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12/12）

译政事令杨衮率领一万多骑兵前往晋阳。〔考异说：《晋阳见闻录》记载：“杨衮率领骑兵五七万，号称十万前来会合。”现在依据《世宗实录》。〕北汉主亲自率领三万兵马，任命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部署、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锋都指挥，〔义成军驻地在滑州；武宁军驻地在徐州；这两处都隶属于后周。白从晖等人也是遥领这些职务。考异说：《世宗实录》记载：“敌将张晖率领三千骑兵作为前锋。”现在依据《晋阳闻见录》。〕与契丹军队从团柏向南直奔潞州。〔趣，音七喻翻。〕

译蜀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的安思谦进谗杀害张业，废黜赵廷隐，（这两件事都见于第二百八十八卷汉干佑元年。）蜀地人都憎恶他；（恶，音乌路。）蜀主派他领兵救援王景崇，安思谦逗留畏缩没有战功，（见于第二百八十八卷汉干佑二年，即蜀明德十二年。桡，音奴教。）内心惭愧恐惧，不能安心。自从张业被杀后，宫门守卫更加严密，安思谦认为这是怀疑自己，言语多有傲慢不敬。安思谦掌管禁卫军，多杀害士卒以树立威信。蜀主检阅卫士，发现有年纪尚壮却被安思谦斥退的人，便重新留用并编入军籍，安思谦杀了这些人，蜀主心中不平。安思谦的三个儿子，扆、嗣、裔，倚仗父亲的权势横行暴虐，成为国家的祸患。（横，音户孟。）翰林使王藻（《职官分纪》记载：唐代有翰林使，掌管技艺方面的待诏人员。五代有翰林茶酒使，蜀国大概是沿袭唐代的旧制。）屡次进言安思谦心怀怨恨，将要谋反，丁巳日，安思谦入朝，蜀主命令壮士击杀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杀死。王藻也因擅自吞没边境奏报的罪名，一同被杀。

北汉军队驻扎在梁侯驿，昭义节度使李筠派遣他的部将穆令均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迎战，李筠亲自率领大军在太平驿扎营。（宋白说：梁侯驿，在团柏谷南面，太平驿西北面。太平驿，距离潞州东南面八十里。）张元徽与穆令均交战，假装不胜而败退，穆令均追击，伏兵发动，杀死穆令均，俘虏斩杀士卒一千多人。李筠逃回上党，（潞州治所在上党。）环城自守。李筠，就是李荣，天福十二年，李荣有驱逐麻答的功劳，见于第二百八十七卷。）因避宋太祖赵匡胤的名讳而改名。

世宗听说北汉主入侵，想要亲自领兵抵御，群臣都说：“刘崇自从从平阳逃窜以来，（指广顺元年刘崇围攻晋州，未能攻克而返回的事，见于上卷。）势力窘迫士气沮丧，必定不敢亲自前来。（沮，音在吕。）陛下刚即位，安葬先帝的日子临近，人心容易动摇，（易，音以豉。）不适宜轻举妄动，应当任命将领去抵御。”皇帝说：“刘崇趁我国有大丧，轻视我年轻新立，（少，音诗照。）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这次必定亲自前来，我不可以不前往。”冯道坚决争辩，皇帝说：“从前唐太宗平定天下，没有不亲自出征的，我怎敢贪图安逸！”冯道说：“不知道陛下能否成为唐太宗？”皇帝说：“凭借我兵力的强大，打败刘崇就像大山压碎鸡蛋一样容易！”冯道说：“不知道陛下能否成为大山？”（冯道历经八姓王朝，身为宰辅，没听说他进献良策，只有劝谏世宗亲征这一件事。）皇帝不高兴。只有王溥劝皇帝出行，皇帝听从了他。

三月，乙亥日初一，蜀主加封奉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孙汉昭为武信节度使，赐爵位乐安邵王，罢免其军职。（罢免他掌管禁军的职务。）蜀主厌恶安思谦的专横跋扈，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等十个人分别掌管禁军。

北汉趁着胜利进逼潞州。（趁着梁侯驿的胜利。）丁丑日，下诏天雄节度使符彦卿领兵从磁州固镇出击北汉军队后方，（磁州武安县有固镇，从这里向西北行进，到达辽州北面。汉军当时已经攻打潞州，符彦卿如果到达辽州边界，就处在汉军后方了。磁，音墙之。）以镇宁节度使郭崇为副将；又下诏河中节度使王彦超领兵从晋州向东出击拦截北汉，（《九域志》：晋州，向东到潞州三百八十五里。）以保义节度使韩通为副将；又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事、清淮节度使何徽（宁江军，在夔州，属于蜀。清淮军，在寿州，属于唐。樊、何也是遥领官职。）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重，音直龙。）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领兵先赶赴泽州，（趣，音七喻。）宣徽使向训监军。（监，音古衔。）白重赞，是宪州人。

辛巳日，大赦天下。

癸未日，皇帝命令冯道捧着灵柩前往山陵安葬，（山陵，在郑州新郑县。）任命郑仁诲为东京留守。

乙酉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庚寅日，到达怀州。（《九域志》：大梁到怀州三百二十五里。）皇帝想要兼程快速前进，控鹤都指挥使真定人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说：“贼军气势正盛，应当持重以挫败他们。”郑好谦向皇帝进言，皇帝愤怒地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一定是受人指使，说出那个人就活，不然一定死。”郑好谦如实回答，皇帝命令将赵晁连同郑好谦一起囚禁在州狱中。（怀州监狱。）壬辰日，皇帝经过泽州，（《九域志》：高平县在泽州东北六十五里。）癸巳日，前锋与北汉军队相遇，攻击他们，（《考异》说：《世宗实录》记载：“甲午日，贼军在高平南面的高原列阵。”按下面又有甲午日，这一定是癸巳日写错了。现在依据《十国纪年》。）北汉军队退却；皇帝认为他们要逃跑，催促各军急速前进。（趣，读作促。）北汉主率领中军在巴公原列阵，（陈，读作阵；

译与下文相同。巴公镇位于晋城县东北。〕张元徽的军队驻扎在东部，杨衮的军队驻扎在西部，敌军阵容颇为严整。当时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的后军尚未到达，众人心中危惧不安，而皇帝却志气更加昂扬，命令白重赞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率领左军驻扎在西侧，樊爱能、何徽率领右军驻扎在东侧，向训、史彦超率领精锐骑兵驻扎在中央，殿前指挥使张永德率领禁军护卫皇帝。皇帝身披铠甲、骑乘战马亲自到阵前督战。

译北汉主见周军兵力较少，后悔召来契丹，对各位将领说：“我依靠汉军自己就能打败他们，何必需要契丹！今天不仅能够战胜周军，也能使契丹心服。”各位将领都认为是这样。杨衮策马向前眺望周军，退下来对北汉主说：“这是强大的敌人，不可轻易进兵！”北汉主愤然说：“时机不可错过，请你不要多言，且看我作战。”杨衮沉默而不高兴。当时东北风正猛烈，不久忽然转为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派司天监李义禀报北汉主说：“可以作战了。”北汉主听从了他的建议。枢密院学士王得中拉住马缰绳劝谏说：“李义可以处斩！风向如此，难道是帮助我们吗？”北汉主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老书生不要胡说，否则就杀了你！”指挥东军先进攻，张元徽率领一千骑兵攻击周军右翼。

交战不久，樊爱能、何徽率领骑兵率先逃跑，右军崩溃；步兵一千多人脱下铠甲高呼万岁，向北汉投降。周世宗见军势危急，亲自率领亲兵冒着箭石督战。太祖皇帝当时担任宿卫将领，对同僚说：“君主如此危险，我们怎能不拼死效力！”又对张永德说：“敌军气势骄横，奋力作战可以打败他们！您麾下有很多擅长向左射箭的人，请率领军队占据高地作为左翼，我率领军队作为右翼来攻击他们。国家的安危，就在此一举！”张永德听从了他的建议，各自率领两千人进战。太祖皇帝身先士卒，奔驰冲击敌军前锋，士兵们死战，没有不是一个抵挡一百个的，北汉军队溃败。内殿直夏津人马仁瑀对众人说：“让皇帝遭受敌害，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跃马拉弓大声呼喊，连续杀死几十人，士气更加振奋。殿前右番行首马全乂对皇帝说：“敌军气势已经衰竭，将要被我们擒获，希望陛下勒住马缰不要动，慢慢观看各位将领破敌。”随即亲自率领几百骑兵进击冲入敌阵。

北汉主知道皇帝亲自临阵，褒奖张元徽，催促他乘胜进兵。张元徽向前逼近敌阵，马跌倒，被周军所杀。张元徽是北汉的勇将，北军因此士气低落。当时南风更加猛烈，周军争相奋勇，北汉军队大败。北汉主亲自举起红旗来收兵，不能制止。杨衮畏惧周军强大，不敢救援，并且怨恨北汉主的话，保全军队而退走。

樊爱能、何徽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跑，张弓露刃，抢劫辎重，役夫惊逃，损失很多。皇帝派遣近臣和亲军校追赶晓谕制止他们，没有人肯遵从诏令，使者有的被军士所杀，扬言说：“契丹大军到了，官军战败，剩余的人已经投降敌人了。”刘词在路上遇到樊爱能，樊爱能等人制止他，刘词不听从，率领军队向北进发。当时北汉主还有一万多残余部队，隔着山涧列阵，傍晚时分，刘词到达，再次与各军攻击他们，北汉军队又战败，杀死了王延嗣，追击到高平，尸体布满山谷，丢弃的御用物品以及辎重、器械、各种牲畜不可胜数。

这天晚上，皇帝宿营在野外，抓获投降敌人的步兵，都杀掉了。樊爱能等人听说周军大获全胜，与士兵们渐渐返回，有人直到天亮还没有回来。甲午日，在高平休整军队，挑选北汉降卒几千人编成效顺指挥，任命前武胜行军司马唐景思统领他们，派他们戍守淮上，其余两千多人赐予资装放归。李谷被乱兵逼迫，潜藏逃窜在山谷中，几天后才出来。丁酉日，皇帝到达潞州。

北汉主从高平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斗笠，

译这是衫。没有柄的叫笠，有柄的叫簦。他骑着契丹赠送的骝马，率领一百多骑兵从雕窠岭逃回，夜间俘获村民作向导，却误入晋州，行了一百多里，才发觉，杀了向导；日夜向北逃跑，所到之处，刚得到食物还没吃，有时传闻周军到了，就惊慌失措地离去。北汉主衰老力竭，伏在马上，日夜奔驰，几乎支撑不住，勉强得以进入晋阳。

译皇帝想要诛杀樊爱能等人以整顿军纪，犹豫不决；已亥日，皇帝在行宫帐中画卧，张永德侍奉在侧，皇帝向他询问此事，〔张永德是太祖的侄子，既亲近，又专掌殿前兵马，侍卫在皇帝左右，所以皇帝向他咨询此事，以决定可否。〕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向来没有大功，却忝列高位，手持节钺，面对敌人率先逃跑，即使死了也不能弥补罪责。〔塞，音悉败。〕况且陛下正打算削平四海，如果军法不能确立，即使有勇猛如熊罴的士兵，百万之众，又怎能使用他们呢！”皇帝把枕头扔在地上，大声叫好。〔呼，音火故。〕随即逮捕了樊爱能、何徽以及他们部下军使以上的七十多人，〔使，音疏吏。〕斥责他们说：“你们都是历朝的老将，并非不能作战；〔朝，音直遥。将，音即亮；以下同。〕现在望风奔逃的原因，没有别的，正是想利用我宽大为怀，把你们卖给刘崇罢了！”全部将他们斩首。皇帝因为何徽先前守卫晋州有功，〔此事见第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元年。〕想赦免他，后来认为法律不可废弛，于是将他一并诛杀，并供给小棺车送葬。〔槥车，小棺车。槥，音卫。〕从此骄横的将领和懒惰的士兵开始知道畏惧，不再实行姑息纵容的政策了。

庚子日，奖赏高平之战的功劳，任命李重进兼任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任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任武信节度使，〔兼任者，是以本职兼任节镇，俸禄赏赐优于遥领者。〕史彦超担任镇国节度使。〔这是正式除授节镇。〕张永德极力称赞太祖皇帝的智勇，皇帝任命太祖皇帝为殿前都虞候，〔后魏末年，宇文氏设置虞候都督以主管侦察骑兵，虞候这个官职大概始于此时。五代时期殿前都虞候在副都指挥使之下，都与都指挥使、副指挥使共同掌管殿前班直。〕兼任严州刺史，〔严州隶属于岭南，当时被南汉占据，只是遥领刺史罢了。现在武官所遥领的刺史正是这类；而去掉阶官正式除授刺史者，称为正任刺史，然而也未曾亲临州郡治理百姓。刘昫说：严州，是秦朝槸林郡地，唐朝干封年间，招抚生獠，设置严州。宋朝开宝七年，废除严州，将来宾县隶属于象州。〕任命马仁瑀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乂为散员指挥使；其余将校升迁拜官的共几十人，〔校，音户教。〕士兵中有从行伍间提拔为主军厢主的。〔行，音户刚。当时各军怕军都分为左、右厢，厢各有统帅。按薛史记载，从五代到宋朝，武官有军主、厢主。曹威担任奉国军主，升任本军厢主，刘延钦担任控鹤主，就是证据。〕释放了赵晁的囚禁。〔囚禁赵晁是为了威慑众人，战胜后就释放他。〕

北汉主收拢散兵，修缮甲兵，加固城墙壕沟以抵御后周。杨衮率领他的部队向北驻扎在代州，北汉主派遣王得中送杨衮，趁机向契丹求救，契丹主派遣王得中回去回复，答应发兵救援晋阳。

壬寅日，任命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营事务，以郭崇为副手，向训为都监，李重进为马步军都虞候，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从潞州出发；仍然诏令王彦超、韩通从阴地关进入，〔北汉战败逃跑后，移调晋州东出的军队向北进攻汾州、并州。〕与符彦卿合军而进，又任命刘词为随驾部署，保太节度使白赞为副手。〔乘胜进攻晋阳，“随驾”之下，当有“都”字。〕

20年夏，四月，北汉盂县投降。〔盂，音口县，唐朝属太原府。《九域志》：在府东北二百里。然而宋朝攻下太原后，将治所迁至阳曲。宋白说：盂县，本是晋国大夫盂丙的封邑，汉朝为盂县。按此前盂县在今县西，阳曲县东北八十里故盂县城就是。后魏时属石艾县，隋朝开皇十六年，分石艾县设置原仇县，属辽州，因原仇旧城为名，即今县是也。大业二年，将原仇改为盂，沿用汉朝旧名。〕符彦卿军队抵达晋阳城下，王彦超进攻汾州，〕《九域志》：晋州北至汾州三百五十里。〕北汉中防御使董希频投降。皇帝派遣莱州防御使康延沼进攻辽州，〔辽州，是唐朝的仪州。后梁开平三年，说“兖州管内已有沂州，其仪州改为辽。”《九域志》：潞州东北至辽州二百四十三里。）密州防御使田琼进攻沁州，都没有攻下。〔唐朝设置沁州，到宋朝太平兴国五年废除沁州，将和川县隶属于晋州，熙宁五年省并和川县入冀氏。《九域志》：冀氏县在晋州东二百八十里。沁音七鸩。〕供备库副使太原人李谦溥单骑游说辽州刺史张汉超，〔说音式芮。〕张汉超随即投降。

21年乙卯日，将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安葬于嵩陵，〔三月乙酉日，灵柩前往山陵。四月乙卯日才安葬，因为与北汉交战，安葬准备多有欠缺，所以延缓。〕庙号太祖。

22年南汉主任命高王弘邈为雄武节度使，驻守邕州。弘邈因为齐王、镇王相继死在邕州，坚决推辞，〔齐王弘弼死见第二百八十三卷晋天福八年，镇王弘泽死第二百八十四卷晋开运元年。〕请求留在京城宿卫；不被允许。到达驻地后，委托政事

译僚佐们每天饮酒，向鬼神祈祷。有人上书诬陷弘邈谋反作乱，戊午日，南汉主派遣甘泉宫使林延遇赐毒酒将他杀死。

译起初，周世宗派遣符彦卿等待北征，只打算在晋阳城下炫耀兵力，并未商议攻取。军队进入北汉境内后，百姓争相用食物迎接周军，哭着诉说刘氏赋税徭役沉重，愿意供应军需，协助攻打晋阳，北汉的州县接连有人投降。世宗听说后，才开始有兼并北汉的意图。（史臣说：谋划不事先确定，不是庙堂制胜的策略。）于是派遣使者去和各将领商议，将领们害怕地说：“草料粮食不足，请求暂且撤军等待再次行动，”世宗不听从。（军队已有归去的志向，应当没有战功。）不久，数十万军队聚集在太原城下，军士不免抢劫掠夺，北汉百姓感到失望，（剽，音匹妙。）逐渐退守山谷自我保全。世宗听说后，迅速下诏禁止抢劫掠夺，安抚农民，只征收今年的租税，于是招募百姓缴纳粮食授予官职，等级不同，又征发泽、潞、晋、绛、慈、�隰以及山东近便各州的百姓运输粮食来供给军队。（山东近便各州，指邢、赵、镇、定。）己未日，派遣李谷到太原计算筹划草料粮食。（度，音徒洛。）

庚申日，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道家去世。（考异说：《五代通录》记载：“谥号为文愍。”现在依据《世宗实录》和薛史。）冯道年轻时因孝顺闻名，（以此闻名，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少，音诗照。）唐庄宗时期才开始显贵，（冯道侍奉刘守光，职位不过参军，进入后唐，才开始显贵。）从此历朝历任将、相、三公、三师的职位，（离，音力智。唐制，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称为三公。）为人清廉节俭宽宏大量，别人无法测知他的喜怒，诙谐机智，随波逐流以求容身，（滑，音骨。沈，音时林。）曾写《长乐老叙》，自述历朝荣宠待遇的情况，（冯道《长乐老叙》既自陈其荣遇，又自谓在家孝顺，为国忠诚，作为儿子、弟弟、人臣、师长、丈夫、父亲，有儿子，有孙子，时常打开一卷书，时常喝一杯酒，品尝美味、辨别声音、欣赏美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他的自述如此。）当时的人往往推崇他的德行度量。

欧阳修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这是管子的话。）礼义，是治理人的大法；（治，音直之。）廉耻，是立人的大节。何况作为大臣而没有廉耻，天下难道有不乱的，国家难道有不亡的吗！我读冯道的《长乐老叙》，见他自述以为荣耀，他可以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那么天下国家的命运就可以由此推知了。

我在五代时期得到保全节操的士人三个，（指王彦章、裴约、刘仁赡。）为国事而死的人十五个，（指张源德、夏鲁奇、姚洪、王思同张敬达、翟进宗、沈斌、王青、史彦超、孙晟、马彦超、宋珣、李遐、张彦卿、郑昭�，共十五人。）都是武夫战卒，难道儒者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莫非是高节之士，厌恶时世混乱，（恶，音乌路。）轻视那些官位而不肯出仕呢？还是统治天下的人不值得顾念，而不能招致他们呢。

我曾听说五代时有个叫王凝的人，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王凝家一向贫困，一个儿子还年幼，妻子李氏，带着儿子，背着他的遗体回家，向东经过开封，住在旅店，店主不接纳。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店主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作为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双手被人抓握吗！”立即拿起斧头砍断自己的手臂，看见的人为之叹息哭泣。（断，音倚。为之，音于伪。）开封尹听说后，向朝廷报告这件事，厚待李氏而鞭打店主。（此事欧阳公得之于五代小说。朝，音宜遥；下同。）唉！士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忍受耻辱苟且偷生的人，听到李氏的风范，应当稍微知道羞愧吧！（少，音诗沼。）

臣司马光说：天地设立位置，圣人效法它，来制定礼法，内有夫妇，外有君臣。妇人顺从丈夫，终身不改变；臣子侍奉君主，有死无二心；这是人伦的大道理。如果废弃它，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了！范质称赞冯道厚德稽古，宏才伟量，虽然朝代更替，人们没有非议，（贸，音茂，易也。间，音古苋。）像大山一样屹立，不可转移。（考察范质的为人，大概是学习冯道的人。屹，与屹同，音鱼迄。）臣愚以为正派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女子不端正，即使再有美丽的容貌，织锦的巧技，也不值得称贤；臣子不忠诚，即使再有多的材智，优秀的政绩，也不值得尊贵。（霱，音汝鸩。治，音直史。行，音下孟。）为什么呢？因为大节已经亏损的缘故。冯道做宰相，历经五朝、八姓，（五朝，唐、晋、辽、汉、周。�姓，唐庄宗、明宗、�王各为一姓，石晋、�律、刘汉、周太祖、世宗各为一�姓。）如同旅店看待过客，早上是仇敌，晚上是君臣，变脸改口，竟然没有惭愧，（�作，音疾各。）大节如此，即使有小善，哪里值得称赞呢！

有人认为自从唐室灭亡，群雄力争，帝王兴废，远的十几年，近的三四年

译年，即使有忠诚和智慧，又能拿它怎么办呢！在那时，丧失臣子节操的并非王导一人，难道还能单独归罪于王导吗！臣愚昧地认为，忠臣应当像关心自家一样忧虑公事，遇到危难就献出生命，君主有过错就极力劝谏、据理力争，国家败亡就竭尽节操、效死疆场。智士在国家政治清明时就出仕，在国家政治昏暗时就隐居，有的隐没在山林之中，有的悠闲地担任下级官职。如今王导受尊崇恩宠则位居三师之上，掌权任职则位列诸相之首，国家存在时他模棱两可、拱手沉默，窃取高位、白吃饭，国家灭亡时他图谋保全自己、苟且免祸，迎接拜谒、劝进称帝。君主则兴亡相继，王导却富贵自如，这才是奸臣中的极端，怎么能让他和别人相比呢！有人说王导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这也算是贤德了。糺说君子有杀身以成就仁义，没有贪生而损害仁义的，难道专门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为贤德吗！那么盗跖病老而死而子路被剁成肉酱，究竟谁更贤德呢？

译况且这不仅仅是道德的过失，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为什么呢？品行不端的女子，中等水平的士人都会以娶她为家室为耻；不忠的人，中等水平的君主都会以任用他为臣下为耻。那些辅佐前朝的人，论他的忠诚，却是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论他的智慧，却让国家沦为废墟；后来的君主，不杀他又不抛弃他，反而再次任用他做宰相，他又怎么会愿意忠于我而能发挥他的作用呢！所以说，这不仅仅是道德的过失，也是当时君主的责任。

二十五日辛酉，符彦卿上奏，北汉宪州刺史太原人韩光愿、岚州刺史郭言都率领全城投降。

起初，符彦卿有个女儿嫁给了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看相的人说李崇训的妻子尊贵，应当成为天下的母亲。李守贞高兴地说：“我的妻子尚且能成为天下的母亲，何况我呢！”于是反叛的念头就决定了。等到李守贞兵败，李崇训先杀死了他的弟妹，接着轮到符氏；符氏藏在帷帐下面，李崇训仓促寻找没有找到，就自刎了。叛兵已经进入，符氏安坐在堂上，呵斥叛兵说：“我的父亲和郭公是兄弟，你们不要无礼！”太祖派使者把她送还给符彦卿。等到皇帝镇守澶州时，太祖为皇帝娶了她。壬戌日，立她为皇后。皇后性情温和仁惠而又明察果断，皇帝非常看重她。

王逵上表请求再次迁移使府治所到朗州。

后周纪三〔从甲寅年五月开始，到丙辰年二月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下》

显德元年〔（甲寅、九五四）〕

1五月，甲戌日初一，王逵从潭州迁到朗州，任命周行逢掌管潭州事务，任命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

2丙子日，皇帝到达晋阳城下，旗帜环绕城池四十里。杨衮怀疑北汉代州防御使郑处谦对后周有二心，召他来商议事情，想图谋他；郑处谦知道了，没有去。杨衮派几十名胡人骑兵守卫他的城门，郑处谦杀了他们，于是关闭城门抗拒杨衮；杨衮逃回契丹。契丹主恼怒他没有功劳，把他囚禁起来。郑处谦率领全城来投降。丁丑日，在代州设置静塞军，任命郑处谦为节度使。

契丹几千骑兵驻扎在忻州、代州之间，作为北汉的援军，庚辰日，派遣符彦卿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攻击他们；符彦卿进入忻州，契丹退守忻口。

丁亥日，在汾州设置宁化军，把石州、沁州隶属于它。

代州将领桑珪、解文遇杀死了郑处谦，诬告上奏说郑处谦暗中勾结契丹。

符彦卿上奏请求增派军队，癸巳日，派遣李筠、张永德率领三千士兵前往。契丹游动的骑兵时常到达忻州城下，丙申日，符彦卿和各将领列阵等待他们。史彦超率领二十骑兵作为前锋，遇到契丹军队，与他们交战，李筠率领军队接应他，杀死契丹士兵二千人。史彦超依仗勇猛轻敌冒进，离大军越来越远，众寡不敌，被契丹杀死，李筠仅以身免，周军死伤很多。符彦卿退守忻州，不久率领军队回到晋阳。

府州防御使折德扆率领州兵来朝见；辛丑日，再次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德扆为节度使。

当时大规模征发士兵民夫，东起怀州、孟州，西到蒲州、陕州，用来攻打晋阳，没有攻克；适逢长时间下雨，士兵疲劳生病，于是商议撤退。

起初，王得中从契丹返回，遇到周军包围晋阳，停留在代州。等到桑珪杀死郑处谦，王得中被送到周军，皇帝释放了他，赐给他腰带、马匹，问“敌军什么时候会到？”王得中说：“

译臣奉命护送杨衮，别无他求。”有人对王得中说：“契丹许公出兵，您不据实相告，契丹军队就要到了，您难道不危险吗？”王得中叹息道：“我吃着刘家的俸禄，老母又在围城之中，如果据实相告，后周军队必定出兵占据险要地势来抵抗，这样一来，国家和家庭都灭亡了，我独自活着有什么益处！不如牺牲自己来保全国家和家庭，所得到的就多了。”甲辰日，皇帝因为王得中欺瞒，将他勒死。〔王得中之死，是因为他知道有比死更令人厌恶的事情。〕

译乙巳日，皇帝从晋阳出发。匡国节度使药元福对皇帝说：“进军容易，退军困难。”（进军时，有时凭借初到时的锐气，有时凭借屡战屡胜的声势，敌人自然畏惧而自我防守，不敢迎战，所以容易。退军时，士兵有归乡之心，敌人占据险要地形在前面阻挡，率领军队在后面追赶，辎重和老弱病残都足以成为我们的拖累，所以困难。“易”字读作“豉”。）皇帝说：“朕一切都委托给你。”药元福于是整顿军队，排成阵势断后。（“殿”字读作“丁练”。）北汉果然出兵追击，药元福击退了他们。然而军队撤退突然急促，（“还”字读作“从宣”。）数十万份草料粮食在城下，全部被焚烧抛弃。军中谣言四起互相惊扰，有人互相抢劫掠夺，军用物资损失无法计算。（“剽”字读作“匹妙”。凡是行军想要得到用来使用的东西，都称为军须。“胜”字读作“升”。）所获得的北汉州县，后周所任命的刺史等都弃城逃跑，只有代州桑珪既然背叛了北汉，又不敢归顺后周，环城自守，北汉派兵攻占了他的城池。（前面所说的都城府邸未能攻克，即使得到所属郡县也没有益处，最终就是这样。）

乙酉日，皇帝到达潞州；甲子日，到达郑州；（根据乙巳日从晋阳出发、甲子日到达郑州来考证；中间不应该在乙酉日到达潞州，恐怕是乙卯日之误。）丙寅日，拜谒嵩陵；（嵩陵刚完成覆土仪式，皇帝恰好有军事行动，没能亲自参加；这次拜谒陵墓，与常规制度下的拜谒陵墓，其情由有所不同。）庚午日，到达大梁。

3 皇帝违背众人意见击败北汉，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皇帝亲自决断，百官只是接受上面的成命罢了。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认为：“天下如此广阔，政务如此繁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独自治理，（“治”字读作“直之”。）必须选择人才并任用他们。现在陛下一个人亲自处理所有事务，天下人不会认为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任百官的职责，都会说陛下心胸狭隘、多疑忌妒，完全不信任群臣！（“褊”字读作“补典”。）不如选拔能够知人善任、公正无私的人担任宰相，能够爱护百姓、审理诉讼的人担任地方长官，（“守”字读作“式又”。）能够增加财富、充足粮食的人掌管财政，能够推究情理、遵守法律的人掌管刑狱，陛下只需在明堂垂衣拱手，观察他们的功过并给予赏罚，天下有什么担忧治理不好呢！何必降低君主的尊贵而代替臣下的职责，屈尊贵之位而亲自处理卑贱的事务，这恐怕失去了为政的根本吧！”皇帝没有听从。高锡是河中人。

4 北汉君主因忧虑愤怒而生病，把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他的儿子侍卫都指挥使承钧。

5 河西节度使申师厚不等诏令，擅自放弃镇守之地进京朝见，（太祖广顺元年，申师厚镇守河西，事迹见第二百九十卷。）任命他的儿子为留后；秋季，七月，癸酉日初一，被责罚授予率府副率。（唐代制度，东宫十率府，都有副率，后来就把它作为闲散官职。申师厚凭借藩镇失职牙将的身份得到节度使职位，放弃镇守擅自归来，虽然加以责罚授予官职，还是比原来好。）

6 丁丑日，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

7 癸巳日，加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质为守司徒，任命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长山人景范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理三司。（长山，汉代于陵县地，东晋南朝侨置广川郡及武强县，隋朝废除郡，改武强县为长山，唐代隶属淄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五十五里。景，是姓氏。《姓苑》说：是齐景公的后代。我暂且用春秋时期来解释，晋、宋都有景公，为何唯独齐国有呢！）加封枢密使、同平章事郑仁诲兼任侍中。乙未日，任命枢密副使魏仁浦为枢密使。范既然担任司徒，司徒窦贞固回到洛阳，府县把他当作平民看待，（府县，指河南府及洛阳县。）赋税徭役都不能免除。窦贞固向留守向训申诉，向训不听。（因为窦贞固是后汉的旧臣的缘故。考古验证当今，现在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起初，皇帝与北汉君主在高平对峙，命令前泽州刺史李彦崇率领军队守卫江猪岭，阻断北汉君主归路；李彦崇听说樊爱能等人向南逃跑，率领军队撤退，北汉君主果然从那条路逃走了。八月，己酉日，贬谪李彦崇为率府副率。

8 己巳日，废除镇国军。（唐代末年，以华州为镇国军。）

9 起初，太祖因为建雄节度使王晏有抵抗北汉的功劳，（王晏抵抗北汉的事迹见第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元年。）他的家乡在滕县，调任王晏为武宁节度使。（武宁军，徐州滕县隶属于它。《九域志》记载：滕县在州北一百九十里。）王晏年轻时曾经做过强盗，（“少”字读作“诗照”。）到任后，全部召见旧日同伙，赠送他们金银布匹、鞍马，对他们说：“我的家乡一向以多盗闻名，过去我与各位都曾做过，想必后来者没有能排在各位之上的。各位有幸替我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再做，（“幸为”读作“于伪”；下面“请为”同此。“语”字读作“牛倨”。“复”字读作“扶又”。）做的人我一定灭他全族。”于是这一地区清静肃然。九月，徐州人请求为他树立衣锦碑；（“衣”字读作“于既”。）皇帝准许了。

10 冬季，十月，甲辰日，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收受稻草税，（“笹”是禾秆。）场官骚扰百姓，多收取损耗余粮，（场官，是稻草场的官员。耗余，是在缴纳稻草正数之外，又多收取一些，说是用来准备损耗折耗。）被赐死。有关部门上奏说孟汉卿的罪不至死；皇上说：“朕知道，想要以此来惩戒众人。”

译耳！」

己酉日，废除安远军和永清军。〔唐朝将安州设置为安远军。后晋将贝州设置为永清军。〕

译起初，宿卫的士兵，历代沿袭，只求姑息养奸，不愿精简考核，怕伤害人心，因此瘦弱老迈的人居多；他们骄横跋扈，不听命令，实在不可任用，每逢遭遇大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国家之所以灭亡，也多因此。皇帝因为高平之战，开始知道其中的弊端，癸亥日，对侍臣说：“凡是军队务必求精不求多，如今用一百个农夫还养不起一个披甲的士兵，为什么要榨取百姓的脂膏，来养活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况且强壮和懦弱不加区分，众人还有什么可勉励的呢！”于是命令大规模精简各军，精锐的升为上军，瘦弱的斥退除去。又因为骁勇的士兵大多被藩镇蓄养，下诏招募天下的壮士，全都派遣到朝廷，命令太祖皇帝挑选其中特别优秀的作为殿前诸班，骑兵和步兵各军，分别命令将帅选拔。因此士卒精悍强壮，近代无与伦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这是选拔训练的功效。

戊辰日，皇帝对侍臣说：“各道盗贼很多，讨伐捕捉终究不能断绝，大概是因为历代分别命令使臣巡检，导致藩侯、守令都不尽力。应该全部召回，专门委托给节镇、州县，责成他们清除肃正。”

黄河从杨刘到博州一百二十里，连年向东溃决，分为两股，汇聚成大泽，蔓延数百里；又向东北冲毁古堤流出，灌入齐、棣、淄各州，直到海边，淹没百姓的田舍不可胜数，流民采集菰稗、捕鱼来充饥，朝廷屡次派遣使者不能堵塞。十一月，戊戌日，皇帝派遣李谷到澶、郓、齐巡视堤防堵塞，征发劳役六万人，三十天完工。

北汉主病重，命令他的儿子承钧监国，不久去世。派遣使者向契丹报告丧事。契丹派遣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刘承训封承钧为皇帝，改名为钧。北汉孝和帝性情孝顺谨慎，既然继位，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境内大致安定。每次上表给契丹主自称儿子；契丹主赐给他诏书，称他为“儿皇帝”。

马希萼率领群蛮攻破长沙，府库历代积累的财物，都被溆州蛮酋苻彦通掠夺，彦通因此富强，在溪洞间称王。王逵得到湖南后，想派遣使者安抚他，招募能去的人，他的将领王虔朗请求前往。到了以后，彦通摆出盛大的侍卫来见他

译态度非常傲慢。虔朗厉声斥责他说：“你自称是苻秦的后代，应当懂得礼义，与那些蛮族有所不同。过去马氏在湖南时，你的祖父都向北称臣侍奉他；如今王公已经全部占领了马氏的土地，你不早点前去请求结盟，反而让使者先来，又不以礼相待，将来难道不会后悔吗！”彦通感到惭愧和恐惧，起身握住虔朗的手道歉。虔朗知道他可以说服，于是劝他说：“溪洞之地，在隋、唐时代都设置为州县，记载在图籍之中。如今你上面没有天子的诏书，下面没有使府的命令，即使在山谷之间自称王，也不过是蛮夷中的一个酋长罢了！何不去掉王号，自行归顺王公，王公一定会以天子的命令授予你节度使的职位，与中原的侯伯地位相等，难道不尊贵荣耀吗！”彦通非常高兴，当天就去掉了王号，通过虔朗向王逵进献了几面铜鼓。王逵说：“虔朗一句话胜过数万军队，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于是依照制式，任命彦通为黔中节度使；任命虔朗为都指挥使，参与湖南都府的政务。

译王逵担心西界镇遏使、锦州刺史刘桊成为边境祸患，（王逵驱逐边镐时，任用刘桊去镇抚群蛮。）于是上表任命他为镇南节度副使，（镇南军驻洪州，属唐朝旧制；王逵是借用这个名号来宠信刘桊罢了。）充任西界都招讨使。

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百姓吃草木的果实；武清节度使、知潭州军府事周行逢（自从彭师暠等人拥立马希萼在衡山即位，周行逢自封为武清节度使，王逵顺势任命周行逢担任此职。）打开粮仓赈济灾民，保全存活的人很多。周行逢出身微贱，了解民间疾苦，励精图治，严厉而无私，（治，音直吏。）征召任命僚属，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法令约束简明扼要，（【章：十二行本“要”下有“吏民便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他对自己的供养非常微薄；有人讥讽他过于节俭，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顾惜百姓，如今他们的子孙向人乞讨食物，还值得效仿吗！”（为周行逢占据潭州、朗州埋下伏笔。）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上》（名荣，本姓柴氏，邢州龙冈人。父亲柴氏的女儿嫁给太祖，就是圣穆皇后。皇后的哥哥柴守礼生下了皇帝，跟随姑母在太祖家长大，因为谨慎厚道受到喜爱，太祖于是把他当作儿子。）

显德二年（乙卯年，公元955年）

1. 春季，正月，庚辰日，皇上认为漕运自后晋、后汉以来不供给斗耗，押运官多因长期亏欠而抵命，下诏从今以后每斛供给一斗耗米。

2. 定难节度使李彝兴（李彝兴，就是李彝殷，避宋朝宣祖庙讳，才改名为彝兴。史书用后来的名字记载。难，音乃旦。）因为折德扆也担任节度使，与自己平起平坐，感到羞耻，（夏州自唐朝以来，就是边境重镇，李氏又世代承袭节度使。府州，后汉才设置节镇，折氏父子又晚出，所以羞耻与他并列。）堵塞道路不让周朝使者通过。（塞，音悉则。）癸未日，皇上向宰相咨询对策，宰相回答说：“夏州是边境重镇，朝廷向来总是加以优待宽容，府州狭小，得失关系不大，暂且应该安抚晓谕李彝兴，以保全大局。”皇上说：“折德扆多年来，竭尽忠诚勇力来抵御刘氏，怎么能一下子抛弃他！况且夏州只出产羊马，贸易各种货物，全都仰仗中原，（贸，音茂。仰，音牛向。）我如果断绝它，它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派遣供奉官齐藏珍带着诏书责备他，（《风俗通》说：凡是姓氏的兴起有九种情况，以国名为姓的，齐、鲁、宋、卫就是。我查考《左传》卫国有一位大夫齐氏，这难道是取国名为姓吗？）李彝兴惶恐谢罪。

3. 戊子日，后蜀在凤州设置威武军。

4. 辛卯日，初次命令翰林学士、两省官员举荐县令、县录事；任命官员时，仍然签署举荐者的姓名，如果被举荐者贪赃枉法败坏官职，举荐者一并连坐。（败，音补迈。）

5. 契丹自后晋、后汉以来屡次侵犯河北，轻装骑兵深入内地，没有藩篱的限制，郊野百姓常常遭受杀害掠夺。进言的人称深州、冀州之间有胡卢河，横贯数百里，可以疏浚它来限制契丹的奔突；（胡卢河，俗称葫芦河，就是衡漳水，在东光县西三十里。）这个月，下诏命令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彰信节度使命韩通（周朝将曹州威信军改为彰信军，是为了避太祖名讳。）率领士兵民夫疏浚胡卢河，在李晏口筑城，留下士兵戍守。（冀州蓨县东北有李晏镇，当时筑城屯军，设立为静安军。查考薛史，该军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夹胡卢河筑垒。将，音即亮。）皇上召见德州刺史张藏英，询问防备边境的策略，张藏英详细陈述地形要害，请求列置戍兵，招募边境勇猛的人，厚加俸禄供给，自己请求率领他们，根据情况讨伐攻击；皇上都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张藏英为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张藏英到任几个月，招募到一千多人。王彦超等人巡视服役的人，（行，音下孟。）曾经被契丹包围；张藏英率领招募的士兵奔驰攻击，大败契丹。从此契丹不敢渡过胡卢河，河南的百姓才开始得以休息。（这个河南，是指胡卢河的南面。）

6. 二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7. 后蜀夔恭孝王孟仁毅去世。（孟仁毅，是后蜀主孟昶的弟弟。）

8. 壬戌日，下诏让群臣极力陈述得失，诏书大意说：“朕对于卿大夫的才能不能全部了解，面貌不能全部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而观察他们的行为，（行，音下孟。）燃烧他们的意念而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器量谋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得当！（当，音丁浪。）如果言论不被采纳，罪过实在在于我；如果寻求却不说，过错将归咎于谁！”

9. 南唐主任命中书侍郎、知尚书省事严续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10. 三月，辛未日，将李晏口设为静安军。

11. 皇上常常愤恨自唐僖宗广明年间以来中原日益缩小，（唐僖宗广明元年，黄巢攻入长安，从此以后，强藩割据，中原日益缩小。）等到高平之战胜利后，慷慨激昂地有了削平天下的志向。恰逢秦州百姓夷人有到大梁献计策请求恢复旧疆土的，（以唐朝全盛时的版图来说，蜀地也是旧疆土。以后汉、后晋的事情来说，契丹进入中原，加上王景崇的叛乱，阶州、成州、秦州、凤州于是落入后蜀手中。）

译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为夺取阶州、成州、秦州、凤州埋下伏笔。〕

译后蜀君主听说后周军队逼近，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去视察边境防务。赵季札一向以文武才略自居，出使归来，上奏说：“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王万迪没有将帅的才能，不足以抵御强大的敌人。”后蜀君主问：“谁可以前往？”赵季札请求亲自前往。丙申日，后蜀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仍然把一千名宿卫精兵作为他的部曲。

周世宗因为大梁城内狭窄，夏季四月乙卯日，下诏扩建外城，先设立标志，等到今年冬天农闲时开始修筑；春天农事开始就停止，再等到第二年，逐渐建成。并且命令从今以后埋葬都必须在所标界限七里之外，界限内等县官划分街道、仓库、军营官署之外，听任百姓随意建造房屋。

丙辰日，后蜀君主命令知枢密院王昭远巡视北边城寨及军队。

周世宗对宰相说：“我每次思考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找到关键，寝食不忘。又自从唐、晋以来，吴、蜀、幽、并都阻隔声教，未能统一，应当命令近臣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开边策》各一篇，我将阅览。”

比部郎中王朴献计，认为：“中原失去吴、蜀、幽、并，都是因为失道。现在必须先观察失去的原因，然后才知道夺取的方法。当初失去的时候，没有不是因为君主昏庸、臣下奸邪，军队骄横、百姓困苦，奸党在内部猖獗，武夫在外部横行，由小到大，积微成著。现在想要夺取，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罢了。进用贤良、斥退不肖，是用来收揽人才的；恩惠隐恤、诚信，是用来结人心的；赏功罚罪，是用来尽人力的；去除奢侈、节约用度，是用来丰财的；适时征发、减轻赋税，是用来富民的。等到群才既已聚集，政事既已治理，财用既已充足，士民既已归附，然后举兵使用，功业没有不成功的！他们的人看到我们有必取的形势，那么了解情况的人愿意做间谍，了解山川的人愿意做向导，民心既已归附，天意必定顺从了。

大凡攻取的方法，必须先攻取容易的。南唐与我们接壤几乎二千里，它的形势容易扰乱。扰乱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防备东面就扰乱西面，防备西面就扰乱东面，他们必定奔走救援。奔走之间，可以知道他们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不需要大举进攻，暂且用轻兵扰乱他们。南方人懦弱，听说稍有警报，必定出动全部军队救援。军队多次出动，百姓疲惫而财力枯竭，不出动全部军队，我们就可以乘虚夺取。这样，江北各州将全部成为我们的。已经得到江北，就使用那里的百姓，实行我们的方法，江南也容易夺取。得到江南，那么岭南、巴蜀可以传檄而定。南方平定，那么燕地必定望风归附；如果不至，移兵攻打，席卷可以平定。只有河东是必死的寇仇，不能用恩信诱降，应当用强兵制服，然而他们自从高平战败，力量耗尽、士气沮丧，必定不能成为边患，应当暂且作为后图，等天下平定，然后伺机，一举可以擒获。现在士卒精练，甲兵有备，群臣畏法，诸将效力，一年之后可以出师，应当从夏秋开始积蓄物资充实边境。”

周世宗欣然采纳。当时群臣大多守常偷安，所对答的很少有可取的，只有王朴神情峻急、气魄刚劲，有谋略能决断，凡是所规划，都符合周世宗的心意，周世宗因此重视他的气识，不久，升任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

周世宗谋取秦州、凤州，寻求可以担任将领的人。王溥

译推荐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五代会要》记载：后汉天福十二年，废除陈州镇安军；后周广顺二年恢复。）皇上命令向训与凤翔节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人昝居润一同前往。（高唐县隶属于博州。《九域志》记载：该县在博州以东一百七十里处。昝，姓氏，音子感翻。）五月，戊辰日初一，王景出兵从散关奔赴秦州。（趣，音七喻翻。）

译16. 下诏天下的寺院，凡是没有皇帝赐名的，全部废除。（敕额者，指皇帝赐名的寺院，如慈恩寺、安国寺、兴唐寺之类。）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凡是想要出家的人，必须等待祖父母、伯叔父的允许。只有两京、大名府、（唐代以魏州为邺都。兴唐府，后晋改为广晋府；大名府，大概是汉代所改设的。）京兆府、青州允许设立戒坛。（戒坛，是僧尼受戒的地方。）禁止僧俗之人进行拾身、断捉、炼指、挂灯、戴铁钳等迷惑愚弄世俗的行为。（炼指，是指将香束在手指上点燃。挂灯，是指裸体，用细小的铁钩遍钩皮肤，每一个钩上都挂着小灯盏，盛油点燃，民间俗称为燃肉身灯。现在有人戴布枷来诱导迷惑世俗之人，也是这种幻惑之风的残余弊端。断，音短。幻，音户办。）命令两京及各州每年编制僧侣名册，有死亡或还俗的，都随时注销。这一年，天下保留的寺院有二千六百九十四所，废除的有三万三百三十六所，现有僧人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姑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人。（见，音贤遍。）

17. 王景攻克黄牛等八座营寨。（黄牛等八寨位于州界。）戊寅日，后蜀主任命捧圣控儁都指挥使、保宁节度李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后蜀以秦州、凤州为北路。）左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为都招讨使，武宁节度使吕彦珂为副都统，（武宁军，隶属于徐州，后周吕彦珂遥领此职。珂，音丘何。）客省使赵崇韬为都监。

18. 后蜀赵季札到达德阳，听说后周军队入境，害怕得不敢前进，（德阳县，隶属于汉州，距离成都不远，已经害怕得不敢前进。）上书请求解除边防职务回朝奏事，先派遣辎重物资和歌妓妾侍向西返回。（重，音直用。妓，音渠绮。）丁亥日，他单人匹马驰入成都，众人以为他是战败逃跑，无不震惊恐惧。后蜀主询问他军事机密，他都不能回答；后蜀主大怒，将他关押在御史台，庚午日，在崇礼门将他斩首。（赵季札虽然被杀，也无助于挽救秦州、凤州的丧失，因此用人应当在起初就审慎考察。）

19. 六月，庚子日，皇帝在内苑亲自审理囚犯。有个汝州百姓马遇，父亲和弟弟被官吏冤杀，多次经过复查，都不能伸冤，皇帝亲自审问，才得知真相，人们认为皇帝神明。从此各地方长官无不亲自审察狱讼案件。（史书称皇帝在各类狱案中明察谨慎。长，音知两。）

20. 壬寅日，西线军队与后蜀李廷珪等在天威武城东作战，不利，（威武城，是前蜀所筑，在凤州东北。）排陈使濮州刺史胡立等被后蜀俘虏。（陈，读作阵。濮，音博木。）丁未日，后蜀主派遣间谍使者前往北汉和南唐，（间，音古苜。使，音疏吏。）想要与他们共同出兵来制约后周，北汉主、南唐主都答应了。

21. 己酉日，任命彰信节度使韩通充任西南行营马步军都虞候。

22. 戊午日，南汉主杀害祯州节度使通王刘弘政，（祯州，是汉代博罗县的地方，梁朝设置梁化郡，隋朝设置循州，治所在归善县，唐朝沿袭。到南汉时，将唐朝的河源县改为龙川县，将循州治所迁往那里；在循州旧治所归善县设置祯州，宋朝避仁宗名讳，改称惠州。《九域志》：循州南到惠州三百里。）于是高祖的所有儿子都死尽了。（南汉主刘龚，庙号高祖。）

23. 壬戌日，任命枢密院承旨清河人张美为右领军大将军、权知点检三司事。（清河县，隶属于贝州。权知点检三司事，尚未正式任命为正使。）起初，皇帝在澶州时，张美掌管隶属于三司的州内财政，皇帝有时私下有所需求，张美就曲意迎合，供应办理。（供副，指供应办理以应承所求。澶，音时连。）太祖听说后大怒，恐怕伤害皇帝的感情，只是将张美调任为濮州马步军都虞候。（濮，音博木。）张美办事精明敏捷，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治，音直之。鲜，音息浅。）所以皇帝将财利之权授予他；（【章：十二行本“之”下有“帝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也”十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同。】）但想到他在澶州时的所作所为，最终不把他当作公忠之人看待。（自汉代以来能像这样做的，只有吴主孙权和周世宗而已。）

24. 秋，七月，丁卯日初一，任命王景兼任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任行营兵马都监。宰相认为王景等人久无战功，粮草运输不能持续，坚决请求罢兵。皇帝命令太祖皇帝前往视察，回来后，陈述秦州、凤州可以攻取的情况，（还，音从宣，又如字。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25. 八月，丁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景范被罢免判三司职务，不久因父亲去世而罢免政事职务。

26. 王景等击败后蜀军队，（败，音补迈。）俘获将领士兵三百人。己未日，后蜀主派遣通奏使、知枢密院、武泰节度李审征前往行营慰抚，并督促作战。

27. 皇帝因为官府很久不铸造钱币，而民间多熔化钱币制作器皿和佛像，钱币越来越少，九月，丙寅日初一，下诏开始设立铸钱监开采铜矿铸造钱币，除非是官府的法物、军器以及寺观的钟磬钹

译钹之类的器物，允许保留在民间；其余民间的铜器、佛像，在五十天内全部命令上缴官府，官府支付其价款；超过期限隐匿不缴的，五斤以上判处死刑，不足五斤的按罪行轻重分别论处。皇上对侍臣说：“你们不要对毁坏佛像有所疑虑。佛是用善道来教化世人，如果立志行善，这就是奉行佛法了。那些铜像难道是所谓的佛吗！况且我听说佛以利人为宗旨，即使是头目也舍弃用来布施，如果我的身体能够救济百姓，也不是我所吝惜的。”

译臣司马光说：像周世宗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仁德了，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爱护百姓；像周世宗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英明了，他不因为事物没有益处就废弃它，而看重它有益处的一面。

蜀国李廷珪派遣先锋都指挥使李进占据马岭寨，又派遣奇兵从斜谷出兵，驻扎在白涧，〔《九域志》记载：凤州梁泉县有白涧镇。〕还分兵从凤州北面的唐仓镇及黄花谷出兵，断绝后周军队的粮道。〔黄花镇也在梁泉县境内，有黄花川，大散水流入其中。〕闰月，王景派遣副将张建雄率领两千士兵抵达黄花，又派遣一千人赶往唐仓，扼守蜀军撤退的道路。〔“趣”，音七喻。〕蜀国梁院使王峦率军从唐仓出兵，与张建雄在黄花交战，蜀军战败，逃往唐仓，遇到后周军队，再次战败，王峦及其将士三千人被俘；马岭、白涧的蜀军都溃散了，李廷珪、高彦俦等人退守青泥岭。蜀国雄武节度使兼侍中韩继勋放弃秦州，逃回成都，观察判官赵玭率领全城投降，斜谷的援军也溃散了。〔“玭”，音蒲眠。《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赵玭召集官员属吏告诉他们：‘周军无敌，现在朝廷派遣的勇将精兵，不是战死就是逃跑，我们不能离开危险去追求安全，灾祸就要降临了。’众人都听从命令，全城背叛蜀国投降后周。斜谷的援军也溃散了。”《五代通录》记载：“官军包围凤州时，伪秦州节度使高处俦率兵往返救援，中途听说黄花战败，逃往秦州，赵玭与城中将校关闭城门不接纳，高处俦于是向西逃跑，赵玭就把城池归顺后周。”现在采用实录的记载。〕成州、阶州都投降了，蜀国人震惊恐惧。赵玭是澶州人。〔“澶”，音时连。〕皇帝想任命赵玭为节度使，范质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于是任命他为郢州刺史。

壬子日，百官入宫祝贺，皇帝举杯向王溥敬酒说：“边境战功的成就，是你选择将领的力量啊！”〔“属”，音之欲。选择将领的事见上文四月，“帅”，音所类。〕

甲子日，皇上与将相在万岁殿吃饭，于是说：“这两天非常寒冷，我在宫中吃珍美的膳食，深深惭愧自己无功于百姓却坐享天禄，既然不能亲自耕种来获取食物，就应当亲身冒着箭石为百姓消除祸害，稍微可以心安罢了！”〔“冒”，音莫北。“为”，音于伪。“差”的意思是稍微。〕

乙丑日，蜀国李廷珪上表等待治罪。冬天，十月，壬申日，伊审征到成都请罪。〔【章：十二行本“罪”下有“皆释之”三字；字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都因为国土收缩、军队失利。〕

蜀主给皇帝写信请求讲和，自称大蜀皇帝；皇帝愤怒他使用平等的礼节，不予答复。蜀主更加恐惧，在剑门、白帝聚集兵马粮草，作为守卫防御的准备，〔守卫剑门以防备从岐、雍方向来的北军，守卫白帝以防备从三峡逆流而上的北军。〕招募士兵很多，费用不足，开始铸造铁钱，垄断境内的铁器，百姓非常痛苦。〔“榷”，音古岳。〕

南唐主性格温和柔弱，喜好文章，并且喜欢别人奉承自己，〔“好”，音呼到。“喜”，音许记。〕因此谄媚阿谀的臣子多被进用，〔谄媚阿谀的臣子指冯延己兄弟、魏岑、陈觉等人。〕政事日益混乱。既然攻克了建州，打败了湖南，〔攻克建州见二百八十四卷晋开运二年。打败湖南见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二年。〕更加骄傲，有吞并天下的志向。李守贞、慕容彦超叛乱时，都为他们出兵，在远处为他们声援，〔援助李守贞见二百八十八卷汉隐帝乾祐元年。又援助慕容彦超见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二年。“为”，音于伪。〕又派遣使者从海路通好契丹及北汉，约定共同图谋中原；正值中原多事，没有空闲与他们较量。

在此之前，每年冬天淮水浅涸，南唐人常发兵戍守，叫做“把浅”，〔“先”，音悉荐。“把浅”的地方，从霍丘以上，向西直到光州边界。〕寿州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无事，白白耗费资粮，全部罢免了戍守；〔史书先叙述南唐所以国土收缩的原因。“埸”，音亦。〕清淮节度使刘仁赡上书坚决争辩，不能成功。十一月，乙未日初一，皇帝任命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掌管庐、寿等行府事务，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彦超为副手，督率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位将领讨伐南唐。韩令坤是磁州武安人。〔“磁”，音详之。〕

汴水自从唐末溃决，从埇桥向东南全都变成污浊的沼泽。皇上谋划攻击南唐，先命令武宁节度使武行德征发民夫，沿着旧堤疏导它，〔从埇桥向东南直到南唐边境，都是武宁巡视管辖的地区。“埇”，音余拱。〕向东直到泗水；议论的人都认为难以成功，皇上说：“几年之后，必定获得它的好处。”〔意思是淮南平定后，凭借它来疏通漕运，将要获得好处。〕

丁未日，皇上与侍臣讨论刑罚和赏赐，皇上说：“我必定不会因为愤怒而惩罚人，因为高兴而奖赏人。”

在此之前，大梁城中百姓侵占街道建造房屋，能通行大车的很少，〔“先”，音悉荐。〕皇上命令全部拉直并拓宽，拓宽的地方达到三十步；〔“朕自当之，他日终为人利。”〔世宗志向见识宏大深远，不顾及别人的言论，然而仁爱的人不忍心这样做。〕

王景等人包围凤州，韩通分兵在固镇筑城以断绝蜀国的援兵。戊申日，攻克凤州，擒获蜀国威

译威武节度使王环，这一年正月，后蜀在凤州设置威武节度使。〕以及都监赵崇溥等将士五千人。赵崇溥绝食而死。王环，是真定人。〔后蜀的将士大多是中原人，大概是后唐派去戍守蜀地，被孟知祥留下的人。〕乙卯日，下诏对秦、凤、阶、成四州境内俘获的后蜀将士实行曲赦，愿意留下的，优厚地给予俸禄赏赐；愿意离开的，供给路费盘缠并遣送他们。诏书说：“用来安抚众人的心情，避免违背人的本性，这四州的百姓，除了两税征收之外，凡是后蜀人设立的各种苛捐杂役，全部废除。”

译36 南唐君臣听说周军即将到达，感到恐惧；刘仁赡神态镇定自若，部署防守御敌，与平日没有两样，众人的情绪才稍微安定。〔刘仁赡善于防守，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出他的谋略。分，读作“扶问”。〕南唐后主任命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领两万军队奔赴寿州，〔趣，读作“七喻”。〕奉化节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晖担任应援使，〔唐朝在江州设置奉化军。〕常州团练使姚凤担任应援都监，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定远。〔《旧唐书·地理志》说：定远，是汉代曲阳县的地界，隋朝设置定远县，唐朝隶属于濠州。《九域志》：在州南八十里。〕召回镇南节度使未齐丘回到金陵，商议国家危难之事，〔还，读作“从宣”，也读原音。难，读作“乃旦”。〕任命翰林承旨、户部尚书殷崇义为吏部、知枢密院。

37 李谷等人架设浮桥，从正阳渡过淮河。十二月，甲戌日，李谷上奏说王彦超在寿州城下击败南唐军队两千多人，〔败，读作“补迈”；下文相同。〕己卯日，又上奏说先锋都指挥使白延遇在山山镇击败南唐军队一千多人。〔此时，南唐大概在山口镇设置了据点。按照《薛史》本纪：显德四年，刘重遇上奏在寿州东山口斩杀紫金山溃兵三千人。又怀疑在此地设置据点。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

38 丙戌日，枢密使兼侍中韩忠正公郑仁海去世。皇上亲临丧礼，近臣上奏说岁数道次不吉利，皇上说：“君臣情义深重，哪有什么时日吉凶的说法！”前往哭祭，尽哀悼之礼。

39 吴越王钱弘俶派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朝进贡，〔朝廷授予钱弘俶天下都元帅的官职，所以设置元帅府判官。〕皇帝用诏书晓谕钱弘俶，让他出兵攻击南唐。〔让他出兵常州来攻击南唐，那么南唐就有后顾之忧。为吴越军队被南唐击败埋下伏笔。〕

三年〔（丙辰、九五六）〕

1 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王环为右骁卫大将军，奖赏他不投降。〔因为王环坚守凤州，城池陷落后才被俘。〕

2 丁酉日，李谷上奏在上窑击败南唐军队一千多人。〔窑，读作“余招”，又写作“窑”。〕

3 戊戌日，征发开封府、曹州、滑州、郑州的百姓十多万修筑大梁外城。〔曹、滑、郑都是靠近京师的州。《九域志》：开封府西到郑州边界一百一十五里，北到滑州边界一百里，东北到曹州边界一百四十五里。陈州、许州也是近郡而没有征发，是因为正在征讨淮南，道路上的供给繁重。〕

4 庚子日，皇帝下诏亲自征讨淮南，任命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练权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王朴作为副手，彰信节度使韩通权点检侍卫司以及在京内外都巡检。命令侍卫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取兵先赴正阳，河阳节度使白重赞率领亲兵三千驻扎在颍上。〔颍上县，隋朝设置，唐朝隶属于颍州。《九域志》：在州东一百一十七里。宋白说：颍上县，是汉代的慎县。南北以淮河为防守，关防没有比这里更严密的。隋大业二年，在现在县南故郑城设置颍上县，因为地处颍水上游而得名。〕壬寅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李谷攻打寿州，很久没有攻克；南唐刘彦贞率领军队救援，到达来远镇，〔《九域志》：寿州安丰县有来远镇。现在查考来远镇即东正阳，西到粋河十里。〕距离寿州二百里，又率领战舰数百艘奔赴正阳，〔趣，读作“七喻”；下文相同。〕做出攻击浮桥的态势。李谷害怕他，召集将领幕僚商量说：“我军不能水战，如果敌人切断浮桥，〔断，读作“短”。〕那么腹背受敌，都不能回去了！不如退守浮桥等待皇帝驾临。”皇帝到达圉镇，〔《九域志》：开封雍丘县有圉城镇。〕听到这个计谋，急忙派遣中使乘驿马阻止他。等到使者到达，〔比，读作“必利”，及也。〕已经焚烧了草料粮食，退守正阳。丁未日，皇帝到达陈州，〔《九域志》：开封府南到陈州三百三十里。〕急忙派遣李重进率领军队奔赴淮上。

辛亥日，李谷上奏说敌人战舰在江中前进，弩炮所不能射及，〔舰，读作“户黯”。禄，与炮同，读作“普教”。〕如果浮桥守不住，那么军心动摇，必须退军。现在敌人战舰每天前进，淮水每天上涨，〔春水刚刚上涨，所以李谷担心淮水每天上涨。〕如果皇帝亲临，万一粮道被阻断，危险不可预测。希望陛下暂且驻扎在陈、颍，〔陈、颍，两个州名。〕等李重进到达，臣与他共同估量敌人战舰可以抵御，浮桥可以保全，立即详细上奏。〔度，读作“徒洛”。先创造不可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战胜的时机，李谷的撤退，不能算是失策。〕但如果磨砺兵器喂饱战马，春去冬来，足以使敌人内部疲弊，夺取他们也不晚。皇帝看了奏章，不高兴。

刘彦贞向来骄横尊贵，没有才能谋略，不熟悉军事，所经历的藩镇，专门做贪婪暴虐的事，积聚财富巨大，用来贿赂权贵，〔万万为亿，亿亿为巨亿。《诗经》所说的“万亿及秭”。孔颖达所说的“大数”。〕因此魏岑等人争相称赞他，〔誉，读作“余”。〕认为他治理百姓像龚遂、黄霸，用兵像韩信、彭越，〔龚遂、黄霸，汉代的良吏。韩信、彭越，汉代的良将。治，读作“直之”。〕所以周

译宋军抵达，南唐后主首先任用他。他的副将咸师朗都勇猛却缺乏谋略，听说李谷退兵，十分高兴，率领军队直抵正阳，旌旗和辎重绵延数百里。刘仁赡和池州刺史张全约坚决阻止他。刘仁赡说：“您的军队尚未到达，敌人就先逃跑了，这是畏惧您的威名，哪里用得着急于交战！万一失利，那么大事就完了！”李彦贞不听从。军队出发后，刘仁赡说：“果然遇到敌军，必定失败。”于是增加兵力登上城墙作为防备。李重进渡过淮河，在正阳东面迎战，大破敌军，斩杀李彦贞，活捉咸师朗等人，斩首万余级，尸体横陈三十里，缴获军用物资和器械三十多万。当时江淮地区长期安定，百姓不习惯作战，李彦贞既已战败，南唐人大为惊恐，张全约收集残余部队逃奔寿州，刘仁赡上表推荐张全约担任马步左厢都指挥使。皇甫晖、姚凤退守清流关。滁州刺史王绍颜抛弃城池逃跑。

译壬子，皇帝到达永宁镇，〔《九域志》记载：黄州麻城县有永宁镇，这是错误的。麻城位于寿州西南数百里处，皇帝此时还未渡过淮河，怎能到达麻城的永宁镇呢！又考证《九域志》，颍州汝阴县有永宁镇，再向东百余里到达正阳，这才是正确的。〕对侍臣说：“听说寿州围困解除，农民大多回到村落，现在听说大军到来，必定又会进入城中。可怜他们聚集在一起成为饿死的人，〔复，音扶又。殍，音被表。〕应当先派遣使者慰问安抚，让他们各自安心从事生产。”甲寅，皇帝到达正阳，任命李重进代替李谷担任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任命李谷主管寿州行府事务。〔宋敏求说：凡是节度州为三品，刺史州为五品。建国初期，曹翰以观察使身份主管颍州，是以四品官职管辖五品州。同品级称为“知”，隔品级称为“判”；此后只有辅臣、宣徽使、太子太保、仆射称为“判”，其余都称为“知州”。〕丙辰，皇帝到达寿州城下，在淝水北岸扎营，〔淝水从安丰县界流入寿春县界，经过寿春城北流入淮河，距离城二里。水北为阳。〕命令各军包围寿州，将正阳的浮桥迁移到下蔡镇。〔唐代颍州有下蔡县，当时废县改为镇，西至正阳五十五里。〕丁巳，征召宋、亳、陈、颍、徐、宿、許、蔡等州的壮丁数十万人来攻城，昼夜不停。南唐军队一万多人将战船系在淮河上，在涂山下扎营。〔涂山在濠州，本是涂山氏的城邑，是大禹会合诸侯的地方；现在在锺离县西九十五里。临近淮河有汉代当涂县故城，南北朝兵争期间，作为马头郡城，淮水流经城北向东流，涡水从西北来注入淮河，称为涡口，南岸正对着马头城。〕庚申，皇帝命令太祖皇帝攻打他们，太祖皇帝派遣一百多骑兵逼近敌军营地然后假装逃跑，伏兵拦截他们，在涡山大败南唐军队，〔败，音补迈。涡，音戈。〕斩杀其都监何延锡等人，烧毁战舰五十多艘。〔艘，音苏遭。〕

5. 下诏任命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逵担任南面行营都统，让他攻打南唐的鄂州。王逵率领军队经过岳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准备了丰厚的酒食犒劳，侍奉非常恭谨；王逵身边的人索取没有满足，〔犒，音苦到。厌，音于盐。〕不满足期望的人就在王逵面前诬陷潘叔嗣，说他想谋反，王逵愤怒表现在言语神色上，潘叔嗣因此恐惧而内心不安。〔为潘叔嗣杀死王逵埋下伏笔。〕

南唐主听说湖南军队将要到来，命令武昌节度使何敬洙将百姓迁入城中，做坚固防守的准备；何敬洙不听从，让人清理土地作为战场，说：“敌人到来，我就和军民一起死在这里罢了！”〔何敬洙作为将领，也是南唐的良将。因为王逵有潘叔嗣的祸难，又借此成就他的名声。〕南唐主称赞他。

6. 二月，丙寅，下蔡的浮桥建成，皇帝亲自前往视察。

戊辰，庐、寿、光、黄巡检使元城司超〔司，姓氏。《左传》郑国有司臣。〕上奏在盛唐击败南唐军队三千多人，〔唐，音补迈。盛唐本是唐初的霍山县，开元二十七年改名为盛唐，隶属寿州，宋朝开宝四年改为六安县。《九域志》：六安县，在寿州南二百一十里。〕俘虏都监高弼等人，缴获战舰四十多艘。

皇帝命令太祖皇帝加倍速度袭击清流关。皇甫晖等人在山下布阵，〔陈，读作阵。〕正与前锋交战，太祖皇帝率领军队从山后出来；皇甫晖等人大惊，逃入滁州，〔宋白说：滁州之地，刘宋时为新昌郡，梁朝在桑根山西设立南谯州，现在州西南十八里南谯故城就是。北齐从南谯迁移新昌郡，现在州城就是。隋朝废除州，将该地设为清流县，唐朝为滁州。〕想要切断桥梁自我防守，〔断，音短。〕太祖皇帝跃马挥兵涉水，直抵城下。皇甫晖说：“人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为，音于伪。〕希望允许我列好阵势再战。”〔皇甫晖受南唐庄宗养育之恩，一旦作乱，庄宗因此丧亡。抛弃中原而投奔江南，归附南唐，却说人各为其主，大概是兵锋所迫，惊慌失措，说这话来缓和敌意罢了。〕太祖皇帝笑着答应了他。〔太祖自己审度智勇足以对付皇甫晖，所以答应他。〕皇甫晖整顿军队出来，太祖皇帝抱着马颈冲入敌阵，〔陈，读作阵。〕大声呼喊说：“我只取皇甫晖，其他人不是我的对手！”手持剑击打皇甫晖，击中头部活捉了他，〔呼，音火故。手，音式又。中，音竹仲。〕一并擒获姚凤，于是攻克滁州。几天后，宣祖皇帝担任马军副都指挥使，〔宣祖名弘殷。〕率领军队半夜到达滁州城下，传令开门。太祖皇帝说：“父子虽然是最亲近的，但城门是王事，不敢奉命。”〔史书说太祖勇于作战，谨慎于防守。〕

皇帝派遣翰林学士窦仪登记滁州的国库财物，〔帑，音他朗。藏，音徂浪；下文同。〕太祖皇帝派遣亲信官吏取走库藏

译中绢。窦仪说：“您刚攻克城池时，即使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拿走，也没有妨害。如今既然已经登记为官府财物，如果没有诏书，就不能得到。”（窦仪有操守。）太祖皇帝因此看重窦仪。（太祖的见识气度，岂是一时的将帅工匠所能比得上的呢！）下诏让左金吾卫将军马崇祚任滁州知州。

译起初，永兴节度使刘词在遗表中推荐他的幕僚蓟州人赵普有才能，可以任用。恰逢滁州平定，范质推荐赵普担任滁州军事判官，太祖皇帝与他交谈，十分高兴。当时抓获盗贼一百多人，按律都应当处死，赵普请求先审讯查问然后再判决，所救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太祖皇帝更加认为他奇特不凡。〔太祖看重窦仪，赏识赵普，都是在潜藏未显之时。赵普从此成为辅佐开国的大功臣，窦仪却被赵普忌恨，未能登上宰相之位。〕

太祖皇帝威名日益显赫，每次亲临战阵，必定用繁饰的缰绳装饰战马，铠甲兵器鲜明耀眼。有人说：“这样，会被敌人识别。”〔陈，读作阵。繁，音蒲官。〕太祖皇帝说：“我本来就希望他们识别我！”

南唐国主派遣泗州牙将王知朗携带书信抵达徐州，声称：“南唐皇帝奉书给大周皇帝，请求停止战争修好关系，愿意以兄长之礼侍奉陛下，每年输送财物以资助军费。”〔好，音呼到。输，音舂遇。〕甲戌日，徐州将此事上报；〔《九域志》记载：泗州西北到徐州七百五十里。王知朗不敢到军前而只到徐州，是怕触犯兵锋而死。〕皇帝没有答复。〔因为南唐国主还敢于以平等礼节对待，想建立兄弟之国的关系。〕戊寅日，命令前武胜节度使侯章等人攻打寿州水寨，决开其壕沟的西北角，引导壕沟的水流入淝水。

太祖皇帝派遣使者献俘皇甫晖等人，皇甫晖伤势严重，拜见皇上时，躺着说：“臣并非不忠于所侍奉的主君，只是士兵勇怯不同罢了。臣往日多次与契丹作战，〔皇甫晖本是魏兵，唐庄宗派他戍守瓦桥抵御契丹，因而作乱。他自称多次与契丹作战，大概是在戍守瓦桥的时候。〕未曾见过如此精锐的军队。”于是极力称赞太祖皇帝的勇武。皇上宽恕了他，几天后皇甫晖去世。

皇帝侦知扬州没有防备，〔诇，音古永，又音翾正。〕己卯日，命令韩令坤等人率兵袭击扬州，告诫不得残害百姓；对于李氏的陵墓，派遣人与李氏的人共同守护。

南唐国主军队屡战屡败，害怕亡国，于是派遣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锺谟、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前来请求讲和，进献御用服饰、茶药以及金器一千两，银器五千两，缯锦两千匹，〔缯，音慈陵。〕犒劳军队的牛五百头，酒两千斛，壬午日，到达寿州城下。锺谟、李德明向来能言善辩，皇上知道他们想要游说，〔犒，音苦到。说，音式芮；下文“欲说”同。〕陈列盛大的甲兵接见他们，说：“你们的主君自认为是唐室的苗裔，〔南唐祖先是唐太宗的儿子吴王李恪。〕应当懂得礼义，不同于其他国家。与我仅仅隔着一条水，〔指南唐与后周以淮河为界。〕未曾派遣一个使者修好，〔好，音呼到。〕只是泛海通好契丹，舍弃华夏侍奉夷狄，礼义在哪里呢？〔自从徐温专断吴国政事，多次泛海出使契丹，想与他们共同图谋中原；到南唐烈祖及当今国主都是如此。〕况且你们想游说我让我罢兵吗？我不是六国的愚昧君主，难道能被你们的口舌所动摇吗！〔意思是六国都是愚昧君主，所以苏秦、张仪得以施行他们的游说；如果遇到英明的君主，即使辩才如苏秦、张仪，也不能动摇。〕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君：〔语，音牛倨。〕赶快前来拜见我，再次拜谢过错，就没有事了。不然，我想观看金陵城，借用府库来慰劳军队，〔劳，音力到。〕你们君臣能不后悔吗！”锺谟、李德明战栗不敢说话。

7 吴越王钱弘俶派遣军队驻扎在边境上以等待后周的命令。苏州营田指挥使陈满对丞相吴程说：“周军南征，南唐举国惊扰，常州没有防备，容易攻取。”〔《九域志》记载：苏州西北到常州一百八十余里。易，音以豉。〕恰逢南唐国主有诏书安抚江阴官吏百姓，〔江阴县，本是晋朝毗陵郡的暨阳县，江左分置兰陵县；梁敬帝时，曾设置江阴郡及江阴县，隋朝废除，唐朝设置暨州，南唐才开始设置江阴军。《九域志》记载：在常州东北九十里。〕陈满告诉吴程说：“周朝的诏书已经到了。”吴程为此向钱弘俶进言，〔为，音于伪。〕请求赶快发兵按照他的计策行事。丞相元德昭说：“南唐是大国，不可轻视。如果我们进入南唐境内而周军不到，谁与我们合力，能不危险吗！请暂且等待。”吴程坚持争辩，认为时机不可错过，钱弘俶最终听从了吴程的意见。〔卒，音子恤。〕癸未日，派遣吴程督率衢州刺史鲍修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赶赴常州。〔趣，音七喻。〕吴程对将士说：“元德昭不想出兵。”将士愤怒，流言想要攻击元德昭。〔吴越将士习惯于福州的胜利，认为南唐可以乘虚而入。军队骄横就会失败，难道空话吗！〕钱弘俶将元德昭藏匿在府中，命令逮捕散布流言的人，叹息说：“刚出兵而士卒想要攻击丞相，非常不吉利！”

8 乙酉日，韩令坤突然到达扬州；天亮时，先派遣白延遇率领几百骑兵驰入城中，城中没有察觉。韩令坤随后到达，南唐东都营屯使贾崇焚烧官府民舍，放弃城南逃跑，副留守工部侍郎冯延鲁剃去头发穿着僧服，藏匿在佛寺中，〔南唐以扬州为东都，所以设置留守。髡，音苦昆。被，音皮义。〕军士将他抓获。韩令坤安抚百姓，使他们都安居乐业。

庚寅日，王逵奏报攻克鄂

译州长山寨，〔长山，位于鄂州的南部边界。唐代在此设立寨堡以防范潭州和朗州。〕擒获其将领陈泽等人，并将他们献出。

译辛卯日，太祖皇帝上奏，唐天长制置使耿谦投降，缴获草料粮食二十多万。

9唐主派遣园苑使尹延范前往泰州，将吴让皇的族人迁往润州。尹延范因为道路艰难，担心杨氏族人作乱，把六十个男子全部杀了，回去报告，唐主大怒，将他腰斩。

10韩令坤等人攻打泰州，攻克了它，刺史方讷逃往金陵。

11唐主派人用蜡丸传递求救信给契丹。壬辰日，静安军使何继筠抓获并献上了他们。

12任命给事中高防暂代泰州知州。

13癸巳日，吴越王钱弘俶派遣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攻打宣州，罗晟率领战舰驻扎在江阴。唐静海制置使姚彦洪率领一万人投奔吴越。

14潘叔嗣召集将士并告诉他们说：“我侍奉令公到了极点，现在却听信谗言怀疑发怒，军队回去，必定会攻击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你们能跟我一起向西去吗？”众人愤怒，请求行动，潘叔嗣率领他们向西袭击朗州。王逵听说后，回军追赶，在武陵城外追上，与潘叔嗣交战，王逵战败被杀。

有人劝潘叔嗣趁机占据朗州，潘叔嗣说：“我只是为了救死，怎敢自高自大，应该把督府归还给潭州太尉，难道不会用武安军来安置我吗？”于是回到岳州，派遣团练判官李简率领朗州的将吏迎接武安节度使周行逢。

译（“率”字，下文同。）众人对周行逢说：“一定会把潭州授予潘叔嗣。”（“谓”，告诉，说话。）周行逢说：“潘叔嗣杀害主帅，罪该灭族。可以宽恕他的，是他得到武陵却不占有，而把它授予了石氏。如果立刻任命他为节度使，天下人会认为我与他同谋，我拿什么来证明自己清白！应当暂且让他担任行军司马，等到过了一年，授予他节度使的符节也可以。”（看这里，可知周行逢本来就有奉命讨伐潘叔嗣的心思，因为潘叔嗣迎接自己，所以没有发作罢了。）于是任命衡州刺史莫弘万暂代潭州事务，率领众人前往朗州，自称武平、武安留后，向朝廷报告，（周行逢想要同时占有潭州和朗州。）任命潘叔嗣为行军司马。潘叔嗣愤怒，称病不到任。周行逢说：“行军司马，我曾经担任过，（周行逢担任武安行军司马，见上卷太祖广顺三年的记载。）其权力与节度使相当罢了，（“埒”，音列，等同的意思。）潘叔嗣尚且不满意，还想图谋我吗！”

译有人劝说周行逢：“授予王叔嗣武安节度使的符节来引诱他，让他到都府接受任命，这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了！”周行逢听从了。王叔嗣将要出发，他亲近的人劝阻他。王叔嗣自恃一向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周行逢，彼此亲密友善，于是出发而没有疑虑。周行逢派遣使者迎接等候，道路上使者相望，王叔嗣到达后，周行逢亲自到郊外慰劳，相见非常欢愉。王叔嗣进入拜见，还没到厅堂，周行逢派人逮捕了他，让他站在庭院下，斥责他说：“你作为小校没有大功，王逵任用你为团练使，你竟然反叛杀害主帅；我因为往日的情分，不忍心杀你，任命你为行军司马，你竟敢违抗拒绝我的命令而不接受吗！”王叔嗣知道无法免死，请求保全宗族。于是将他斩首。

后周纪四〔从丙辰年三月开始，到丁巳年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

显德三年〔（丙辰、九五六）〕

1三月，甲午初一，皇上出行视察水寨，到达淝桥，亲自从耳朵旁拿起一块石头，在马上拿着它到水寨去供煮粥之用，随从官员过桥的人每人携带一块石头。太祖皇帝乘坐皮船进入寿春城的护城河中，城上发射连弩射击他，箭大得像屋椽；牙将馆陶人张琼急忙用身体掩护他，箭射中张琼的大腿，他死而复生。箭头扎在骨头里无法拔出，张琼喝了一大杯酒，让人破开骨头取出箭头，流了几升血，神色依然如常。〔史书以此说明张琼的勇猛。后来太祖登基，就让张琼统领侍卫亲兵。〕

南唐主再次任命右仆射孙晟为司空，派遣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奉表入朝拜见，声称：“自从天佑年间以来，天下分裂，有的割据一方，有的改朝换代，我继承先人的基业，拥有江东之地，只是看着乌鸦不知停在哪里，依附凤凰又该跟随谁！如今天命有所归属，声威教化远播，愿意比照两浙、湖南，仰承正朔，谨守疆土，请求收起征伐的威严，赦免我们后归附的罪过，让下国首先归顺，使我们成为外臣，那么怀柔远方的德行，还有谁不服从呢！”又进献黄金千两，白银十万两，罗绮二千匹。孙晟对冯延己说：“这次出使应当由左相去，如果孙晟推辞，就辜负了先帝。”出发后，知道无法免祸，半夜叹息对王崇质说：“你家有百口人，应当为自己谋划。我考虑得很成熟了，终究不会辜负永陵的一抔土，其余的就不知道了！”〔永陵是南唐主父亲李升的陵墓。〕

2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为人阴险多计谋，南汉主倚重信任他；诛杀诸弟，都是林延遇的计谋。乙未日林延遇去世，国人互相庆贺。林延遇病重时，推荐内给事龚澄枢代替自己，南汉主当天就握着龚澄枢的手让他掌管承宣院及内侍省。龚澄枢是番禺人。〔龚澄枢接替林延遇掌权，南汉于是灭亡了。〕

3光、舒、黄招安巡检使、代理光州刺史何超率领安、随、申、蔡四州的数万军队攻打光州。丙申日，何超上奏说唐光州刺史张绍弃城逃跑，都监张承翰献城投降。

丁酉日，代理舒州刺史郭令图攻克舒州，唐蕲州将领李福杀了知州王承巂，举州投降。派遣六宅使齐藏珍攻打黄州。

4彰武留后李彦頵，生性贪婪暴虐，部民与羌胡作乱，攻打他。皇上召李彦頵回朝。〔从延州召

译返回。“还”字，音读如“宣”，又可按本字读音。“朝”字，音读如“遥”。

译5. 秦州、凤州被攻陷时，（此事见上卷上年记载。）皇上赦免了所俘获的蜀兵，让他们隶属军籍，（《五代会要》记载：显德二年十二月，将新收复的秦州、凤州所擒获的川军编为怀恩军，这就是所谓的隶属军籍。）跟随征讨淮南，又逃跑投降了南唐。（复，音扶又。）癸卯日，南唐君主上表献上一百五十人；皇上全部下令将他们斩首。

6. 舒州人驱逐了郭令图，铁骑都指挥使洛阳人王审琦挑选轻骑兵夜间袭击舒州，再次夺取了该地，郭令图才得以返回。（得以再次回到舒州。）

7. 马希崇以及王延政的儿子继沂都在扬州；皇上下诏安抚存恤他们。（楚国、闽国世代臣服中原，后来被南唐俘获，囚禁在扬州，后周攻下扬州，所以安抚存恤他们。）

8. 丙午日，孙晟等人到达皇上所在的地方。（到达皇帝巡行所驻之处。）庚戌日，皇上派遣宦官带着孙晟到寿春城下，（【章：十二行本“下”字后有“示刘仁赡”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并且招抚晓谕刘仁赡。刘仁赡见到孙晟，穿着军装在城上礼拜。（以边防主帅的身份见宰相，礼拜孙晟。）孙晟对刘仁赡说：“您承受国家厚恩，不可开门接纳敌寇。”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孙晟说：“臣身为（【章：十二行本“为”字后有“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齇校同。】）宰相，怎能教唆节度使对外叛变呢！”皇上于是释放了他。（孙晟言辞正直，周世宗又凭什么治他的罪呢！）

9. 南唐君主派李德明、孙晟对皇上说，请求去掉帝号，（去，音羌吕。）割让寿、濠、泗、楚、光、海六个州的土地。（六个州的土地都濒临淮河，后周既然得到它们，那么南唐就失去了长淮的险要。假使后周听从南唐的请求而罢兵，江北的土地日后也不能守住。）并且每年输送金帛百万以求停止战争。（输，音春遇。）皇上认为淮南的土地已经有一半归后周所有，各位将领的胜利捷报每天送到，想要完全得到江北的土地，没有答应。李德明见后周军队一天天推进，上奏说：“南唐君主不知道陛下兵力如此强盛，希望宽限臣五天的死罪，得以回去禀告南唐君主，全部献出江北的土地。”皇上于是答应了。孙晟因此上奏派遣王崇质与李德明一起回去。（王崇质作为副使跟随孙晟出使。）皇上派遣供奉官安弘道送李德明等人回金陵，赐给南唐君主书信，大意说：“只要保留帝号，何尝违背岁寒的约定！（爽，差错的意思。说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这个约定没有差错。允许南唐君主在江南称帝。）倘若坚持事奉大国的诚心，终究不会把人逼入险境。”又说：“等到各个郡县全部归附，（指江北各个郡县。）大军立即停止行动。话说尽于此，不再烦劳多说；（烦，劳的意思。说不再劳烦说那些话。）如果说不然，请从此断绝关系。”又赐给他们的将相书信，让他们仔细商议后再来。南唐君主又上表谢恩。（复，音扶又。上，音时掌。）

李德明极力称赞皇上的威德以及军队的强大，劝南唐君主割让江北的土地；南唐君主不高兴。宋齐丘认为割让土地没有益处；李德明轻浮，说话多夸大不实，国内的人也不相信他。（佻，音土雕。国人，指南唐全国的人。史书说虚妄之士向来不足以取信于人，不仅丧失自身，而且误国事。）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一向厌恶李德明和孙晟，（恶，音乌路。）让王崇质改变他的说法，于是向南唐君主诬陷李德明说：“李德明卖国求利。”南唐君主大怒，在街市上斩了李德明。（为锺谟为李德明报仇张本。）

10. 吴程攻打常州，攻破其外城，抓获南唐常州团练使赵仁泽，送到钱唐。赵仁泽见吴越王弘俶不拜谢，指责他违背约定；（南唐与吴越本来交好，而吴越奉后周之命攻打南唐，所以指责他违背约定。）弘俶发怒，割开他的嘴直到耳朵。元德昭怜悯他的忠诚，为他敷上良药，得以不死。（南唐并非没有忠臣，只是不能任用罢了。为，音伪。）

南唐君主因为吴越军队在常州，担心他们侵逼润州，（《九域志》记载：常州，向西北到润州一百七十一里。）因为宣、润大都督燕王弘冀年轻，（少，音诗照。）恐怕很不熟悉军事，征召他回金陵。（还，音从宣。）部将赵铎对弘冀说：“大王是元帅，是众人所依赖的，自己退归，所部军队必然混乱。”弘冀认为他说得对，推辞不接受征召，部署各位将领，做战守的准备。（分，音扶问。）

龙武都虞候柴宫宏，是柴再用的儿子，（柴再用在杨氏手下为将，多次建立战功，又侍奉徐温父子。）沉默寡言喜欢施舍，（沈，音持林。好，音呼到。施，音式鼓。）不经营家产，虽然统领宿卫，每天与宾客下棋饮酒，不曾谈论军事，当时的人认为他不是将帅之才。（将，音即亮。帅，音所类。）到了这时，有人进言柴克宏长期没有升迁官职，南唐君主任命他为抚州刺史。克宏请求效死沙场，他的母亲也上表称克宏有父亲的风范，可以担任将领，如果不称职，甘愿连同儿子一起受戮。（赵括的母亲不肯担保她的儿子，柴克宏的母亲自称推荐她的儿子，都了解得很清楚。孥，指儿子。说与其儿子甘愿同受戮。行，音户刚。陈，与阵同。胜，音升。分音扶问。孥，音奴。）南唐君主于是任命克宏为右武卫将军

译派遣他率领军队，会同袁州刺史陆孟俊去救援常州。

译当时，南唐的精锐部队全部在长江以北，柴克宏所率领的几千人都是瘦弱老迈之卒，枢密使李征古又把腐朽蛀坏的铠甲兵器发给他们。柴克宏向李征古申诉，李征古轻慢辱骂他，众人都愤恨不平，柴克宏却安然自若。到了润州，李征古派使者召他回朝，派神武统军朱匡业取代他。燕王李弘冀对柴克宏说：“你只管向前作战，我会上奏朝廷。”于是上表称柴克宏有才能谋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夕，不宜中途更换主将。柴克宏率军直奔常州，李征古又派使者召他，柴克宏说：“我按日计算即将破敌，你前来召我，一定是奸细！”命令斩杀他。使者说：“我是奉李枢密之命而来。”柴克宏说：“李枢密亲自来，我也杀他！”

起初，鲍修让、罗晟在福州时，与吴程有嫌隙，到这时，吴程压制挫折他们，两人都怨恨。在此之前，南唐主派中书舍人乔匡舜出使吴越，壬子日，柴克宏到达常州，用帷幕蒙住船只，把甲士藏在里面，声称是迎接乔匡舜。吴越的巡逻兵报告了这件事，吴程说：“两军交战，使者在其间，不可胡乱怀疑。”南唐军队登岸，径直逼近吴越军营，罗晟不全力作战，放任他们直扑吴程的营帐，吴程仅以身免。柴克宏大败吴越军队，斩首一万级。朱匡业到达行营，柴克宏对他非常恭敬。吴程回到钱唐，吴越王钱弘俶剥夺了他所有的官职。

十一日甲寅，后蜀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为左右护圣诸军马步都指挥使，仍然把护圣、匡圣步骑兵分为左右十军，任命武定节度使吕彦琦等人担任军使，李廷珪总领这些军队，如同赵廷隐所担任的职务。

起初，柴克宏担任宣州巡检使，刚到任时，城墙壕沟没有修缮，器械都缺乏，官吏说：“自从田頵、王茂章、李遇相继反叛后，后来的人没有敢治理的。”柴克宏说：“时移事异，哪有这种道理！”全部修缮完备。因此路彦铢攻打宣州不能攻克，听说吴程战败，乙卯日，率军撤退。南唐主任命柴克宏为奉化节度使，柴克宏又请求率兵救援寿州，未到任就去世了。

河阳节度使白重赞因为天子南征，担心北汉乘虚入侵，修缮守备，并且向西京请求援兵。西京留守王晏起初不给他，又担心事情发生变故，于是亲自率兵前往。白重赞因为王晏不奉诏令而来，拒绝接纳，派人告诉他说：“令公过去在陕府，已经立下大功，河阳是小城，不劳您屈尊枉驾！”王晏惭愧地返回。孟州、洛阳的百姓，几天来受到惊扰。

南唐主命令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李景达率兵抵抗后周，任命陈觉为监军使，前武安节度使邊镐为应援都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说：“没有比亲王更可信的，没有比元帅更尊重的，哪里还需要监军使呢！”南唐主不听从。

派遣鸿胪卿潘承佑到泉州、建州招募骁勇之士，潘承佑推荐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建州人郑彦華、林仁肇。南唐主任命许文稹为西面行营应援使，郑彦華、林仁肇都担任将领。林仁肇是林仁翰的弟弟。

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进为庐、寿等州招讨使，任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德为濠州城下的都部署。

南唐右卫将军陆孟俊从常州率领一万多人奔赴泰州，后周军队逃跑，陆孟俊收复泰州，派遣陈德诚戍守泰州。陆孟俊进攻扬州，驻扎在蜀冈，韩令坤放弃扬州逃走。

译扬州地势，沟渠纵横交错，只有蜀冈等山向西连接庐州、滁州。凡是北方军队南下侵犯扬州，大抵都沿着山路而来，占据高地筑垒以居高临下地威胁扬州。如今陆孟俊占据蜀冈以切断周军援兵的道路，所以韩令坤恐惧而逃跑。皇帝派遣张永德率领军队去救援，韩令坤才重新进入扬州。因为援兵到达，所以韩令坤得以重新进入扬州。皇帝又派遣太祖皇帝率领军队驻扎在六合。六合县，隶属于扬州，在扬州西北一百三十里。刘昫说：六合，汉代是临淮郡的堂邑县，晋代设置秦郡，北齐设置秦州，隋代设置方州，后来废除，唐代武德初年设置六合县。太祖皇帝下令说：“扬州的士兵有经过六合的，就砍断他的脚！”因为从扬州向西北撤退，必须经过六合，所以这样说。折，音设。韩令坤这才有了坚守扬州的决心。

译皇帝自从到达寿春以来，命令各军昼夜攻打城池，很久未能攻克；恰逢大雨，军营中水深数尺，攻城器具和士兵损失很多，粮草运输断绝，李德明失约没有到来，于是商议撤军。有人劝皇帝向东前往濠州，扬言寿州已经攻破；皇帝听从了。己巳日，皇帝从寿春沿着淮河向东行进，乙亥日，到达濠州。

韩令坤在扬州城东击败唐军，擒获陆孟俊。当初，陆孟俊废黜马希萼、拥立马希崇时，灭掉了原舒州刺史杨昭恽的全族并夺取其财产，杨氏有个女儿貌美，被献给马希崇。韩令坤进入扬州，马希崇将杨氏赠给韩令坤，韩令坤宠爱她。抓获陆孟俊后，准备给他戴上刑具送往皇帝处；杨氏在帘下，忽然拍着胸口痛哭，韩令坤惊问原因，她回答说：“陆孟俊以前在潭州，杀了我全家二百口人，今天见到他，请求为我报仇。”韩令坤于是杀了陆孟俊。

唐齐王李景达率领两万士兵从瓜步渡江，距离六合二十多里，设置栅栏不再前进。各位将领想要攻击他，太祖皇帝说：“他们设置栅栏自我固守，是害怕我们。现在我们的军队不满两千人，如果前去攻击，那么他们就会看出我们兵力少；不如等他们来攻再反击，一定能打败他们！”过了几天，唐军出兵趋向六合，太祖皇帝奋力攻击，大败唐军，杀敌和俘虏近五千人，剩余的一万多士兵逃跑渡江，争抢船只溺水而死的人很多，于是唐军的精锐部队全部丧失。

在这场战斗中，士兵中有不尽力作战的人。太祖皇帝假装督战，用剑砍掉了他们的皮帽。第二天，逐一检查那些皮帽，有剑痕的几十人，都被斩首，从此部队士兵没有不敢拼死作战的。

在此之前，唐主听说扬州失守，命令四周发兵夺取。己卯日，韩令坤上奏在湾头堰击败扬州兵一万多人，俘获涟州刺史秦进崇；张永德上奏在曲溪堰击败泗州兵一万多人。

丙戌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淮南节度使，兼任沿江招讨使。

涡口上奏新造的浮桥建成，丁亥日，皇帝从濠州前往涡口。

皇帝急于进取，想要亲自到扬州，范质等人因为军队疲惫、粮食短缺，哭着劝谏才作罢。皇帝曾经恼怒翰林学士窦仪，想要杀他；范质入宫救他，皇帝远远看见，知道他的意图，就起身避开，范质快步上前趴在地上，磕头劝谏说：“窦仪的罪不至死，我作为宰相，导致陛下枉杀近臣，罪责都在我。”接着哭了起来。皇帝的怒气消解，于是释放了窦仪。

北汉在交城北山安葬神武帝，庙号世祖。

五月，丙辰初一，将涡口设为镇淮军。

丙申日，唐永安节度使陈诲在南台江击败福州军队，俘虏和斩首一千多人。唐主改永安军为忠义军。陈诲是陈德诚的父亲。

译戊戌日，皇帝留下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等人围困寿州，自己从涡口向北返回；乙卯日，抵达大梁。〔从涡口到大梁有七百四十里。〕

译六月壬申日，赦免淮南各州在押囚犯，废除李氏不合理赋税徭役，凡有不利于百姓的事，委派地方长官上报朝廷。

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节度使李继发勋在寿州城南扎营，南唐将领刘仁赡趁李继发勋没有防备，出兵攻击他，杀死士兵数百人，焚烧了他的攻城器具。

南唐驾部员外郎朱元借奏事之机论述用兵方略，南唐主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他率领军队收复江北各州。

秋季，七月辛卯日初一，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统辖武安、静江等军事。周行逢既然兼管湖、湘两地，便纠正前人的弊端，留心民事，全部废除马氏横征暴敛的赋税，将贪婪的官吏和狡猾害民的百姓都罢免，选拔廉洁公正的官吏担任刺史、县令。

朗州百姓与少数民族杂居，刘言、王逵的旧部将领大多骄横，周行逢一律依法治理，毫不宽纵，众人怨恨且恐惧。有大将与其党羽十余人谋划作乱，周行逢得知后，大会诸将，在座席间将其擒获，斥责说：“我穿粗衣吃糙米，充实府库，正是为了你们，有什么亏欠而反叛！今天的聚会，是与你们诀别！”当场将其打死，在座的人吓得腿发抖。周行逢说：“各位无罪，都应当自安。”欢乐饮酒后散去。

周行逢多谋善断，善于发现隐藏的阴谋，将领士兵有谋反及叛逃的，周行逢必定事先察觉，擒获杀死他们，所部敬畏。但他生性猜忌残忍，常派人秘密侦察各州事务，其中去邵州的，无事可复命，只说刺史刘光委多次宴饮。周行逢说：“刘光委多次聚饮，是想谋害我吗！”立即召他回来，杀了他。亲卫指挥使、衡州刺史张文表害怕获罪，请求返回治所；周行逢允许他。张文表每年进献丰厚，且谨慎侍奉左右，因此得以幸免。

周行逢的妻子郧国夫人邓氏，相貌丑陋但刚强决断，善于治家，曾劝谏周行逢用法太严，无人亲附，周行逢怒道：“你这妇人懂什么！”邓氏不高兴，便请求去村墅查看田园，于是不再回府舍。周行逢屡次派人迎接她，不来；一天，她亲自率领僮仆来缴税，周行逢去见她，说：“我身为节度使，夫人何必如此自苦！”邓氏说：“税是官物。您身为节度使，不先缴税，何以表率下属！况且难道不记得当年任里正代人缴税以免受鞭打的时候吗？”周行逢想带她回去，她不肯，说：“您诛杀太过，常怕一旦有变，村墅容易逃匿。”周行逢惭愧愤怒，他的僚属说：“夫人言直，您应当采纳。”

周行逢想提拔唐德永做官吏，周行逢说：“你才能不堪任吏，我现在私下给你好处可以；你居官无状，我不敢以法宽贷你，那么亲戚之恩就断绝了。”给他耕牛、农具后打发他走。

周行逢年轻时曾因犯罪被刺面，配隶辰州铜坑，有人劝周行逢：“您脸上有刺字，恐怕被朝廷使者嗤笑，请用药物消除它。”周行逢说：“我听说汉有黥布，不妨碍成为英雄，我有什么可耻的！”

自从刘言、王逵以来，屡次举兵，将领官吏积功及所羁縻的蛮夷，检校官至三公的数以千计。前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从马希广被废后，闭门不出，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为节度判官。徐仲雅说：“周行逢过去侍奉我，怎能为他做幕吏！”称病不到。周行逢胁迫强召他，当面授予文书，最终推辞不取，周行逢怒，将他放逐到邵州，不久又召他回来。恰逢周行逢生日，各道都派使者致贺，周行逢有矜持之色，对徐仲雅说：“自从我兼镇三府，四邻也畏惧我吗？”徐仲雅说：“侍中境内，

译所以徐仲雅称赞他。〕弥天太保，徧地司空，四方邻国怎能不畏惧！」行逢再次将他放逐到邵州，〔复，音扶又。〕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有个僧人叫仁及，被行逢所信任，军府的事务都参与谋划，也被加授检校司空，娶了多个妻子，出入时前呼后拥如同王公。〔从，音才用。〕

译27 辛亥日，宣懿皇后符氏去世。

28 唐将朱元攻取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逃跑。李平攻取蕲州。唐主任命朱元为舒州团练使，李平为蕲州刺史。朱元又攻取和州。（朱元、李平，都是李守贞派去唐朝求救的人，此事见于二百八十八卷汉干佑元年。）

起初，唐朝人用茶盐强迫百姓，并征收他们的粮食和布帛，这叫做“博征”，（“强”，读作qiǎng。“博”，即博易。意思是说用茶盐交换而征收他们的粮食布帛。）又在淮南兴办营田，百姓深受其苦；等到周军到来，百姓争相捧着牛肉和酒来迎接慰劳。（“劳”，读作lào。）但将帅不体恤百姓，专门从事俘获掠夺，把百姓看得像泥土草芥一样；百姓都感到失望，聚集在山川沼泽中，建立堡垒来固守，拿着农具当作兵器，积攒纸张做成铠甲，当时人称他们为“白甲军”。周军讨伐他们，屡次被他们打败，先前所夺取的唐朝各州，大多又归唐朝所有。

唐朝的援兵驻扎在紫金山，（紫金山在寿春南面；有人说就是八公山。）与寿春城中的烽火相互呼应。淮南节度使向训上奏请求用广陵的兵力合力攻打寿春，等攻克城池后，再图谋进取，皇帝下诏准许。向训封存府库交给扬州的主管官员，命令扬州的牙将分区域巡视城中，秋毫无犯，（“分”，读作fèn。“行”，读作xíng。）扬州百姓感激喜悦，军队返回时，有的人背着干粮来送行。（“糗”，读作qiǔ，把米麦炒熟制成。“糒”，读作bèi，干饭。）滁州守将也弃城离去，都率领军队奔赴寿春。

唐朝众将请求占据险要地形来拦截周军，宋齐丘说：“这样做，怨恨就会更深。”于是命令众将各自保守阵地，不得擅自出击周军。因此寿春的包围更加紧急。齐王李景达驻扎在濠州，远远地为寿州声援，军政大事都出自陈觉之手，李景达只是在文书末尾署名而已，拥有五万军队，没有决战的意图，（唉！近年襄阳的陷落，难道不是援兵不前进的罪过吗？）将吏畏惧陈觉，没有人敢说话。

29 八月，戊辰日，端明殿学士王朴、司天少监王讷选定《显德钦天历》，呈献给皇帝。（起初，王讷在家中私自编造《明玄历》，是在唐朝所行的《崇玄历》基础上加以阐明。皇帝因为王朴通晓历法算术，于是诏令王朴撰写审定，以推算太阳、推算月亮、推算星辰、推算节气为四篇，合为历法经，并著写《显德三年七政细行历》一卷，作为《钦天历》。）下诏从明年开始施行。

30 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张永屯驻在下蔡，唐将林仁肇率领水陆军队援救寿春；张永德与他交战，林仁肇用船装满柴草，借着风势放火，想要焚烧下蔡的浮桥，不久风向回转，唐兵战败撤退。张永德制作了一千多尺长的铁链，（“绠”，读作gěng。）距离浮桥十几步远，横跨淮河水流，系上大木头，从此唐兵不能靠近。（“近”，读作jìn。）

31 九月，丙午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代理开封府事王朴为户部侍郎，兼任枢密副使。

32 冬季，十月，癸酉日，李重进上奏说唐军侵犯盛唐，铁骑都指挥使王彦升等人击溃了他们，斩首三千多级。王彦升，是蜀地人。

33 丙子日，皇帝对侍臣说：“近代征收粮食布帛，大多不等待收获、纺织完毕。”（“侍臣”之下有“曰”字，文意才完整。近代，犹言近代。朝，读作cháo；下文同。）于是下诏三司，从今以后夏税在六月，秋税在十月开始征收，（《五代会要》说：两税开始征收，都在每月初一。）民间对此感到便利。

34 山南东道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领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汉天福十二年，安审琦镇守襄阳，到现在十年了。）这时入朝，改任守太师，派遣他返回镇所。出发后，皇帝问宰相：“你们送他了吗？”回答说：“送到城南，安审琦深深感激圣恩。”（五代以来，藩镇入朝的，有的扣留不遣返，有的更换驻地；现在加官遣返回镇，所以感恩。）皇帝说：“近代多不用诚信对待诸侯，诸侯即使有想要效忠的，也没有途径。王者只要不失信用，何必担心诸侯不归心呢！”

35 壬午日，张永德上奏在下蔡打败唐军。（“败”，读作bài。）这时唐朝又用水军攻打张永德，（“复”，读作fù。）张永德夜里命令善于游泳的人潜入船底，用铁锁缠住，然后放兵攻击，船只无法进退，淹死的人很多。张永德解下金带赏赐给善于游泳的人。

36 甲申日，任命太祖皇帝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定国军，就是同州匡国军。太祖登基，避御名，才改为定国军，史书也沿用后来改的军号书写。）太祖皇帝上表推荐渭州军事判官赵普为节度推官

37 张永德与李重进不和，张永德秘密上表说李重进有二心，皇帝不相信。当时两位将领各自拥有重兵，众人心中担忧恐惧。李重进一天单人匹马前往张永德军营，（李重进当时在寿州城

译下，张永德在蔡州扎营。〕（李重进）从容地设宴饮酒，对张永德说：“我与你有幸都因是皇上的亲信而担任将帅，为何彼此猜疑到如此深的程度呢？”张永德的心意于是消解，众人的心也安定下来。南唐后主听说此事，用蜡丸密封书信送给李重进，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信中的话语都是诋毁和离间的话；李重进将此事上奏。

译起初，后唐的使者孙晟、锺谟跟随后唐皇帝来到大梁，周世宗对待他们非常优厚，每次朝会，都让他们排列在中书省官员之后，时常召见，用美酒招待他们，询问后唐的情况。孙晟只说：“后唐皇帝畏惧陛下的神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等到周世宗得到后唐的密信，非常愤怒，召见孙晟，责备他回答不实。孙晟神色严肃，言辞刚直，只求一死。周世宗询问后唐的虚实，孙晟沉默不答。十一月乙巳，周世宗命令都承旨曹翰将孙晟送到右军巡院，再次按照周世宗的意思询问他；曹翰和他喝了几杯酒，从容地询问，孙晟始终不说。曹翰于是对他说：“有皇帝诏令，赐相公死。”孙晟神色安然，索要袍服和笏板，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拜谢说：“臣谨以死来报答国家。”于是受刑。孙晟的随从一百多人都被杀害，锺谟被贬为耀州司马。不久，周世宗怜悯孙晟的忠节，后悔杀了他，召见锺谟，任命他为卫尉少卿。

周世宗召见华山隐士真源人陈抟，询问他飞升成仙、点石成金的方法，陈抟回答说：“陛下治理天下，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哪里用得着这些呢！”戊申，周世宗派他返回山中，下诏让州县长官经常慰问他。

十二月壬申，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

分别派遣宦官征发陈、蔡、宋、亳、颍、兗、曹、单等州的壮丁修筑下蔡城墙。

这一年，后唐皇帝下诏罢免淮南地区危害百姓最严重的营田。派遣兵部郎中陈处尧携带重金渡海前往契丹请求出兵；契丹不能为他出兵，却扣留陈处尧不放他回去。陈处尧刚直且有口才，过了很久，他愤怒怨恨，多次当面指责契丹皇帝，契丹皇帝也不怪罪他。

蜀地陵州、荣州的獠人反叛，弓箭库使赵季文讨伐平定了他们。

吴越王钱弘俶征发境内的民兵，劳扰百姓很多，判明州事钱弘亿亲手写疏切谏，于是罢免了这项征发。

四年（丁巳，公元597年）

1 春季，正月己丑初一，北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会。任命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

2 宰相屡次请求立皇子为王，周世宗说：“诸皇子都还年幼；况且功臣的儿子都还没有加恩，却唯独先封朕的儿子，他们能安心吗！”

3 周军包围寿春，多年没有攻下，城中粮食吃尽。齐王李景达从濠州派遣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率领数万军队，逆流沿淮河救援寿春，军队驻扎在紫金山，排列十多座营寨像连珠一样，与城中的烽火早晚相互呼应，又修筑甬道直达寿春，想要运输粮食来供给城中，绵延几十里。快要到达寿春时，李重进拦截攻击，大破敌军，杀死五千人，夺取两座营寨。丁未，李重进上报战况。戊申，周世宗下诏说下个月将亲临淮上。

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率领军队决战；齐王李景达允许了，刘仁赡愤懑忧郁而成病。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夜里乘船渡过淮河到北岸，被小校抓获，刘仁赡命令将他腰斩，左右没有人敢救，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求救他；刘仁赡不允许。周廷构又派永向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对崇谏不是不爱，但是军法不可徇私，名节不可亏损；如果宽恕他，那么刘家就成了不忠之家，我和丈夫有什么面目见将士呢！”催促

译下令将他斩首，然后才完成丧礼。〔趣，通“促”。〕将士们都感动得流下眼泪。

译议论的人认为唐朝援兵尚且强大，大多请求罢兵，皇帝对此有所疑虑。李谷卧病在家，二月丙寅日，皇帝派遣范质、王溥到李谷家中与他商议，李谷上疏认为：“寿春城危急困顿，在早晚之间就会破城，如果皇帝亲自出征，那么将士们会争相奋勇，援兵会震惊恐惧，城中的人知道必败，一定可以攻下！”皇帝很高兴。

庚午日，下诏有关部门重新制造祭器、祭玉等，命令国子博士聂崇义讨论制度，并绘制图样。

甲戌日，任命王朴暂代东京留守并兼管开封府事务，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任命侍卫都虞候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

乙亥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在此之前，后周与南唐交战，南唐水军精锐敏捷，后周人无法抵挡，皇帝常常以此为憾。从寿春返回后，在大梁城西汴水岸边建造战舰数百艘，命令南唐投降的士兵教北方人水战，几个月之后，后周水军纵横出没，几乎胜过南唐军队。至此，任命骁卫大将军王环率领水军数千人从闵河沿颍水进入淮河，南唐人看见后大惊。

乙酉日，皇帝到达下蔡；三月己丑日夜，皇帝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庚寅日早晨，皇帝亲自穿戴甲胄，在紫金山南面扎营，命令太祖皇帝攻打南唐先锋寨及山北的一个寨子，都将它们攻破，斩首和俘获三千多人，切断了南唐军的甬道，从此南唐军队首尾不能互相救援。到了傍晚，皇帝分兵守卫各个营寨，返回下蔡。

南唐的朱元依仗功劳，颇不遵守元帅的节制；陈觉与朱元有私怨，屡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可让他带兵，南唐主用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替他。杨守忠到达濠州，陈觉以齐王李景达的命令，召朱元到濠州商议事情，打算夺取他的兵权；朱元听说后，愤怒，想要自杀，门客宋垍劝朱元说：“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富贵，何必为妻子儿女而死呢！”辛卯日夜，朱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率领万余人举寨投降；副将时厚卿不服从，朱元杀了他。

皇帝担心其余的南唐军队沿江东逃，立刻命令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率领水军数千人沿淮河而下。壬辰日早晨，皇帝在赵步扎营，众将攻打南唐紫金山寨，大破敌军，杀敌和俘获万余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其余的南唐军队果然沿淮河向东逃跑，皇帝从赵步率领骑兵数百人沿北岸追击，众将率领步兵和骑兵沿南岸追击，水军从江心顺流而下，南唐军队战死、溺死以及投降的将近四万人，缴获船只、粮食、兵器数以十万计。傍晚时分，皇帝骑马赶到荆山洪，

译修筑堤堰的地方，如今怀远军的治所就在荆山。距离赵步二百多里。这天夜里，宿营在镇淮军，镇淮军当时设置在涡口。癸酉日，随从的官员才到达。刘仁赡听说援兵战败，扼住喉咙叹息。

译甲午日，征发邻近各县的丁壮夫役，在镇淮军修筑两座城池，夹淮河而建，将下蔡的浮桥迁移到两城之间，以此扼守濠州、寿州救援的道路。恰逢淮河水位上涨，南唐濠州都监彭城人郭廷谓率领水军逆流而上，企图趁我方不备烧毁浮桥；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侦察得知后，埋伏军队拦截攻击，打败了郭廷谓。

南唐齐王李景达和陈觉都从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静江指挥使陈德诚保全军队返回。

戊戌日，任命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兼淮南道行营都监，率领军队戍守镇淮军。

己亥日，皇上从镇淮军返回下蔡。庚子日，赐给刘仁赡诏书，让他自己选择祸福。

南唐后主商议亲自督率诸将抵抗后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极力劝谏，南唐后主认为他打击了士气，将他流放到抚州。南唐后主问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于守御的策略，匡业背诵罗隐的诗句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存忠认为匡业的话是对的。南唐后主大怒，贬谪匡业为抚州副使，将存忠流放到饶州。随后南唐后主终究不敢亲自出征。

甲辰日，皇帝在寿春城北炫耀武力。南唐清淮节度使兼侍中刘仁赡病情严重，不省人事，丙午日，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宇等人伪造刘仁赡的奏表，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前来投降。丁未日，皇帝赐给刘仁赡诏书，派遣合门使万年人张保续入城宣谕旨意，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让再次登山谢罪。戊申日，皇帝大规模陈列甲兵，在寿春城北接受投降，周廷构等人抬着刘仁赡出城，刘仁赡卧病不能起身，皇帝慰劳并赏赐他，又让他入城养病。

庚戌日，将寿州的治所迁到下蔡，赦免寿州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寿州百姓持有南唐文书聚集在山林中的，一并召令他们恢复生计，不追究罪责；有曾经被他们杀伤的人，不得复仇诉讼。以往政令中有不利于百姓的，命令本州逐条上奏。辛亥日，任命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诏书大意说：“竭尽忠诚于所侍奉的主君，坚守节操毫无亏缺，前代的名臣，有几人可以相比！我讨伐叛逆，得到你的帮助最多。”当天，刘仁赡去世，追赐爵位为彭城郡王。南唐后主听说后，也追赠他为太师。皇帝又将清淮军改名为忠正军，以表彰刘仁赡的节操，任命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节度使兼同平章事。

先前许州司马韩伦，是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统领镇安节度使，韩伦居住在陈州，干预政事，贪污违法，成为公私的祸患，被人告发，韩令坤屡次为他哭泣请求宽恕。癸丑日，下诏免除韩伦死罪，流放到沙门岛。

韩伦后来得到赦免返回，居住在洛阳。

译（他）与退休的光禄卿柴守礼以及当时的将相王溥、王晏、王彦超的父亲交往，倚仗权势放纵蛮横，洛阳人畏惧他，称他为“十阿父”。皇帝既然成为太祖的继承人，没有人敢议论柴守礼的儿子，只是将他安排在元舅的职位上，优厚他的俸禄供给，（他）未曾到大梁去；他曾经因为小的怨恨而杀人，有关部门不敢查问，皇帝知道却不加追究。

译8. 下诏打开寿州粮仓赈济饥民。丙辰日，皇帝北返；（还，音宣。）夏季，四月，己巳日，到达大梁。

9. 下诏修筑永福殿，命令宦官孙延希督管这项工程。丁丑日，皇帝来到工地，看见劳役者中有削木片做匕勺、在瓦器中吃饭的人，（窃，音废，木札。匕，音履。噉，音滥。）非常愤怒，在市集上斩了孙延希。

10. 皇帝攻克秦州、凤州时，（此事见上卷二年。）将数千名蜀兵编为怀恩军。乙亥日，派遣怀恩军指挥使萧知远等将士八百多人西返。（既是为了显示中原的威德，又想让蜀人知道皇帝已平定淮南数千里之地，）以此恐吓震慑蜀人。

11. 壬午日，李谷抱病入朝觐见，（见，音遍。）皇帝命令他不必行拜礼，坐在御座旁边。（御坐，音卧。）李谷恳切请求辞去禄位，皇帝不准许。

12. 甲申日，将江南投降的士兵分为六军、三十指挥，命名为怀德军。

13. 乙酉日，下诏疏通汴水向北流入五丈河，（河水从都城流经曹州、济州及郓州，河宽五丈，旧名五丈河；宋开宝六年下诏改名为广济河。薛史说：疏浚五丈河，向东流至定陶，注入济水，以通达齐、鲁地区的漕运路线。）从此齐、鲁地区的船只都能直达大梁。

14. 五月，丁酉日，任命太祖皇帝兼任义成节度使。

15. 下诏认为律令文字古奥难以理解，格敕繁杂不统一，命令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人（唐制：御史台有侍御史六人，由资历最深的一人知杂事，称为杂端。杜佑《通典》说：知杂事，称为南床，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不得就座。凡侍御史的例子，不出几个月，就升任南省，所以称为南床。百官观察他们的行止、出入、揖让、去留，殿中以下都禀承并跟随他们。湜，音职。）进行训释，详细制定为《刑统》。（《刑统》一书，在整个宋朝都施行。）

16. 南唐将领郭廷谓率领水军切断涡口的浮桥，又在定远袭击并击败武宁节度使武行德，（断，音短。败，音迈。）武行德仅以身免。南唐主任命郭廷谓为濠州团练使，充任上淮水陆应援使。（上淮，指淮水的上游。）

17. 蜀人多说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同平章事李廷珪作为将领导致军队覆没，（败覆，指军队战败而秦、凤、阶、成四州失陷。）不应该再统领军队；（应，音陵。不应，犹言不当。复，音又。）李廷珪也请求罢免离职。六月，乙丑日，蜀主加授李廷珪检校太尉，罢免其军职。李太后认为统领军队的人多不称职，对蜀主说：“我从前看见庄宗渡河与后梁作战，以及先帝在太原时，平定两蜀，各位将领如果没有大功，都不能统领军队，所以士兵畏惧顺从。（李太后本是唐庄宗的后宫，庄宗将她赐给蜀高祖，所以她能谈论两位君主时的事情。）现在王昭远出身于仆役，（王昭远，成都人，十三岁时，侍奉东郭禅师智諲做童子。蜀高祖曾在府中供养僧人，王昭远拿着巾履跟随智諲进入，高祖喜爱他的聪慧狡黠，当时后主正在就学，让王昭远在身边侍奉，因此受到亲近狎昵。厮，音斯。养，音亮。）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据路振《九国志》：赵崇韬是廷隐的儿子。）向来不熟悉军事，只凭旧恩被置于众人之上，平时谁敢说话，一旦边境有事，怎么能抵御强大的敌人呢！以我看来，只有高彦俦是太原旧人，终究不会辜负你，其余的人都不值得任用。”蜀主不能听从。（等到孟氏灭亡时，只有高彦俦一人能以死殉国；到蜀主死时，他的母亲也绝食而死。妇人的志节如此，男子多有愧色的。）

18. 丁丑日，任命前华州刺史王祚为颍州团练使。（华，音化。）王祚是王溥的父亲。王溥做宰相时，王祚有宾客来访，王溥常穿着朝服侍立；（朝，音遥。）客人坐得不安，王祚说：“豚犬不值得起身。”（籖，与豚同。足为，音伪。）

19. 秋季，七月，丁亥日，皇上追究定远军及寿春城南战败的责任，（定远，县名，属濠州。“军”字衍文。定远之败见上五月。寿春城南之敗见去年六月。）任命武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右卫上将军，河阳节度使李继勋為右卫大将军。

20. 北汉主初立七庙。（北汉主自认为继承高祖、隐帝之后，与僭越窃位者不同；然而地狭国贫，日日困于兵祸，现在才能立七庙以仿效天子的制度。）

21.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谷卧病两年，共九次上表辞位；八月，乙亥日，罢免其守本官，命令他每月乘肩舆一次到便殿议论政事。

22. 任命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检校太保，充任枢密使。

23. 怀恩军到达成都，（是年四月派遣怀恩军西返，现在才到成都。）蜀主派遣梓州别驾胡立等八十人东返，（胡立被蜀所擒见上）

译卷二年。还，从宣翻。〕并且送信表示谢意，请求互通友好。〔好，呼到翻。〕癸未日，王立等人到达大梁。皇帝因为蜀主与自己平起平坐，不予答复；蜀主听说后，愤怒地说：“我在南郊祭祀天地的时候，你还在做贼，怎么敢这样！”

译二十四年九月，中书舍人窦俨上疏，请求让有关部门讨论古今礼仪，编撰《大周通礼》，考订校正钟律，制作《大周正乐》。他又认为：“为政的根本，没有比选拔人才更重要的；选拔人才的重任，没有比宰相更优先的。自从唐末以来，轻率地授予名位，刚担任辅弼之职，就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所以他们在未得到这个职位时，就以奔走钻营为心思；得到之后，就以宽容沉默为行事准则。只想着摆脱机密繁重的政务，守着崇高尊贵的官位，在林亭间逍遥自在，保全宗族的安全。请求让当日的宰相，在尚书省三品官员、中书门下两省的给事中、中书舍人及以上官员中，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如果陛下向来知道他们贤能，自然可以提拔任用；如果还没有了解，暂且让他们以原官职权知政事。在一年的期限内，考察他们的职务表现，如果确实能够胜任，官职已经高的，就授予平章事的职位；官职不高的，就稍微提升官职，仍然权知政事。如果有不能胜任的，就罢免他们的政事职务，追究举荐者的责任。另外，在朝班行列中，有员额而无实职的人占了一半以上，请求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外任，在实际事务中加以考验，回来后按原官职叙用，考察他们的政绩，能干的就晋升，长期不称职的就罢黜。”又请求：“让盗贼互相揭发告发，用所告发者财产的一半作为赏赐；如果有亲戚带头自首，就惩办同伙而赦免自首的人。这样，盗贼就不能聚集了。”又，新郑乡村组织成义营，各自设立将佐，一户人家做盗贼，连累全村；一户人家被盗，就治将佐的罪。每当有盗贼发生，就击鼓举火，青壮年云集，盗贼少而民众多，没有能逃脱的。因此邻县盗贼充斥，而这一境域独自清静。请求让其他县都效仿这种做法，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种方法。又，历朝以来，屡次下诏书，允许百姓多种广耕，只缴纳旧税，等到已经耕种，有关部门就丈量亩数而增加赋税，所以百姓都疑虑恐惧，田地不再开垦。为政的首要，没有比敦明信义更重要的，信义如果确立了，那么田地没有不广垦的，田地广垦则谷物多，谷物多则百姓储藏的粮食就像官府储藏的一样。”又说：“陛下南征江淮，一举而得到八个州，再驾而平定寿春，威灵所加，前方没有强敌。现在以众击寡，以治伐乱，形势没有不能取胜的，只是行动贵在迅速，那么那里的百姓就能免除被俘杀的灾难，这里的百姓就能停止转运的困苦。”皇帝看了奏疏认为很好。窦俨是窦仪的弟弟。

二十五年冬，十月戊午日，设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表、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科目。

癸亥日，北汉麟州刺史杨重训率领全城投降，任命他为麟州防御使。

己巳日，任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任命三司使张美充任大内都点检。

壬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到达镇淮军，当天夜里五更时分，渡过淮河；丁亥日，到达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处有滩涂，唐人在上面筑栅，环绕水势自我固守，认为周军一定不能涉水。戊子日，皇帝亲自攻打，命令内殿直康保裔率领数百名甲士，乘坐橐驼涉水，太祖皇帝率领骑兵紧随其后，于是攻克了它。李重进攻破濠州南关城。癸巳日，皇帝亲自攻打濠州，王审琦攻克了其水寨。唐人在城北屯驻战船数百艘，又在淮水中种植巨木以限制周军。皇帝命令水军攻打，拔除巨木，焚烧战船七十多艘，斩首两千多级，又攻拔其羊马城，城中震动恐惧。丙申日夜，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奏说：“臣家在江南，现在如果立即投降，恐怕被唐朝灭族，请让我先派遣使者前往金陵禀报命令，然后出降。”皇帝允许了。辛丑日，皇帝听说唐有数百艘战船在涣水东面，

译进入淮河。打算救援濠州，亲自率领军队在夜间从水路和陆路出击。癸卯日，在洞口大败唐军，斩杀五千余人，投降的士兵两千余人，于是击鼓向东进军，所到之处都被攻下。乙巳日，到达泗州城下，太祖皇帝先攻打城南，于是焚烧城门，攻破水寨和月城。月城，是指靠近水边修筑的城墙，两头环抱水面，形状像弯月。皇帝住在月城楼上，督促将士攻城。

译28. 北汉主自从即位以来，（显德元年冬十一月，北汉主即位。）正致力于安定境内，无暇顾及对外扩张。这个月，契丹派遣其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率兵前来与北汉会合，打算一同入侵后周，北汉主派遣其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缜率兵与之会合，向南侵犯潞州，到达城下后便返回了。（忠武军驻地在许州，属于后周，李存缜只是遥领此职。还，音huan，又读如字。）北汉主知道契丹不足以依靠，但不敢立刻与他们断绝关系，赠送给崔勋的礼物非常丰厚。（仍然想依靠他们作为声援。）

29. 十二月乙卯日，南唐泗州守将范再遇献城投降，任命范再遇为宿州团练使。皇帝亲自来到泗州城下，禁止军中砍柴割草的人侵犯百姓的田地，（荛，音rao。）百姓都感激喜悦，争相献出草料和粮食；攻克泗州后，没有一个士兵敢擅自进入城中。皇帝听说南唐的战船数百艘停泊在洞口，派遣骑兵侦察，南唐军队退保清口。（诇，音xiong，又音xuan。清口，即清河口。）

戊午日，（【章：十二行本“午”下有“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皇帝亲自率领亲军从淮北进军，命令太祖皇帝率领步兵骑兵从淮南进军，各位将领率领水军从中流进军，共同追击南唐军队。当时淮河岸边很久没有行人，芦苇茂密如织，多是泥泞沼泽和沟渠，（淖，音nao。堑，音qian。）士兵们乘着胜利的气势跋涉争进，都忘记了疲劳。（茇，音ba。在草丛中行走叫茇，在水中行走叫涉。）庚申日，追上了南唐军队，边战边行，金鼓声传响数十里。（闻，音wen。）辛酉日，到达楚州西北，大败南唐军队。（《九域志》：泗州向西到濠州一百七十五里，向东北到楚州二百二十里。）南唐军队有沿淮河向东撤退的，皇帝亲自追击，太祖皇帝作为前锋，行军六十里，擒获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而归。（保义军驻地在陕州，属于后周，陈承昭只是遥领此职。）所缴获的战船在烧毁沉没之后，得到三百多艘，士兵在战死淹死之后，得到七千多人。南唐在淮河上的战船，从此就全部没有了。

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返回，（还，音huan，又读如字。）得知南唐无法救援，命令录事参军鄱阳人李延邹起草投降表章。李延邹用忠义责备他，郭廷谓用兵威胁他，李延邹扔掉笔说：“大丈夫终究不背叛国家，给叛臣写降表！”（为，音wei。史书称李延邹忠壮。）郭廷谓杀了他，献出濠州投降，得到士兵一万人，粮食数万斛。南唐主赏赐李延邹的儿子官职。

壬戌日，皇帝渡过淮河，到达楚州，在城西北扎营。

乙丑日，南唐雄武军使、知涟水县事崔万迪投降。

丙寅日，任命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

戊辰日，皇帝攻打楚州，攻克其月城。

庚午日，郭廷谓在行宫拜见，（见，音xian。）皇帝说：“朕南征以来，江南各位将领败亡相继，唯独你能切断涡口浮桥，攻破定远寨，（事见上文五月。）用来报答国家足够了。濠州小城，如果让李璟亲自守卫，能守住吗！”（璟，音jing。）派他率领濠州军队攻打天长。皇帝派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率领骑兵数百人赶赴扬州，到达高邮；（《九域志》：高邮向东南到扬州一百里。趋，音qu。）南唐人全部焚毁扬州官府和民居，驱赶百姓南渡长江，（《九域志》：扬州向南到长江四十五里。）几天后，后周军队到达，城中只剩下十多个老弱病残而已，（癃，音long，疲病。）癸酉日，武守琦上报此事。

皇帝听说泰州没有防备，派遣军队袭击，丁丑日，攻克泰州。

30. 南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膺去世。

31. 南汉主听说南唐屡次战败，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派遣使者向周朝进贡，被湖南所阻挡，（闭，堵塞。堵塞道路不得通行。）于是修造战舰，整顿武备；不久又纵情饮酒酣饮，说：“我自身能免于祸患，就幸运了，哪有空闲考虑后世呢！”（这就是所谓的坐以待毙。又古语说：“君主苟且偷安必死。”这是南汉主将死的征兆！治，音zhi。舰，音jian。）

32. 南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禀告契丹主请求南游太原，北汉主以厚礼相待；停留几天后，向北返回，最终死在契丹。（去年，南唐主派遣陈处尧到契丹乞求援军。）

后周纪五〔起于雍敦牂（戊午），止于屠维协洽（己未），共二年。〕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

显德五年〔（戊午、九五八）〕

1. 春，正月，乙酉日，废除匡国军。（唐末，以同州设置匡国军。）

2. 南唐改元中兴。

3. 丁亥日，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报攻克海州。

4. 己丑日，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暂代扬州军府事务。

5. 皇帝想率领战舰从淮河进入长江，受阻于北神堰，无法渡过；（北神镇在楚州城北五里，吴王夫开凿沟通江、淮的水道，后人在这里建立堰坝，因为淮水低，沟水高，防止水泄出。船只渡堰进入淮河。现在称为平水堰。舰，音jian；下同。）想凿开楚州西

译疏通北鹳水以开通航道，〔即今天楚州城西的老鹳河。〕派遣使者前往视察，回来报告说地形不利，估算工程量很大。〔“行”读作“下孟”；“还”读作“从宣”，也可读原音。〕皇帝亲自前往视察，亲自规划部署，征发楚州的民夫疏浚河道，十天就完成了，耗费的人力极少，数百艘大型战舰都抵达了长江，〔“艘”读作“苏遭”。〕唐军大为震惊，认为这是神迹。

译壬辰日，攻克静海军，从此打通了通往吴越的道路。（此前，唐朝在海陵东部边境设立静海都镇制置院，向西到海陵二百七十五里。宋白说：静海军原本是扬州狼山镇的地界，南唐在狼山北面设立静海制置院，后周得到此地，建立静海军，不久升格为通州。）此前，皇帝派遣左谏议大夫、长安尹日就等人出使吴越，对他们说：“你们现在去虽然要渡海，等到回来时，淮南已经平定，应当走陆路返回。”（从静海军向东南到江口，在狼山西面渡江登上陵山，抵达福山镇，就是苏州常熟县的地界，属于吴越的领土。先，全部推荐的意思。语，牛倨音。此，必利音。）后来果然如此。

甲辰日，蜀国右补阙章九龄拜见蜀主，说政事治理不好，是因为奸邪谄媚的人在朝廷；蜀主问奸邪谄媚的人是谁，章九龄指着李昊、王昭远回答。蜀主发怒，认为章九龄诋毁排斥大臣，将他贬为维州录事参军。（面临动乱的君主，各自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最终导致蜀国灭亡的正是李昊、王昭远。）

后周军队攻打楚州，超过四十天，南唐楚州防御使张彦卿坚守城池不投降；乙巳日，皇帝亲自督率各位将领攻打，宿营在城下，丁未日，攻克了楚州。张彦卿与都监郑昭业仍然率领众人抵抗作战，箭矢兵器都用尽了，张彦卿举起绳床搏斗而死，他统领的一千多人，直到死也没有一个人投降。（南唐失去淮南，死守城池疆土的人还有啊。）

高保融派遣指挥使魏璘率领战船一百艘向东进发，会合讨伐南唐，到达鄂州。

庚戌日，蜀国在果州设置永宁军，将通州隶属于它。

南唐将天长改为雄州，任命建武军使易文赟为刺史。二月甲寅日，易文赟献出全城投降。

戊午日，皇帝从楚州出发；丁卯日，到达扬州，命令韩令坤征发丁夫一万多人，在旧城的东南角修筑小城来治理它。（这就是现在的扬州大城。扬州古城西靠蜀冈，北包雷陂。治，治理的意思。）

乙亥日，黄州刺史司超上奏，与控鹤右厢都指挥使王审琦攻打南唐舒州，擒获其刺史施仁望。

丙子日，建雄节度使真定人杨廷璋上奏，在隰州城下击败北汉军队。当时隰州刺史孙议突然去世，杨廷璋对都监、闲厩使李谦溥说：“现在皇帝南征，隰州没有守将，河东必定会起异心；如果上奏请示等待回复，那么孤城就危险了。”立即发公文给李谦溥代理隰州事务，李谦溥到达后就修缮守备。不久，北汉军队果然到来，各位将领请求迅速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墙坚固将领贤良，不容易攻克。”北汉军队攻城很久不能拿下，杨廷璋估计他们疲惫困顿没有防备，暗中与李谦溥约定，各自招募死士一百多人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北汉军队惊慌溃散，斩首一千多级；北汉军队于是撤退离去。

三月壬午日初一，皇帝前往泰州。

丁亥日，南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交泰。

南唐太弟景遂前后总共十次上表辞让皇位，并且说：“现在国家危亡不能扶持，请求出京就任藩镇。燕王弘冀是嫡长子且有军功，应当作为继承人，恭敬地奏呈太弟宝册。”齐王景达也因为战败辞去元帅职务。南唐主于是立景遂为晋王，加封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都督、太尉、尚书令，任命景达为浙西道元帅、润州都督。景达因为浙西正在用兵，坚决推辞，改任抚州都督。立弘冀为太子，参与决断各种政务。弘冀为人猜忌严厉苛刻，景遂身边有未进入东宫的人，立即被斥逐。（为弘冀毒杀景遂埋下伏笔。）他的弟弟安定公从嘉害怕他，不敢参与政事，专门以经籍自娱。（从嘉就是后来的后主李煜。）

辛卯日，皇帝前往迎銮镇，多次到达江口，派遣水军攻击南唐军队，击败了他们。皇帝听说南唐战舰数百艘停泊在东閊洲，将要趋向海口扼守苏州、杭州的道路，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率领步兵骑兵，右神武统军宋延渥率领水军，沿着长江而下。甲午日，延钊上奏在东閊洲大破南唐军队；皇帝派遣李重进率领军队趋向庐州。（唐末，杨行密从庐州起兵，建立政权后，庐州就成为重镇。后周军队渡过淮河，舒州、蕲州、黄州先前都已经归顺）

译附城，只有庐城没有攻下，大概是因为驻守的军队很多，周朝的军队不敢轻易侵犯。趣，音七喻翻。〕

译后主听说皇上在长江边，害怕他随即渡江南下，又羞于投降称臣，于是派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请求传位给太子弘冀，让他听命于中原朝廷。当时淮南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没有攻下。丙申日，陈觉到达迎銮镇，见到周军声势浩大，禀报皇上，请求派人渡江取回表文，献出这四个州的地盘，以长江为界，来求得停止战争，言辞态度非常哀切。皇上说：“我本来出兵只是要夺取江北，你们的主公如果能举国归附，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陈觉拜谢后退回。丁酉日，陈觉请求派遣他的下属合门承旨刘承遇前往金陵，皇上赐给后主书信，称呼“皇帝恭敬问候江南国主”，安慰接纳他。

戊戌日，吴越上奏派遣上直指挥使、处州刺史邵可迁、秀州刺史路彦�率领战舰四百艘、士兵一万七千人驻扎在通州南岸。

后主又派遣刘承遇奉表自称唐国主，请求献出江北四个州，每年进贡物资十万。于是江北全部平定，获得州十四，县六十。

庚子日，皇上赐给后主书信，告知：“沿江各军以及两浙、湖南、荆南的军队都应当撤回，那庐州、蕲州、黄州三路，也命令军队收敛到近郊之外。等那里的将士和家属上路，可以派人召见将校把城邑交给他们。江中需要往来的舟舰，都命令在北岸牵引。”辛丑日，陈觉辞行，又赐给后主书信，告知不必传位给儿子。

壬寅日，皇上从迎銮镇回到扬州。

癸卯日，下诏吴越、荆南军队各自返回本道；赐给钱弘俶犒劳军队的帛三万匹，高保融一万匹。

甲辰日，在庐州设置保信军，任命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为节度使。

丙午日，后主派遣冯延己进献银、绢、钱、茶、谷共百万来犒劳军队。

己酉日，命令宋延渥率领水军三千人沿江巡逻警戒。

庚戌日，下诏给已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已故升府节度使徐温等人的坟墓酌情给予守户；江南群臣的坟墓在江北的，也委托地方长官按时检校。

辛亥日，后主派遣他的临汝公徐辽代替自己来向皇上祝寿。

这个月，疏浚汴河口，引导黄河水流达到淮河，于是长江、淮河之间的舟船交通才开始畅通。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上从扬州北返。

新建的太庙落成。庚申日，神主牌位进入太庙。

辛酉日夜里，钱唐城南发生火灾，蔓延到内城，官府房屋几乎烧尽。壬戌日早晨，大火将要烧到镇国仓，吴越王弘俶长期患病，勉强起身出来救火；火扑灭后，对左右的人说：“我的病因为这场灾难而痊愈了。”众人心里稍微安定。

皇上南征的时候，契丹趁虚入侵。壬申日，皇上到达大梁，命令张永德率领军队防备北边。

五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赏赐犒劳南征的士兵以及淮南新归附的百姓。

辛卯日，让太祖皇帝兼任忠武节度使，调任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郭崇攻打契丹的东城，攻克了它，用来报复契丹的入侵。

后主避周朝讳，改名为景。下令去掉帝号，称国

译后主，凡是天子的礼仪制度都有降低和减损，废除年号，采用周朝的正朔，〔“去”，读作“羌吕”。考异说：《世宗实录》、《薛史》记载，显德二年乙卯十一月讨伐淮南；这是南唐保大十三年。三年正月、四年二月、十月三次亲临淮南。五年戊午三月，江北平定，这是南唐交泰元年。而《江南录》错误地将保大十五年的事合并到十四年。十五年丁巳改元交泰，五月废除帝号，次年才是显德五年，再次年就是建隆元年，中间实际上缺少显德六年。《江南录》最为错乱，它记载李昪恢复李姓，也早了一年。其他事情也类似，无法考证核对。所以后周世宗攻取淮南的年月，专门以《实录》及《薛史》为依据。〕仍然向太庙禀告。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免，改任太子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严续被罢免，改任少傅；枢密使、兵部侍郎陈觉被罢免，守本官。

译起初，冯延己用夺取中原的策略游说南唐后主，因此受到宠信。冯延己曾嘲笑烈祖收敛兵力是器量狭小，说：“安陆之战损失的军队才几千人，就为此不吃不喝、叹息哀悼了十天，这是乡野老翁的见识和度量，怎么能成就大事！哪像当今皇上，在外陈兵数万，却击球宴乐与平日无异，这才是真正的英明君主！”冯延己和他的党羽谈论时，常常以天下为己任，互相呼应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屡次进言冯延己等人浮夸荒诞，不可信任；南唐后主不听，常梦锡说：“奸佞之言看似忠诚，陛下不醒悟，国家必定灭亡！”等到南唐臣服于后周，冯延己的党羽互相交谈，有人称后周为“大朝”，常梦锡大笑说：“各位公卿常想辅佐君主成为尧、舜，怎么今日自己成了‘小朝’呢！”众人沉默不语。

自从南唐后主内附后，周世宗只通过他的使者赐给书信，未曾派遣使者到南唐。己酉日，才任命太仆卿冯延鲁、卫尉少卿钟谟出使南唐，赐给御衣、玉带等物品以及犒劳军队的丝帛十万匹，并赐予今年的钦天历。

刘承遇从金陵返回时，南唐后主派陈觉禀告周世宗，说江南没有盐田，希望能得到海陵监南属以供养军队。周世宗说：“海陵在长江以北，难以让双方官吏混杂居住，应当另有安排。”到这时，下诏每年拨给三十万斛盐供给江南，将被俘获的江南士卒，逐渐归还给他们。

六月，壬子日，昭义节度使李筠上奏攻打北汉石会关，攻克了六个寨子。乙卯日，晋州上奏都监李谦溥攻打北汉，攻破了孝义。

高保融派遣使者劝蜀后主向周称藩，蜀后主回复说前年派遣胡立致信于周而没有得到答复。

秋，七月，丙戌日，开始施行《大周刑统》。

周世宗想要平均田租，丁亥日，将元稹的均田图普遍赐给各道。当时诏书说：“最近阅览元稹的《长庆集》，看到他在同州时所上的均田表，比较当时的利弊，详尽地陈述了实情，使一境百姓，都受到恩赐，流传在史册中，可以翻阅寻究，因此命令制成素图，直接书写其事。”

闰月，南唐清源节度使兼中书令留从效能派遣牙将蔡仲赟穿着商人的衣服，把绢制的表文放在革带中，从小路前来称藩。

南唐江西元帅晋王景遂前往洪州时，因为当时正用兵，启奏请求大臣作为自己的副手，南唐后主任命枢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为镇南路副使。李征古傲慢专横，景遂虽然宽厚，但时间久了也不能忍受，常常想斩杀李征古，自己向有关部门自首，左右劝谏才作罢，景遂心中郁郁不乐。

太子弘冀在东宫多有不法行为，南唐后主发怒，曾用球杖打他说：“我应当再召回景遂。”昭庆宫使袁从范跟随景遂担任洪州都押牙，有人向景遂进谗言说袁从范儿子的坏话，景遂想杀他，袁从范因此怨恨。弘冀听说后，秘密派遣袁从范毒杀景遂；八月，庚辰日，景遂击球口渴得很，袁从范进献浆水，景遂喝下后去世。还未入殓，身体已经溃烂；南唐后主不知道真相，追赠他为皇太弟，谥号文成。

辛巳日，南汉中宗去世，长子继兴即帝位，改名为鋹，改年号为大宝。鋹十六岁，国家大事都决断于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及女侍中卢琼仙等人，台省官员只是充数而已。

甲申日，南唐开始在大梁设置进奏院。

壬辰日，

译任命西上合门使、灵寿人曹彬出使吴越，赐给吴越王钱弘俶骑兵用的钢甲二百副，步兵甲五千副以及其他兵器。曹彬办完事情后立刻返回，不接受馈赠。吴越人用轻快的船追赶着要把东西送给他，这样追了多次，曹彬说：“我终究不接受，这是窃取清廉的名声。”全部登记了那些东西的数量，回来后献给皇帝。皇帝说：“以往奉命出使的人，索取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使各地轻视朝廷的命令。你能这样，很好；然而他们既然送给你的，你自己收下吧。”曹彬这才拜谢接受，全部分送给亲戚朋友，家里没有留下任何物品。

译38 辛丑，冯延鲁、锺谟从南唐回来，南唐后主亲手写信谢恩，〔手表，就是亲手写的信。〕信的大意说：“天地的恩德深厚，父母的恩情深重，儿子不感谢父亲，人怎么报答上天，只有赤诚的心，可以报答伟大的造化。”又请求比照藩镇，赐予诏书。又说：“有事情让锺谟上奏，请求让他早点回来。”〔还，音宣，又读如字。〕南唐后主又让锺谟禀告周世宗，想要传位给太子。〔复，音扶又；下文复还同。〕九月，丁巳，任命冯延鲁为刑部侍郎、锺谟为给事中。南唐〔【章：乙十一行本“唐”上有“己未，先遣谟还，赐书谕意未可传位”十六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同。】〕后主又派遣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前来祝贺天清节。〔周世宗生于九月二十四日，定为天清节。〕

39 周世宗谋划讨伐后蜀，冬，十月，己卯，任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李玉为判官。

40 甲午，周世宗将冯延鲁以及左监门卫上将军许文稹、右千牛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廷构归还给南唐。〔冯延鲁被俘见二百九十二卷三年。许文稹、边�被俘见上卷上年。周廷构投降也见于这一年。〕南唐后主认为许文稹等都是战败被俘的人，抛弃不再任用。〔复，音扶又。〕

41 高保融再次给后蜀主送信，〔先前送信，见上六月。〕劝他向后周称臣，后蜀主召集将相商议，李昊说：“顺从则君主受辱，违抗则周军必定到来，各位将领能抵挡周军吗？”众将都说：“凭借陛下的圣明，江山险固，怎么能望风屈服！喂饱战马磨砺兵器，正是为了今天。〔为，音于伪。〕我们请求以死保卫国家！”丁酉，后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极力言辞拒绝。

42 诏令左散骑常侍须城艾颍等三十四条人分赴各州，均定田租。〔须城县隶属郓州，即唐代的须昌县，后唐避献祖庙讳，改为须城。艾，姓氏。《晏子春秋》，齐国有大夫艾孔。《风俗通》，庞俭母亲艾氏。行，音下孟。〕庚子，诏令各州及乡村，一律以百户为一团，每团设置耆长三人。〔耆，老。每团以三位老人为长官。长，音知两。〕周世宗留心农事，刻木做成耕夫、蚕妇，放置在殿庭。

43 命令武胜节度使宋延渥率领水军巡视长江。

44 高保融上奏，听说朝廷军队将要讨伐后蜀，请求率领水军赶赴三峡，〔趣，音七喻。〕诏令褒奖他。

48 李玉到达长安，有人说：“后蜀的归安镇在长安以南三百多里，可以袭击夺取。”〔归安镇，应当在后蜀金州境内。〕李玉相信了，发公文给永兴节度使王彦超，索要士兵二百人，王彦超认为归安道路险阻难以夺取，〔索，音山客。隘，音乌懈。〕李玉说：“我独自奉有密旨。”王彦超不得已给他。李玉将要出发，〔将，音即亮。〕十二月，后蜀归安镇遏使李承勋占据险要拦截他，斩杀李玉，他的部众全部覆没。

49 乙酉，后蜀主任命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北面诏讨使，丙戌，任命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兼中书令孟贻业为昭武、成州都招讨使，〔昭武军，即利州。从利州直到成州，委任他控制扼守江油、剑阁的险要。〕左卫圣马军都指挥使赵思迸为东面招讨使，山南西道节�使韩保贞为北面都招讨使，率领士兵六万，分屯要害以防备后周。

50 丙戌，诏令凡是各种课户及俸户都勒令归附州县，〔唐初，各官署设置公廨本钱，用来贸易取息，计算官员多少作为月俸。后来废除各官署公廨本钱，以天下上等户七千人为胥士，而征收他们的课税，计算官员多少而供给，这就是所谓的课户。唐代又轻微征收一年税，由高户主持，每月收息供给俸禄，这就是所谓的俸户。〕那些幕职、州县官从今以后都支给俸钱及米麦。

51 起初，南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宋齐�多结党羽，想要专固朝权，〔朝，音直遥。〕急功近利之士争相依附他，推崇奖�以为国家的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恃宋齐�的势力，尤其骄�。等到许文稹等在紫金山战败，陈觉与宋齐�、景达从濠州逃回，〔事见上卷上年。〕国人惊惧。〔忷，音许拱。〕南唐后主曾经感叹说：“我的国家一旦到了这个地步！”于是流泪。李征�说：“陛下应当治理军队以抵御敌人，〔治，音直之。〕流泪哭泣做什么！难道是饮酒过量吗，还是乳母不来吗？”南唐后主脸色改变，而李征�举止自若。恰逢司天奏报：“天文有变，君主应当避位禳灾。”南唐后主于是说：“祸难正盛，〔禳，音如羊。难，音乃旦。〕我想要放下万机，栖心冲寂，谁可以托付国家呢？”李征�说：“宋公，是建国能手，陛下如果厌倦万机，为什么不把国家交给他！”陈觉说：“陛下深居禁中，国事都委托宋公，先行后闻，臣等时常入侍，谈论释、老而已。”

译唐主心中恼怒，当即命令中书舍人、豫章人陈乔起草诏书予以执行。陈乔惶恐地请求觐见，说：“陛下一旦签署这道诏书，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于是极力陈述这样做的不可行。唐主笑着说：“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吗？”于是作罢。因此，晋王出京镇守外地，任命征古作为他的副手，而觉从周地返回后，也被罢免了京城的职务。

译钟谟一向与李德明交好，因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齐丘；〔李德明死的事见上卷三年。〕等到他奉命出使后回到后唐，对后唐庄宗说：“宋齐丘趁着国家危难，急忙图谋篡位窃权，陈觉、李征古做他的帮凶，按理不可容忍。”陈觉从后周回来，〔这事见上卷三月。〕假借皇帝命令对后唐庄宗说：“听说江南连年抗拒命令，都是宰相严续出的主意，应当替我杀了他。”〔“为”，音于伪。〕后唐庄宗知道陈觉一向与严续有仇隙，本来就不相信他的话。钟谟请求到后周去核实，〔到后周去审察核实他话的真假。〕后唐庄宗于是趁着钟谟复命，上奏说：“长久抗拒王师，都是臣愚昧迷乱，不是严续的罪过。”后周世宗听了，非常惊讶地说：“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严续就是忠臣，〔意思是严续果真能为他的君主出谋划策以抗拒后周，就是忠臣。〕我作为天下的君主，怎么能教人杀忠臣呢！”钟谟回来，把这话告诉后唐庄宗。〔“还”，音从宣。〕

后唐庄宗想要诛杀宋齐丘等人，又派遣钟谟入朝禀告后周世宗。〔“复”，音扶又。〕后周世宗认为这是别国臣子的事，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己亥日，后唐庄宗命令知枢密院殷崇义起草诏书揭露宋齐丘、陈觉、李征古的罪恶，允许宋齐丘回到九华山旧居隐居，官爵全部像以前一样；〔宋齐丘隐居九华山，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二年、吴睿皇太和三年。〕陈觉被贬责授予国子博士，安置在宣州；李征古被削夺官爵，赐令自尽；他们的党羽都不追究。派遣使者向后周报告。

52丙午日，后蜀任命峡路巡检制置使高彦俦为招讨使命。

53平卢节度使、太师、中书令和义王陈王安审琦的仆夫安友进与他的宠妾通奸，〔“嬖”，音卑义，又音必计。〕宠妾害怕事情泄露，与安友进商量谋杀安审琦，安友进不同意，宠妾说：“如果不这样，我就去告发你。”安友进害怕就听从了她。

六年〔（己未、九五九）〕

1春季，正月，癸丑日，安审琦喝醉熟睡，宠妾取来安审琦枕着的剑〔“枕”，音职任。〕交给安友进杀了他，并且把侍奉在帐下的婢女全部杀光以灭口。几天后，他的儿子安守忠才知道此事，逮捕了安友进等人宽恕了他们。〔“寛”，音古瓦。〕

2起初，有关部门将要设立正仗，前一晚在殿庭设置乐器悬挂起来，〔前一晚设置，叫做宿设。“县”，读曰悬；以下同。〕皇帝观看，看见钟磬有设置而不敲击的，问乐工，都不能回答。于是命令窦俨讨论古今，考正雅乐。王朴通晓音律，皇帝把乐事咨询他，王朴上疏，认为：

“礼用来规范形体，乐用来治理内心；〔“治”，音直之。〕形体顺从于外，内心和顺于内，然而天下没有治理好的情况是没有的。因此礼乐在上位修明，万国在下位教化，圣人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政治不严苛就能治理，〔《孝经》所载孔子的话。“治”，音直吏。〕就是用的这个道理。音乐产生于人心而声音形成于物体，物体声音既然形成，又能感动人的内心。〔“复”，音扶又。〕

从前黄帝吹九寸的管子，得到黄钟正声，减半成为清声，加倍成为缓声，三分损益来产生十二律。〔三分其一而损益它，上生下生而十二律就完备了。〕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来产生七个音阶，称为一均。总共十二均、八十四调就完全具备了。遭遇秦朝毁灭学术，历代治理音乐的人很少能运用它。〔王朴的话说：自秦朝以后，旋宫声废弃，等到东汉虽然有大予丞鲍邺兴起它，也是人亡而音息。汉朝到隋朝将近十代，总共几百年，所保存的只有黄钟之宫一个调而已。十二律中只用七声，其余五律叫做哑钟，大概是不用的缘故。〕唐太宗时期，祖孝孙、张文收考正大乐，具备八十四调；〔见一百九十二卷贞观元年的记载。“调”，音徒钓；以下同。〕安史之乱，乐器和乐工十亡八九，到了黄巢，荡尽无遗。当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按照《考工记》，铸造镈钟十二个，编钟二百四十个。〔大钟叫做镈。小钟十六枚同在一个虡上叫做编钟。“镈”，音补各。〕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现在悬挂的就是这些。虽然有钟磬的形状，完全没有相应的和声，那些镈钟不问音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徒然悬挂罢了。丝、竹、匏、土仅有七声，名叫黄钟之宫，其中存在的有九曲。考察这三曲符合音律，六曲参杂涉及各个调；大概音乐的废缺，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

陛下武功已经显著，垂意礼乐，因为臣曾经学习律吕，宣示古今乐录，命令臣讨论。臣谨慎地按照古法，用秬黍定尺，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的管子，〔“匏”，音蒲交。“论”，音卢昆。“秬”，音臣，黑黍。“长”，音直亮。〕与现在黄钟的声音相应，从而推演，得到十二律。认为众多管子互相吹奏，使用声音不便，于是制作律准，有十三条弦，长九尺，〔律准，大概是梁武帝的遗法，而梁武帝又本于京房。〕都符合黄钟的声音，依次设置柱，作为十一律，以及黄钟清声，轮流使用七律作为一均。作为均的主音的是宫，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徵”，音陟里。〕发出均主的声音，归于本音的律，交替应和而不乱，就形成了调，

译总共八十一调。〔朴说：奉诏于是依照周代的制度，用秬黍来校定尺度，长九寸，内径三分，制成黄锺的律管，与现存的黄锺声音相合。按照上下相生的方法推演，得到十二根律管。认为众多律管互相吹奏，使用声音不方便，于是制作律准，十三根弦来发声，长九尺张弦，各弦的声音都像黄锺；在第八弦六尺处设柱，为林锺；在第三弦八尺处设柱，为太簇；在第十弦五尺三寸四分处设柱，为南吕；在第五弦七尺一寸三分处设柱，为姑洗；在第十二弦四尺七寸五分处设柱，为应锺；在第七弦六尺三寸三分处设柱，为蕤宾；在第二弦八尺四寸四分处设柱，为大吕；在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处设柱，为夷则；在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处设柱，为夹锺；在第十一弦五尺一分处设柱，为无射；在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处设柱，为中吕；在第十三弦四尺五寸处设柱，为黄锺的清声。十二声中，轮流使用七声作为均，作为均的主音的只有宫，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发出均主的声音，回归到本音的律，七声交替呼应而不混乱，就形成了调。一个均有七调，声音有十二均，合起来八十四调，歌唱演奏的乐曲由此产生。旋宫的声音长久失传，一天之内补全，出自臣下独到的见解。《通鉴》摘取它的要点，现在详细记载。〕这种方法长久失传，出自臣下独到的见解，请求召集百官来校核它的得失。

译下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百官都认为正确，于是施行。〔当时兵部尚书张昭等人议论说：“从前帝鸿氏制作音乐时，观测八个节气的风声，测量四季的正气。气的清浊不能用笔墨传授，声音的好坏不能用口耳相传，所以凫氏铸造钟，伶伦截取竹管，制定律吕相生的算法，宫商正和的音律，于是播于管弦，宣扬于钟磬，然后天地万物的情感欣然契合，阴阳二气和谐统一，八气顺从律吕而不邪乱，五声形成文饰而不混乱；空桑、孤竹的韵律足以礼敬神灵，云门、大夏的舞容无损于观览德行。然而月律有旋宫的方法，完备于太师的职掌。经过秦朝焚书灭学，雅正之道衰微。汉朝初年制氏所调制的音乐，只保存了鼓舞，旋宫十二均更替使用的方法，世人无法得知。汉元帝时，京房精通《易经》、辨别音律，探求古义，依据《周官》的均法，每月更替使用五音，乃至用准器调音，旋相为宫，形成六十调。又用日法析分为三百六十，传于乐府，于是编悬恢复旧制，律吕没有差错。遭遇汉朝中衰，雅正之音沦丧缺失，京房的律准，屡次有人提及，事情最终没有成功。钱乐空只记下了名称，沉重只条陈了学说，六十律法，寂寥无人继承。梁武帝向来精通音律，自己制造四通十二笛来叙述八音，又引用古五正、二变的音律，旋相为宫，得到八十四调，与律准所调制的，音同而数异。侯景之乱，这些音律又断绝了。隋朝初年制定雅乐，群臣阻挠议论，历经多年没有完成。而沛公郑译依据龟兹琵琶七音来对应月律，五正、二变，七调和谐，旋相为宫，又形成八十四调。乐工万宝常又减少弦数，稍微使其古朴淡雅。隋高祖不重视雅乐，命令群臣集议，博士何妥驳斥奏报，郑译、万宝常所奏的八十四调全部废除。隋代郊庙所奏的，只有黄锺一均，与五郊迎气时，杂用蕤宾，只有七调而已；其余五锺，悬挂而不演奏。三朝宴乐，使用缦乐九部，直到改朝换代，未能更改，唐太宗于是命令旧乐工祖孝孙、张文收整理郑译、万宝常所均分的七音八十四调，才使得丝竹管弦并用，钟磬一起演奏，七始之音重新振兴，四厢之韵都协调。自从安史之乱，咸秦之地倾覆，崇牙树羽的乐器，扫地无余，戛击搏拊的乐工，终年无人继承，郊庙所奏的，与南箕无异，动荡不安，知音几乎断绝。我们私下认为，声音的起源，出自人心，夔、旷不能长久存在，人事不能永远太平，人亡则音息，世乱则乐崩，如果不能了解礼乐的情理，怎能明了制作的根本！我们依据枢密使王朴的条奏，采纳京房的准法，熟练梁武帝的通音，考察郑译、万宝常的七均，校核祖孝孙、张文收的九变，积累黍粒来审度其尺度，聆听声诗来测度其情理，依据权衡嘉量的前代文献，得到完备数和声的大旨，施用于钟虡，足以融洽箫韶之乐。我们本月十九日在太常寺集合，命令太乐令贾峻演奏王朴新法的黄锺调七均，音律和谐，互不凌越。其余十一管诸调，希望依照新法教习，以备礼寺使用。那五郊天地、宗庙、社稷、三朝大典，应当使用十二管诸调，都记载在唐史、开元礼中，近代常行。广顺年间，太常卿边蔚奉敕制定上述祠祭、朝会的舞名、乐曲、歌词，寺司应当有簿籍，恐怕所定的与新法曲调声韵不符，请下诏太常寺检详校试，如果有差错，请本寺依照新法声调，另外撰写乐章舞曲，让歌者诵习。”下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3 唐宋齐丘到达九华山，唐主命令封锁他的宅第，凿墙供给饮食。宋齐丘感叹说：“我从前献计幽禁让皇帝族人在泰州，〔事见二百八十一卷晋天福二年〕，应当会牵连到我自己！”于是上吊而死。〔考异说：《江表志》记载：“宋齐丘到达青阳，绝食几天，家人也面有菜色。中使说：‘令公去世，才开始供给饮食。’家人用棉絮塞住他的口而死。”现在采用《江南录》、《纪年》的记载。〕谥号叫丑缪。〔缪，读作幼。〕

起初，翰林学士常梦锡掌管宣政院，参与机密政务，深深痛恨宋齐丘的党羽，多次对唐主说：“不除掉这些人，国家必定危亡。”与冯延己、魏岑等人每天都有争论。过了很久，罢免了宣政院，常梦锡郁郁不得志，不再参与政事，纵酒成疾而死。〔《通鉴》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三年，已经记载常梦锡纵酒的事，去年又记载常梦锡嘲笑冯延己党羽的事。大概纵酒已经不是一天，久乃成疾而死。〕等到宋齐丘死，唐主说：“常梦锡平生想杀宋齐丘，遗憾没让他看到这一天！”追赠常梦锡左仆射。

4 二月，丙子初一，命令王朴到河阴巡视河堤，在汴口设立斗门。壬午，命令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数万丁夫疏浚汴水。甲申，命令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从大梁城东引导汴水流入蔡水，

译魏收《地形志》说：汴水在大梁城东，分流为蔡渠。《九域志》说：浚仪县的琵琶沟，就是蔡河。《五朝会要》说：惠民河与蔡河是同一条水，也就是闵河。建隆元年，开始命令陈承昭督率民夫疏导闵河，从新郑与蔡水汇合，穿过京城，向南经过陈州、颍州，到达寿春，以沟通淮水以西地区，船只往来不断，商贾全都到来，京城因此受益。于是将西南方向称为闵河，东南方向称为蔡河。到了开宝六年，才将闵河改名为惠民河。为了疏通陈州、颍州的漕运，命令步军都指挥使袁彦疏浚五丈渠，向东经过曹州、济州、梁山泊，以疏通青州、郓州的漕运，征发京畿地区以及滑州、亳州数千民夫以供役使。

译丁亥日，开封府上奏说，田税原本是一十万二千多顷，如今经过核查，发现多出四万二千多顷；皇帝下诏减去三万八千顷。各州负责核查田亩的使者返回后，所奏报的多出田亩，都依照此例予以核减。

淮南发生饥荒，皇帝命令用粮食借贷给百姓。有人进言说：“百姓贫穷，恐怕无法偿还。”皇帝说：“百姓是我的子民，哪有孩子倒悬受苦而父亲不为他解脱的道理！哪里还去苛求他们一定偿还呢！”

庚申日，枢密使王朴去世。皇帝亲临他的丧礼，用玉钺敲击地面，痛哭多次，无法自制。王朴性格刚强且敏锐，智谋略胜常人，皇帝因此痛惜他的离世。

甲子日，皇帝下诏，因北方边境尚未收复，将亲自前往沧州，命令义武节度使孙行友扼守定州西山路，以防北汉救援契丹；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廷祚暂代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三司使张美暂代大内都部署。丁卯日，命令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等人率领水陆军队先行出发。甲戌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夏季，四月，庚寅日，韩通上奏说，从沧州开凿水道进入契丹境内，在干宁军南面设栅栏防守，修补损坏的堤防，开辟三十六个泄洪口，于是与瀛州、莫州的水路连通。

辛卯日，皇帝到达沧州，当天率领数万步兵和骑兵从沧州出发，直趋契丹边境。河北的州县，凡不是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民间都不知道皇帝已出征。壬辰日，皇帝到达干宁军，契丹宁州刺史王洪献城投降。

乙未日，大规模整治水军，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水陆并进，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太祖皇帝为水路都处置。丁酉日，皇帝登上龙舟顺流北上，船只首尾相连达数十里；己亥日，到达独流口，逆流向西。辛丑日，到达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辉献城投降。

从此向西，水路逐渐狭窄，无法容纳大型战舰，于是舍弃水路。壬寅日，皇帝登陆向西行进，在野外露宿，侍卫士兵不到五百人，随从官员都感到恐惧。胡人骑兵成群出现在左右，但不敢逼近。

癸卯日，太祖皇帝先到达瓦桥关，契丹守将姚内斌献城投降，皇帝进入瓦桥关。姚内斌是平州人。甲辰日，契丹莫州刺史刘楚信献城投降。五月，乙巳日初一，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重进而率领军队随后到达，契丹瀛州刺史高彦晖献城投降。高彦晖是蓟州人。于是瓦桥关以南地区全部平定。

丙午日，皇帝在行宫宴请各位将领，商议攻取幽州，各位将领认为：“陛下离开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夺取了燕南的土地，这是罕见的功绩。如今敌寇骑兵都聚集在幽州以北，不适宜深入。”皇帝不高兴。当天，催促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先行出发，占据固安；皇帝亲自到达安阳水，命令搭建桥梁，恰逢天色已晚，返回瓦桥住宿，当天，皇帝身体不适而停止进军。契丹主派遣使者每天奔驰七百里前往晋阳，命令北汉主发兵骚扰周边地区，听说皇帝南归，于是罢兵。

戊申日，孙行友上奏攻克易州，擒获契丹刺史李在钦，将其献俘，在军市中斩首。

己酉日，将瓦桥关改为雄州，

译下。金人疆域图记载：雄州，向西北至燕京三百二十里。〕将容城、归义两县划归其管辖；〔宋白说：容城，是汉代的县，唐武德年间改为酋县，天宝年间改回容城县。归义县，原本是涿州所属的县邑，现在迁移到瓦桥，而涿州的归义县则从汉代易县的旧城自治，属于契丹的边界。归义县，宋朝为避太宗潜藩旧名，改为归信县。〕把益津关设为霸州，〔金人疆域图记载：霸州，至燕京三百五十五里。〕将文安、大城两县划归其管辖。〔《九域志》记载：大城县在益津关东南一百五十里，是五代时期设置的。宋白说：文安，是汉代的旧县，晋代在此设置章武国，位于古时的文安城。隋大业年间征讨辽地，途经河口，正当三河合流之处，设置丰利县；唐贞观二年，因丰利、文安两县相距太近，将文安县迁移到丰利城，周世宗在此设置霸州治所。大城，原本是汉代的东平舒县，晋代在此设置章武郡，北齐废除郡制改为平舒县，五代时期改为大城县。〕征发滨州、棣州的数千名壮丁修筑霸州城，任命韩通督管这项工程。〔皇帝设置滨州，辖勃海、招安两县。《九域志》记载：在沧州东南三百七十五里。滨州、棣州两州濒临海边，没有军队通行供给的骚扰，所以征发那里的壮丁筑城。查考薛居正的《旧五代史》：滨州原本是赡国军，周显德三年，升格为州，划出棣州的勃海、蒲台两县归属它。棣州，是乐安郡，秦代属齐郡地，宋代为乐陵郡，隋开皇十年，在郡治设置厌次县；开皇十七年，又在阳信县设置棣州；贞观十七年，从阳信迁移治所到厌次。〕

译庚戌日，命令李重进率领军队从土门出兵，攻打北汉。

辛亥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韩令坤为霸州部署，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为雄部署，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去戍守。

壬子日，皇上从雄州向南返回。（《九域志》记载：雄州到大梁有一千二百里。“还”字，读作宣，也读原音。）

己巳日，李重进上奏在百井打败北汉军队，（“败”字，读作补迈。）斩首两千多级。

甲戌日，皇帝到达大梁。

六月，乙亥日初一，昭义节度使李筠上奏攻打北汉，攻克辽州，俘获其刺史张丕。

丙子日，郑州上奏黄河在原武决口，（原武县隶属于郑州。《九域志》记载：在郑州以北六十里。）命令宣徽南院使吴廷祚征发附近各县两万多民夫堵塞决口。（“塞”字，读作悉则。）

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京城设立进奏院，直接隶属于中央朝廷，（中朝，指中原王朝。留从效因为唐国势力削弱，不想再臣服于它。）皇上（戊寅日）下诏答复说：“江南近来已经归服，我正致力于安抚怀柔，你长久以来侍奉金陵，（后晋开运二年，留从效以泉州归属唐国。）现在不可以改变计划。如果在上都设立邸店，与唐国抗衡，（与唐国并立侍奉后周，这就是抗衡。）我接受并拥有它，罪责在于我。你远方修好职贡，足以表明忠诚勤勉，勉力侍奉旧主，暂且应当维持原状。这样，对你来说能坚守始终如一的道义，对我而言能尽到怀柔远人的适宜，希望你通达事理，相信能明白我的意思。”（“乃”，即“你”的意思。“谅”，想的意思。）

唐主派遣他的儿子纪公李从善与锺谟一起入朝进贡，皇上问锺谟说：“江南也治理军队，修缮守备吗？”（“治”字，读作直之。）锺谟回答说：“既然臣服侍奉大国，不敢再这样做了。”（“复”字，读作扶又。“尔”，即如此的意思。）皇上说：“不是这样。以前我们是仇敌，今天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与你们国家的大义已经确定，保证没有其他的忧患；然而人生难以预料，到了后世，事情就不可预知了。回去告诉你的君主：（“语”字，读作牛倨。）可以趁着我还在的时候修葺城郭，整治甲兵，占据守备要害，为子孙做打算。”锺谟回去，把这话告诉了唐主。唐主于是修筑金陵城，凡是各州城池不完备的都加以修缮，戍守兵力少的就增加兵力。

臣司马光说：有人问我：五代帝王中，唐庄宗、周世宗都号称英武，这两位君主谁更贤明？我回答说：天子用来统治万国，（“治”字，读作直之。）讨伐那些不服从的，安抚那些微弱的，推行他的号令，统一他的法度，敦厚明信义，以兼爱百姓。庄宗灭掉后梁后，海内震动，湖南马氏派遣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见第二百七十二卷唐庄宗同光元年。）庄宗说：“我听说马氏的家业，最终会被高郁夺走。（“比”字，读作毗至。）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夺走呢？”高郁是马氏的良佐。马希范的哥哥马希声听到庄宗的话，最终假托父亲命令杀死了高郁。（见第二百七十六卷唐明宗天成四年。“卒”字，读作子恤。）这不过是市井商贾的所作所为，（“贾”字，音古。）难道是帝王的体统吗！大概庄宗善于作战，所以能以弱小的晋战胜强大的梁，得到天下后，没过几年，内外离心背叛，无处安身。（事情都见于梁均王及唐庄宗纪。）实在是因为知道用兵的方法，不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的缘故。世宗用诚信的政令驾驭群臣，用正义的要求责成各国，王环因为不投降而受到奖赏，（见第二百九十二卷显德二年。）刘仁赡因为坚守而蒙受褒奖，（见上卷四年。）严续因为尽忠而得以保全，（见上正月。）蜀兵因为反复无常而被诛杀，（见上卷三年。）冯道因为失节而被抛弃，（见第二百九十一卷二年。“被”字，读作皮义。）张美因为私恩而被疏远；（见第二百九十二卷二年。）江南没有归服时，就亲自冒着箭石，期望一定攻克，已经归服后，就爱护他像儿子一样，推心置腹，为他做长远打算。（“为”字，读作于伪。）他的宏大规划与宽广胸襟，怎么能和庄宗同日而语呢！《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阔平坦。”（这是《洪范》的话。）又说：“大国畏惧它的威力，小国怀念它的德行。”（这是《武成》的话。）世宗接近这种境界了。（“近”字，读作其靳。）

辛巳日，建雄节度使杨廷璋上奏攻打北汉，降服了十三座堡寨。

癸未日，册立皇后符氏，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宣懿符皇后去世见上卷三年。）

册立皇子宗训为梁王，兼任左卫上将军，宗让为燕公，兼任左骁卫上将军。（宗让后来改名为熙让，因为恭帝即位，避“宗”字。燕，读作于贤。）

皇上打算让枢密使魏仁浦做宰相，议论的人认为魏仁浦不是通过科举考试出身，不可以做宰相。（魏仁浦以枢密院吏的身份历任官职直至枢密使。）皇上说：“自古以来任用文武才略的人作为辅佐，难道都通过科举考试吗！”己丑日，加封王溥为门下侍郎，与范质都参知枢密院事。任命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仍任枢密使。魏仁浦虽然身居权要之位但能够谦恭谨慎，皇上性情严厉急躁，近臣有违背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引罪归己来救他们，所保全活

译什七八，〔处，昌吕翻。忤，5故翻。〕所以即使出身于刀笔吏，最终位至宰相，当时的人也不认为他辱没了这个职位。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枢密使；加封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的镇宁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的张永德，都同平章事，仍然让韩通充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让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点检。

译皇上曾经向兵部尚书张昭询问可以担任宰相的大臣，张昭推荐了李涛。皇上惊讶地说：“李涛轻浮浅薄，没有大臣的仪态，朕问宰相人选而你首先推荐他，为什么呢？”张昭回答说：“陛下所责备的是他细微的品行，臣所举荐的是他重大的节操。从前晋高祖在位时，张彦泽虐杀无辜，李涛多次上疏请求诛杀他，认为不杀他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汉隐帝在位时，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先帝的兵权。国家安危尚未显露时就能预见，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才，臣因此推荐他。”皇上说：“你的话很好而且非常公正，然而像李涛这样的人，终究不能放在中书省任职。”李涛喜欢诙谐玩笑，不注重仪容仪表，与弟弟李澣都以文学著名，虽然非常友爱，但多戏谑轻浮，没有长幼的礼节，皇上因此轻视他。

皇上因为翰林学士单父人王着是幕府旧僚，多次想让他做宰相，因为他嗜酒无检点而作罢。

癸巳日，皇上病危，召范质等人入宫接受遗命。皇上说：“王着是藩邸故人，朕如果不起，应当让他做宰相。”范质等人出来后，互相说：“王着整天游荡在醉乡，哪里能胜任宰相！千万不要泄露这话。”这天，皇上驾崩。

皇上在藩镇时，多致力于韬光养晦，等到即位后，击破高平的敌寇，人们才开始佩服他的英武。他统率军队，号令严明，没有人敢违犯，攻城对阵，箭石落在身边，人们都吓得变了脸色而皇上几乎不动声色；应对时机做出决策，出人意料。又勤于治理政事，各部门的簿册档案，看一遍就没有遗忘的；揭发奸邪，洞察隐秘，聪明察识如同神明。闲暇时就召来儒生诵读前代史书，商讨重大义理。生性不喜欢丝竹乐器和珍奇玩物，常说太祖皇帝养成了王峻、王殷的恶行，导致君臣的情分不能善终，所以群臣有过错就当面质问责备，服罪就赦免，有功就厚赏。文武并用，各尽其能，人们没有不畏惧他的严明而感念他的恩惠的，所以能击破敌人扩大疆土，所向无敌。然而用法太严，群臣职事稍有失职，往往处以极刑，即使向来有才干声名，也不加宽恕，不久也后悔了，晚年逐渐宽缓。驾崩那天，远近的人都哀痛思慕。

甲午日，颁布遗诏，命令梁王宗训即皇帝位，当时才七岁。

后周显德七年秋，七月，壬戌日，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淮南节度使，副都指挥使韩通兼任天平节度使，太祖皇帝兼任归德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向拱担任西京留守；庚申日，加授向拱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训，避恭帝名讳改的。

丙寅日，大赦天下。

南唐后主认为金陵距离后周边境仅仅隔着一道江水，洪州地势险固且位于上游，召集群臣商议迁都到那里。群臣大多不想迁都，只有枢密副使、给事中唐镐劝说他，于是命令经营豫章作为都城。

南唐自从在淮河一带用兵以及割让江北土地，臣服于后周，每年按时进贡，府库空虚，钱币日益减少，物价飞涨。礼部侍郎锺谟请求铸造大钱，一枚当五十枚，中书舍人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后主起初都不听从，锺谟陈述请求不停，于是听从了他。这月，开始铸造当十大钱，钱文叫“永通泉货”，又铸造当二钱，钱文叫“唐国通宝”，与开元通宝一起流通。

八月，戊子日，后蜀后主让李昊兼任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书说：“旧例，宰相没有兼任方镇节度使的。”后蜀后主说：“李昊家中花费很多，用厚禄优待他罢了。”李起，是邛州人，性格刚直，李昊曾经对他说：“以你的才能，如果能够谨慎沉默，应当成为翰林学士。”李起说：“等到没有舌头，才不说话罢了！”

庚寅日，立皇弟宗让为曹王，改名为熙让；熙谨为纪王，熙诲为蕅王。

九月，丙午日，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关部门引用浙西的战功，

译越王兵败于常州。〕追谥为武宣。句容县尉、全椒人张洎上书说：〔句容县隶属于升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九十里。全椒，是汉朝的县名，梁朝设置北谯郡，不久改称临滁郡，隋朝改称滁水县，大业初年，又恢复称全椒，唐朝时隶属于滁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南五十里。句，读如本字。洎，音其冀。〕“太子的德行，以孝敬为主，如今用彰显武功的谥号，不符合防止征伐而谨慎修德的用意。”于是改谥号为文献；提拔张洎担任上元县尉。〔唐朝定都金陵，将上元县作为赤县，句容县作为畿县。从畿县尉升任赤县尉称为提拔。〕

译后唐礼部侍郎、知尚书省事钟谟多次奉命出使后周，传达周世宗的命令给后唐君主，周世宗和后唐君主都厚待他，他依仗这种恩宠在后唐国内骄横跋扈，连尚书省的事务也都参与。

文献太子总领朝政，钟谟谋求兼任东宫官职未能如愿，于是推荐他所亲信的阎式担任司议郎，掌管各官署的公文往来。李德明被杀时，唐镐参与了谋害，钟谟听说唐镐接受了贿赂，曾经当面责问他，唐镐非常害怕。钟谟与天威都虞候张峦交好，多次在私宅中屏退旁人，谈话直到深夜，唐镐向后唐君主进谗言说：“钟谟与张峦气质类别不同，却过分亲近狎昵，钟谟屡次出使大国，张峦是北方人，恐怕他们有异心。”又说：“永通大钱民间多盗铸，犯法的人很多。”等到文献太子去世，后唐君主想立他的弟弟郑王李从嘉，钟谟曾经与纪国公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彼此关系深厚，对后唐君主说：“李从嘉德行轻浮，志向迂腐，又酷信佛教，不是做君主的材料。李从善果敢凝重，适宜作为继承人。”后唐君主因此发怒。

不久，改封李从嘉为吴王、尚书令，知政事，居住在东宫。冬季，十月，钟谟请求让张峦率领所属军队巡视都城边防。后唐君主于是下诏揭露钟谟侵夺官权的罪行，将他贬为国子司业，流放饶州，贬张峦为宣州副使，不久，都将他们杀害。废除永通钱。

十一月，壬寅初一，将周世宗安葬在庆陵，庙号世宗。

南汉君主因为中书舍人钟允章是藩府旧僚，提拔他为尚书右丞、参政事，非常信任他。钟允章请求诛杀几个扰乱法纪的人以整肃纲纪，南汉君主不能听从，宦官听说后憎恶他。南汉君主将要祭祀圜丘，前三天，钟允章率领礼官登上祭坛，四处张望指挥设置神位，内侍监许彦真看见后说：“这是谋反！”立即佩剑登上祭坛，钟允章呵斥他。许彦真跑回宫中，报告钟允章想在郊祀那天作乱。南汉君主说：“我对待钟允章很优厚，难道会有这种事吗！”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人共同作证，认为许彦真的话是对的，于是逮捕钟允章，关押在含章楼下，命令宦官与礼部尚书薛用丕共同审理。薛用丕一向与钟允章交好，告诉他必定不能免死，钟允章握着薛用丕的手哭泣说：“我今日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注定要被仇人烹杀。只恨儿子钟邕、钟昌年幼，不知道我的冤屈，等他们长大后，你替我告诉他们。”许彦真听说后，骂道：“反贼想让他儿子报仇吗！”又向南汉君主报告说：“钟允章与两个儿子一起登上祭坛，暗中有所祈祷。”将他们都斩首。从此宦官更加骄横。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南汉君主祭祀圜丘，大赦天下。不久，任命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帅，军国大事都由他决断。凡是群臣中有才能的以及进士第一名或僧道中可以交谈的，都先送入蚕室进行阉割，然后才能进用，也有自己阉割以求进用的，也有免死而阉割的，因此宦官将近两万人。显贵掌权的人，大抵都是宦官，称士人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最终因此亡国。

后唐改洪州为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节度使何敬洙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书陈继善为南昌尹。

周军攻打秦州、凤州时，蜀中惊恐不安；都官郎中徐及甫自负才略，做官不得志，暗中结党，谋划拥立前蜀高祖的孙子少府少监王令仪为主以作乱，恰逢周军撤退而停止。到了这时，他的党羽有人告发，逮捕他们，徐及甫自杀。十二月，甲午，赐王令仪死。

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窦仪出使后唐，天下雪，后唐君主想在廊下接受诏书。窦仪说：“使者奉诏而来，不敢失旧礼。如果雪沾湿了衣服，请改日再受诏。”后唐君主于是在庭院中拜受诏书。

契丹君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后唐，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杀死了他。后唐人夜晚在清风驿宴请契丹使者，酒喝得正酣，契丹使者起身更衣，很久没有返回，查看时，发现他的头颅不见了。从此契丹与后唐断绝关系。荆罕儒是冀

译此乃本州之人。

臣司马光上言：先前奉诏编撰历代君臣的事迹，又奉圣旨赐名为《资治通鉴》，如今已经编纂完毕。

译我私下思量，臣本性愚钝，学识荒疏，凡百事为，都落在别人之下，唯独对于前代史书，曾粗略地尽心钻研，从幼年到老年，喜爱它而不厌倦。常担心司马迁、班固以来，文字繁多，即使是布衣之士，也读不完，何况是人主，每天处理万般政务，哪有闲暇全面阅览！臣常不自量力，想要删减冗长，提取精要，专门选取关乎国家盛衰、关系百姓休戚、善事可作为法则、恶事可作为警戒的内容，编撰成一部编年体史书，使先后有序，精粗不混杂，但因私家力量薄弱，没有途径能够完成。

幸遇英宗皇帝，具有睿智的天性，施行文明的治理，想要阅览古代事迹，用来弘扬宏大的谋略，于是下诏给臣，让臣编集。臣平素的心愿，一朝得以实现，踊跃奉行，只担心不能胜任。先帝又命令臣自选辟官员属员，在崇文院设置书局，允许借阅龙图阁、天章阁、三馆、秘阁的书籍，赐给御府的笔墨缯帛以及御前的钱款以供果品糕点，以内臣作为承受，这种眷顾待遇的荣耀，近臣也比不上。不幸书未进呈御览，先帝就舍弃群臣去世了。陛下继承大统，恭敬地承继先帝的遗志，赐给冠序，赐予美好的书名，每当开设经筵，常让臣进读。臣虽然顽劣愚钝，蒙受两朝知遇如此深厚，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如果智力所及，岂敢有所遗漏！恰逢被差遣担任永兴军知军，因衰老多病不能胜任繁剧政务，请求改任闲官。陛下俯从我的愿望，曲意赐给容养，差遣我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西京嵩山福宫，前后六任，仍允许我带着书局随行，供给俸禄，不责求职业。臣既然没有其他事务，得以研精极虑，穷尽所有，白天时间不足，就接着在夜间工作。阅览旧史，旁采小说，简牍堆积，浩如烟海，抉擿幽隐，计较毫厘。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大略列举事目，以年为经，以国为纬，以备检寻，编成目录三十卷；又参考群书，评定其同异，使之归于统一，编成考异三十卷：合计三百五十四卷。从治平年间开局，到现在才完成，岁月长久，其中的抵牾，不敢自保，罪责之重，固然无处可逃。臣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

再想臣离开朝廷，已有十五年，虽然身在外地，区区之心，早晚醒睡，何尝不在陛下左右！只是因我驽钝，无处施展，所以专门从事著述，用来报答大恩，希望竭尽微薄之力，稍补海岳。臣现在骸骨枯瘦，视力昏花，牙齿无几，精神衰耗，眼前所做的事，转眼就遗忘。臣的精力，都在这部书上。伏望陛下宽恕我妄作之罪，体察我忠诚之意，在清闲之时，时常赐给省览，鉴察前世的兴衰，考察当今的得失，嘉奖善行，怜悯恶行，取是舍非，足以弘扬稽古的盛德，达到前无古人的至治，使四海群生，都蒙受其福，那么臣即使委骨九泉，志愿也永远完成了。

谨奉表陈进以闻。臣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