍,读作“蒲浪”。〕于是命人取来《汉书》中霍光的传记,礼仪制度,在片刻间就定下来了。〔采用霍光废黜昌邑王的先例。传,读作“直恋”。〕王彪之穿着朝服站在台阶上,神采坚定,毫无惧色,文武官员的礼仪准则,都从他那里确定,朝廷因此信服他。〔晋朝因此信服王彪之,我很遗憾王彪之在晋朝获得这样的名声。王彪之的父亲王彬,不畏死而挫败王敦,这才是值得信服的。〕于是宣示太后令,废黜皇帝为东海王,由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会,读作“工外”。〕百官进入太极前殿,桓温派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缴皇帝的玉玺和印绶。〔散,读作“悉亶”。骑,读作“奇寄”。玺,读作“斯氏”。绶,音“受”。考异说:《帝纪》、《三十国春秋》,“亨”都写作“享”。《后魏书·僭晋传》写作“亨”,现在采用这个写法。〕皇帝穿着白帽单衣,〔着,读作“侧略”。帢,读作“苦洽”。〕步行下西堂,乘坐犊车出神虎门,〔晋朝制度,各位公侯配备朝车、安车、皂轮犊车各一辆。东汉都城在洛阳,宫中有广义门、神虎门。贤注说:广义门、神虎门,是洛阳宫西门,在金商门外。那么神虎门也是建康宫的西门吗?〕群臣拜别,无不叹息流泪。〔歔,音“虚”。欷,音“许既”,又音“希”。〕侍御史、殿中监率领士兵百人护卫送东海王回府第。〔殿中监,掌管监察天子服饰车驾等事务。将,读作“即亮”。〕桓温率领百官备齐皇帝车驾,到会稽王府邸迎接会稽王。〔帅,读作“率”。乘,读作“绳证”。会,读作“工外”。〕会稽王在朝堂更换服装,戴着平巾帻,穿着单衣,面向东流泪,拜受玉玺印绶,〔平巾帻,大概就是平上帻。单衣,是江左人士拜见尊长时所穿的服装,所谓巾帻。〕当天,即皇帝位,改年号。〔改年号为咸安。〕桓温出来在中堂,分派军队驻守护卫。桓温有脚病,下诏让他乘车入殿。〔乘,读如字。〕桓温起草辞令,想要陈述废立的本意,〔撰,读作“雏免”。预先起草辞令,想要入宫面圣陈述。〕皇帝召见,〔见,读作“贤遍”。〕桓温便流泪数十行,〔行,读作“户刚”。〕桓温恐惧战栗,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就退出了。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喜好练习武事,〔好,读作“呼到”。〕被桓温忌恨,桓温想废黜他,把这事告诉王彪之。王彪之说:“武陵王身份尊贵,〔武陵王司马晞,也是元帝的儿子,过继给武陵王司马朖之后。〕没有明显的罪过,不能因为猜疑嫌隙就废黜迁徙他。您建立了圣明的君主,应当推崇奖掖王室,与伊尹、周公同样美好;这是大事,应当更加深思详察!”桓温说:“这事已经成了,你不要再说了!”〔王彪之能在会稽王辅政时保全司马晞,却不能在会稽王即位时保全他,会稽王可以用道理劝喻,而习武之人是桓温所忌恨的。复,读作“扶又”。〕乙卯日,桓温上表说:“司马晞聚集轻浮剽悍之人,〔剽,读作“匹妙”。〕儿子司马综傲慢残忍;〔息,指儿子。〕袁真叛逆,事情与他相连染。近来猜疑恐惧,将要成为祸乱的阶梯。〔桓温以此诬陷司马晞。〕请求免去司马晞的官职,以王的身份回到封国。”朝廷听从了。一并免去他的世子司马综、梁王司马抜等人的官职。〔抜,与琎同,音“津”。〕桓温派魏郡太守毛安之率领所部宿卫在殿中。〔沈约说:南徐州备有徐、兖、幽、冀、阳、并、扬七州郡邑。〕毛安之,是毛虎生的弟弟。

庚戌日,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

起初,殷浩去世,大司马桓温派人带着书信去吊唁。殷浩的儿子殷涓不回复,〔涓,读作“圭渊”。〕也不去见桓温,而与武陵王司马晞交往。广州刺史庾蕴,是庾希的弟弟,一向与桓温有嫌隙。桓温厌恶殷、庾两族势力强大,想除掉他们。〔恶,读作“乌路”。去,读作“羌吕”。〕辛亥日,桓温派他的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司马晃的父亲司马邈,本是汝南王司马佑的儿子,继承新蔡王爵位后。〕到西堂磕头自我陈述,〔西堂,是太极殿的西堂。自列,自我陈述事情。〕称

与晞及子综、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侍庾柔等谋反;帝对之流涕,温皆收付廷尉。倩、柔,皆蕴之弟也。〔倩,千甸翻。掾,于绢翻。〕癸丑,温杀东海王三子及其母。〔即田氏、孟氏及所生三男也。〕甲寅,御史中丞谯王恬承温旨,请依律诛武陵王晞。诏曰:「悲惋惶怛,〔惋,乌贯翻。〕非所忍闻,况言之哉!其更详议!」恬,承之孙也。〔谯王氶死于王敦之难。「承」,当作「氶」,音注见前。〕乙卯,温重表固请诛晞,词甚酷切。帝乃赐温手诏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温览之,流汗变色,乃奏废晞及其三子,家属皆徙新安郡。〔吴孙权分丹杨立新都郡,武帝太康元年,更名新安郡,唐为歙州,今之徽州。〕丙辰,免新蔡王晃为庶人,徙衡阳,〔吴孙亮分长沙西部都尉置衡阳郡,今之衡州。〕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皆族诛,庾蕴饮酖死。蕴兄东阳太守友子妇,桓豁之女也,故温特赦之。庾希闻难,〔难,乃旦翻。〕与弟会稽【章:十二行本「稽」下有「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参军邈及子攸之洮于海陵陂泽中。〔海陵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晋属广陵郡,今泰州即其地。〕

译与王晞以及子综、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庚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侍郎庚柔等人谋反;皇帝面对他们流泪,桓温都将他们逮捕交付廷尉。庚倩、庚柔,都是庚蕴的弟弟。癸丑日,桓温杀害了东海王的三个儿子及其母亲。甲寅日,御史中丞谯王庚恬秉承桓温的旨意,请求依照法律诛杀武陵王王晞。皇帝下诏说:“悲痛惊惧,不是我能忍心听到的,何况说出口呢!你们再详细商议!”庚恬,是庚氶的孙子。乙卯日,桓温再次上表坚决请求诛杀王晞,言辞非常严厉急切。皇帝于是赐给桓温手诏说:“如果晋朝国运长久,你就应当执行先前的诏令;如果国运已经离去,请你让出贤能之位。”桓温看了诏书,流汗变色,于是上奏废黜王晞及其三个儿子,家属都迁徙到新安郡。丙辰日,免去新蔡王司马晃的爵位成为平民,迁徙到衡阳,殷涓、庚倩、曹秀、刘强、庚柔都被灭族,庚蕴喝毒酒而死。庚蕴的哥哥东阳太守庚友儿子的儿媳,是桓豁的女儿,所以桓温特别赦免了她。庾希听说祸难发生,与弟弟会稽参军庾邈以及儿子庾攸之逃匿在海陵的陂泽中。

温既诛殷、庾,威势翕赫,〔翕,盛也。赫,炎之极也。〕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当是时,晋之君臣,盖可知矣。春秋之义所谓微而显者也。〕

戊午,大赦,增文武位二等。

己未,温如白石,上书求归姑孰。庾申,诏进温丞相,大司马如故,留京师辅政;温固辞,乃请还镇。辛酉,温自白石还姑孰。

秦王坚闻温废立,谓群臣曰:「温前败灞上,〔见九十九卷穆帝太和十年。〕后败枋头,〔见上卷太和四年。〕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自说,〔「说」,载记作「悦」,读当从悦。一曰:说,读如字,谓自解说也。〕六十之叟,举动如此,将何以自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其桓温之谓矣。」

秦车骑大将军王猛,以六州任重,言于秦王坚,请改授亲贤;及府选便宜,辄已停寝,〔骑,奇寄翻。坚先是命猛以便宜选贤俊补六州郡县守令。〕别乞一州自效。坚报曰:「朕之于卿,义则君臣,亲踰骨肉,虽复桓、昭之有管、乐,〔齐桓公有管仲,燕昭王有乐毅。〕玄德之有孔明,自谓踰之。夫人主劳于求才,逸于得士。〔王褒圣主得贤人颂曰: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既以六州相委,则朕无东顾之忧,非所以为优崇,乃朕自求逸也。夫取之不易,守之亦难,〔易,以豉翻。〕苟任非其人,患生虑表,〔表,外也。孔颖达曰:界外之畔为表。〕岂独朕之忧,亦卿之责也,故虚位台鼎而以分陕为先。〔陕,式冉翻。〕卿未照朕心,殊乖素望。新政俟才,宜速铨补;俟东方化洽,当衮衣西归。」〔周公东征,周大夫为作九罭之诗,其辞曰:「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又曰:「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笺云:王迎周公当以上公之服。〕仍遣侍中梁谠诣邺谕旨,猛乃视事如故。〔史言苻坚、王猛君臣相与之至,所以猛得展其才。谠,多朗翻。〕

十二月,大司马温奏:「废放之人,屏之以远,〔屏,必政翻,又必郢翻。〕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故事,〔昌邑事见二十四卷汉昭帝元平元年。〕筑第吴郡。」太后诏曰:「使为庶人,情有不忍,可特封王。」温又奏:「可封海西县侯。」庾寅,封海西县公。〔考异曰:海西公纪云:「咸安二年,正月,降封,」今从简文帝纪。〕

温威振内外,帝虽处尊位,〔处,昌吕翻。〕拱默而已,常惧废黜。先是,荧惑守太微端门,〔天文志:太微南蕃中二星间曰端门。先,悉荐翻。〕踰月而海西废。辛卯,荧惑逆行入太微,帝甚恶之。〔恶,乌路翻。〕中书侍郎郗超在直,〔入直省中也。〕帝谓超曰:「命之修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帝之为抚军也,辟超为掾,故于今敢以情问之。复,扶又翻。〕超曰:「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请急省其父,〔晋令:急假者,五日一急,一岁以六十日为限。史书所称取急、请急,皆谓假也。省,悉景翻。〕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卫,愧叹之深,言何能谕!」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沾襟。〔此亦清谈,但情溢于言外耳。朝,直遥翻;下同。〕帝美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尘满席,湛如也。虽神识恬畅,然无济世大略,谢安以为惠帝之流,但清谈差胜耳。〔清谈无益于国事;谢安当此之时,能立此论,可谓拔乎流俗者也。〕

郗超以温故,朝中皆畏事之。谢安尝与左卫将军王坦之共诣超,日旰未得前,〔旰,古案翻。〕坦之欲去,安曰:「独不能为性命忍须臾邪﹖」〔史言谢安于风流之中,能处事应物。又郗超势焰如此,桓温既死之后,超得终于牖下,盖以智免也。为,于伪翻。〕

秦以河州刺史李辩领兴晋太守,还镇枹罕。〔兴晋、枹罕,河西张氏皆置为郡。兴晋亦当近枹罕界。〕徙凉州治

译桓温诛杀殷浩、庾翼后,威势盛大显赫,侍中谢安见到桓温远远地行拜礼。桓温惊讶地说:“安石,你为何要这样?”谢安说:“没有君主在前受拜,臣子在后面作揖的道理。”

戊午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的品级各提升二等。

己未日,桓温前往白石,上书请求返回姑孰。庚申日,下诏晋升桓温为丞相,大司马的职位照旧,留在京师辅佐朝政;桓温坚决推辞,于是请求返回驻地。辛酉日,桓温从白石返回姑孰。

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立皇帝,对群臣说:“桓温先前在灞上战败,后来在枋头战败,不反思过错、自我贬责来向百姓谢罪,反而废黜君主来取悦自己,六十岁的老人,举动如此,将如何在天下自处呢!谚语说:‘在屋里发怒,却对着父亲脸色难看,’说的就是桓温这样的人吧。”

秦车骑大将军王猛,因为统领六州责任重大,对秦王苻坚说,请求改由亲近贤能的人担任;等到府中选拔官员时,便已停止,另外请求一个州来效力。苻坚回复说:“我对于你,名义上是君臣,亲情超过骨肉,即使像齐桓公有管仲、燕昭王有乐毅,刘备有诸葛亮,我自认为超过他们。君主在求才时辛劳,在得士时安逸。既然把六州托付给你,我就没有东顾之忧,这并非为了优待尊崇你,而是我自己寻求安逸。取得不易,守住也难,如果任用的人不当,祸患产生在预料之外,这岂止是我的忧虑,也是你的责任,所以空出三公之位而以分陕治政为先。你没有体察我的心意,完全违背了我平素的期望。新政等待人才,应当迅速选拔补充;等到东方教化融洽,你应当穿着礼服西归。”于是派遣侍中梁谠到邺城传达旨意,王猛于是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

十二月,大司马桓温上奏:“被废黜放逐的人,应当把他们屏退到远方,不可以让他们面对百姓。东海王应当依照昌邑王的旧例,在吴郡建造府第。”太后下诏说:“让他成为平民,我心中不忍,可以特别封他为王。”桓温又上奏:“可以封为海西县侯。”庚寅日,封为海西县公。

桓温威势震动内外,皇帝虽然处在尊位,只是拱手沉默而已,常常害怕被废黜。先前,火星停留在太微宫的端门,超过一个月后海西公就被废黜。辛卯日,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宫,皇帝非常厌恶。中书侍郎郗超在宫中值班,皇帝对郗超说:“寿命的长短,本来就不计较,难道不会再有近日那样的事吗?”郗超说:“大司马臣桓温,正在对内巩固社稷,对外扩展经略,非常之事,我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等到郗超请假探望父亲,皇帝说:“向你父亲致意,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由于我不能用正道匡正保卫,惭愧叹息之深,言语怎能表达!”于是吟诵庾阐的诗说:“志士痛惜朝廷危亡,忠臣哀叹君主受辱。”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襟。皇帝风度仪态美好,举止得体,留心典籍,灰尘积满席位,他也安然不动。虽然精神恬淡畅快,但没有济世的宏大谋略,谢安认为他是晋惠帝一流的人,只是清谈稍微胜过罢了。

郗超因为桓温的缘故,朝廷中的人都畏惧侍奉他。谢安曾经与左卫将军王坦之一起拜访郗超,天色已晚还没有见到,王坦之想要离开,谢安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片刻吗?”

秦任命河州刺史李辩兼任兴晋太守,返回镇守枹罕。迁徙凉州治所

金城。〔自天水徙治金城。〕张天锡闻秦有兼并之志,大惧,〔以秦徙镇逼之,故惧。〕立坛于姑臧西,刑三牲,帅其官属,遥与晋三公盟。〔帅,读曰率;下同。〕遣从事中郎韩博奉表送盟文,并献书于大司马温,期以明年夏会【章:十二行本「会」上有「同大举」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于上邽。〔欲使晋起兵攻蜀而出会于上邽也。〕

译金城。(从前天水郡的治所迁到金城。)张天锡听说前秦有兼并凉州的意图,非常恐惧。(因为前秦迁移镇守的军队逼近凉州,所以恐惧。)他在姑臧城西设立祭坛,宰杀牛、羊、猪三牲,率领他的官员属吏,远远地与东晋的三公结盟。(帅,读作率;下文相同。)派遣从事中郎韩博捧着奏表送去盟书,并给大司马桓温送信,约定明年夏天在上邽会师。(章:十二行本“会”字上有“同大举”三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想要让东晋起兵攻打蜀地,然后在上邽会师。)

是岁,秦益州刺史王统攻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于度坚山,司繁帅骑三万拒统于苑川。统潜袭度坚山,〔乞伏氏先自漠北南出、屯高平川,又自高平西南迁麦田山,司繁又自麦田迁于度坚山。水经注:苑川在天水勇士县界。杜佑曰:在兰州五泉县界。以下文乞伏吐雷为勇士护军观之,则水经注为是。〕司繁部落五万余皆降于统;其众闻妻子已降秦,不战而溃。司繁无所归,亦诣统降。〔降,户江翻。〕秦王坚以司繁为南单于,留之长安;以司繁从叔吐雷为勇士护军,〔勇士,汉县,晋省。此因汉县名而置护军。〕抚其部众。〔为后乞伏步颓以鲜卑叛秦张本。〕

二年〔(壬申、三七二)〕

①春,二月,秦以清河房旷为尚书左丞,征旷兄默及清河崔逞、燕国韩胤为尚书郎,北平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佐郎,〔晋志:著作郎一人,谓之大著作,专掌史任。又置佐著作郎八人。勰,音协。〕郝略为清河相:皆关东士望,王猛所荐也。瑶,骛之子也。〔阳骛仕燕,历事三朝。骛,音务。〕

冠军将军慕容垂言于秦王坚曰:「臣叔父评,燕之恶来辈也,〔恶来以多力事纣,纣嬖之以亡国。「恶来辈」,一作「恶来革」。史记曰: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辈」,当作「革」。〕不宜复污圣朝,〔复,扶又翻。污,乌故翻。〕愿陛下为燕戮之。」〔为,于伪翻;下为人同。〕坚乃出评为范阳太守,燕之诸王悉补边郡。

臣光曰:古之人,灭人之国而人悦,何哉﹖为人除害故也。〔此惟汤、武足以当之,下此则汉高帝犹庶几焉。为,于伪翻。〕彼慕容评者,蔽君专政,忌贤疾功,愚闇贪虐以丧其国,〔丧,息浪翻。〕国亡不死,逃遁见禽。〔事见上卷海西公太和五年。〕秦王坚不以为诛首,又从而宠秩之,〔秩,序也,官也。宠秩,谓宠而序其官,使不失次也。〕是爱一人而不爱一国之人也,其失人心多矣。是以施恩于人而人莫之恩,尽诚于人而人莫之诚,卒于功名不遂,容身无所,〔卒,子恤翻。〕由不得其道故也。

②三月,戊午,遣侍中王坦之征大司马温入辅;温复辞。〔复,扶又翻。〕

③秦王坚诏:「关东之民学通一经、才成一艺者,在所以【章:十二行本「以」上有「郡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礼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者,罢遣还民。」〔苻坚之政如此而犹不能终,况不及苻坚者乎!〕

④夏,四月,徙海西公于吴县西柴里,敕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又遣御史顾允监察之。〔监,工衡翻。〕彝,协之子也。〔刁协,元帝信用之。〕

⑤六月,癸酉,秦以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侯如故;〔仍带特进、散骑常侍、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清河郡侯印绶也。〕阳平公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代王猛镇邺。使,疏吏翻。〕

⑥庾希、庾邈与故青州刺史武沈之子遵聚众夜入京口城,〔沈,持林翻。〕晋陵太守卞眈踰城奔曲阿。〔眈,丁含翻。沈约曰:吴时分无锡以西为毗陵郡,治丹徒,后复还毗陵。东海王越世子名毗。东海国故食毗陵,永嘉五年,改为晋陵;太兴初,郡及丹徒县悉治京口。〕希诈称受海西公密旨诛大司马温。建康震扰,内外戒严。卞眈发诸县兵二千人击希,希败,闭城自守。温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之。〔元帝割吴郡海虞县之北境为东海郡。〕秋,七月,壬辰,拔其城,擒希、邈及其亲党,皆斩之。〔庾亮之后灭矣。〕眈,壶之子也。〔卞壶事元、明二帝,死于苏峻之难。〕

⑦甲寅,帝不豫,急召大司马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初,帝为会稽王,娶王述从妹为妃,生世子道生及弟俞生。道生疏躁无行,〔从,才用翻。行,下孟翻。〕母子皆以幽废死。余三子,郁、朱生、天流,皆早夭。〔夭,于绍翻。〕诸姬绝孕将十年,王使善相者视之,〔孕,以证翻。相,息亮翻;下同。〕皆曰:

译这一年,秦益州刺史王统在度坚山进攻陇西鲜卑人乞伏司繁,乞伏司繁率领三万骑兵在苑川抵御王统。王统暗中袭击度坚山,乞伏司繁的五万多部落全部投降王统;他的部众听说妻儿已经投降秦国,不战而溃散。乞伏司繁无处可去,也到王统那里投降。秦王苻坚任命乞伏司繁为南单于,将他留在长安;任命乞伏司繁的堂叔乞伏吐雷为勇士护军,安抚他的部众。

二年(壬申年,372年)

①春季,二月,秦国任命清河人房旷为尚书左丞,征召房旷的哥哥房默以及清河人崔逞、燕国人韩胤为尚书郎,北平人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佐郎;任命郝略为清河相:这些人都是关东地区的士人望族,是王猛所推荐的。阳瑶是阳骛的儿子。

冠军将军慕容垂对秦王苻坚说:“我的叔父慕容评,是像恶来那样的人,不应该再玷污圣朝,希望陛下替燕国杀了他。”苻坚于是任命慕容评为范阳太守,燕国的各位王公都补任边郡太守。

臣司马光说:古人灭掉别人的国家而别人却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替他们除去了祸害的缘故。这只有商汤、周武王足以担当,在此之下的,汉高祖还差不多。那个慕容评,蒙蔽君主专权,忌恨贤能嫉恨有功之人,愚昧贪婪暴虐以致亡国,国家灭亡却不死,逃跑被擒。秦王苻坚不把他作为诛杀的首要对象,反而给予他宠信和官职,这是爱惜一个人而不爱惜一国的人,他失去人心的地方太多了。因此他对别人施恩而别人不感激他,对别人尽诚而别人不真诚对他,最终功名不能成就,容身之处都没有,是由于他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的缘故。

②三月,戊午日,派遣侍中王坦之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再次推辞。

③秦王苻坚下诏:“关东地区的百姓,通晓一经、掌握一艺的,由所在郡县以礼相送。在官职百石以上的,不通晓一经、不掌握一艺的,罢免遣返回民籍。”

④夏季,四月,将海西公司马奕迁徙到吴县西柴里,命令吴国内史刁彝负责防卫,又派遣御史顾允进行监察。刁彝是刁协的儿子。

⑤六月,癸酉日,秦国任命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少傅、司隶校尉,特进、散骑常侍、使持节、将军、侯爵等原职不变;任命阳平公苻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冀州牧。

⑥庾希、庾邈与已故青州刺史武沈的儿子武遵聚集众人,夜间进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眈翻墙逃跑投奔曲阿。庾希诈称奉海西公密旨诛杀大司马桓温。建康震动扰乱,内外戒严。卞眈征发各县士兵两千人攻击庾希,庾希战败,关闭城门自守。桓温派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他们。秋季,七月,壬辰日,攻克他们的城池,擒获庾希、庾邈及其亲信党羽,都斩首。卞眈是卞壶的儿子。

⑦甲寅日,皇帝身体不适,紧急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发出四道诏书;桓温推辞没有到。起初,皇帝做会稽王时,娶王述的堂妹为妃,生下世子司马道生及弟弟司马俞生。司马道生轻浮急躁没有德行,母子都因被幽禁废黜而死。其余三个儿子,司马郁、司马朱生、司马天流,都早逝。各位姬妾将近十年没有怀孕,皇帝让善于相面的人查看,

「非其人。」又使视诸婢媵,〔媵,以证翻。卑女为婢。婢,女之下者。送女从嫁曰媵。〕有李陵容者,在织坊中,黑而长,宫人谓之「昆仑」,〔谓其人如昆仑也。昆仑国,在南海外。仑,卢昆翻。〕相者惊曰:「此其人也!」王召之侍寝,生子昌明及道子。〔晋书曰:初,简文帝见谶曰:「晋祚尽昌明。」及孝武帝之在孕也,李太后梦神人谓之曰:汝生男,以昌明为字。及产,东方始明,因以为名焉。帝后悟,乃流涕。及孝武帝崩,晋自此倾矣。〕已未,立昌明为皇太子,生十年矣。以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帝封琅邪王,所生母郑夫人薨,固请服重,徙封会稽王,追号郑夫人为会稽太妃。会,工外翻。〕遗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用汉昭烈属诸葛亮之言。少,诗照翻。〕侍中王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宣帝肇基帝业,元帝中兴,故云然。〕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王丞相,导也。〕是日,帝崩。〔年五十三。〕

译“不是那个人。”又派人在婢女和媵妾中查看,有个叫李陵容的,在织坊中,肤色黑且身材高,宫人叫她“昆仑”,相面的人惊讶地说:“这就是那个人!”皇帝召她侍寝,生了儿子昌明和道子。乙未日,立昌明为皇太子,当时已十岁了。封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用来奉祀皇帝母亲郑太妃。遗诏说:“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旧例。”又说:“年幼的儿子可以辅佐的就辅佐他,如果不可以,您自己取而代之。”侍中王坦之亲自拿着诏书进入,在皇帝面前把它毁掉。皇帝说:“天下,是偶然得来的命运,您有什么可忌讳的!”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独占它!”皇帝于是让王坦之修改诏书说:“家国大事一概禀告大司马,依照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这天,皇帝驾崩。

群臣疑惑,未敢立嗣,或曰:「当须大司马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谘,必反为所责。」朝议乃定。〔朝,直遥翻。〕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崇德太后令,〔康献褚太后既归政于穆帝,居崇德宫,及哀帝、海西公之世,复临朝称制。海西既废,简文即位,尊后为崇德太后。〕以帝冲幼,加在谅闇,〔闇,音阴。〕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事已施行,王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谨具封还。」事遂不行。〔此事即封还诏书之始也。〕

温望简文临终禅位于己,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甚愤怨,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温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衔之。诏谢安征温入辅;温又辞。

⑧八月,秦丞相猛至长安,复加都督中外诸军事。〔复,扶又翻。〕猛辞曰:「元相之重,储傅之尊,端右事繁,京牧任大,总督戎机,出纳帝命,〔元相,丞相也。储傅,太子太傅也。端右,尚书令也。京牧,司隶校尉也。总督戎机,都督中外诸军事也。出纳帝命,中书监、常侍之职也。〕文武两寄,臣细并关,以伊、吕、萧、邓之贤,尚不能兼,〔谓伊尹、吕望、萧何、邓禹也。〕况臣猛之无似!」〔无似,犹言不肖也。〕章三四上,〔上,时掌翻。〕秦王坚不许,曰:「朕方混壹四海,非卿无可委者;卿之不得辞宰相,犹朕不得辞天下也。」

猛为相,坚端拱于上,百官总己于下,军国内外之事,无不由之。猛刚明清肃,善恶着白,放黜尸素,〔尸素,尸位素餐者也。〕显拔幽滞,劝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当才,刑必当罪。由是国富兵强,战无不克,秦国大治。〔治,直吏翻。〕坚赦太子宏及长乐公丕等曰:「汝事王公,如事我也。」〔乐,音洛。〕

阳平公融在冀州,高选纲纪,〔纲纪,谓官属纲纪众事者也。〕以尚书郎房默、河间相申绍为治中别驾,〔姓谱:房姓本自丹朱,舜封为房邑侯,子陵以父封为氏。〕清河崔宏为州从事,管记室。融年少,为政好新奇,贵苛察;申绍数规正,〔少,诗照翻。好,呼到翻。数,所角翻;下同。〕导以宽和,融虽敬之,未能尽从。后绍出为济北太守,〔济,子礼翻。〕融屡以过失闻,数致谴让,乃自恨不用绍言。

融尝坐擅起学舍为有司所纠,遣主簿李纂诣长安自理;纂忧惧,道卒。〔卒,子恤翻。〕融问申绍:「谁可使者﹖」绍曰:「燕尚书郎高泰,清辩有胆智,可使也。」先是丞相猛及融屡辟,泰不起,〔先,悉荐翻。〕至是,融谓泰曰:「君子救人之急,卿不得复辞!」〔复,扶又翻。〕泰乃从命。至长安,猛见之,笑曰:「高子伯于今乃来,何其迟也!」〔高泰,字子伯。〕泰曰:「罪人来就刑,何问迟速!」猛曰:「何谓也﹖」泰曰:「昔鲁僖公以泮宫发颂,〔诗鲁颂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齐宣王以稷下垂声,〔史记:齐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驺衍、淳于髡、田骈、慎到、接子、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稷下学士且数百千人。刘向别录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也。虞喜曰: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今阳平公开建学宫,追踪齐、鲁,未闻明诏褒美,乃更烦有司举劾。〔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明公阿衡圣朝,惩劝如此,下吏何所逃其罪乎!」猛曰:「是吾过也。」事遂得释。猛因叹曰:「高子伯岂阳平所宜吏乎!」言于秦王。坚召见,悦之,问以为治之本。对曰:「治本在得人,得人在审举,审举在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国家不治者也。」〔治,直吏翻。〕坚曰:「可谓辞简而理博矣。」以为尚书郎;泰固请还州,〔还冀州也。〕坚许之。

⑨九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甲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追尊故会稽王妃王氏曰顺皇后,〔即王述从妹也。会,工外

译群臣疑惑,不敢确立继承人,有人说:“应当等待大司马的决定。”尚书仆射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哪里容得下异议!如果先去当面咨询,必定反而被他责备。”朝廷的议论这才确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崇德太后下诏,因为皇帝年幼,又处在丧期,命令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先例。事情已经施行,王彪之说:“这是非同寻常的大事,大司马必定会坚决推辞,致使政务停滞,延误山陵之制,我不敢奉行诏令,恭敬地封还诏书。”事情于是没有实行。

桓温希望简文帝临终禅位给自己,不然就应当居摄。既然不符合他的愿望,非常愤恨怨恨,给弟弟桓冲写信说:“遗诏让我依照诸葛亮、王导的先例罢了。”桓温怀疑是王坦之、谢安所为,心里怀恨。下诏让谢安征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又推辞。

八月,秦丞相王猛到达长安,再次加任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推辞说:“丞相的重任,太子太傅的尊贵,尚书令事务繁杂,司隶校尉责任重大,总督军事机要,传达皇帝命令,文武两方面的寄托,臣都一并承担,凭借伊尹、吕望、萧何、邓禹的贤能,尚且不能兼任,何况臣王猛这样不贤的人!”奏章上了三四次,秦王苻坚不允许,说:“朕正要统一四海,除了你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你不可推辞宰相,就像朕不可推辞天下一样。”

王猛担任丞相,苻坚在上端坐拱手,百官在下各自负责,军国内外的事,没有不经过他的。王猛刚明清正严肃,善恶分明,罢免尸位素餐的人,提拔埋没滞塞的人才,鼓励督促农桑,训练军队,官员必定适合才能,刑罚必定适合罪行。因此国家富强军队强大,战无不胜,秦国大治。苻坚赦免太子苻宏及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侍奉王公,就像侍奉我一样。”

阳平公苻融在冀州,高标准选拔属官,以尚书郎房默、河间相申绍担任治中别驾,清河崔宏担任州从事,掌管记室。苻融年轻,为政喜好新奇,崇尚苛刻明察;申绍多次规劝纠正,引导他宽厚平和,苻融虽然敬重他,不能完全听从。后来申绍出任济北太守,苻融多次因过失被上报,屡次受到谴责,于是自己后悔没有听从申绍的话。

苻融曾经因为擅自兴建学舍被有关部门弹劾,派遣主簿李纂到长安自行辩解;李纂忧虑恐惧,在路上去世。苻融问申绍:“谁可以派遣?”申绍说:“燕国尚书郎高泰,清廉善辩有胆识智慧,可以派遣。”此前丞相王猛及苻融多次征召,高泰不起用,至此,苻融对高泰说:“君子救人急难,你不能再次推辞!”高泰于是听从命令。到达长安,王猛见到他,笑着说:“高子伯到现在才来,为什么这么晚!”高泰说:“罪人来接受刑罚,何必问早晚!”王猛说:“这是什么意思?”高泰说:“从前鲁僖公因为泮宫发表颂歌,齐宣王因为稷下流传名声,现在阳平公开创建立学宫,追随齐、鲁,没有听说明诏褒奖赞美,反而烦劳有关部门弹劾。明公辅佐圣朝,惩戒劝勉如此,下属官吏哪里能逃避罪责!”王猛说:“这是我的过错。”事情于是得到释放。王猛于是感叹说:“高子伯哪里是阳平公应该有的属吏!”向秦王报告。苻坚召见,喜欢他,问治理的根本。回答说:“治理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得到人才在于审慎举荐,审慎举荐在于核实真实,没有官员得到合适的人而国家不治理的。”苻坚说:“可以说言辞简练而道理广博。”任命为尚书郎;高泰坚决请求返回冀州,苻坚允许。

九月,追尊已故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即王述的堂妹。

翻。〕尊帝母李氏为淑妃。

译翻。〕尊奉皇帝的生母李氏为淑妃。

⑩冬,十月,丁卯,葬简文帝于高平陵。

▯彭城妖人卢悚〔晋氏南渡,侨置彭城郡于晋陵界。妖,于骄翻。〕自称大道祭酒,事之者八百余家。十一月,遣弟子许龙如吴,晨,到海西公门,称太后密诏,奉迎兴复;公初欲从之,纳保母谏而止。龙曰:「大事垂捷,焉用儿女子言乎!」〔焉,于虔翻。〕公曰:「我得罪于此,幸蒙宽宥,岂敢妄动!且太后有诏,便应官属来,何独使汝也﹖汝必为乱!」因叱左右缚之,龙惧而走。甲午,悚帅众三百人,晨攻广莫门,〔广莫门,建康城北门也。帅,读曰率;下同。〕诈称海西公还,由云龙门突入殿庭,〔云龙门,建康宫门也。〕略取武库甲仗,门下吏士骇愕不知所为。〔吏士守卫云龙门者也。〕游击将军毛安之闻难,帅众直入云龙门,〔难,乃旦翻。帅,读曰率。〕手自奋击;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入止车门,与安之并力讨诛之,并党与死者数百人。海西公深虑横祸,〔横,户孟翻。〕专饮酒,恣声色,有子不育,时人怜之。朝廷知其安于屈辱,故不复为虞。〔虞,防也,备也。复,扶又翻。〕

秦都督北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方桓侯梁平老卒。平老在镇十余年,鲜卑、匈奴惮而爱之。〔平老镇朔方,始一百卷穆帝升平三年。〕

三吴大旱,【章:十二行本「旱」下有「饥」字;乙十一行本同。】人多饿死。〔吴郡、吴兴、义兴为三吴,注已见前。〕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上〔讳曜,字昌明,简文帝第三子。谥法:五宗安之曰孝;克定祸乱曰武。〕

宁康元年〔(癸酉、三七三)〕

①春,正月,己卯【严:「卯」改「丑」。】朔,大赦改元。

②二月,大司马温来朝:〔朝,直遥翻。〕辛巳,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是时,都下人情恟恟,〔恟,许勇翻。〕或云欲诛王、谢,因移晋室。坦之甚惧,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决于此行。」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大陈兵卫,延见朝士;〔朝,直遥翻。〕有位望者皆战慑失色;〔位,列位也;中庭左右谓之位。孟子曰: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则有位者公卿大臣也。望,名望也。慑,质涉翻。〕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沈约曰:手版则古笏矣。尚书令、仆射、尚书,手版头复有白笔,以紫皮裹之,名笏。〕安从容就席,〔从,千容翻。〕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左传:楚沈尹戌曰:天子守在四夷,诸侯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遂命左右撤之,与安笑语移日。〔史言王坦之虽忠于晋室而识度劣于谢安。移日,言笑语之久,不觉日晷之移。〕郗超常为温谋主,〔郗,丑之类。〕安与坦之见温,温使超卧帐中听其言。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时天子幼弱,外有强臣,安与坦之尽忠辅卫,卒安晋室。〔卒,子恤翻。〕

温治卢悚入宫事,〔治,直之翻。〕收尚书陆始付廷尉,免桓秘官,连坐者甚众;迁毛安之为左卫将军。桓秘由是怨温。

三月,温有疾,停建康十四日,甲午,还姑孰。

③夏,代王什翼犍使燕凤入贡于秦。〔犍,居言翻。燕,于贤翻,姓也。〕

④秋,七月,己亥,南郡宣武公桓温薨。

初,温疾笃,讽朝廷求九锡,屡使人趣之。〔趣,读曰促。〕谢安、王坦之故缓其事,〔有心为之谓之故。〕使袁宏具草。宏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文辞之美,因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言不当为此文也。〕谢安见其草,辄改之,由是历旬不就。宏密谋于彪之,彪之曰:「闻彼病日增,亦当不复支久,自可更小迟回。」〔安晋之功,人皆归之谢安、王坦之,彪之实预有力于其间。复,扶又翻。〕

温【章:十二行本「温」上有「宏从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弟江州刺史冲,问温以谢安、王坦之所任,温曰:「渠等不为汝所处分。」〔吴俗谓他人为渠侬。处,昌吕翻。分,扶

译⑩冬季,十月,丁卯日,将简文帝安葬在高平陵。

彭城郡的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信奉他的人有八百多家。十一月,卢悚派遣弟子许龙前往吴地,清晨到达海西公的府门,声称有太后的密诏,要迎接海西公复位;海西公起初打算听从,但采纳了保姆的劝谏而作罢。许龙说:“大事即将成功,哪里用得着听妇人的话!”海西公说:“我在此获罪,有幸蒙受宽恕,怎敢轻举妄动!况且太后若有诏书,就应当有官员随从前来,为何只派你一人呢?你一定是图谋作乱!”于是呵斥左右将许龙捆绑,许龙害怕而逃跑。甲午日,卢悚率领三百人,清晨攻打广莫门,诈称海西公回宫,从云龙门突入殿庭,劫取武库的铠甲兵器,守卫云龙门的官吏士兵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游击将军毛安之听说变乱,率领士兵直入云龙门,亲手奋力击杀;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进入止车门,与毛安之合力讨伐诛杀叛乱者,连同党羽被杀死的有数百人。海西公深深忧虑横祸降临,专门饮酒,放纵声色,有儿子也不抚养,当时的人怜悯他。朝廷知道他安于屈辱,所以不再防备他。

秦都督北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开府的仪同三司、朔方桓侯梁平老将死。梁平老在镇守朔方十多年,鲜卑、匈奴既畏惧又爱戴他。

三吴地区大旱,很多人饿死。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上

宁康元年

①春季,正月,己卯日初一,大赦天下并改年号。

②二月,大司马桓温来朝见:辛巳日,下诏让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这时,京城人心惶惶,有人说桓温想诛杀王坦之、谢安,借此转移晋室政权。王坦之非常害怕,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决定于这一趟行程。”桓温到达后,百官在道路两旁拜见。桓温大规模陈列兵卫,接见朝中士人;有地位名望的都吓得战栗失色;王坦之汗水湿透衣服,倒拿着手版。谢安从容就座,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守卫在四方邻国,明公为何要在墙壁后面安排人呢!”桓温笑着说:“正是不能不这样。”于是命令左右撤去兵卫,与谢安谈笑了一整天。郗超常为桓温出谋划策,谢安与王坦之见桓温时,桓温让郗超躺在帐中听他们说话。风吹动帐幕打开,谢安笑着说:“郗生可称得上是入幕之宾了。”当时天子年幼体弱,外有强臣,谢安与王坦之尽忠辅佐保卫,最终安定晋室。

桓温处理卢悚闯入宫中的案件,逮捕尚书陆始交付廷尉,免去桓秘的官职,受牵连获罪的很多;升任毛安之为左卫将军。桓秘因此怨恨桓温。

三月,桓温生病,在建康停留十四天,甲午日,返回姑孰。

③夏季,代王什翼犍派遣燕凤到秦国进贡。

④秋季,七月,己亥日,南郡宣武公桓温去世。

起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请求加封九锡,屡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这件事,让袁宏起草文书。袁宏把草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赞叹文辞之美,于是说:“你确实是大才,怎么可以把这给别人看呢!”谢安看到草稿,就加以修改,因此过了十天也没有完成。袁宏暗中向王彪之谋划,王彪之说:“听说他病情日益加重,大概也支撑不了多久,自然可以再稍微拖延一下。”

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问桓温关于谢安、王坦之所担任的职务,桓温说:“他们不会由你来处置。”

问翻。〕其意以为,已存,彼必不敢立异,死则非冲所制;若害之,无益于冲,更失时望故也。〔观桓温所以待安、坦之者如此,二人者岂易及哉!〕

译问翻。〕他的意思是认为,自己还活着,对方必定不敢另立异己;自己死后,对方就不是桓冲所能控制的;如果杀害他,对桓冲没有好处,反而会失去时人的声望,因此不杀。〔看桓温对待王安、王坦之就是这样,这两个人哪里是别人能比得上的呢!〕

温以世子熙才弱,使冲领其众。于是桓秘与熙弟济谋共杀冲,冲密知之,不敢入。俄顷,温薨,冲先遣力士拘录熙、济而后临丧。〔录,收也。〕秘遂被废弃,熙、济俱徙长沙。诏葬温依汉霍光及安平献王故事。冲称温遗命,以少子玄为嗣,〔为桓玄篡晋张本。少,诗照翻。〕时方五岁,袭封南郡公。

庚戌,加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征西将军、督荆?杨?雍?交?广五州诸军事。〔「杨」,恐当作「梁」。雍,于用翻。〕桓【章:十二行本「桓」上有「以江州刺史」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镇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寻阳。〔三分温所统以授其庭侄。〕石秀,豁之子也。冲既代温居任,尽忠王室;或劝冲诛除时望,专执时权;冲不从。始,温在镇,死罪皆专决不请。冲以为生杀之重,当归朝廷,凡大辟皆先上,〔辟,毗亦翻。上,时掌翻。〕须报,然后行之。〔史言桓冲事晋朝忠顺。〕

谢安以天子幼冲,新丧元辅,〔丧,息浪翻。〕欲请崇德太后临朝。王彪之曰:「前世人主幼在襁褓,母子一体,故可临朝;〔朝,直遥翻;下同。〕太后亦不能决事,要须顾问大臣。今上年出十岁,垂及冠婚,〔冠,古玩翻。〕反令从嫂临朝,〔帝元帝之孙,于康帝为从弟,故太后为从嫂。从,才用翻。〕示人主幼弱,岂所以光扬圣德乎!诸公必欲行此,岂仆所制,所惜者大体耳。」安不欲委任桓冲,故使太后临朝,已得以专献替裁决,遂不从彪之之言。〔史言彪之所陈者正义,谢安所行者时宜。〕八月,壬子,太后复临朝摄政。〔复,扶又翻。〕

⑤梁州刺史杨亮遣其子广袭仇池,〔简文帝咸安元年,秦取仇池。〕与秦梁州刺史杨安战,广兵败,沮水诸戍皆委城奔溃。〔班志,沮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东流合为汉水。晋盖阻沮水列戍以备秦。沮,子余翻。〕亮惧,退守磬险。九月,安进攻汉川。〔汉川即汉中郡之地。〕

⑥丙申,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领吏部,共掌朝政。〔朝,直遥翻。〕安每叹曰:「朝廷大事,众所不能决者,以谘王公,无不立决!」

⑦以吴国内史刁彝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

⑧冬,秦王坚使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帅率二万出汉川,〔肜,余冲翻。帅,读曰率;下同。〕前禁将军毛当、〔秦置左、右、前、后四禁将军。〕鹰扬将军徐成帅卒三万出剑门,入寇梁、益;梁州刺史杨亮帅巴獠万余拒之,〔蜀先无獠,李势之时,始自山出。獠,卢皓翻。〕战于青谷。〔新唐志:洋州真符县,本华阳县,开元十八年,析兴道置。天宝八载,开清水谷路。兴道县,即兴势之地。〕亮兵败,奔固西城。〔西城县,汉属汉中郡,魏、晋属魏兴郡。奔固者,奔西城以自固也。〕肜遂拔汉中。徐成攻剑阁,【章:十二行本「阁」作「门」;乙十一行本同。】克之。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遣步骑数千送母、妻自汉水趣江陵,朱肜邀而获之,〔此汉水,盖蜀人所谓西汉水也,与涪水会,至渝州入江,顺江而下,则达江陵。然朱肜克汉中,因得邀虓母、妻,则又似自汉中之汉水趣江陵。但秦兵已至梓潼,自涪以北,皆为秦有,虓母、妻安能越剑阁,取汉水路而趣江陵乎!意谓当以此汉水为西汉水。虓,虚交翻。涪,音浮。趣,七喻翻。〕虓遂降于安。〔降,户江翻;下同。〕十一月,安克梓潼。〔梓潼县,汉属广汉郡。刘蜀分为梓潼郡,治涪。潼,音同。〕荆州刺史桓豁遣江夏相竺瑶救梁、益;瑶闻广汉太守赵长战死,引兵退。益州刺史周仲孙勒兵拒朱肜于鼦竹,闻毛当将至成都,仲孙帅骑五千卉于南中。秦遂取梁、益二州,邛、莋、夜郎皆附于秦。〔邛,渠容翻。莋,才各翻。〕秦王坚以杨安为益州牧,镇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镇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屯垫江;〔垫,音迭。〕王统为南秦州刺史

译桓温因为世子桓熙才能软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于是桓秘与桓熙的弟弟桓济谋划共同杀害桓冲,桓冲秘密地知道了这件事,不敢回家。不久,桓温去世,桓冲先派遣力士拘捕桓熙、桓济,然后才去吊丧。〔录,逮捕的意思。〕桓秘于是被废弃不用,桓熙、桓济都被流放到长沙。朝廷下诏安葬桓温,依照汉代霍光以及安平献王曹丕的旧例。桓冲声称是桓温的遗命,让年幼的儿子桓玄继承爵位,〔为桓玄篡夺晋朝皇位埋下伏笔。少,音shào。〕当时桓玄才五岁,承袭南郡公的封号。

庚戌日,加授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为征西将军、督荆、梁、雍、交、广五州诸军事。〔「梁」,恐怕应当是「梁」。雍,音yōng。〕桓冲任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镇守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任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寻阳。〔将桓温所统领的军队分为三份,授予他的堂侄们。〕桓石秀,是桓豁的儿子。桓冲既然代替桓温担任要职,对王室竭尽忠诚;有人劝桓冲诛杀当时有声望的人,独揽大权;桓冲没有听从。起初,桓温在任时,死刑都由他自行决断,不向朝廷请示。桓冲认为生杀大权,应当归于朝廷,凡是判处死刑的,都先上报,〔辟,音pì。上,音shàng。〕等待批复,然后才执行。〔史家评论说桓冲侍奉晋朝忠顺。〕

谢安因为天子年幼,刚失去辅政大臣,〔丧,音sāng。〕想请求崇德太后临朝听政。王彪之说:「从前君主年幼在襁褓之中,母子一体,所以可以临朝;〔朝,音cháo;下文同。〕太后也不能决断政事,必须咨询大臣。现在皇上刚过十岁,接近成年结婚的年龄,〔冠,音guàn。〕反而让叔嫂临朝,〔皇帝是元帝的孙子,对于康帝是堂弟,所以太后是堂嫂。从,音cóng。〕显示君主年幼软弱,这哪里是用来光大宣扬圣德的呢!各位公卿一定要这样做,难道是我所能制止的吗,我所惋惜的是国家的大体罢了。」谢安不想委任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自己得以专断进谏和裁决,于是没有听从王彪之的话。〔史家评论说王彪之所陈述的是正义,谢安所实行的是权宜之计。〕八月,壬子日,太后再次临朝摄政。〔复,音fù。〕

⑤梁州刺史杨亮派遣他的儿子杨广袭击仇池,〔简文帝咸安元年,前秦夺取仇池。〕与前秦梁州刺史杨安交战,杨广兵败,沮水各处的戍守部队都弃城溃逃。〔《汉书·地理志》记载,沮水发源于武都郡沮县东面的狼谷,向东流汇入汉水。晋朝大概凭借沮水列阵戍守以防御前秦。沮,音jǔ。〕杨亮害怕,退守磬险。九月,杨安进攻汉川。〔汉川就是汉中郡的地方。〕

⑥丙申日,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兼任吏部尚书,共同掌管朝政。〔朝,音cháo。〕谢安常常感叹说:「朝廷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向王公咨询,没有不立刻决断的!」

⑦任命吴国内史刁彝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

⑧冬天,前秦王苻坚派遣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率领二万人从汉川出发,〔肜,音tóng。帅,读作率;下文同。〕前禁将军毛当、〔前秦设置左、右、前、后四禁将军。〕鹰阳将军徐成率领士兵三万人从剑门出发,入侵梁、益二州;梁州刺史杨亮率领巴郡的獠人一万多人抵抗他们,〔蜀地原先没有獠人,李势的时候,才开始从山中出来。獠,音liáo。〕在青谷交战。〔《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洋州真符县,本是华阳县,开元十八年,从兴道县析出设置。天宝八年,开辟清水谷路。兴道县,就是李势所在的地方。〕杨亮兵败,逃到西城固守。〔西城县,汉代属于汉中郡,魏、晋属于魏兴郡。奔固,是逃到西城以自固守的意思。〕朱肜于是攻下汉中。徐成进攻剑阁,〔章:十二行本「阁」作「门」,乙十一行本同。〕攻克了它。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虒固守涪城,派遣步兵骑兵数千人护送母亲、妻子从汉水前往江陵,朱肜拦截并抓获了他们,〔这条汉水,大概是蜀人所说的西汉水,与涪水会合,到渝州入江,顺江而下,就到达江陵。然而朱肜攻克汉中,因而能够拦截周虒的母亲、妻子,则又似乎是从汉中的汉水前往江陵。但是前秦军队已经到了梓潼,涪水以北,都被前秦占有,周虒的母亲、妻子怎么能越过剑阁,取汉水路而前往江陵呢!我认为应当把这条汉水当作西汉水。虒,音xiāo。涪,音fú。趣,音cù。〕周虒于是向杨安投降。〔降,音xiáng;下文同。〕十一月,杨安攻克梓潼。〔梓潼县,汉代属于广汉郡。刘蜀分为梓潼郡,治所在涪。潼,音tóng。〕荆州刺史桓豁派遣江夏相竺瑶救援梁、益二州;竺瑶听说广汉太守赵长战死,率兵撤退。益州刺史周仲孙率兵在鼦竹抵抗朱肜,听说毛当将要到达成都,周仲孙率领骑兵五千人在南中溃散。前秦于是夺取梁、益二州,邛、莋、夜都都归附前秦。〔邛,音qióng。莋,音zuò。〕前秦王苻坚任命杨安为益州牧,镇守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镇守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驻扎垫江;〔垫,音diàn。〕王统为南秦州刺史

,镇仇池。

秦王坚欲以周虓为尚书郎,虓曰:「蒙晋厚恩,但老母见获,失节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况郎君官乎!」遂不仕。每见坚,或箕踞而坐,呼为氐贼。〔坚本氐也,故以氐贼呼之。此必虓母死后事。〕尝值元会,〔正月一日为元日,是日朝会为元会。〕仪卫甚盛,坚问之曰:「晋朝元会,与此何如﹖」虓攘袂厉声曰:「犬羊相聚,何敢比拟天朝!」〔秦之君臣,皆六夷也,故诋之为犬羊。天朝,谓晋也。朝,直遥翻。〕秦人以虓不逊,屡请杀之;坚待之弥厚。

译镇守仇池。

秦王苻坚想任命周虓为尚书郎,周虓说:“我蒙受晋朝深厚的恩德,只是因为老母亲被俘,才在此地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秦朝的恩惠。即使是公侯那样的尊贵,我也不认为荣耀,何况是郎君这样的官职呢!”于是没有出仕。

每次见到苻坚,有时像簸箕一样伸开两腿坐着,称他为氐贼。(苻坚本是氐族人,所以称他为氐贼。这一定是周虓母亲死后的事。)

曾经赶上元会,(正月初一为元日,这一天的朝会称为元会。)仪仗护卫非常盛大,苻坚问他:“晋朝的元会,和这里相比怎么样?”周虓卷起袖子,大声说:“一群犬羊聚集在一起,怎敢与天朝相比!”(秦朝的君臣,都是六夷之人,所以诋毁他们为犬羊。天朝,指晋朝。朝,音直遥翻。)

秦人因为周虓不恭顺,多次请求杀了他;苻坚对待他反而更加优厚。

周仲孙坐失守免官。桓冲以冠军将军毛虎生为益州刺史,领建平太守,〔冠,古玩翻。〕以虎生子球为梓潼太守。虎生与球伐秦,至巴西,以粮乏,退屯巴东。

⑨以侍中王坦之为中书令,领丹杨尹。

⑩是岁,鲜卑勃寒掠陇右,〔勃寒,亦陇西鲜卑也。〕秦王坚使乞伏司繁讨之,勃寒请降;遂使司繁镇勇士川。〔勇士川即汉天水勇士县之地。〕

▯有彗星出于尾箕,长十余丈,〔彗,祥岁翻,又旋芮翻,又徐醉翻。长,直亮翻。〕经太微,扫东井;自四月始见,及秋冬不灭。秦太史令张孟【严:「孟」改「猛」。】言于秦王坚曰:「尾、箕,燕分;东井,秦分。〔天文志:尾九星,箕四星,燕、幽州分。东井八星,秦、雍州分。见,贤遍翻。分,扶问翻。〕今彗起尾、箕而扫东井,十年之后,燕当灭秦;二十年之后,代当灭燕。〔按天文志,云中入东井一度,定襄入东井八度,鴈门入东井十六度,代郡入东井二十八度,是皆拓跋氏所有之地也。所以知代当灭燕者,天道好还,彗起燕分而扫秦分,此燕灭秦之征。秦已灭矣,代乘天道好还之运,反而灭燕,自然之大数也。太元十年,慕容冲破长安,距是岁仅十一年。安帝隆安元年,拓跋珪克中山,距是岁二十三年。〕慕容暐父子兄弟,我之仇敌,而布列朝廷,贵盛莫二,臣窃忧之,宜翦其魁桀者以消天变。」坚不听。

阳平公上疏曰:「东胡跨据六州,〔鲜卑,东胡之余种也。〕南面称帝,陛下劳师累年,然后得之,〔事见上卷海西公太和四年、五年。〕本非慕义而来。今陛下亲而幸之,使其父兄子弟森然满朝,〔木多为森。森然,犹林然也。朝,直遥翻。〕执权履职,势倾勋旧。臣愚以为狼虎之心,终不可养,星变如此,愿少留意!」坚报曰:「朕方混六合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汝宜息卢,勿怀耿介。〔诗曰:忧心耿耿。贤曰:介介,犹耿耿也。〕夫惟修德可以禳灾,苟能内求诸己,何惧外患乎!」〔史言苻坚养虎自遗患,为悔不用融言张本。〕

二年〔(甲戌、三七四)〕

①春,正月,癸未朔,大赦。

②己酉,刁彝卒。二月,癸丑,以王坦之为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诏谢安总中书。〔王坦之出镇,安兼总中书。〕安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丝竹,〔期功,期及大功、小功之丧也。好,呼到翻。〕士大夫效之,遂以成俗。王坦之屡以书苦谏之曰:「天下之宝,当为天下惜之。」〔为,于伪翻。言礼法为天下之宝。〕安不能从。

③三月,秦太尉建宁烈公李威卒。

④夏,五月,蜀人张育、杨光起兵击秦,有众二万,遣使来请兵。〔使,疏吏翻。〕秦王坚遣镇军将军邓羌帅甲士五万讨之。〔帅,读曰率。〕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帅众三万攻垫江,姚苌兵败,退屯五城。〔晋志,广汉郡有五城县,武帝咸宁四年立,唐梓州之玄武县也。华阳国志云:汉时立仓于此,发五县人尉部主之,后因以为五城县,有五城山。〕瑶、石虔屯巴东。张育自号蜀王,与巴獠酋帅张重、尹万万余人进围成都。〔獠,鲁皓翻。酋,慈由翻。帅,所类翻。〕六月,育改元黑龙。秋,七月,张育与张重等争权,举兵相攻,秦杨安、邓羌袭育,败之,〔败,补迈翻;下同。〕育与杨光退屯鼦竹。八月,邓羌败晋兵于涪西。九月,杨安败张重、尹万于成都南,〔败,补迈翻。〕重死,斩首二万三千级。邓羌击张育、杨光于鼦竹,皆斩之。益州复入于秦。〔复,扶又翻。〕

⑤冬,十二月,有人入秦明光殿大呼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鱼羊」合成「鲜」人,谓鲜卑也。是后慕容起兵攻秦,果在甲申、乙酉之岁。呼,火到翻。〕秦王坚命执之,不获。秘书监朱肜、秘书侍郎略阳赵整〔晋秘书省有丞、有郎,无侍郎。秦以整为秘书郎,内侍左右,故曰侍郎。〕固请诛鲜卑,坚不听。整,宦官也,博闻强记,能属文;〔属,之欲翻。〕好直言,上书及面谏,

译周仲孙因失职被免官。桓冲任命冠军将军毛虎生为益州刺史,兼任建平太守,任命毛虎生的儿子毛球为梓潼太守。毛虎生与毛球讨伐前秦,到达巴西,因粮食匮乏,退兵驻扎在巴东。

⑨任命侍中王坦之为中书令,兼任丹杨尹。

⑩这一年,鲜卑勃寒侵扰陇右,秦王苻坚派乞伏司繁讨伐他,勃寒请求投降;于是派乞伏司繁镇守勇士川。

〇有彗星出现在尾宿和箕宿,长十余丈,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宿;从四月开始显现,直到秋冬也不消失。秦太史令张猛对秦王苻坚说:“尾宿、箕宿,是燕地的分野;东井宿,是秦地的分野。现在彗星从尾宿、箕宿升起而扫过东井宿,十年之后,燕将灭亡秦;二十年之后,代将灭亡燕。慕容暐父子兄弟,是我的仇敌,却遍布朝廷,显贵昌盛无人能比,我私下对此感到担忧,应该铲除其中的魁首豪杰以消除天象的变异。”苻坚不听。

阳平公苻融上疏说:“东胡跨越占据六州,南面称帝,陛下劳师动众多年,然后才得到他们,本来不是仰慕道义而来。现在陛下亲近并宠幸他们,使得他们的父兄子弟森然布满朝廷,掌握权力履行职责,权势压倒功臣旧臣。臣愚昧地认为狼虎之心,终究不可豢养,星象变异如此,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苻坚回复说:“朕正要将天下混一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你应当停止忧虑,不要心存执拗。只有修养德行才可以消除灾祸,如果能够向内反省自己,何必惧怕外患呢!”

二年〔(甲戌、三七四)〕

①春,正月,癸未初一,大赦天下。

②己酉,刁彝去世。二月,癸丑,任命王坦之为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下诏让谢安总管中书省事务。王坦之出镇,谢安兼任总管中书省。谢安喜好音乐,在期功之丧期间,也不废除丝竹之乐,士大夫效仿他,于是成为习俗。王坦之多次写信苦苦劝谏他说:“天下的宝物,应当为天下珍惜它。”谢安不能听从。

③三月,秦太尉建宁烈公李威去世。

④夏,五月,蜀人张育、杨起兵攻打前秦,有部众二万,派使者来请求援兵。秦王苻坚派镇军将军邓羌率领甲士五万讨伐他们。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率领部众三万攻打垫江,姚苌兵败,退兵驻扎在五城。竺瑶、桓石虔驻扎在巴东。张育自号蜀王,与巴地獠族酋帅张重、尹万率领万余人进围成都。六月,张育改元黑龙。秋,七月,张育与張重等人争夺权力,起兵互相攻打,秦将杨安、邓羌袭击张育,打败了他,张育与杨光退兵驻扎在鼦竹。八月,邓羌在涪西打败晋军。九月,杨安在成都南面打败张重、尹万,张重战死,斩首二万三千级。邓羌在鼦竹攻打张育、杨光,都将他们斩杀。益州重新归属前秦。

⑤冬,十二月,有人进入秦明光殿大声呼喊说:“甲申、乙酉,鱼羊吃人,悲哀啊没有遗留!”秦王苻坚命令逮捕他,没有抓到。秘书监朱肜、秘书侍郎略阳人赵整坚决请求诛杀鲜卑人,苻坚不听。赵整,是宦官,博闻强记,能写文章;喜好直言,上书及当面劝谏,

前后五十余事。〔好,呼到翻。上,时掌翻。〕慕容垂夫人得幸于坚,〔即段夫人也。〕坚与之同辇游于后庭,整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

译前后共有五十多件事。〔“好”读作“呼到翻”;“上”读作“时掌翻”。〕慕容垂的夫人受到苻坚的宠幸,〔这位夫人就是段夫人。〕苻坚与她同乘一辆车在后花园游玩,整唱道:“没看见麻雀飞进燕子巢,只看见浮云遮蔽了太阳。”苻坚脸色大变,向整道歉,命令夫人下车。

⑥是岁,代王什翼犍击刘卫辰,南走。〔「卫辰」之下更有「卫辰」字,文意乃足。为下卫辰求救于秦张本。犍,居言翻。〕

三年〔(乙亥、三七五)〕

①春,正月,辛亥,大赦。

②夏,五月,丙午,蓝田献侯王坦之卒;临终与谢安、桓冲书,惟以国家为忧,言不及私。

③桓冲以谢安素有重望,欲以扬州让之,自求外出。桓氏族党皆以为非计,莫不扼腕固谏,〔腕,乌贯翻。〕郗超亦深止之,〔扬州统摄京畿,权任要重,故皆止冲。〕冲皆不听,处之澹然。〔处,昌吕翻。澹,徒览翻。〕甲寅,诏以冲都督徐?豫?兖?青?扬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京口;以安领扬州刺史,并加侍中。

④六月,秦清河武侯王猛寝疾,秦王坚亲为之祈南、北郊及宗庙、社稷,〔为,于伪翻;下同。〕分遣侍臣徧祷河、岳诸神。〔盖黄河及华岳诸神,不尽徧四岳也。〕猛疾少瘳,为之赦殊死以下。〔身首横分为殊死。少,诗沼翻。〕猛上疏曰:「不图陛下以臣之命而亏天地之德,威烈振乎八荒,〔八方之外为八荒。尔雅: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声教光乎六合,〔六合,天、地、东、西、南、北。〕九州岛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师古曰:草芥之横在地上者,俛而拾之,言易而必得也。〕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乐毅答燕惠王书之言。〕是以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诗:小宛: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易,以豉翻。〕伏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坚览之悲恸。秋,七月,坚亲至猛第视疾,访以后事。猛曰:「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王猛事秦,亦知正统之在江南。徐光之论非矣。处,昌吕翻。〕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后卒如猛言。〕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坚比敛,三临哭,〔比,必寐翻,及也。敛,力赡翻。临,如字。〕谓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壹六合邪,何夺吾景略之速也﹖」葬之如汉霍光故事。

⑤八月,癸巳,立皇后王氏,大赦。后,蒙之孙也。〔王蒙善清谈,与刘惔齐名。〕以后父晋陵太守蕴为光禄大夫,领五兵尚书,〔魏始置五兵尚书,谓总录中兵、外兵、别兵、都兵、骑兵事也。〕封建昌【章:十二行本「昌」下有「县」字;乙十一行本同。】侯;蕴固辞不受。

⑥九月,帝讲孝经,始览典籍,延儒士。谢安荐东莞徐邈补中书舍人,〔晋初,中书置通事、舍人各一人,掌呈秦案及掌诏命。沈约曰:晋置中书侍郎,又置舍人一人,通事一人。江左初合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案奏章;后省通事。,莞,音官。〕每被顾问,多所匡益。帝或宴集,酣乐之后,好为手诏诗章以赐侍臣,或文词率尔,所言秽杂;邈应时收敛还省〔谓中书省。被,皮义翻。乐,音洛。好,呼到翻。〕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重,直龙翻。〕然后出之。时议以此多邈。

⑦冬,十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⑧秦王坚下诏曰:「新丧贤辅,百司或未称朕心,可置听讼观于未央南,〔丧,息浪翻。称,尺证翻;下同。观,古玩翻。〕朕五日一临,以求民隐。今天下虽未大定,权可偃武修文,以称武侯雅旨。其增崇儒教;禁老、庄、图谶之学,犯者弃市。」〔王猛谥武侯。称,尺证翻。谶,楚谮翻。〕妙简学生,太子及公侯百僚之子皆就学受业;中外四禁、二卫、四军长上将士,皆令受学。〔秦有中军、外军将军。前禁、后禁、左禁、右禁将军,是为四禁。左卫、右卫将军,是为二卫。卫军、抚军、镇军、冠军将军,是为四军。长上者,长上宿卫将士也。上,时掌翻。将,即亮翻。〕二十人给一经生,教读音句,后宫置典学以教掖庭,选阉人及女隶敏慧者诣博士授经。〔女隶,没入为官婢者,奚官女是也。〕尚书郎王佩读谶,坚杀之:学谶者遂绝。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

译⑥这一年,代王什翼犍攻打刘卫辰,刘卫辰向南逃奔。(“卫辰”之下还有“卫辰”二字,文意才完整。为下文卫辰向秦国求救埋下伏笔。犍,音居言。)

三年(乙亥、375年)

①春季,正月,辛亥日,大赦天下。

②夏季,五月,丙午日,蓝田献侯王坦之去世;临终前给谢安、桓冲写信,只以国家大事为忧虑,言语中不涉及私事。

③桓冲因为谢安一向享有崇高的声望,想把扬州牧的职位让给他,自己请求外任。桓氏的宗族党羽都认为这不是好计策,无不握着手腕坚决劝阻,郗超也极力阻止他,(扬州统辖京城地区,权力责任重要重大,所以大家都阻止桓冲。)桓冲都不听从,态度从容淡泊。甲寅日,下诏任命桓冲都督徐、豫、兖、青、扬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任命谢安兼任扬州刺史,并加授侍中。

④六月,秦国的清河武侯王猛病重,秦王苻坚亲自为他到南郊、北郊以及宗庙、社稷祈祷,(为,音于伪;下文同。)分别派遣侍臣遍祭黄河、华山等各路神灵。(大概是黄河及华山等神灵,并非遍祭四岳的所有神灵。)王猛病情稍有好转,苻坚为此赦免了死刑以下的罪犯。(身首横断称为殊死。少,音诗沼。)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为了我的性命而损害了天地的恩德,您的威势猛烈震动八方,(八方之外称为八荒。《尔雅》:觚竹、北户、西王母、日出之地,称为四荒。)声威教化光辉照耀天地四方,(六合,指天、地、东、西、南、北。)九州百郡,您占据了十分之七,平定燕国、蜀地,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颜师古说:草芥横在地上,弯腰拾取,形容容易且必定得到。)善于开创事业的人不一定善于成就事业,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结束,(这是乐毅回答燕惠王书信中的话。)因此古代的圣贤君王,知道功业不容易建立,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谷。(《诗经·小宛》: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谷;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易,音以豉。)恳请陛下,追随前代圣王的足迹,天下百姓非常幸运。”苻坚看了奏疏悲伤痛哭。秋季,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府第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虽然偏安江南,但正统历法相继传承,(王猛侍奉秦国,也知道正统在江南。徐光的议论不对。处,音昌吕。)上下安定和谐,我死后,希望不要以晋国为目标。鲜卑、西羌,是我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后来果然如王猛所言。)应当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说完便去世了。苻坚等到收敛入殓时,三次亲临哭吊,(比,音必寐,及也。敛,音力赡。临,音如字。)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王景略呢?”按照汉代霍光的旧例安葬他。

⑤八月,癸巳日,立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王蒙的孙女。(王蒙擅长清谈,与刘惔齐名。)任命皇后父亲晋陵太守王蕴为光禄大夫,兼任五兵尚书,(魏国开始设置五兵尚书,指总录中兵、外兵、别兵、都兵骑兵事务。)封为建昌县侯;王蕴坚决推辞不接受。

⑥九月,皇帝讲授《孝经》,开始阅览典籍,延请儒士。谢安推荐东莞人徐邈补任中书舍人,(晋初,中书省设置通事、舍人各一人,掌管呈递奏案及掌管诏命。沈约说:晋国设置中书侍郎,又设置舍人一人,通事一人。东晋初年将舍人、通事合并,称为通事舍人,掌管呈递奏章;后来省去了通事。莞,音官。)每当被皇帝咨询,多有匡正补益。皇帝有时宴饮聚会,酣畅快乐之后,喜欢亲手写诗章赐给侍臣,有时文辞草率,所言秽杂;徐邈随即收回带回中书省,(谓中书省。被,音皮义。乐,音洛。好,音呼到。)删削修改,都使其值得观看,经过皇帝重新阅览,(重,音直龙。)然后才发出。当时议论因此多称赞徐邈。

⑦冬季,十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⑧秦王苻坚下诏说:“新近失去贤能的辅佐,百官或许有的不符合我的心意,可以在未央宫南面设置听讼观,(丧,音息浪。称,音尺证;下文同。观,音古玩。)我每五天亲临一次,以寻求民间疾苦。现在天下虽然尚未完全平定,权且可以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以符合武侯的雅正旨意。要增崇儒教;禁止老子、庄子、图谶之学,违犯者处死示众。”(王猛谥号武侯。称,音尺证。谶,音楚谮。)精心选拔学生,太子及公侯百官之子都入学受业;中外四禁、二卫、四军的长官将士,都令其入学受教。(秦国有中军、外军将军。前禁、后禁、左禁右禁将军,是为四禁。左卫、右卫军将军,是为二卫。卫军、抚军、镇、冠军将军,是为四军。长上者,指长上宿卫将士。上,音时掌。将,音即亮。)每二十人配备一名经生,教读字句,后宫设置典学以教导掖庭,选拔聪明敏捷的阉人及女隶到博士处学习经书。(女隶,没入为官婢者,即奚官女。)尚书郎王佩诵读图谶,苻坚杀了他:学习图谶的人于是绝迹。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