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六
至于以柳为宫,以赵为角,又复不类。或同出一姓,分属宫商;或复姓数字,莫辨征羽。此则事不稽古,义理乖僻者也。」〔近世相传,以字学分五音,只在唇舌齿调之,舌居中者为宫,口开张者为商,舌缩却者为角,舌拄齿者为征,唇撮聚者为羽。阴阳家以五姓分属五音,说正如此。征,陟里翻。〕叙禄命,以为:「禄命之书,多言或中,〔中,竹仲翻。〕人乃信之。然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长平之战,死者四十五万人。三刑:寅刑巳,巳刑申,申刑寅;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子刑卯,卯刑子。又辰辰、午午、酉酉、亥亥,谓之自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卯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汉光武中兴,南阳人士多贵。〕今亦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胎而寿夭更异。〔夭,于绍翻。〕按鲁庄公法应贫贱,又両弱短陋,〔両,乌黄翻。〕惟得长寿;秦始皇法无官爵,纵得禄,少奴婢,为人无始有终;〔少,诗沼翻。〕汉武帝、后魏孝文帝皆法无官爵;宋武帝禄与命并当空亡,〔甲己申酉,乙庚午未,丙辛辰巳,丁壬寅卯,戊癸子丑戌亥,谓之截路空亡。甲子旬戌亥,甲戌旬申酉,甲申旬午未,甲午旬辰巳,甲辰旬寅卯,甲寅旬子丑,谓之旬中空亡。〕唯宜长子,虽有次子,法当早夭;〔长,知两翻。千,于绍翻;下寿夭同。〕此皆禄命不验之着明者也。」其叙葬,以为:「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盖以窀穸既终,〔杜预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言长夜。窀,株伦翻。〕永安体魄,而朝市迁变,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谋之龟筮。近岁或选年月,或相墓田,〔朝,直遥翻。相,息亮翻。〕以为一事失所,祸及死生。按礼:天子、诸侯、大夫葬皆有月数,是古人不择年月也。〔古者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择日也。郑葬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窆,必验翻。〕不毁则日中而窆,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葬者皆于国都之北,兆域有常处,是不择地也。今葬书以为子孙富贵、贫贱、寿夭,皆因卜葬所致。夫子文为令尹而三已,柳下惠为士师而三黜,计其丘陇,未尝改移。而野俗无识,妖巫妄言,遂于擗捅之际,择葬地以希官爵;〔夫,音扶。妖,于骄翻。擗,频亦翻。〕荼毒之秋,选葬时以规财利。或云辰日不可哭泣,遂莞尔而对吊客;或云同属忌于临圹,遂吉服不送其亲。伤教败礼,莫斯为甚!」术士皆恶其言,〔败,补迈翻。恶,乌路翻。〕而识者皆以为确论。
译至于把柳姓定为宫音,把赵姓定为角音,这又很不相类。有的同出一姓,却分属宫、商;有的复姓包含几个字,却无法分辨是徵音还是羽音。这就是事情不考察古制,义理乖谬偏颇的表现。〔近世相传,根据字音划分五音,只在唇、舌、齿的发音部位上区分:舌头居中发的是宫音,口张开发的是商音,舌头缩回发的是角音,舌头抵住牙齿发的是徵音,嘴唇撮聚发的是羽音。阴阳家用五姓分别归属五音,说法正是如此。徵,音陟里。〕
论述禄命,认为:“禄命的书籍,大多说有时应验,〔中,音竹仲。〕人们于是相信它。然而长平被坑杀的士卒,没听说他们共同触犯三刑;〔长平之战,死者四十五万人。所谓三刑:寅刑巳,巳刑申,申刑;寅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子刑卯,卯刑子。另外辰辰、午午、酉酉、亥亥相刑,称为自刑。〕南阳的显贵人士,何必都符合六合!〔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兔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汉光武帝中兴,南阳人士多显贵。〕现在也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同命同胎而寿夭不同的。〔夭,音于绍。〕查考鲁庄公按禄命法应当贫贱,又两弱短陋,〔两,音乌黄。〕只得到长寿;秦始皇按禄命法没有官爵,即使得到禄位,奴婢也少,为人无始有终;〔少,音诗沼。〕汉武帝、后魏孝文帝都按禄命法没有官爵;宋武帝禄与命都当空亡,〔甲己申酉,乙庚午末,丙辛辰巳,丁壬寅卯,戊葵子丑戌亥,称为截路空亡。甲子旬戌亥,甲戊旬申酉,甲申旬午末,甲午旬辰巳,甲辰旬寅卯,戊寅旬子丑,称为旬中空亡。〕只宜有长子,虽然有次子,按法应当早夭;〔长,音知两。夭,音于绍;下文寿夭同。〕这些都是禄命不灵验的显著证明。”
他论述丧葬,认为:“《孝经》说:‘占卜墓地而安葬他,’大概是因为长眠既已终结,〔杜预说: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言长夜。窀,音株伦。〕永远安顿体魄,而朝市变迁,泉水岩石侵蚀,无法预先知道,所以用龟甲蓍草占卜。近年有人选择年月,有人勘察墓地,〔朝,音直遥。相,音息亮。〕认为一事失当,祸及死生。查考礼制:天子、诸侯、大夫下葬都有月数规定,这是古人不选择年月。〔古时天子七月下葬,同轨诸侯都到;诸侯五月,同盟诸侯到;大夫三月,同位大夫到。〕《春秋》记载:‘九月丁巳,安葬定公,下雨,不能下葬,戊午,太阳偏西,才得以下葬,’这是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守墓人的房屋挡路,拆掉它则早晨下葬,〔窆,音必验。〕不拆则中午下葬,子产不拆,这是不选择时辰。古代下葬都在国都的北面,墓地有固定地方,这是不选择地点。现在葬书认为子孙富贵、贫贱、寿夭,都因占卜下葬所致。子文担任令尹而三次被罢免,柳下惠担任士师而三次被贬黜,计算他们的坟墓,未曾改移。而乡野俗人无知,妖巫妄言,于是就在捶胸顿足之际,选择葬地以希求官爵;〔夫,音扶。妖,音于骄。擗,音频亦。〕在荼毒之秋,选择葬时以图谋财利。有人说辰日不可哭泣,于是微笑面对吊客;有人说同属忌讳亲临墓穴,于是穿吉服不送亲人。伤害教化败坏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
术士都厌恶他的话,〔败,音补迈。恶,音乌路。〕而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
6丁巳,果毅都尉席君买帅精骑百二十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破之,斩其兄弟三人。〔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相,息亮翻。考异曰:旧传云:「鄯州刺史杜凤举与威信王合兵击丞相王,破之,杀其兄弟三人。」今从实录。〕初,丞相宣王专国政,阴谋袭弘化公主,〔帝以宗室女为弘化公主,下嫁吐谷浑。〕劫其王诺曷钵奔吐蕃。诺曷钵闻之,轻骑奔鄯善城,〔隋炀帝破吐谷浑,置四郡。鄯善郡治鄯善城,即古之楼兰城。骑,奇寄翻。鄯,时战翻。〕其臣威信王以兵迎之,故君买为之讨诛宣王。〔为,于伪翻。〕国人犹惊扰,遣尸部尚书唐俭等慰抚之。〔尚,辰羊翻。〕
7五月,壬申,并州父老诣阙请上封泰山毕,还幸晋阳,上许之。〔并,卑名翻。〕
8丙子,百济来告其王扶余璋之丧,遣使册命其嗣子义慈。〔使,疏吏翻。嗣,祥吏翻。〕
9己酉,有星孛于太征,太史令薛颐上言,未可东封。〔孛,蒲内翻。上,时掌翻。〕辛亥,起居郎褚遂良亦言之;丙辰,诏罢封禅。
10太子詹事于志宁遭母丧,寻起复就职。〔按会要,武德年制,文官遭父母丧,听去职。起复者,起之于苫块之中而复其官职也,亦谓之夺情。〕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又好郑、卫之乐;〔治,直之翻。好,呼到翻。〕志宁谏,不听。又宠昵宦官,常在左右,〔昵,尼质翻。〕志宁上书,以为:「自易牙以来,宦官覆亡国家者非一。今殿下亲宠此属,使陵易衣冠,不可长也。」〔上,时掌翻;下同。易,以豉翻。长,竹两翻。〕太子役使司驭等,半岁不许分番,〔太仆寺典厩署,有执驭一百人,旧番上二宫。六典,太子仆寺有厩牧署,有冀驭十五人,驾士三十人。〕又私引突厥达哥友入宫,〔新书作「达哥支」。〕志宁上书切谏,太子大怒,遣刺客张思政、纥干承基杀之。〔纥,下没翻。〕二人入其第,见志宁寝处苫块,〔孔颖达曰:寝苫枕块,谓孝子居于庐中,寝卧于苫,头枕于块。处,昌吕翻。〕竟不忍杀而止。
11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数遣使入页。〔数,所角翻;下勿数同。使,疏吏翻;下同。〕秋,七月,甲戍,命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即其所号立为可汗,赐以鼓纛。〔纛,徒到翻。〕上又命使者多赍金帛,历诸国市良马,魏征谏曰:「可汗位未定而先市马,彼必以为陛下志在市马,以立可汗为名耳。使可汗得立,荷德必浅;〔荷,下可翻。〕若不得立,为怨实深。诸国闻之,亦轻中国。市或不得,得亦非美。苟能使彼安宁,则诸国之马,不求自至矣。」上欣然止之。
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互相攻,乙毗咄陆浸强大,西域诸国多附之。未几,乙毗咄陆使石国吐屯击沙钵罗叶护,擒之以归,杀之。〔吐屯,突厥官名,使分主诸国。沙钵罗叶立见上卷十三年。几,居岂翻。〕
12丙子,上指殿屋谓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治,直之翻。〕营构既成,勿数改移;苟易一榱,〔榱,所追翻。屋橑,秦名为屋椽,周谓之榱,鲁谓之桷。〕正一瓦,践履动摇,必有所损。若慕奇功,变法度,不恒其德,劳扰实多。」〔恒,户登翻。〕
13上遣职方郎中陈大德使高丽;〔职方,掌天下地图及城隍镇戍烽候之数,辨其邦国之远近及四夷之归化,凡五方之区域,都邑之废置,疆埸之争讼,举而正之。使,疏吏翻。丽,力知翻。〕八月,己亥,自高丽还。大德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风俗,所至城邑,以绫绮遗其守者,曰:「吾雅好山水,〔遗,于季翻。好,呼到翻。〕此有胜处,吾欲观之。」守者喜,导之游历,无所不至,往往见中国人,自云:「家在某郡,隋末从军,没于高丽,高丽妻以游女,〔妻,七细翻。〕与高丽错居,殆将半矣。」因问亲戚存没,大德绐之曰:「皆无恙。」〔绐,荡亥翻。恙,余亮翻。〕咸涕泣相告。数日后,隋人望之而哭者,徧于郊野。大德言于上曰:「其国闻高昌亡,大惧,馆候之勤,加于常数
译丁巳日,果毅都尉席君买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二十人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击败了他,斩杀了他的兄弟三人。起初,丞相宣王独揽国家大权,阴谋袭击弘化公主,劫持吐谷浑王诺曷钵投奔吐蕃。诺曷钵听说后,轻装骑马逃往鄯善城,他的臣下威信王率兵迎接他,所以席君买为他讨伐诛杀了宣王。吐谷浑国人仍然惊恐不安,(朝廷)派遣尸部尚书唐俭等人去安抚他们。
五月壬申日,并州的父老百姓到朝廷请求皇上在封禅泰山完毕后,回巡晋阳,皇上答应了。
丙子日,百济来报告其国王扶余璋去世的消息,(朝廷)派遣使者册封他的继承人义慈。
己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宿,太史令薛颐上奏说,现在不可以东行封禅。辛亥日,起居郎褚遂良也说了同样的话;丙辰日,下诏停止封禅。
太子詹事于志宁遭遇母亲丧事,不久被起复重新任职。太子修造宫室,妨害了农事;又喜好郑、卫的靡靡之音;于志宁劝谏,太子不听。太子又宠幸亲近宦官,让他们常在身边,于志宁上书,认为:“自从易牙以来,宦官导致国家覆亡的不少。现在殿下亲近宠幸这些人,让他们凌驾于士大夫之上,不可助长这种风气。”太子役使司驭等官员,半年不许他们轮班休息,又私自引突厥人达哥友进入宫中,于志宁上书极力劝谏,太子大怒,派遣刺客张思政、纥干承基去杀他。两人进入于志宁的府第,看见于志宁睡在草垫上,头枕着土块,最终不忍心杀他而作罢。
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遣使者入朝。秋,七月甲戌日,任命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到他那里,按照他所称的号册立他为可汗,赐给他鼓和纛。皇上又命令使者多携带金帛,遍历各国购买良马,魏征劝谏说:“可汗的地位尚未确定就先买马,他们一定会认为陛下意在买马,只是以册立可汗为名罢了。如果可汗得以册立,他感戴的恩德一定很浅;如果不能册立,结下的怨恨确实很深。各国听说后,也会轻视中国。买马或许买不到,即使买到也不是好马。如果能使他们安宁,那么各国的马,不用求取自然会来。”皇上欣然停止了买马。
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相互攻伐,乙毗咄陆逐渐强大,西域各国大多依附他。不久,乙毗咄陆派遣石国的吐屯攻击沙钵罗叶护,将他擒获带回,杀掉了他。
丙子日,皇上指着宫殿房屋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就像建造这房屋,营造结构既已建成,就不要多次改动;如果更换一根椽子,校正一片瓦,踩踏走动导致动摇,必定有所损坏。如果羡慕奇功,改变法度,不保持恒常的德行,劳扰百姓实在很多。”
皇上派遣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八月己亥日,从高丽返回。陈大德刚进入高丽境内,想要了解山川风俗,所到的城邑,用绫绮赠送给守城的人,说:“我一向喜爱山水,这里有胜景,我想观赏。”守城的人很高兴,引导他游历,无处不到,常常看见中国人,自称:“家在某郡,隋末从军,陷落在高丽,高丽把游女嫁给我,与高丽人杂居,将近一半了。”于是询问亲戚存亡情况,陈大德欺骗他们说:“都平安无恙。”大家都流泪哭泣相互告知。几天后,隋朝人望着他而哭泣的,遍布郊野。陈大德对皇上说:“高丽听说高昌灭亡,非常恐惧,接待使者的殷勤,超过了平常。”
。」上曰:「高丽本四郡地耳,〔汉武帝置临屯、真番、乐浪、玄菟四郡,高丽有其地。〕吾发卒数万攻辽东,彼必倾国救之,别遣舟师出东莱,自海道趋平壤,〔趋,七喻翻。〕水陆合势,取之不难。但山东州县雕瘵未复,吾不欲劳之耳!」〔观,帝此言,已有取高丽之心。瘵,则界翻。〕
译皇帝说:“高丽原本只是四个郡的土地,(汉武帝曾设置临屯、真番、乐浪、玄菟四个郡,高丽占据了这些地方。)我如果派遣数万士兵攻打辽东,他们必定会倾尽全国兵力来救援;我再另外派遣水军从东莱出发,经由海路直逼平壤,(趋,音七喻。)水陆两军合力,攻取高丽并不难。只是山东地区的州县民生凋敝尚未恢复,我不愿劳役百姓罢了!”(看皇帝这番话,已经显露出攻取高丽的心思。瘵,音则界。)
15冬,十月,辛卯,上校猎伊阙;壬辰,幸嵩阳;〔伊阙县,旧曰新城,隋开皇十八年更名;有伊阙。嵩阳县,旧曰颍阳,隋开皇六年,改曰武林,十八年,改曰轮氏,大业元年,改曰嵩阳;有嵩高山。并属洛州。〕辛丑,还宫。
16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绩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怀服。上曰:「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卒,子恤翻。〕朕唯置李世绩于晋阳而边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十一月,庚申,以世绩为兵部尚书。
癸酉,上命营州都督张俭帅所部骑兵及奚、霫、契丹压其东境;以兵部尚书李世绩为朔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六万,骑千二百,屯羽方;〔骑,奇寄翻;下同。「羽方」,新书作「朔州」。〕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四万,骑五千,屯灵武;〔灵武县属灵州灵武郡。将兵,即亮翻。〕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将兵一万七千,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出云中;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出其西。
诸将辞行,上戒之曰:「薛延陀负其强盛,踰漠而南,行数千里,马已疲瘦。凡用兵之道,见利速进,不利速退。薛延陀不能掩思摩不备,急击之,思摩入长城,又不速退;吾已敕思摩烧薙秋草,〔薙,他计翻,耘除也。〕彼粮糗日尽,野无所获。顷侦者来,云其马啮林反枝皮略尽。卿等当与思摩共为掎角,〔糗,去久翻。侦,丑郑翻。掎,居蚁翻。〕不须速战,俟其将退,一时奋击,破之必矣。」
19十二月,戊子,车驾至京师。
20己亥,薛延陀遣使入见,请与突厥和亲。甲辰,李世绩败薛延陀于诺真水。〔出云中古城,西北行四百许里,至诺真水。见,贤遍翻。〕初,薛延陀支西突厥沙钵罗及阿史那社尔,皆以步战取胜;及将入寇,乃大教步战,使五人为伍,一人执马,四人前战,战胜则授以马追奔。于是大度设将三万骑逼长城,欲击突厥,而思摩已走,知不可得,遣人登城骂之。会李世绩引唐兵至,尘埃涨天,大度设惧,将其众自赤柯泺北走,〔将,即亮翻。骑,奇寄翻;下同。泺,匹各翻。自淮以北,率以积水处为泺。〕世绩选麾下及突厥精骑六千自直道邀之,踰白道川,追及于青山。大度设走累日,至诺真水,勒兵还战,陈亘十里。〔陈,读曰阵。〕突厥先与之战,不胜,还走,大度设乘胜追之,遇唐兵,薛延陀万矢俱发,唐马多死。世绩命士卒皆下马,执长抬,直前冲之。〔抬,色角翻。〕薛延陀众溃,副总管薛万彻以数千骑收其执马者。薛延陀失马,不知所为,唐兵纵击,斩首三千余级,捕虏五万余人。大度设脱身走,万彻追之不及。其众至漠北,值大雪,人畜冻死者什八九。
李世绩还军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五台者叛走,〔五台,本汉太原虑虒县,久废,后魏改曰驴夷,大业初,改曰五台,有五台山;属代州。〕州兵追之,会世绩军还,夹击,悉诛之。
丙子,【严:「子」改「午」。】薛延陀使者辞还,上谓之曰:「吾约汝与突厥以大漠为界,有相侵者,我则讨之。汝自恃其强,踰漠攻突厥。李世绩所将纔数千骑耳,汝已狼狈如此!归语可汗:〔将,即亮翻。语,牛倨翻。厥,九勿翻。〕凡举措利害,可善择其宜。」
21上问魏征:「比来朝臣何殊不论事﹖」〔朝,直遥翻。比,毗至翻。〕对曰:「陛下虚心采纳,必有言者。凡臣徇国者寡,爱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上曰:「然。人臣关说忤旨,动及刑诛,与夫蹈汤火冒白刃者亦何异哉!〔忤,五故翻。冒,莫北翻。〕是以禹拜昌言,〔见书三谟。〕良为此也。」〔为,于伪翻。〕
房玄龄、高士廉遇少府少监窦德素于路,〔秦置少府,掌山泽之税,汉掌内府珍货。梁始为卿,隋改为监;唐从三品,少监从四品,掌供百工伎巧之事,凡天子之服御,百官之仪制,展采备物,皆率其属以供之。〕问:「北门近何营缮﹖」德素奏之。上怒,让玄龄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门小营缮,何预君事
译15 冬季,十月,辛卯日,皇上在伊阙校阅军队、狩猎;壬辰日,驾临嵩阳;〔伊阙县,旧称新城,隋朝开皇十八年更名;有伊阙山。嵩阳县,旧称颍阳,隋朝开皇六年,改称武林,开皇十八年,改称轮氏,大业元年,改称嵩阳;有嵩高山。这两县都隶属于洛州。〕辛丑日,返回皇宫。
16 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绩在并州任职十六年,法令严明,令行禁止,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归附信服。皇上说:“隋炀帝劳役百姓,修筑长城以防备突厥,最终毫无益处。〔卒,音zú,最终。〕我只要把李世绩安置在晋阳,边境就平静无惊,他作为长城,难道不雄伟吗!”十一月,庚申日,任命李世绩为兵部尚书。
癸酉日,皇上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所部骑兵以及奚、霫、契丹部众,压境驻守于东部边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绩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六万,骑兵一千二百,驻扎在羽方;〔骑,音jì;下文同。“羽方”,《新唐书》作“朔州”。〕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四万,骑兵五千,驻扎在灵武;〔灵武县隶属于灵州灵武郡。将兵,将音jiàng,率领军队。〕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领步兵一万七千,担任庆州道行军总管,出兵云中;凉州都督李袭誉担任凉州道行军总管,出兵其西部。
各位将领辞行出发,皇上告诫他们说:“薛延陀倚仗其强盛,越过沙漠向南进犯,行军数千里,马匹已经疲惫瘦弱。大凡用兵之道,见到有利就迅速进击,不利就迅速撤退。薛延陀不能趁思摩不备时,急攻他,思摩退入长城内,他们又不迅速撤退;我已经命令思摩烧毁秋天的牧草,〔薙,音tì,耘除。〕他们的粮食一天天耗尽,野外一无所获。近来侦察兵回来,说他们的马啃食林间反枝的树皮,几乎吃光了。你们应当与思摩互为掎角之势,〔糗,音qiǔ。侦,音zhēn。掎,音jǐ。〕不必急于交战,等到他们将要撤退时,一起奋力出击,一定能打败他们。”
19 十二月,戊子日,皇上车驾抵达京师。
20 己亥日,薛延陀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请求与突厥和亲。甲辰日,李世绩在诺真水击败薛延陀。〔从云中古城出发,向西北行进四百多里,到达诺真水。见,音xiàn,觐见。〕起初,薛延陀击败西突厥的沙钵罗及阿史那社尔,都是依靠步兵作战取胜;等到将要入侵时,就大力训练步兵作战,让五人为一伍,一人牵马,四人在前作战,战胜后就给牵马的人马匹去追击溃逃的敌人。于是大度设率领三万骑兵逼近长城,想要攻击突厥,但思摩已经逃走,知道无法得手,派人登上城墙辱骂他们。恰逢李世绩率领唐军赶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大度设害怕,率领部众从赤柯泺向北逃跑,〔将,音jiàng。骑,音jì;下文同。泺,音luò。自淮河以北,通常把积水的地方称为泺。〕李世绩挑选麾下及突厥精锐骑兵六千从直道拦截他们,越过白道川,在青山追上他们。大度设逃跑了几天,到达诺真水,勒兵回战,布阵绵延十里。〔陈,音zhèn,同“阵”。〕突厥先与他们交战,不胜,退回逃跑,大度设乘胜追击,遇到唐军,薛延陀万箭齐发,唐马死伤很多。李世绩命令士兵都下马,手持长矛,径直向前冲击他们。〔抬,音shǎi,同“槊”,长矛。〕薛延陀军队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领数千骑兵收编了那些牵马的人。薛延陀失去马匹,不知所措,唐军纵兵攻击,斩首三千多级,俘虏五万余人。大度设脱身逃跑,薛万彻追击未能追上。他的部众到达漠北,遭遇大雪,人和牲畜冻死的十之八九。
李世绩率军返回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住在五台的人叛逃,〔五台,本是汉代太原虑虒县,久已废弃,后魏改称驴夷,大业初年,改称五台,有五台山;隶属于代州。〕州兵追击他们,恰逢李世绩军队返回,夹击,全部诛杀了他们。
丙子日,【严:「子」改「午」。】薛廷陀使者辞别返回,皇上对他说:“我约定你与突厥以大漠为界,有相互侵犯的,我就讨伐他。你自恃强盛,越过沙漠攻击突厥。李世绩所率领的才几千骑兵罢了,你已经狼狈到如此地步!回去告诉可汗:〔将,音jiàng。语,音yù,告诉。厥,音jué。〕凡是举措的利害,可以好好选择适宜的做法。”
21 皇上问魏征:“近来朝臣为什么都不议论政事?”〔朝,音zhāo。比,音bǐ,近来。〕魏征回答说:“陛下虚心采纳意见,一定会有人进言。大凡臣子中为国尽忠的少,爱惜自身的多,他们害怕获罪,所以不说话罢了。”皇上说:“对。臣子进言违背旨意,动不动就涉及刑罚诛杀,这与冒着汤火、顶着白刃有什么不同呢!〔忤,音wǔ。冒,音mào。〕因此大禹拜受善言,〔见《尚书·大禹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为,音wèi。〕
房玄龄、高士廉在路上遇到少府少监窦德素,〔秦朝设置少府,掌管山泽的赋税,汉朝掌管内府的珍宝货物。梁朝开始设为卿,隋朝改为监;唐朝从三品,少监从四品,掌管供给百工技艺之事,凡是天子的服饰车驾,百官的仪制,展示文采备齐物品,都率领其属官来供给。〕问:“北门近来有什么营建修缮?”窦德素上奏了这件事。皇上发怒,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管南衙的政事,北门的小规模营建修缮,凭什么干预你们的事
!」〔唐正牙在南,故曰南牙;玄武门在北,曰北门。刘冯事始:兵书曰:牙旗者,将军之精。凡始建牙,必以制日。制日者,其辰之在五行,以上克下之日也。又尚书曰:门旗二口八幅,色红,大将牙门之旗,出引将军前列。又黄帝出军诀曰:牙旗者,将军之精;金鼓者,将军之气。周礼司常职云:军旅会同置旌门。夫以旌为门,即旗门也。后世军中遂置牙门将,又有牙兵;典总此兵,以押衙为名。至官府早晚,军吏两谒,亦名为衙。呼谓既熟,虽天子正殿受朝谒,亦名正衙。〕玄龄等拜谢。魏征进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责玄龄等,而玄龄等亦何所谢!玄龄等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事岂有不应知者!使所营为是,当助陛下成之;为非,当请陛下罢之。问于有司,理则宜然。不知何罪而责,亦何罪而谢也!」上甚愧之。
译」〔唐代正衙在南面,所以称为南牙;玄武门在北面,称为北门。刘冯事件的起因:兵书上说:牙旗是将军精神的象征。凡是初次建立牙旗,一定要选择制日。制日,是指五行中能够以上克下的日子。又《尚书》说:门旗有两个旗口、八幅,颜色为红色,是大将军牙门的旗帜,出征时引领将军走在前列。又《黄帝出军诀》说:牙旗是将军精神的象征;金鼓是将军气势的象征。《周礼》中司常的职掌说:军队集结或会合时设置旌门。用旌旗作为门,就是旗门。后世军队中于是设置了牙门将,又有牙兵;统领这些士兵的,以押衙为名。到了官府早晚,军吏两次拜见,也称之为衙。称呼既已习惯,即使是天子在正殿接受朝拜,也称为正衙。〕房玄龄等人拜谢。魏征进言说:“臣不知道陛下凭什么责备房玄龄等人,而房玄龄等人又有什么可谢罪!房玄龄等人是陛下的得力助手和耳目,对于朝廷内外的事,难道有什么不应该知道的吗!如果所谋划的是正确的,就应当帮助陛下完成;如果是不正确的,就应当请求陛下停止。向主管部门询问,道理上本来就是这样。不知道有什么罪过而责备,又有什么罪过而谢罪呢!”皇上对此感到非常惭愧。
22上尝临朝谓侍臣曰:「朕为人主,常兼将相之事。」给事中张行成退而上书,以为:「禹不矜伐而天下莫与之争。〔书:舜谓禹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朝,直遥翻;下同。将,即亮翻。相,息亮翻。而上,时掌翻。〕陛下拨乱反正,群臣诚不足望清光;然不必临朝言之。以万乘之尊,乃与群臣校功争能,臣窃为陛下不取。」〔乘,绳证翻。为,于伪翻。〕上甚善之。
十六年〔(壬寅,六四二)〕
1春,正月,乙丑,魏王泰上括地志。〔上,时掌翻;下同。〕泰好学,司马苏勖说泰,以古之贤王皆招士著书,故泰奏请修之。〔时泰奏引萧德言、颜胤、蒋亚卿、许偃等就府修撰。好,呼到翻。说,输芮翻。〕于是大开馆舍,广延时俊,人物辐凑,门庭如市。泰月给踰于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会,与王者共之。〔周礼:王及世子惟膳不会,其它服物,世子犹皆会。会,古外翻。〕庶子虽爱,不得踰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矣。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见汉景帝纪。塞,悉则翻。卒,子恤翻。〕宣帝宠淮阳宪王,亦几至于败。〔见宣帝、元帝纪。几,居希翻;下同。〕今魏王新出合,宜示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孝经载孔子之言。〕上从之。
上又令泰徙居武德殿;魏征上书,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处,昌吕翻。〕今移居此殿,乃在东宫之西,海陵昔尝居之,〔元吉追封海陵刺王。〕时人不以为可;虽时异事异,然亦恐魏王之心不敢安息也。」上曰:「几致此误。」遽遣泰归第。
2辛未,徙死罪者实西州,其犯流徒则充戍,各以罪轻重为年限。
3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毕。〔附者,附籍也。〕
4以兼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知机密。〔中书侍郎二员。时独用文本,故专典机密。〕
5夏,四月,壬子,上谓谏议大夫褚遂良曰:「卿犹知起居注,〔唐六典曰:汉献帝及西晋以后,诸帝皆有起居注,皆史官所录。隋置起居舍人,始为职员,列为侍臣,专掌其事。每季为卷,送付史官。其以他官兼者,则谓之知起居注。〕所书可得观乎﹖」对曰:「史官书人君言动,备记善恶,庶几人君不敢为非,未闻自取而观之也!」〔几,居希翻。〕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记之邪﹖」〔邪,音耶。〕对曰:「臣职当载笔,〔记曲礼曰:史载笔。〕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洎曰:「借使遂良不记,天下亦皆记之。」〔洎,其冀翻。〕上曰:「诚然。」
6六月,庚寅,诏息隐王可追复皇太子,海陵刺王元吉追封巢王,〔息王、海陵王,皆帝践阼追封。刺,来达翻。〕谥并依旧。〔谥,神至翻。〕
7甲辰,诏自今皇太子出用库物,所司勿为限制。于是太子发取无度,左庶子张玄素上书,以为:「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混一江南,勤俭爱民,皆为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谓天元及炀帝也。卒,子恤翻。〕圣上以殿下亲则父子,事兼家国,所应用物不为节限,恩旨未踰六旨,用物已过七万,骄奢之极,孰云过此!况宫臣正士,未尝在侧;群邪淫巧,昵近深宫。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隐密,宁可胜计!〔昵,尼质翻。近,其靳翻。胜,音升。〕苦药利病,苦言利行,〔因张良之言而品节之。〕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太子恶其书,〔恶,乌路翻。〕令尸奴伺玄素早朝,〔户奴、官奴,掌守门户。伺,相吏翻。朝,直遥翻。〕密以大马棰击之,几毙。〔棰,止橤翻。几,居希翻,又音祁。〕
8秋,七月,戊子,【章:十二行本「子」作「午」;乙十一行本同。】以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9庚申,制:「自今有自伤残者,据法加罪,仍从赋役。」隋末赋役重
译太宗皇帝曾临朝对侍臣说:“我作为君主,常常兼任将相的职事。”给事中张行成退朝后上书,认为:“大禹不自我夸耀,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胜。陛下拨乱反正,群臣确实不足以望见您的清光;但没必要在朝堂上这样说。以万乘之尊,竟然与群臣计较功劳、争比才能,臣私下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做。”皇帝非常赞许他的意见。
贞观十六年(壬寅,公元642年)
1. 春季,正月乙丑日,魏王李泰进献《括地志》。李泰喜好学问,司马苏勖劝说李泰,认为古代的贤王都招揽士人著书立说,所以李泰奏请编修此书。当时李泰奏请引荐萧德言、颜胤、蒋亚卿、许傃等人到王府修撰。于是大开馆舍,广泛延揽才俊,人才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聚集,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李泰每月供给的财物超过了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认为:“圣人制定礼制,尊崇嫡子、轻视庶子,世子使用的物品没有定额,与王者共用。庶子即使受宠爱,也不能超过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萌芽,消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被疏远,应当尊贵的人被卑下,那么奸佞巧诈之徒,就会乘机而动。过去汉窦太后宠爱梁孝王,最终导致梁孝王忧死;汉宣帝宠爱淮阳宪王,也几乎导致败亡。如今魏王刚搬出东宫,应当向他展示礼法准则,用谦恭节俭来教导他,这样才能成为良才,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教化不严厉也能成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又命令李泰迁居武德殿;魏征上书,认为:“陛下爱护魏王,常想让他平安无事,应当常常抑制他的骄奢,不让他处在嫌疑之地。如今移居此殿,是在东宫的西边,海陵王过去曾住过这里,当时人们认为不合适;虽然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但恐怕魏王的心也不敢安宁。”皇帝说:“几乎导致这个错误。”立刻派李泰回到府第。
2. 辛未日,将死罪囚犯迁徙充实西州,那些犯流刑、徒刑的则充任戍卒,各自根据罪行的轻重确定年限。
3. 敕令天下搜括没有户籍的流动人口,限定在年末前全部附籍完毕。
4. 任命兼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密事务。
5. 夏季,四月壬子日,皇帝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你还掌管起居注,所记录的内容可以让我看吗?”褚遂良回答说:“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行,详细记载善恶,希望君主不敢做坏事,没听说过君主自己索取来看的!”皇帝说:“我有不好的行为,你也记录下来吗?”褚遂良回答说:“我的职责是执笔记录,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都会记住。”皇帝说:“确实如此。”
6. 六月庚寅日,下诏追复息隐王为皇太子,海陵刺王李元吉追封为巢王,谥号都依照原来的。
7. 甲辰日,下诏从今以后皇太子外出使用库藏物品,有关部门不要加以限制。于是太子取用物品没有节制,左庶子张玄素上书,认为:“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统一江南,勤俭爱民,都是贤明的君主;他们的儿子不肖,最终灭亡了宗庙祭祀。圣上因为殿下与您是父子亲情,事情涉及家国,所应用物品不设节制限制,恩旨下达不到六个月,用物已超过七万,骄奢到了极点,谁能超过这个!况且宫中的正直之士,不曾常在身边;群小邪恶淫巧之人,亲近深宫。在外人看来,已有这样的过失;在宫中隐秘之处,哪里能计算得尽!苦药有利于治病,苦言有利于行为,恳请居安思危,一天比一天谨慎。”太子厌恶他的上书,命令家奴窥探张玄素早朝时,秘密用大马鞭击打他,几乎打死。
8. 秋季,七月戊子日,任命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9. 庚申日,制书规定:“从今以后有自伤残害身体的人,根据法律加重罪名,仍然要承担赋役。”隋末赋役繁重
数,人往往自折支体,谓之「福手」、「福足」;〔数,所角翻。折,而设翻。〕至是遗风犹存,故禁之。
译有些人常常折断自己的肢体,称之为“福手”、“福足”;〔数,音朔。折,音哲。〕到了这时这种遗留的风俗仍然存在,所以加以禁止。
10特进魏征有疾,上手诏问之,且言:「不见数日,朕过多矣。今欲自往,恐益为劳。若有闻见,可封状进来。」征上言:〔上,时掌翻;下上表同。〕「比者弟子陵师,奴婢忽主,下多轻上,皆有为而然,渐不可长。」又言:「陛下临朝,常以至公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比,毗至翻。为,于伪翻。长,知两翻。朝,直遥翻。横,户孟翻。〕欲盖弥彰,竟有何益!」征宅无堂,上命辍小殿之材以构之,〔程大昌曰:魏征宅在丹凤门直出南面永兴坊内。〕五日而成,仍赐以素屏风、素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征上表谢,上手诏称:「处卿至此,盖为黎元与国家,岂为一人,〔处,昌吕翻。为,于伪翻。〕何事过谢!」
11八月,丁酉,上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谏议大夫褚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分,扶又翻。〕上曰:「此言是也。」时太子承干失德,魏王泰有宠,群臣日有疑议,上闻而恶之,〔恶,乌路翻。〕谓侍臣曰:「方今群臣,忠直无踰魏征,我遣傅太子,用绝天下之疑。」九月,丁巳,以魏征为太子太师。征疾少愈,诣朝堂表辞,〔少,诗沼翻。朝,直遥翻。〕上手诏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国亡家。〔周幽王废太子而立褒姒之子,为犬戎所杀,周室遂微。晋献公废世子,立骊姬之子,晋国大乱。〕汉高祖几废太子,赖四皓然后安。〔见汉高纪及考异。几,居希翻。〕我今赖公,即其义也。知公疾病,〔说文:病,疾加也。〕可卧护之。」征乃受诏。
12癸亥,薛延陀真珠可汗遣其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来请婚,〔俟,渠之翻。〕献马三千,貂皮三万八千,马脑镜一。
13癸酉,以凉州都督郭孝恪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高昌旧民与镇兵及谪徙者杂居西州,〔镇兵,谓镇守之兵。谪徙,谓死罪流徒谪徙者。〕孝恪推诚抚御,咸得其欢心。
14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杀沙钵罗叶护,并其众,又击吐火罗,灭之。〔杜佑曰:吐火罗一名土壑宜,后魏时吐呼罗都?岭西五百里,在乌浒河南,即妫水也。〕自恃强大,遂骄倨,拘留唐使者,侵暴西城,遣兵寇伊州,郭孝恪将轻骑二千自乌骨邀击,败之。〔将,即亮翻。骑,奇寄翻。败,补迈翻。〕乙毗咄陆又遣处月、处密二部围天山,〔西州西南有南平、安昌两城,又百二十里至天山军。〕孝恪击走之,乘胜进拔处月俟斤所居城,追奔至遏索山,降处密之众而归。〔俟,渠之翻。索,昔各翻。降,户江翻。〕
初,高昌既平,岁发兵千余人戍守其地,褚遂良上疏,以为:「圣王为治,先华夏而后夷狄。〔上,时掌翻。治,直吏翻。先,悉荐翻。夏,户雅翻。后,户遘翻。〕陛下兴兵取高昌,数郡萧然,累年不复;〔不复,不能复承平之旧也。〕岁调千余人屯戍,〔调,徒吊翻。〕远去乡里,破产办装。又谪徙罪人,皆无赖子弟,适足骚扰边鄙,岂能有益行陈!〔行,户刚翻。陈,读曰阵。〕所遣多复逃亡,徒烦追捕。〔复,扶又翻。〕加以道涂所经,沙碛千里,冬风如割,夏风如焚,行人往来,遇之多死。设使张掖、酒泉有烽燧之警,〔碛,七迹翻。掖,音亦。〕陛下岂得高昌一夫斗粟之用,终当发陇右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则河西者,中国之心腹;高昌者,他人之手足;柰何糜弊本根以事无用之土乎!且陛下得突厥、吐谷浑,皆不有其地,为之立君长以抚之,高昌独不得与为比乎!叛而执之,服而封之,刑莫威焉,德莫厚焉。愿更择高昌子弟可立者,使君其国,子子孙孙,负荷大恩,永为唐室藩辅,内安外宁,不亦善乎!」〔为,于伪翻。长,知两翻。荷,下可翻。考异曰:贞观政要载遂良疏云:「数郡萧然,五年不复。」下言「十六年,西突厥遣兵,寇西州。」按实录,此年唯有西突厥寇伊州,不云寇西州,盖以伊州隶西州属部,故云尔。自十四年灭高昌,距此适三年耳,何得云五年不复!或者
译特进魏征患病,唐太宗亲自下诏询问病情,并且说:“几天没见到你,我的过错就多了。现在我想亲自去探望,又怕增加你的劳累。如果有见闻,可以密封奏章呈进来。”魏征上言说:“近来弟子凌驾于老师之上,奴婢轻视主人,下级多轻慢上级,都是有原因才这样的,这种风气渐渐滋长,不可助长。”又说:“陛下临朝理政,常常把至公无私挂在嘴边,退朝后实行起来,却难免有私心偏颇。有时怕别人知道,横加威怒,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明显,到底有什么好处!”魏征的住宅没有厅堂,唐太宗命令停止修建小殿,用那些材料来建造,五天就建成了,还赐给他素屏风、素褥、几案、手杖等,以顺从他的崇尚简朴的志趣。魏征上表谢恩,唐太宗下诏说:“把你安置到这种地步,是为了百姓和国家,哪里是为了一个人,何必过分谢恩!”
八月,丁酉日,唐太宗说:“当今国家什么事最紧急?”谏议大夫褚遂良说:“现在四方没有忧患,只有太子、诸王应当确定名分是最紧急的。”唐太宗说:“这话是对的。”当时太子李承干失德,魏王李泰受宠,群臣每天都有疑虑议论,唐太宗听说后厌恶这种议论,对侍臣说:“当今群臣中,忠直没有人超过魏征,我派他辅导太子,用来断绝天下的疑虑。”九月,丁巳日,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的病稍有好转,到朝堂上上表推辞,唐太宗下诏晓谕说:“周幽王、晋献公,废嫡立庶,使国家危亡。汉高祖几乎废掉太子,依靠四位老人然后安定。我现在依靠你,就是这个道理。知道你有病,可以躺着保护太子。”魏征于是接受诏命。
癸亥日,薛延陀真珠可汗派遣他的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来请求通婚,进献马三千匹,貂皮三万八千张,玛瑙镜一面。
癸酉日,任命凉州都督郭孝恪代理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高昌的旧民与镇守的士兵以及被贬谪迁徙的人杂居在西州,郭孝恪以诚心安抚驾驭,都赢得了他们的欢心。
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然杀了沙钵罗叶护,兼并了他的部众,又攻打吐火罗,灭掉了它。自恃强大,于是骄傲傲慢,拘留唐朝使者,侵扰劫掠西城,派兵侵犯伊州,郭孝恪率领轻骑兵二千从乌骨拦截攻击,打败了他们。乙毗咄陆又派遣处月、处密两部包围天山,郭孝恪击退了他们,乘胜进军攻克处月俟斤所居住的城池,追击败兵到遏索山,使处密部众投降后返回。
起初,高昌平定后,每年派遣一千多人戍守那里,褚遂良上疏,认为:“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先安抚华夏而后安抚夷狄。陛下兴兵攻取高昌,几个郡县萧条,多年不能恢复;每年调派一千多人屯戍,远离家乡,倾家荡产置办行装。又贬谪迁徙罪人,都是无赖子弟,正好骚扰边境,怎么能对军队有益!所派遣的人大多又逃亡,白白烦扰追捕。加上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沙漠千里,冬天的风像刀割,夏天的风像火烤,行人往来,遇到这种情况多死亡。假使张掖、酒泉有烽火报警,陛下难道能得到高昌一个士兵、一斗粮食的用处,最终还是要发动陇右各州的兵粮去奔赴罢了。那么河西是中国的心腹;高昌是他人的手足;为什么要损害根本去侍奉无用的土地呢!况且陛下得到突厥、吐谷浑,都不占有他们的土地,为他们设立君长来安抚他们,高昌难道不能和他们相比吗!背叛就逮捕他,顺服就封赏他,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恩德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希望再选择高昌子弟中可以立为王的,让他统治他的国家,子子孙孙,背负大恩,永远作为唐室的藩属辅佐,内安外宁,不也很好吗!”
「三」字误为「五」字耳。旧传置此疏于十八年,盖亦因此而误。十八年无西突厥寇西州事,故附于此。〕上弗听。及西突厥入寇,上悔之,曰:「魏征、褚遂良劝我复立高昌,〔复,扶又翻,又如字。〕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
译“三”字误写为“五”字罢了。旧传将此疏置于十八年,大概也是因此而误。十八年没有西突厥侵犯西州的事,所以附在此处。〕皇上不听。等到西突厥入侵,皇上后悔,说:“魏征、褚遂良劝我重新设立高昌,〔复,音扶又,又读原字。〕我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现在才自我责备。”
乙毗咄陆西击康居,道过米国,破之。〔米国,一曰弥末,一曰弭秣贺,治末息德城,北百里距康居国。〕虏获甚多,不分与其下,其将泥熟啜辄夺取之,〔将,即亮翻;下同。啜,陟劣翻;下同。〕乙毗咄陆怒,斩泥熟啜以徇,众皆愤怨。泥熟啜部将胡禄屋袭击之,乙毗咄陆众散走,保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诸部及乙毗咄陆所部屋利啜等遣使诣阙,请废乙毗咄陆,更立可汗。〔使,疏吏翻;下同。更,工衡翻。〕上遣使赍玺书,立莫贺咄之子〔莫贺咄见一百九三卷之二年。玺,斯氏翻。〕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既立,悉礼遣乙毗咄陆所留唐使者,帅所部击乙毗咄陆于白水胡城。〔帅,读曰率。〕乙毗咄陆出兵击之,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陆遣使招其故部落,故部落皆曰:「使我千人战死,一人独存,亦不汝从!」乙毗咄陆自知不为众所附,乃西奔吐火罗。〔考异曰:旧突厥传云:「都护郭孝恪败咄陆。十五年,屋利啜等请立可汗。」按上已云「十五年册授沙钵罗叶护可汗」,下不应更云「十五年」,疑「六」字误为「五」字耳。二十年,实录叙咄陆兵散,居白水胡城事,亦云「是岁贞观十五年也」。按十六年实录,「九月癸酉,以凉州都督郭孝恪为安西都护。」则咄陆寇伊州应在其后,岂得十五年已败散乎!突厥传误,盖亦由此。今因孝恪为都护,并言之。乙毗咄陆立事见上卷十二年。〕
15冬,十月,丙申,殿中监郢纵公宇文士及卒。〔贺琛谥法:败乱百度曰纵;怠德败礼曰纵。卒,子恤翻。〕上尝止树下,爱之,士及从而誉之不已,〔誉,音余。〕上正色曰:「魏征常劝我远佞人,〔远,于愿翻。〕我不知佞人为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士及叩头谢。
16上谓侍臣曰:「薛延陀屈强漠北,〔屈,其勿翻。强,其两翻。〕今御之止有二策,苟非发兵殄灭之,则与之婚姻以抚之耳,二者何从﹖」房玄龄对曰:「中国新定,兵凶战危,臣以为和亲便。」上曰:「然。朕为民父母,苟可利之,何爱一女!」
先是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姑臧夫人及弟贺兰州都督沙门皆在凉州,〔先,悉荐翻。铁勒诸部初降,以契苾部置榆溪州,后又分置贺兰州。何力来降,见一百九十四卷六年偰,欺讫翻。苾,毘必翻。〕上遣何力归觐,且抚其部落。时薛延陀方强,契苾部落皆欲归之,何力大惊曰:「主上厚恩如是,柰何遽为叛逆!」其徒曰:「夫人、都督先已诣彼,若之何不往!」何力曰:「沙门孝于亲,我忠于君,必不汝从。」其徒执之诣薛延陀,置真珠牙帐前。何力箕倨,拔佩刀东向大呼曰:〔呼,火故翻。〕「岂有唐烈士而受屈虏庭,天地日月,愿知我心!」因割左耳以誓。真珠欲杀之,其妻谏而止。
上闻契苾叛,曰:「必非何力之意。」左右曰:「戎狄气类相亲,何力入薛延陀,如鱼趋水耳。」〔趋,七喻翻。〕上曰:「不然。何力心如铁石,必不叛我。」会有使者自薛延陀来,具言其状,上为之下泣,〔使,疏吏翻;下同。为,于伪翻。下泣,下泪也。〕谓左右曰:「何力果如何﹖」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谕薛延陀,以新兴公主妻之,〔妻,七细翻。〕以求何力,〔新兴公主,皇女也。〕何力由是得还,拜右骁卫大将军。〔骁,坚尧翻。〕
17十一月,丙辰,上校猎于武功。
18丁巳,营州都督张俭奏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弒其王武。〔泉,姓也。新书曰:盖苏文者,或号盖金,姓泉氏;自云生水中,以惑众。丽,力知翻。考异曰:旧传云「西部大人」。今从实录。〕盖苏文凶暴多不法,其王及大臣议诛之。盖苏文密知之,悉集部兵若校阅者,并盛陈酒馔于城南,〔馔,雏恋翻,又雏皖翻。〕召诸大臣共临视,勒兵尽杀之,死者百余人。因驰入宫,手弒其王,断为数段,弃沟中,〔断,丁管翻。〕立王弟子藏为王;自为莫离支,其官如中国吏部兼兵部尚书也。于是号令远近,专制国事。盖苏文状貌雄伟,意气豪逸,身佩五刀,
译乙毗咄陆向西进攻康居,途经米国,将其攻破。(米国,又称弥末,又称弭秣贺,都城在末息德城,向北一百里就是康居国。)掠夺的财物非常多,但不分给部下,他的将领泥熟啜便擅自夺取,(将,音jiang;下同。啜,音chuo;下同。)乙毗咄陆大怒,斩杀泥熟啜示众,众人皆愤恨怨恨。泥熟啜的部将胡禄屋袭击乙毗咄陆,乙毗咄陆的部众溃散逃跑,退保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各部以及乙毗咄陆所部的屋利啜等人派遣使者到朝廷,请求废黜乙毗咄陆,另立可汗。(使,音shi;下同。更,音geng。)皇上派遣使者携带玺书,立莫贺咄的儿子(莫贺咄见第一百九十三卷贞观二年。玺,音xi。)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即位后,以礼送还乙毗咄陆扣留的唐朝使者,率领本部兵马在白水胡城攻打乙毗咄陆。(帅,音shuai。)乙毗咄陆出兵迎战,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派遣使者招抚他原来的部落,原来的部落都说:“即使让我们千人战死,只剩一人存活,也不愿跟随你!”乙毗咄陆自知不被众人拥戴,于是向西逃奔吐火罗。(考异说:《旧唐书·突厥传》记载:“都护郭孝恪击败咄陆。十五年,屋利啜等人请求立可汗。”查考上文已说“十五年册封沙钵罗叶护可汗”,下文不应再说“十五年”,怀疑“六”字误写为“五”字。二十年,《实录》叙述咄陆兵败溃散,驻守白水胡城的事,也说“这一年是贞观十五年”。查考十六年《实录》,“九月癸酉,任命凉州都督郭孝恪为安西都护。”那么咄陆侵犯伊州应该在此之后,怎能说十五年就兵败溃散呢!《突厥传》的错误,大概也是由此而来。现在因郭孝恪担任都护,一并叙述。乙毗咄陆即位之事见上卷贞观十二年。)
贞观十五年冬,十月,丙申,殿中监、郢国公宇文士及去世。(贺琛《谥法》:败坏扰乱各种政务叫纵;懈怠德行败坏礼制叫纵。卒,音zu。)皇上曾在树下休息,喜爱那棵树,宇文士及便跟着不停地赞美,(誉,音yu。)皇上严肃地说:“魏征常劝我远离谄媚之人,(远,音yuan。)我不知道谄媚之人是谁,心里怀疑是你,现在果然不错!”宇文士及叩头谢罪。
皇上对侍臣说:“薛延陀在漠北倔强不服,(屈,音qu。强,音qiang。)现在对付他们只有两条策略,如果不发兵消灭他们,那就与他们通婚来安抚他们,这两条路选哪一条?”房玄龄回答说:“中原刚刚平定,战争凶险危险,我认为和亲比较适宜。”皇上说:“对。朕作为百姓的父母,如果可以有利于百姓,何必吝惜一个女儿!”
此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的姑臧夫人以及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在凉州,(先,音xian。铁勒各部刚投降时,设置榆溪州安置契苾部,后来又分设贺兰州。何力来投降,见第一百九十四卷贞观六年。偰,音xie。苾,音bi。)皇上派遣何力回去探亲,并且安抚他的部落。当时薛延陀正强盛,契苾部落的人都想归附薛延陀,何力大惊说:“主上恩德如此深厚,怎么能突然做叛逆之事!”他的部属说:“夫人、都督已经先到那里去了,我们为什么不去!”何力说:“沙门对亲人尽孝,我对君主尽忠,绝不会跟随你们。”他的部属将他绑起来送到薛延陀,安置在真珠可汗的牙帐前。何力叉开双腿坐着,拔出佩刀面向东方大声呼喊:(呼,音hu。)“哪有唐朝烈士在敌虏朝廷受辱,天地日月,愿知晓我的心!”于是割下左耳来发誓。真珠可汗想杀他,他的妻子劝谏才作罢。
皇上听说契苾部叛变,说:“一定不是何力的本意。”左右的人说:“戎狄种族相近,何力进入薛延陀,就像鱼游向水一样自然。”(趋,音qu。)皇上说:“不对。何力心如铁石,绝不会背叛我。”恰逢有使者从薛延陀回来,详细说明了情况,皇上为此流泪,(使,音shi;下同。为,音wei。下泣,流泪。)对左右的人说:“何力果然怎么样?”立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晓谕薛延陀,把新兴公主嫁给他,(妻,音qi。)来换回何力,(新兴公主,是皇上的女儿。)何力因此得以返回,被任命为右骁卫大将军。(骁,音xiao。)
十一月,丙辰,皇上在武功校猎。
丁巳,营州都督张俭上奏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弑杀其国王武。(泉,姓。《新唐书》说:盖苏文,有人称盖金,姓泉氏;自称生于水中,以此迷惑众人。丽,音li。考异说:《旧唐书》传记载为“西部大人”。现在依从《实录》。)盖苏文凶暴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国王和大臣们商议诛杀他。盖苏文秘密得知此事,召集部众军队像检阅一样,并在城南大量陈列酒食,(馔,音zhuan。)召集各位大臣共同观看,命令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死,死了一百多人。于是驰入宫中,亲手弑杀国王,将其肢解成几段,丢弃在沟渠中,(断,音duan。)立国王的侄子藏为王;自己担任莫离支,这个官职相当于中原的吏部兼兵部尚书。于是号令远近,专断国家大事。盖苏文相貌雄伟,意气豪迈飘逸,身上佩戴五把刀,
左右莫敢仰视。每上下马,常令贵人、武将伏地而履之。〔将,即亮翻。〕出行必整队伍,前导者长呼,则人皆奔迸,不避坑谷,路绝行者,国人甚苦之。〔呼,火故翻。迸,比孟翻。为征高丽张本。〕
译左右的人没有谁敢抬头看他。每次上下马时,他常命令贵人、武将趴在地上,让他踩着他们的身体上马或下马。出行时必定整顿队伍,前面的引导者大声呼喊,人们就四处奔逃,不躲避坑洼山谷,道路上没有行人,国内的人对此非常痛苦。
20壬申,上曰:「朕为兆民之主,皆欲使之富贵。若教以礼义,使之少敬长、妇敬夫,则皆贵矣。轻傜薄敛,使之各治生业,则皆富矣。若家给人足,朕虽不听管弦,乐在其中矣。」〔少,诗照翻。长,知两翻。治,直之翻。敛,力赡翻。乐,音洛。〕
21亳州刺史裴行庄奏请伐高丽,〔亳,旁各翻。丽,力知翻。〕上曰:「高丽王武职贡不绝,为贼臣所弒,朕哀之甚深,固不忘也。但因丧乘乱而取之,虽得之不贵。且山东雕弊,吾未忍言用兵也。」
22高祖之入关也,随武勇郎将冯翊党仁弘将兵二千余人归高祖于蒲阪,从平凉城,〔此皆隋恭帝义宁元年事。将,即亮翻。党,抵朗翻。〕寻除陕州总管,大军东讨,仁弘转饷不绝,〔谓纣王世充时也。陕,失冉翻。〕历南宁、戎、广州都督。〔梁以犍为郡,置戎州,隋废州为郡,唐复改郡为州。〕仁弘有材略,所至着声迹,上甚器之。然性贪,罢广州,为人所讼,赃百余万,罪当死。上谓侍臣曰:「吾昨见大理五奏诛仁弘,〔五年制令,死罪囚,三日五覆奏。〕哀其白首就戮,方晡食,遂命撤案;然为之求生理,〔为,于伪翻。〕终不可得。今欲曲法就公等乞之。」十二月,壬午朔,上复召五品已上集太极殿前,〔复,扶又翻。〕谓曰:「法者,人君所受于天,不可以私而失信。今朕私党仁弘而欲赦之,是乱其法,上负于天。欲席笹于南郊,日一进蔬食,以谢罪于天三日。」房玄龄等皆曰:「生杀之柄,人主所得专也,何至自贬责如此!」上不许,群臣顿首固请于庭,自旦至日昃,上乃降手诏,自称:「朕有三罪:知人不明,一也;以私乱法,二也;善善未赏,恶恶未诛,三也。〔恶恶,上乌路翻,下如字。〕以公等固谏,且依来请。」于是黜仁弘为庶人,徙钦州。
23癸卯,上幸骊山温汤;甲辰,猎于骧山。〔骊,力知翻。〕上登山,见围有断处,顾谓左右曰:「吾见其不整而不刑,则堕军法;〔堕,读曰隳。〕刑之,则是吾登高临下以求人之过也。」乃托以道险,引辔入谷以避之。乙巳,还宫。
24刑部以「反逆缘坐律兄弟没官为轻,请改从死。」敕八座议之,议者皆以为「秦、汉、魏、晋之法,反者皆夷三族,今宜如刑部请为是。」给事中崔仁师驳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柰何以亡秦酷法变隆周中典!〔周礼秋官:刑平国,用中典。父子兄弟不相及,周法也。驳,北角翻。〕且诛其父子,足累其心,〔累,力瑞翻。〕此而不顾,何爱兄弟!」上从之。
25上问侍臣曰:「自古或君乱而臣治,或君治而臣乱,二者孰愈﹖」魏征对曰:「君治则善恶赏罚当,〔治,直吏翻;下同。当,丁浪翻。〕臣安得而乱之!苟为不治,纵暴愎谏,〔愎,弼力翻。〕虽有良臣,将安所施!」上曰:「齐文宣得杨遵彦,非君乱而臣治乎﹖」对曰:「彼纔能救亡耳,〔事见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太平元年。〕乌足为治哉!」
十七年〔(癸卯、六四三)〕
1春,正月,丙寅,上谓群臣曰:「闻外间士人以太子有足疾,〔承干病足不良行。〕魏王颖悟,多从游幸,遽生异议,徼幸之徙〔徼,坚尧翻。〕已有附会者。太子虽病足,不废步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记:公仪仲子之丧,舍其孙而立其子。檀弓曰:「我未之前闻也,」问子服伯子曰:「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曰:「昔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夫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子游问诸孔子,曰:「否,立孙。」〕太子男已五岁,朕终不以櫱代宗,启窥窬之源也!」〔櫱,鱼列翻。櫱,支庶也。宗,嫡子也。〕
2郑文贞公魏征寝疾,上遣使者问讯,赐以药饵,相望于道。又遣中郎将李安俨宿其第,动静以闻。〔使,疏吏翻。将,即亮翻。〕上复与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复,扶又翻。妻,七细翻。〕戊辰,征薨,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丧,给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吹,昌瑞翻。
译二十日壬申,太宗说:“我作为天下百姓的君主,都希望让他们富贵。如果用礼义教导他们,使他们年少者尊敬长辈、妻子敬重丈夫,那么他们就都尊贵了。减轻徭役和赋税,使他们各自经营生计,那么他们就都富裕了。如果家家衣食充足,我即使不听音乐,快乐也在其中了。”
二十一日,亳州刺史裴行庄上奏请求讨伐高丽。太宗说:“高丽国王高武职贡不断,被贼臣杀害,我对此哀痛很深,本来就不会忘记。但趁着人家丧乱去夺取,即使得到了也不值得荣耀。况且山东地区民生凋敝,我不忍心说用兵的事。”
高祖进入函谷关时,随行的武勇郎将冯翊人党仁弘率领两千多士兵在蒲阪归附高祖,跟随平定凉城,随后被任命为陕州总管。大军向东讨伐时,党仁弘转运粮饷没有断绝,历任南宁、戎、广州都督。党仁弘有才能谋略,所到之处都留下名声政绩,太宗非常器重他。但他生性贪婪,从广州任上卸任后,被人告发,贪污赃款达一百多万,按罪当处死。太宗对侍臣说:“我昨天看到大理寺五次奏请诛杀党仁弘,可怜他白发苍苍就要被处死,正当傍晚吃饭时,于是命令撤去食案;然而想为他寻找活命的办法,终究找不到。现在我想违背法律向你们求情。”十二月,壬午初一,太宗又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在太极殿前,对他们说:“法律是君主从上天接受的,不能因为私情而失去信用。现在我偏袒党仁弘而想赦免他,这是扰乱法律,对上辜负了上天。我想在南郊铺上草垫,每天进献一次素食,向天谢罪三天。”房玄龄等人都说:“生杀的大权,是君主可以专断的,何必自我贬责到这种地步!”太宗不答应,群臣在庭院中磕头坚决请求,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太宗才下达手诏,自称:“我有三条罪过:识人不明,是一条;因私情扰乱法律,是第二条;善人没有奖赏,恶人没有诛杀,是第三条。因为你们坚决劝谏,暂且依从你们的请求。”于是将党仁弘贬为平民,流放到钦州。
二十二日癸卯,太宗驾临骊山温汤;二十三日甲辰,在骧山打猎。太宗登上山,看见围猎的圈围有断开的地方,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我看到它不整齐而不惩罚,就会败坏军法;惩罚他们,那就是我登高临下故意寻找别人的过错。”于是借口道路险峻,拉着缰绳进入山谷以避开这件事。二十四日乙巳,返回宫中。
刑部认为“谋反叛逆连坐的律法中,兄弟没入官府为奴的处罚太轻,请求改为处死。”太宗敕令八座官员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秦、汉、魏、晋的法律,谋反的人都诛灭三族,现在应该像刑部请求的那样才是正确的。”给事中崔仁师驳斥说:“古代父子兄弟的罪责不互相牵连,怎么能用亡秦的酷法来改变周朝的中正典刑呢!况且诛杀他的父子,足以使他的内心感到牵累,这都不顾惜,还爱惜什么兄弟!”太宗听从了崔仁师的意见。
太宗问侍臣说:“自古以来,有时君主昏乱而臣子清明,有时君主清明而臣子昏乱,这两种情况哪一种更好?”魏征回答说:“君主清明,那么善恶的赏罚就会得当,臣子怎么能使国家混乱呢!如果君主不清明,放纵暴虐,刚愎拒谏,即使有贤良的臣子,又能施展到哪里去呢!”太宗说:“齐文宣帝得到杨遵彦,不就是君主昏乱而臣子清明吗?”魏征回答说:“那只是刚刚能够挽救国家灭亡罢了,哪里算得上治理得好呢!”
十七年(癸卯,公元六四三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太宗对群臣说:“听说外面的士人因为太子有脚病,魏王聪明颖悟,经常跟随我出游,就产生了异议,投机取巧的人已经有附和的。太子虽然脚有病,但不妨碍行走。况且按照礼制,嫡长子死了,立嫡长孙。太子儿子已经五岁了,我终究不会用庶子取代嫡子,开启窥探篡位的祸端!”
郑文贞公魏征卧病在床,太宗派遣使者问候,赐给他药物,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又派遣中郎将李安俨住在魏征家里,随时报告他的动静。太宗又和太子一起到魏征家,指着衡山公主想要许配给魏征的儿子魏叔玉。戊辰日,魏征去世,太宗命令九品以上的百官都去参加丧礼,赐予羽葆鼓吹,陪葬昭陵。
〕其妻裴氏曰:「征平生俭素,今葬以一品羽仪,非亡者之志。」悉辞不受,以布车载柩而葬。〔柩,音旧。〕上登苑西楼,〔长安禁苑之西楼也。〕望哭尽哀。上自制碑文,并为书石。〔为,于伪翻。〕上思征不已,谓侍臣曰:「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征没,朕亡一镜矣!」
译他的妻子裴氏说:“魏征一生节俭朴素,现在用一品官的仪仗来安葬他,不符合死者的意愿。”全都推辞不接受,用布车运载灵柩下葬。皇帝登上苑西楼,遥望痛哭,尽致哀悼之情。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并书写在石碑上。皇帝对魏征的思念不止,对侍臣说:“人们用铜做镜子,可以端正衣帽;用历史做镜子,可以看清朝代的兴衰更替;用人做镜子,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魏征去世,我失去了一面镜子啊!”
3鄠尉游文告代州都督刘兰成谋反,〔鄠,音户。〕戊申,兰成坐腰斩。右武候将军丘行恭恭探兰成心肝食之;上闻而让之曰:「兰成谋反,国有常刑,何至如此!若以为忠孝,则太子诸王先食之矣,岂至卿邪!」行恭惭而拜谢。
4二月,壬午,上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余人。〔说苑:尧释天下,舜受之,作为饮器,斩木而裁之,犹漆黑之,诸侯侈,国之不服者十有三。〕此何足谏」对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将以金玉为之。忠臣爱君,必防其渐,若祸乱已成,无所复谏矣。」〔复,扶又翻。〕上曰:「然。朕有过,卿亦当谏其渐。朕见前世帝王拒谏者,多云『业已为之』,或云『业已许之』,终不为改。〔不为,于伪翻。〕如此,欲无危亡,得乎!」
时皇子为都督、刺史者多幼牦,遂良上疏,以为:「汉宣帝云:『与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见二十四卷汉宣帝地节二年。牦,与稚同,直利翻。上,时掌翻。治,直之翻。〕今皇子幼牦,未知从政,不若且留京师,教以经术,俟其长而遣之。」〔长,知两翻。〕上以为然。
5壬辰,以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以有功而下吏,〔见上卷十四年。下,遐嫁翻。〕怨望有异志。亮出为洛州,君集激之曰:「何人相排﹖」亮曰:「非公而谁!」君集曰:「我平一国来,逢嗔如屋大,〔嗔,昌真翻。〕安能仰排!」因攘袂曰:「郁郁殊不聊生!公能反乎﹖与公反!」亮密以闻。上曰:「卿与君集皆功臣,语时旁无他人,若下吏,君集必不服。如此,事未可知,卿且勿言。」待君集如故。
6鄜州都督尉迟敬德表乞骸骨;〔鄜,音肤。尉,纡勿翻。〕乙巳,以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五日一参。〔参,犹朝也。〕
7丁未,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众。或以勇力,或以辩口,或以谄谀,或以奸诈,或以嗜欲,辐凑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宠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少,诗沼翻。懈,古隘翻。〕则危亡随之,此其所以难也。」
8戊申,上命图画功臣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孝恭、〔谥法:茂绩丕德曰元;主善行德曰元。〕莱成公杜如晦、〔如晦始封蔡国公,既薨,徙封莱国公。〕郑文贞公魏征、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忠壮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谥法:好廉自克曰节。郧,音云;下同。〕谯襄公柴绍、〔柴绍,当作许绍。〕邳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严:「渝」改「鄃」。】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绩、胡壮公秦叔宝等于凌烟阁。〔书爵不书谥者,其人存;书爵书谥者,其人已死。南部新书曰:凌烟阁在西内三清殿侧,画功臣皆北面。合中有中隔,内面北写功高侯王,隔外面次第功臣。程大昌曰:合中凡设三隔,内一层画功高宰辅,外一层写功高侯王,又外一层次第功臣。此三隔者虽分内外,其所画功臣象貌皆面北,恐是在三清殿侧,以北面为恭邪!余谓北面者,臣礼也,非以在三清殿侧之故。〕
9齐州都督齐王佑,性轻躁,其舅尚乘直长阴弘智说之曰:〔尚乘局,属殿中监,有奉御,有直长,掌内外闲厩之马,辨其粗良而率其习驭者也。乘,绳证翻。长,知两翻。说,输芮翻。〕「王兄弟既多,陛下千秋万岁后,宜得壮士以自卫。」佑以为然。弘智因荐妻兄燕弘信,〔燕,因肩翻。〕佑悦之,厚赐金玉,使阴募死士。
上选刚直之士以辅诸王,为长史、司马,诸王有过以闻。佑昵近群小,好畋猎,〔昵,尼质翻。近,其靳翻。好,呼到翻。〕长史权万纪骤谏,不听。壮士昝君﨣、梁猛彪得幸于佑,万纪皆劾逐之,〔昝,子感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下同。〕佑潜召还,宠之逾厚。上数以书切责佑,万纪恐并获罪,谓佑曰:「王审能自新,万纪请入朝言之。」乃条佑
译鄠县县尉游文告发代州都督刘兰成谋反,戊申日,刘兰成因罪被腰斩。右武候将军丘行恭剖开刘兰成的胸膛,取出心肝吃掉;皇上听说后责备他说:“刘兰成谋反,国家有固定的刑罚,何至于如此!如果认为这是忠孝,那么太子和各位亲王应该先吃,哪里轮得到你!”丘行恭惭愧地拜谢。
二月壬午日,皇上问谏议大夫褚遂良说:“舜制作漆器,劝谏的人有十多个。这有什么值得劝谏的呢?”褚遂良回答说:“奢侈是危亡的根本;如果不停止使用漆器,接下来就会用金玉来制作。忠臣爱护君主,一定要防止祸患的萌芽,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劝谏的了。”皇上说:“对。我有过错,你也应当劝谏于萌芽状态。我看到前代的帝王拒绝劝谏,大多说‘已经做了’,或者说‘已经答应了’,最终都不改正。像这样,想要不危亡,能办到吗!”
当时担任都督、刺史的皇子大多年幼,褚遂良上疏,认为:“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吧!’现在皇子年幼,不懂得从政,不如暂且留在京城,用经术教导他们,等他们长大了再派遣出去。”皇上认为正确。
壬辰日,任命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自认为有功却被交付司法官吏审判,心怀怨恨,产生异心。张亮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激怒他说:“是谁排挤你?”张亮说:“不是你还有谁!”侯君集说:“我平定一国回来,遇到的愤怒像屋子一样大,怎么能忍受排挤!”于是捋起袖子说:“郁闷得简直无法生活!你能造反吗?我和你一起造反!”张亮秘密地将此事上报。皇上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说话时旁边没有别人,如果交付司法官吏审判,侯君集一定不服。像这样,事情还难以预料,你暂且不要说。”对待侯君集像以前一样。
鄜州都督尉迟敬德上表请求退休;乙巳日,任命尉迟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每五天朝见一次。
丁未日,皇上说:“君主只有一颗心,而攻击它的人很多。有的凭借勇力,有的凭借口才,有的凭借谄媚,有的凭借奸诈,有的凭借嗜欲,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攻击,各自谋求自我表现,以获取宠幸和俸禄。君主稍微松懈,而接受了其中一种,那么危亡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困难的原因。”
戊申日,皇上命令在凌烟阁绘制功臣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魏征、梁公房玄龄、梁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国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忠壮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瑾、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难、鄃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国公李世绩、胡壮公秦叔宝等人的画像。
齐州都督齐王李佑,性格轻浮急躁,他的舅舅尚乘直长阴弘智劝说他:“王爷兄弟众多,陛下千秋万岁之后,应该得到壮士来自卫。”李佑认为正确。阴弘智于是推荐妻子的哥哥燕弘信,李佑很高兴,厚赐金玉,让他暗中招募死士。
皇上挑选刚直的人士来辅佐各位皇子,担任长史、司马,皇子有过错就上报。李佑亲近小人,喜欢打猎,长史权万纪屡次劝谏,不听。壮士昝君�、梁猛彪得到李佑的宠幸,权万纪都弹劾驱逐他们,李佑暗中召他们回来,宠幸他们更加深厚。皇上多次写信严厉责备李佑,权万纪担心一起获罪,对李佑说:“王爷如果能真心改过自新,权万纪请求入朝禀报。”于是列举李佑
过失,迫饮表首,〔数,所角翻。朝,直遥翻;下同。首,式又翻。〕佑惧而从之。万纪至京师,言佑必能悛改。〔悛,丑缘翻。〕上甚喜,勉万纪,而数佑前过,以敕书戒之。〔数,所具翻。〕佑闻之,大怒曰:「长史卖我!劝我而自以为功,〔言万纪劝佑令自首,而自以为匡辅之功,是为所卖也。〕必杀之。」上以校尉京兆韦文振谨直,用为佑府典军,〔唐诸府各有校尉,每一校尉领旅帅二人。王国亲事府、帐内府各有典军二人,正五品上,副典军二人,从五品上,掌率校尉以下守卫陪从之事。校,户教翻。〕文振数谏,佑亦恶之。〔数,所角翻。恶,乌路翻。〕
译李佑犯了过错,被逼迫去喝下表首的酒,李佑因恐惧而顺从了他。万纪到达京城,说李佑一定能悔改。皇上非常高兴,勉励万纪,并列举李佑以前的过错,用敕书告诫他。李佑听说后,大怒道:“长史出卖了我!劝我自首却自以为有功,一定要杀了他。”皇上因为校尉京兆人韦文振谨慎正直,任用他担任李佑府中的典军,韦文振多次劝谏,李佑也厌恶他。
万纪性褊,专以刻急拘持佑,城门外不听出,悉解纵鹰犬,斥君﨣、猛彪不得见佑。会万纪宅中有块夜落,〔块,苦对翻,土块。〕万纪以为君﨣、猛彪谋杀己,悉收系,发驿以闻,并劾与佑同为非者数十人。〔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上遣刑部尚书刘德威往按之,事颇有验,诏佑与万纪俱入朝。佑既积忿,遂与燕弘信兄弘亮等谋杀万纪。万纪奉诏先行,佑遣弘亮等二十余骑追,射杀之。〔骑,奇寄翻。射,而亦翻。〕佑党共逼韦文振欲与同谋,文振不从。驰走数里,追及,杀之。寮属股栗,稽首伏地,莫敢仰视。〔稽,音启。〕佑因私署上柱国、开府等官,开库物行赏,驱民入城,缮甲兵楼堞,置拓东王、拓西王等官。吏民弃妻子夜缒出亡者相继,佑不能禁。〔乘夜缒城而出,恐为逆党污染也。堞,达协翻。缒,驰伪翻。〕三月,丙辰,诏兵部尚书李世绩等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岛兵讨之。〔济,子礼翻。郓,音运。〕上赐佑手敕曰:「吾常戒汝勿近小人,正为此耳。」〔近,其靳翻。为,于伪翻。〕
佑召燕弘亮等五人宿于卧内,余党分统士众,巡城自守。佑每夜与弘亮等对妃宴饮,以为得志;戏笑之际,语及官军,弘亮等曰:「王不须忧!弘亮等右手持酒飜,左手为王挥刀拂之!」〔为,于伪翻。〕佑喜,以为信然。传檄诸县,皆莫肯从。时李世绩兵未至,而青、淄等数州兵已集其境。〔淄州,淄川郡,武德元年,分齐州之淄川置为郡。〕齐府兵曹杜行敏等〔唐六典:王府有兵曹参军,专掌武官簿书、考课、仪卫、假使等事。〕阴谋执佑,佑左右及吏民非同谋者无不响应。庚申,夜,四面鼓躁,声闻数十里。〔闻,音问。〕佑党有居外者,众皆攒刃杀之。佑问何声,〔攒,徂丸翻。〕左右绐云:「英公统飞骑已登城矣。」〔李世绩封英国公。飞骑,北门屯兵也。绐,荡亥翻。骑,奇寄翻;下同。〕行敏分兵凿垣而入,佑与弘亮等被甲执兵入室,闭扉拒战,〔垣,于元翻。被,皮义翻。〕行敏等千余人围之,自旦至日中,不克。行敏谓佑曰:「王昔为帝子,今乃国贼,不速降,立为煨烬矣。」〔煨,乌回翻。〕因命积薪欲焚之。佑自牖间谓行敏曰:「即启扉,独虑燕弘亮兄弟死耳。」行敏曰:「必相全。」佑等乃出。或抉弘亮目,投睛于地,〔抉,于决翻。睛,音精。〕余皆檛折其股而杀之。执佑出牙前示吏民,还,锁之于东厢。齐州悉平。乙丑,敕李世绩等罢兵。佑至京师,赐死于内侍省,〔星经有宦者四姓,在天市垣帝座之西。周官有巷伯、寺人之职,皆内官也。前汉宫官多用士人,后汉始用宦者为宫官。晋置大长秋卿为后宫官,以宦者为之。隋为内侍省,炀帝改为长秋监,武德初,复为内侍省。〕同党诛者四十四人,余皆不问。
佑之初反也,齐州人罗石头面数其罪,援枪前,欲刺之,〔数,所具翻。援,于元翻。刺,七亦翻。〕为燕弘亮所杀。佑引骑击高村,村人高君状遥责佑曰:「主上提三尺剑取天下,亿兆蒙德,仰之如天。王忽驱城中数百人欲为逆乱以犯君父,无异一手摇泰山,何不自量之甚也!」〔量,音良。〕佑纵击,虏之,惭不能杀。敕赠石头亳州刺史。以君状为榆社令,〔隋义宁元年,分上党之乡县,置榆社县,属并州,武德元年,属韩州,二年置榆州,六年,废州,以榆社属辽州。亳,旁各翻。〕以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其同谋执佑者官赏有差。
上检佑家文疏,得记室城孙处约谏书,〔郏城,即汉颍川郡之郏县也。后魏置郏城县及龙山县,隋开皇初,改龙山曰汝南,十八年,改汝南曰辅城,大业初,改辅城曰郏城,并后魏之郏城地属焉。师古曰:郏,音夹。处,昌吕翻。〕嗟赏之,累迁中书舍人。庚午,赠权万纪齐州都督,赐爵武都郡公,谥曰敬;韦文振左武卫将军,赐爵襄阳县公。
10初,太子承干喜声色及畋猎,〔喜,许记翻。〕所为奢靡,畏上知之,对宫臣常论忠
译万纪性情狭隘,专门用苛刻严厉的手段约束李佑,不准他出城门,还放出鹰犬,斥退李君�、猛彪等人,不让他们见李佑。恰逢万纪宅中有一块土块夜间落下,万纪认为是李君�、猛彪谋杀自己,将他们全部逮捕关押,并派遣驿马向朝廷报告,同时弹劾与李佑一同为非作歹的数十人。皇上派遣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查办,事情多有验证,下诏让李佑和万纪都入朝。李佑早已积怨,于是与燕弘信的兄长燕弘亮等人合谋杀害万纪。万纪奉诏先行出发,李佑派遣燕弘亮等二十多名骑兵追赶,射杀了万纪。李佑的党羽共同逼迫韦文振参与同谋,韦文振不从。韦文振骑马逃跑数里,被追上后杀死。僚属们吓得两腿发抖,叩头伏地,不敢抬头看。李佑因此私自任命上柱国、开府等官员,打开府库财物进行赏赐,驱赶百姓入城,修缮铠甲兵器以及城墙上的女墙,设置拓东王、拓西王等官职。官吏百姓抛弃妻儿,在夜间用绳子吊出城墙逃亡的接连不断,李佑无法禁止。三月丙辰,下诏命兵部尚书李世绩等人调发怀、洛、汴、宋、潞、�、济、�、海九州兵力讨伐李佑。皇上赐给李佑手诏说:“我常告诫你不要亲近小人,正是为了这件事。”
李佑召燕弘亮等五人在卧室过夜,其余党羽分别统领士兵,巡视城墙自我防守。李佑每晚与燕弘亮等人对着妃子宴饮,自以为得志;在嬉笑之间,谈到官军时,燕弘亮等人说:“大王不必担忧!我们右手拿着酒杯,左手为您挥刀驱赶他们!”李佑很高兴,认为他们说的是真的。传檄文给各县,各县都不肯听从。当时李世绩的军队还未到达,而青州、淄州等数州军队已经集结在他的边境。齐王府兵曹杜行敏等人暗中谋划捉拿李佑,李佑身边的亲信以及官吏百姓中不是同谋的人无不响应。庚申,夜间,四面鼓声嘈杂,声音传到数十里外。李佑的党羽中有住在城外的,众人都集中刀刃杀死他们。李佑问是什么声音,左右欺骗他说:“英公率领飞骑已经登上城墙了。”杜行敏分兵凿开城墙进入,李佑与燕弘亮等人披甲持兵进入室内,关闭房门抵抗战斗,杜行敏等一千多人包围了他们,从早晨到中午,未能攻克。杜行敏对李佑说:“大王过去是皇帝的儿子,如今却是国家的贼寇,不赶快投降,立刻就会化为灰烬了。”于是命令堆积柴草想要烧死他们。李佑从窗户间对杜行敏说:“如果打开门,只是担心燕弘亮兄弟会死罢了。”杜行敏说:“一定保全他们。”李佑等人这才出来。有人挖出燕弘亮的眼睛,将眼珠扔在地上,其余人都被打断大腿后杀死。捉住李佑带到衙门前向官吏百姓示众,回来后,将他锁在东厢房。齐州全部平定。乙丑,下诏命李世绩等人罢兵。李佑被押送到京师,在内侍省赐死,同党被诛杀的有四十四人,其余都不再追究。
李佑起初反叛时,齐州人罗石头当面列举他的罪状,拿起枪上前,想要刺死他,被燕弘亮杀死。李佑率领骑兵攻打高村,村人高君状远远地责备李佑说:“皇上手持三尺剑夺取天下,亿万百姓蒙受恩德,仰望皇上如同仰望上天。大王忽然驱赶城中数百人想要发动叛乱来冒犯君父,无异于用一只手摇动泰山,为何如此不自量力!”李佑放纵士兵攻击,俘虏了高君状,因惭愧而没有杀他。下诏追赠罗石头为亳州刺史。任命高君状为榆社令,任命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为南阳郡公;那些一同谋划捉拿李佑的人,按等级给予官职和赏赐。
皇上检查李佑家中的文书,得到记室城孙处约的谏书,赞叹赏识他,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庚午,追赠权万纪为齐州都督,赐爵位为武都郡公,谥号为敬;韦文振为左武卫将军,赐爵位为襄阳县公。
起初,太子李承干喜好音乐美色以及打猎,行为奢侈浪费,害怕皇上知道,面对宫臣时常谈论忠
孝,或至于涕泣,退归宫中,则与群小相亵狎。宫臣有欲谏者,太子先揣知其意,〔亵,息列翻。揣,初委翻。〕辄迎拜,敛容危坐,引咎自责,言辞辩给,宫臣拜答不暇。宫省秘密,外人莫知,故时论初皆称贤。
译(皇帝)尽孝道,有时甚至痛哭流涕;回到宫中,就与身边的近侍小人轻慢亲昵。宫中有想要劝谏的臣子,太子事先就揣度知道他们的意图,便抢先下拜,收敛神色,端正地坐着,引咎自责,言辞敏捷善辩,宫中的臣子连拜谢应答都来不及。宫禁中的隐秘之事,外人无从知晓,所以当时的舆论起初都称赞太子贤德。
太子作八尺铜炉,六隔大鼎,募亡奴盗民间马牛,〔亡奴,谓官奴之亡命在逃者。〕亲临烹煮,与所幸厮役共食之。又好效突厥语及其服饰,〔厮,音斯,今人读若瑟。好,呼到翻。〕选左右貌类突厥者五人为一落,辫发羊裘而牧羊,作五狼头纛及幡旗,设穹庐,太子自处其中,〔纛,徒到翻。处,昌吕翻。〕敛羊而烹之,抽佩刀割肉相啖。〔啖,徒滥翻,又徒览翻。〕又尝谓左右曰:「我试作可汗死,汝曹效其丧仪。」因僵卧于地,众悉号哭,〔僵,居良翻。号,户高翻。〕跨马环走,临其身,剺面。良久,太子欻起,〔环,音宦。欻,里之翻。剺,许勿翻。〕曰:「一朝有天下,当帅数万骑猎于金城西,〔「金城」恐当作「金河」。帅,读曰率。骑,奇寄翻。〕然后解发为突厥,委身思摩,若当一设,不居人后矣。」〔自谓得为思摩典兵,当一设之任,必当表表自见。史言承干之狂愚。〕
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数谏太子,〔数,所角翻;下素数、上数同。〕上嘉之,赐二人金帛以风励太子,〔风,音讽,又如字。〕仍迁志宁为詹事。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数上书切谏,太子阴使人杀之,不果。〔上,时掌翻。〕
汉王元昌所为多不法,〔元昌,上弟也。〕上数谴责之,由是怨望。太子与之亲善,朝夕同游戏,分左右为二队,太子与元昌各统其一,被昻甲,操竹抬,〔被,皮义翻。操,七高翻。抬,色角翻。〕布陈大呼交战,击刺流血,以为娱乐。〔陈,读曰阵。呼,火故翻。乐,音洛;下不乐同。〕有不用命者,披树柾之,〔披其手足,引之就树而柾之。柾,陟瓜翻。〕至有死者。且曰:「使我今日作天子,明日于苑中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将,〔将,即亮翻。〕观其战鬬,岂不乐哉!」又曰:「我为天子,极情纵欲,有谏者辄杀之,不过杀数百人,众自定矣。
魏王泰多艺能,有宠于上,见太子有足疾,潜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以求声誉。〔折,而设翻。下,遐嫁翻。〕上命黄门侍郎韦挺摄泰府事,后命工部尚书杜楚客代之,二人俱为泰要结朝士。〔为,于伪翻。要,一遥翻。朝,直遥翻;下同。〕楚客或怀金以赂权贵,因说以魏王聪明,宜为上嗣;文武之臣,各有附托,潜为朋党。太子畏其逼,遣人诈为泰府典签上封事,其中皆言泰罪恶,敕捕之,不获。〔签上,时掌翻。〕
太子私幸太常乐童称心,〔乐童,童子能执乐,隶籍太常者。称心,其名也。旧书干传云:有太常乐人,年十余岁,美姿容,善歌舞,承干时加宠幸,号曰称心。〕与同卧起。道士秦英、韦灵符挟左道,得幸太子。上闻之,大怒,悉收称心等杀之,连坐死者数人,诮让太子甚至。〔诮,才笑翻。〕太子意泰告之,怨怒愈甚,思令称心不已,于宫中构室,立其像,朝夕奠祭,徘徊流涕。又于苑中作耱,私赠官树碑。
上意浸不怿,太子亦知之,称疾不朝谒者动涉数月;阴养刺客纥干承基等及壮士百余人,谋杀魏王泰。〔纥,下没翻。〕
吏部尚书侯君集之坎贺兰楚石为东宫千牛,〔东宫左、右内率府有千牛十六人,掌执千牛刀,侍奉左右。〕太子知君集怨望,数令楚石引君集入东宫,问以自安之术,〔数,所角翻。〕君集以太子暗劣,欲乘衅图之,因劝之反,举手谓太子曰:「此好手,当为殿下用之。」〔为,于伪翻。〕又曰:「魏王为上所爱,恐殿下有庶人勇之祸,〔以隋事动太子。〕若有敕召,宜密为之备。」太子大然之。太子厚赂君集及左屯卫中郎将顿丘李安俨,〔顿丘县,汉属东郡,晋置顿丘郡,后齐省,隋开皇十六年,复置,属魏州;武德初,属澶州,贞观初,废澶州,以顿丘县还属于魏州。将,即亮翻。〕使诇上意,动静相语。安俨先事隐太子,隐太子败,安俨为之力战,〔诇,火迥翻,又休正翻。语,牛倨翻。为,于伪翻。〕上以为忠,故亲任之,使典宿卫。安俨深自托于太子。
汉王元昌亦劝太子反,且曰:「比见上侧有美人,〔比,毗至
译太子制作了八尺高的铜炉和六层隔的大鼎,招募逃亡的官奴去偷盗民间的马牛,亲自监督烹煮,与宠幸的仆役共同食用。他又喜欢模仿突厥的语言和服饰,挑选身边五个相貌类似突厥的人编为一组,编着发辫、穿着羊皮袄去放羊,制作五面狼头大旗和幡旗,搭设帐篷,太子自己住在其中,赶拢羊群烹煮,拔出佩刀割肉互相喂食。他又曾经对左右侍从说:“我假装可汗死了,你们效法突厥的丧礼仪式。”于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众人全都号啕大哭,骑着马环绕奔跑,靠近他的身体,割破面部。过了很久,太子突然跳起来,说:“一旦拥有天下,应当率领数万骑兵在金河以西打猎,然后解开发辫改穿突厥服饰,归附思摩,如果能担任一个设的职位,必定不会落在别人后面。”
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多次劝谏太子,皇上嘉奖他们,赐给二人金帛来讽喻激励太子,于是升迁于志宁为詹事。于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多次上书深切劝谏,太子暗中派人想杀他们,没有成功。
汉王李元昌所作所为大多违法,皇上多次谴责他,因此他心生怨恨。太子与李元昌关系亲密友善,早晚一起游戏,将左右侍从分为两队,太子与李元昌各统领一队,穿着铠甲,拿着竹制兵器,布阵大声呼喊交战,击打刺杀至流血,以此作为娱乐。有不听从命令的人,就捆绑他们的手脚,拉到树上用木桩钉住,甚至有被钉死的。并且说:“如果让我今天做天子,明天就在苑中设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别统领,观看他们战斗,岂不快乐!”又说:“我做天子,尽情放纵欲望,有劝谏的就立刻杀了他,不过杀几百人,众人自然就会安定。”
魏王李泰多才多艺,受到皇上宠爱,见太子有脚疾,暗中怀有夺取嫡位的志向,降低身份结交士人以博取声誉。皇上命令黄门侍郎韦挺代理魏王府事务,后来命令工部尚书杜楚客代替他,两人都为李泰拉拢朝中士人。杜楚客有时带着金子贿赂权贵,借机游说魏王聪明,应当作为皇上的继承人;文武大臣,各自有所依附寄托,暗中结成朋党。太子害怕被逼迫,派人假扮魏王府典签呈递密封奏章,其中都陈述李泰的罪恶,皇上命令逮捕他,没有抓到。
太子私下宠幸太常寺的乐童称心,与他同睡同起。道士秦英、韦灵符凭借邪道,得到太子的宠幸。皇上听说后,大怒,全部逮捕称心等人并杀死,连坐被杀的人有数名,严厉责备太子。太子认为李泰告发了他们,怨恨愤怒更加严重,思念称心不止,在宫中建造房屋,树立他的塑像,早晚祭奠,徘徊流泪。又在苑中制作耱,私自赠予官职并立碑。
皇上的心意渐渐不悦,太子也知道了,称病不上朝拜见,动不动就持续数月;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以及壮士一百多人,图谋杀害魏王李泰。
吏部尚书侯君集推荐贺兰楚石担任东宫千牛,太子知道侯君集心怀怨恨,多次让贺兰楚石引荐侯君集进入东宫,询问保全自身的方法,侯君集认为太子愚昧低劣,想趁此机会图谋他,于是劝他造反,举手对太子说:“这只好手,应当为殿下所用。”又说:“魏王被皇上宠爱,恐怕殿下会有庶人杨勇那样的祸患,如果有敕令召见,应当秘密做好准备。”太子非常赞同。太子厚厚地贿赂侯君集及左屯卫中郎将顿丘人李安俨,让他们窥探皇上的心意,随时互相告知动静。李安俨先前侍奉隐太子,隐太子败亡时,李安俨为他奋力作战,皇上认为他忠诚,所以亲近信任他,让他掌管宿卫。李安俨深深地向太子托付自己。
汉王李元昌也劝太子造反,并且说:“近来看见皇上身边有美人,
翻。〕善弹琵琶,事成,愿以垂赐。」太子许之。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慈景之子也,〔赵慈景,高祖使之攻河东,为尧君素所杀。〕母曰长广公主,〔长广公主,高祖之女,〕驸马都尉杜荷,如晦之子也,尚城阳公主,〔上女也。〕皆为太子所亲昵,〔昵,尼质翻。〕预其反谋。凡同谋者皆割臂,以帛拭血,烧灰和酒饮之,誓同生死,潜谋引兵入西宫。〔西宫谓大内,以在东宫西,故称之。〕杜荷谓太子曰:「天文有变,当速发以应之,殿下但称暴疾危笃,主上必亲临视,因兹可以得志。」太子闻齐王佑反于齐州,谓纥干承基等曰:「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耳,与卿为大事,岂比齐王乎!」会治佑反事,连承基,承基坐系大理狱,当死。〔为纥干承基告变张本。治,直之翻。〕
译(翻。)擅长弹奏琵琶,事情办成后,愿意将它垂赐给您。”太子答应了。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是赵慈景的儿子,(赵慈景,高祖派他攻打河东,被尧君素所杀。)母亲是长广公主,(长广公主,是高祖的女儿,)驸马都尉杜荷,是杜如晦的儿子,娶了城阳公主,(太宗的女儿。)都被太子所亲近,(昵,音尼质。)参与了谋反的计划。所有同谋的人都割破手臂,用帛擦拭血液,烧成灰混入酒中喝下,发誓同生共死,暗中谋划率领士兵进入西宫。(西宫指皇宫大内,因为它在东宫的西边,所以称为西宫。)杜荷对太子说:“天象有变化,应当迅速起事来顺应它,殿下只需声称突发重病且危急,皇上必定亲自前来探视,借此机会就可以实现志向。”太子听说齐王李佑在齐州谋反,对纥干承基等人说:“我宫的西墙,距离皇宫大内正好只有二十步,与你们做大事,哪里能比得上齐王呢!”恰逢处理李佑谋反的案件,牵连到纥干承基,纥干承基因此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狱,判处死刑。(为纥干承基告发变故埋下伏笔。治,音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