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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十三

卷第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98–325 段

十年。

高皇后〔荀悦曰:讳“雉”之字曰“野鸡”。索隐曰:字娥姁。应劭曰:礼,妇人从夫谥,故称“高”也。师古曰:讳雉,故臣下讳雉也。姁,许于翻。〕

译汉高祖十年。

高皇后〔荀悦说:避讳“雉”字,改称为“野鸡”。司马贞《索隐》说:高皇后名娥姁。应劭说:按照礼制,妇人跟随丈夫的谥号,所以称“高”。颜师古说:因为避讳“雉”字,所以臣下也避讳“雉”字。姁,音许于反。〕

元年(甲寅,公元前一八七年)

①冬,太后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陵,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高祖到白马与群臣盟曰:“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说,读曰悦。〕问左丞相平、太尉勃,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王,于况翻。〕太后喜。罢朝,〔朝,直遥翻。〕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啑,所由翻,小啜也。索隐引邹氏,音使接翻。〕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背,蒲妹翻。〕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乎?”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谓当朝廷而谏诤。〕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遂病免归。

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此时尚右,故陈平自左丞相迁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治事,〔治,直之翻。〕令监宫中,如郎中令。〔言食其不董丞相职事,常监宫中若郎中令。监,古衔翻。〕食其故得幸于太后,公卿皆因而决事。

太后怨赵尧为赵隐王谋,乃抵尧罪。〔尧为赵王谋,事见上卷高祖十年。赵王如意,谥隐。谥法:隐拂不成曰隐;不显尸国曰隐;见美坚长曰隐。为,于伪翻。〕

上党守任敖尝为沛狱吏,有德于太后;乃以为御史大夫。〔任敖,沛人,少为狱吏。高祖常避吏,吏系吕后,遇之不谨,敖搫伤主吕后吏,故后德之。〕

太后又追尊其父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泽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临泗侯,班表:以后父赐号。索隐曰:应劭云:周吕,国也,按周及吕皆国名。济阴有吕都县,晋灼曰:吕,县名,以为侯国。予据班志,吕县属楚国。令武,谥也。〕

②春,正月,除三族罪、妖言令。〔秦为威虐,罪之重者,戮及三族;过误之语,以为妖言;故皆除之。〕

③夏,四月,鲁元公主薨;封公主子张偃为鲁王,谥公主曰鲁元太后。

④辛卯,封所名孝惠子山为襄城侯,〔班志,襄城县属颍川郡。〕朝为轵侯,〔轵县属河内郡。〕武为壶关侯。〔壶关县属上党郡。〕

太后欲王吕氏,乃先立所名孝惠子强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惠帝元年,淮阳王友徙王赵,今以封强。恒山郡本属赵国,今割以封不疑。恒,户登翻。〕使大谒者张释风大臣。〔风,读曰讽。〔考异曰:史记文帝本纪〕及惠景间侯者表、汉书匈奴传皆作“泽”。史记吕后本纪:“八年,中大谒者张释”,汉书纪作“释卿”,恩泽侯表及同勃传皆云“张释”。颜师古注曰:荆燕吴传云“张择”。今从史记吕后本纪、汉书恩泽侯〔表〕。〕大臣乃请立悼武王长子郦侯台为吕王,〔苏林曰:台,音胞胎之胎。索隐曰:郑、邹并音怡。考异曰:汉书外戚侯表及高五王传皆作“鄜侯”。今从史记本纪、功臣侯表。〕割齐之济南郡为吕国。〔济,子礼翻。〕

⑤五月,丙申,赵王宫丛台灾。〔刘昭志:赵国邯郸县有丛台。〕

⑥秋,桃、李华。

二年(乙卯,公元前一八六年)

①冬,十一月,吕肃王台薨。〔考异曰:史记本纪:“高后元年,立孝惠子不疑为恒山王,吕台为吕王。”“二年,恒山王薨。”“十一月,吕王台薨。”年表,二人皆以元年薨。汉书本纪:“元年,立不疑、吕台、产、禄通为王。二年,不疑薨”。年表,元年,不疑及吕台为王,二年皆薨。盖史记年表“薨”字应在二年,误书于元年耳。其实二人皆以二年薨;汉书本纪云“产、禄通为王”,亦误也。〕

②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羌道,班志,县,属陇西郡。武都,时为县。汉志:县杂蛮夷曰道。武帝置武都郡。〕

③夏,五月,丙申,封楚元王子郢客为上邳侯,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班志,东海下邳县。应劭曰:邳在薛,其后徙此,故曰下邳。臣瓒曰:有

译元年(甲寅,公元前一八七年)

①冬天,吕太后商议打算封吕氏子弟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祖曾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子弟而封王的,天下人共同讨伐他。’现在封吕氏为王,不符合盟约。”太后不高兴,询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他们回答说:“高祖平定天下,封刘氏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临朝称制,封吕氏子弟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很高兴。退朝后,王陵责备陈平、绛侯周勃说:“当初与高祖杀白马盟誓,你们不在场吗!现在高祖去世,太后作为女主,想要封吕氏子弟为王;你们纵然想迎合心意、违背盟约,有什么面目在九泉之下见高祖呢?”陈平、周勃说:“在当今,当面折冲、在朝廷上争辩,我们不如您;保全国家、安定刘氏后代,您也不如我们。”王陵无法回答。十一月甲子日,太后任命王陵为皇帝太傅,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丞相权力;王陵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于是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当时以右为尊,所以陈平从左丞相升任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处理政务,(治,读作zhì。)让他监管宫中事务,如同郎中令。(意思是审食其不主管丞相的职事,常常监管宫中像郎中令一样。监,读作jiàn。)审食其本来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大臣都因此通过他决断政事。

太后怨恨赵尧为赵隐王出谋划策,于是给赵尧定罪。(赵尧为赵王出谋划策的事,见上卷高祖十年。赵王如意,谥号隐。谥法:违背常理不能成就事业叫隐;不显赫地治理国家叫隐;看见美好而坚持长久叫隐。为,读作wèi。)

上党郡守任敖曾经担任沛县的狱吏,对太后有恩德;于是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任敖,沛县人,年轻时担任狱吏。高祖常常躲避官吏,官吏拘捕吕后,对待她不恭敬,任敖殴打伤害了拘捕吕后的官吏,所以吕后感激他。)

太后又追尊她的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哥哥周吕令武侯吕泽为悼武王,想要以此作为封吕氏子弟为王的逐步措施。(临泗侯,班固《汉书·诸侯王表》:因为他是太后父亲而赐给的封号。司马贞《索隐》说:应劭说:周吕,是国名,按周和吕都是国名。济阴郡有吕都县,晋灼说:吕,是县名,把它作为侯国。我根据班固《汉书·地理志》,吕县属于楚国。令武,是谥号。)

②春天,正月,废除夷三族的刑罚和妖言令。(秦朝为了威严暴虐,罪行重的,诛灭三族;过失错误的言语,当作妖言;所以都废除了。)

③夏天,四月,鲁元公主去世;封公主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谥号公主为鲁元太后。

④辛卯日,封所认养的孝惠帝儿子刘山为襄城侯,(班固《汉书·地理志》,襄城县属于颍川郡。)刘朝为轵侯,(轵县属于河内郡。)刘武为壶关侯。(壶关县属于上党郡。)

太后想要封吕氏子弟为王,于是先封所认养的孝惠帝儿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惠帝元年,淮阳王刘友改封为赵王,现在用来封刘强。恒山郡原本属于赵国,现在割让出来封给刘不疑。恒,读作héng。)派大谒者张释暗示大臣。(风,读作fèng。〔考异说:《史记·文帝本纪》及惠景间侯者表、《汉书·匈奴传》都写作“泽”。《史记·吕后本纪》:“八年,中大谒者张释”,《汉书》纪作“释卿”,恩泽侯表及周勃传都说是“张释”。颜师古注说:荆燕吴传说“张择”。现在遵从《史记·吕后本纪》、《汉书》恩泽侯〔表〕。〕大臣于是请求封悼武王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苏林说:台,音同胞胎的胎。司马贞《索隐》说:郑玄、邹氏都音怡。考异说:《汉书》外戚侯表及高五王传都写作“鄜侯”。现在遵从《史记》本纪、功臣侯表。)割让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济,读作jǐ。)

⑤五月,丙申日,赵王宫的丛台发生火灾。(刘昭注《后汉书·郡国志》:赵国邯郸县有丛台。)

⑥秋天,桃树、李树开花。

二年(乙卯,公元前一八六年)

①冬天,十一月,吕肃王吕台去世。(考异说:《史记》本纪:“高后元年,立孝惠帝儿子刘不疑为恒山王,吕台为吕王。” “二年,恒山王去世。” “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 年表,两人都以元年去世。《汉书》本纪:“元年,立刘不疑、吕台、吕产、吕禄、吕通为王。二年,刘不疑去世”。年表,元年,刘不疑及吕台为王,二年都去世。大概《史记》年表“薨”字应该在二年,误写在元年了。其实两人都以二年去世;《汉书》本纪说“吕产、吕禄、吕通为王”,也是错误的。)

②春天,正月,乙卯日,发生地震;羌道、武都道山体崩塌。(羌道,班固《汉书·地理志》,县,属于陇西郡。武都,当时是县。《汉书》志:县中有杂居的蛮夷称为道。汉武帝设置武都郡。)

③夏天,五月,丙申日,封楚元王儿子刘郢客为上邳侯,齐悼惠王儿子刘章为朱虚侯,(班固《汉书·地理志》,东海郡下邳县。应劭说:邳在薛地,后来迁徙到这里,所以叫下邳。臣瓒说:有

上邳,故曰下邳。师古曰:瓒说是也。班志,朱虚县属琅邪郡。括地志:朱虚故城,在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汉朱虚也。十三州志:丹朱游故虚,故云朱虚也。虚,犹丘也;朱,犹丹也。索隐:虚,音墟。考异曰:史记高后纪在元年,今从汉书王子侯表。〕令入宿卫;又以吕禄女妻章。〔妻,千细翻。〕

译上邳,因此称为下邳。颜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是正确的。《汉书·地理志》记载,朱虚县隶属于琅邪郡。《括地志》说:朱虚故城,位于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是汉代的朱虚县。《十三州志》说:丹朱游历过的故墟,因此称为朱虚。虚,就是丘的意思;朱,就是丹的意思。《史记索隐》说:虚,读音同“墟”。《资治通鉴考异》说:《史记·高后纪》记载此事在元年,现在依据《汉书·王子侯表》。〕命令他入宫担任宿卫;又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刘章。〔妻,音qi,意为嫁给。〕

④六月,丙戌晦,日有食之。

⑤秋,七月,恒山哀王不疑薨。〔恒,户登翻。〕

⑥行八铢钱。〔应劭曰:本秦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即八铢也。汉以其太重,更铸荚钱,今民间名榆荚钱是也。民患其太轻,至是复行八铢钱。〕

⑦癸丑,立襄成侯山为恒山王,更名义。〔更,工衡翻。〕

三年(丙辰,公元前一八五年)

①夏,江水、汉水溢,流四千余家。〔班志:江水出蜀郡湔氐道徼外岷山,东南至江都入海。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孔安国注曰:泉始出山为漾水,东南流为沔水,至汉中东行为汉水。班志:陇西氐道县,禹贡漾水所出;至武都为汉。又于武都注曰:东汉水受氐道水,一名沔,过江夏,谓之夏水,入江。又,汉中郡有沔阳县、如淳注曰:此方人谓汉水为沔水。师古曰:汉上曰沔。水经则以为沔、漾异源。漾出陇西氐道嶓冢山,东至武都沮县为汉水。其流,东南历白水、葭萌,又东南过巴郡阆中至江津县而入于江;涪水注之;庾仲雍所谓内水者也。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一名沮水,东迳汉中郡沔阳、南郑、成固等县,又东迳西城、锡县,又东迳南郡襄阳、中庐,即宜城郡当阳县,又东迳江夏云杜县,又南至沙羡县入江。予据禹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大别南入于江,则汉水源出于漾。据水经,则漾会于涪,沔入于江,所出异源,所入异派。据班志,则漾出陇西氐道,至武都为汉水;而东汉水受氐道水,通谓之沔,过江夏而入于江。则漾、沔似合为一矣,然又言沮水出沮县南至沙羡入江,与水经所谓沔水即沮水说似不合而实合也。〕

②秋,星昼见。〔见,贤遍翻。〕

③伊水、洛水溢,流千六百余家。〔班志伊水出弘农郡熊耳山,东北入洛水。水经:伊水出南阳县蔓渠山。郦道元注:即麓大同,陵峦互别耳。又班志:洛水出弘农上洛县,东北至河南巩县入河。〕汝水溢,流八百余家。〔应劭曰:汝水出弘农县,入淮。水经:汝水出南阳鲁阳县之大盂山,东南迳颍川之郏、定陵、郾,又东南过汝南之上蔡、平舆,南入于淮。〕

四年(丁巳,公元前一八四年)

①春,二月,癸未,立所名孝惠子太为昌平侯。〔班志,昌平县属上谷郡。〕

②夏,四月,丙申,太后封女弟媭为临光侯。〔媭,音须。〕

③少帝寖长,自知非皇后子,〔惠帝张皇后,鲁元公主之女。太后以其无子,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而杀其母。少帝及义、朝、强、不疑皆是也。长,知两翻。〕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壮,即为变!”太后闻之,幽之永巷中,言帝病。左右莫得见。太后语群臣曰:〔语,牛倨翻。〕“今皇帝病久不已,失惑昏乱,不能继嗣治天下;〔治,直之翻。〕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遂废帝,幽杀之。五月,丙辰,立恒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更,工衡翻。〕不称元年,以太后制天下事故也。以轵侯朝为恒山王。〔恒,户登翻。〕

④是岁,以平阳侯曹窋为御史大夫。〔窋,张律翻。〕

⑤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汉于边关与蛮夷通市,谓之关市。〕南越王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使,疏吏翻。别,彼列翻。并王,于况翻。〕

五年(戊午,公元前一八三年)

①春,佗自称南越武帝,〔韦昭曰:生以武为号,不稽古也。师古曰:此说非也。汤曰:“吾武甚,自号曰武王”。佗言武帝,亦犹是耳,何谓其不稽古乎!贡父曰:颜虽引成汤之言,然未知汤自号武王乎?圣人者,人与之名耳。诗谓汤为武王,亦犹书谓文王为宁王耳。史记之言,未可信也。〕发兵攻长沙,败数县而去。〔败,补迈翻。〕

②秋,八月,淮阳怀王强薨;以壶关侯武为淮阳王。

③九月,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

译④六月,丙戌晦,发生日食。

⑤秋,七月,恒山哀王刘不疑去世。〔恒,音户登。〕

⑥实行八铢钱。〔应劭说:这是秦朝的钱,质地像周朝的钱,上面写着“半两”,重量与文字相符,就是八铢。汉朝认为它太重,改铸荚钱,现在民间称为榆荚钱。百姓嫌它太轻,到这时又实行八铢钱。〕

⑦癸丑,立襄成侯刘山为恒山王,改名为刘义。〔更,音工衡。〕

三年(丙辰,公元前一八五年)

①夏,江水、汉水泛滥,淹没了四千多家。〔班固《汉书·地理志》:江水出自蜀郡湔氐道边界的岷山,向东南流到江都入海。《禹贡》: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孔安国注说:泉水刚从山中流出叫漾水,向东南流叫沔水,到了汉中向东流叫汉水。班固《汉书·地理志》:陇西郡氐道县,是《禹贡》中漾水的发源地;到了武都叫汉水。又在武都注中说:东汉水接纳氐道水,一名沔水,经过江夏,叫夏水,流入长江。又,汉中郡有沔阳县,如淳注说:这里的人把汉水称为沔水。颜师古说:汉水上游叫沔。《水经》则认为沔、漾源头不同。漾水出自陇西氐道嶓冢山,向东到武都沮县成为汉水。它的流向,向东南经过白水、葭萌,又向东南经过巴郡阆中到江津县流入长江;涪水注入其中;这就是庾仲雍所说的内水。沔水出自武都沮县东边的狼谷中,一名沮水,向东经过汉中郡沔阳、南郑、成固等县,又向东经过西城、锡县,又向东经过南郡襄阳、中庐,即宜城郡当阳縣,又向东经过江夏云杜县,又向南到沙羡县流入长江。我根据《禹贡》,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大别山南边流入长江,那么汉水的源头出于漾水。根据《水经》,那么漾水汇入涪水,沔水流入长江,所出的源头不同,所入的支派也不同。根据班固《汉书·地理志》,那么漾水出自陇西氐道,到武都成为汉水;而东汉水接纳氐道水,通称为沔水,经过江夏而流入长江。那么漾、沔似乎合为一体了,然而又说沮水出自沮县向南到沙羡流入长江,与《水经》所说的沔水就是沮水的说法似乎不合而实际上相合。〕

②秋,星星在白天出现。〔见,音贤遍。〕

③伊水、洛水泛滥,淹没了千六百多家。〔班固《汉书·地理志》伊水出自弘农郡熊耳山,向东北流入洛水。《水经》:伊水出自南阳县蔓渠山。郦道元注:就是山脚大同,山陵山峦互相区别罢了。又班固《汉书·地理志》:洛水出自弘农上洛县,向东北到河南巩县流入黄河。〕汝水泛滥,淹没了八百多家。〔应劭说:汝水出自弘农县,流入淮河。《水经》:汝水出自南阳鲁阳县的大盂山,向东南经过颍川的郏、定陵、郾,又向东南经过汝南的上蔡、平舆,向南流入淮河。〕

四年(丁巳,公元前一八四年)

①春,二月,癸未,立名叫孝惠子的刘太为昌平侯。〔班固《汉书·地理志》,昌平县属于上谷郡。〕

②夏,四月,丙申,太后封妹妹刘媭为临光侯。〔媭,音需。〕

③少帝渐渐长大,知道自己不是皇后所生,〔惠帝张皇后,是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因为她没有儿子,让她假装怀孕,取后宫美人的儿子命名为自己的儿子,而杀死了他的母亲。少帝以及刘义、刘朝、刘强、刘不疑都是这样。长,音知两。〕于是出言说:“皇后怎么能杀我的母亲而把我命名为她的儿子!我长大了,就要作变乱!”太后听说后,把他幽禁在永巷中,说皇帝病了。左右的人都不能见到。太后对群臣说:〔语,音牛倨。〕“现在皇帝病了很久不愈,失惑昏乱,不能继承皇嗣治理天下;〔治,音直之。〕让他退位。”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百姓考虑,所以安定宗庙、社稷的意图很深;群臣叩头奉行诏令。”于是废黜皇帝,幽禁并杀死了他。五月,丙辰,立恒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叫刘弘;〔更,音工衡。〕不称元年,因为太后掌控天下大权的原因。立轵侯刘朝为恒山王。〔恒,音户登。〕

④这一年,任命平阳侯曹窋为御史大夫。〔窋,音张律。〕

⑤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越的关市、铁器。〔汉朝在边关与蛮夷通商,称为关市。〕南越王赵佗说:“高帝立我,互通使者物品。现在高后听信谗臣,区别排斥蛮夷,隔绝器物;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想依靠中国击灭南越而兼并王位,为自己立功。”〔使,音疏吏。别,音彼列。并王,音于况。〕

五年(戊午,公元前一八三年)

①春,赵佗自称南越武帝,〔韦昭说:活着以武为号,不考察古制。颜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商汤说:“我的武功很盛,自号曰武王”。赵佗说武帝,也是这样,为什么说他不考察古制呢!李之仪说:颜师古虽然引用成汤的话,然而不知道汤自号武王吗?圣人,是人给他名字罢了。《诗经》称汤为武王,也像《尚书》称文王为宁王一样。《史记》的话,不可信。〕发兵攻打长沙,打败了几个县后离去。〔败,音补迈。〕

②秋,八月,淮阳怀王刘强去世;任命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

③九月,征发河东、上党的骑兵屯驻北地。

④初令戍卒岁更。〔秦虐用其民,南戍五岭,北筑长城,戍卒连年不归而死者多矣。至此,始令一岁而更。更,工衡翻。〕

译起初规定戍边的士兵每年轮换一次。〔秦朝残酷地使用民力,向南戍守五岭,向北修筑长城,戍卒多年不能回家,死去的很多。到了此时,才开始规定一年轮换一次。更,读作gēng。〕

六年(己未,公元前一八二年)

①冬,十月,太后以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嘉,台之子也。二年,台薨,嘉嗣。处,昌吕翻。〕十一月,立肃王弟产为吕王。〔台,谥曰肃。〕

②春,星昼见。〔见,贤遍翻。〕

③夏,四月,丁酉,赦天下。

④封朱虚侯章弟兴居为东牟侯,〔班志,东牟县属东莱郡。贤曰:东牟故城,在今莱州文登县西北。〕亦入宿卫。

⑤匈奴寇狄道,攻阿阳。〔班志,狄道县属陇西郡;阿阳县属天水郡。〕

⑥行五分钱。〔应劭曰:所谓荚钱者。〕

⑦宣平侯张敖卒,〔考异曰:史记吕后本纪,敖卒在明年六月。按史记功臣表:“高后六年,敖卒”;汉书功臣表,敖以高祖九年封,十七年薨;盖本纪之误。〕赐谥曰鲁元王。〔张敖本嗣父耳爵为赵王。贯高之谋发,敖废为宣平侯,仍尚鲁元公主。及惠帝之世,齐悼惠王献城阳郡以奉鲁元。敖之卒也,因公主而赐谥曰鲁元王。〕

七年(庚申,公元前一八一年)

①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余人。

②春,正月,太后召赵幽王友。〔惠帝元年,友自淮阳徙王赵。〕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怒,去,谗之于太后曰:“王言『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得见,〔言置之赵邸也。师古曰: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邸。邸,至也,言所归至也。邸,丁礼翻。〕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捕其馈者,以罪论之。〕丁丑,赵王饿死,以民葬之长安民冢次。

③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谓左右曰:“此为我也!”〔恶,乌路翻。为,于伪翻;下为之同。〕

④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

⑤秋,七月,丁巳,立平昌侯太为济川王。〔四年,封太为昌平侯;班表亦作“昌平”,此误以“平”字在上。济川,即济南、济北之地,盖割齐封之。时太年幼,未尝之国。济,子礼翻。〕

⑥吕媭女为将军、营陵侯刘泽妻。〔班志,营陵县属北海郡,或曰营丘。应劭曰:师尚父封于营丘。陵,亦丘也。臣瓒曰:营丘,即临淄、营陵,春秋谓之缘陵。师古曰:临菑、营陵皆故营丘地。括地志:营陵故城,在青州北海县南三十里。〕泽者,高祖从祖昆弟也。〔从,才用翻;下后从同。〕齐人田生为之说大谒者张卿曰:〔张卿,即前大谒者张释也。说,式芮翻。〕“诸吕之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最长;今卿言太后王之,〔长,知两翻。王,于况翻。〕吕氏王益固矣。”张卿入言太后,太后然之,乃割齐之琅邪郡封泽为琅邪王。〔秦灭齐,以濒海之地置琅邪郡;汉因之。考异曰:史记世家、汉书列传,皆云田生先说张卿令风大臣立吕产为吕王,然后说令王泽。按太后自以吕王嘉骄恣废之,以产代为吕王,非始封于吕;又诸吕之王已久,何必待田生之谋!以此不取。〕

⑦赵王恢之徙赵,心怀不乐。〔乐,音洛。〕太后以吕产女为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从,才用翻。〕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鸩杀之。六月,王不胜悲愤,自杀。〔胜,音升。〕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诸侯王有国,所以奉宗庙也。今恢以爱姬之故,至于自杀,故以弃宗庙礼罪之。〕废其嗣。

⑧是时,诸吕擅权用事;朱虚侯章,年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职。尝入侍太后燕饮,太后令章为酒吏。章自请曰:“臣将种也,〔将,即亮翻。种,章勇翻;下其种同。〕请得以军法行酒。”太后曰:“可”酒酣,章请为耕田歌;太后许之。章曰:“深耕穊种,立曲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师古曰:穊,稠也。穊种,言多生子孙也。疏立者,四散置之,令为藩辅也。非其种者锄而去之,以斥诸吕也。穊,音冀。去,羌吕翻。〕太后默然。顷之,诸吕有一人醉,亡酒,章追,拔剑斩之而还,报曰:“有亡酒一人,臣谨行法斩之!

译六年(己未,公元前一八二年)

①冬季,十月,吕太后因为吕王吕嘉居住时骄横放纵,将他废黜。〔吕嘉是吕台之子。二年,吕台去世,吕嘉继承爵位。处,昌吕翻。〕十一月,册立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吕台,谥号为肃。〕

②春季,白天出现星星。〔见,贤遍翻。〕

③夏季,四月,丁酉日,大赦天下。

④封朱虚侯刘章的弟弟刘兴居为东牟侯,〔《汉书·地理志》记载,东牟县隶属于东莱郡。贤曰:东牟故城,在今天莱州文登县西北。〕也进入皇宫担任宿卫。

⑤匈奴侵犯狄道,攻打阿阳。〔《汉书·地理志》记载,狄道县隶属于陇西郡;阿阳县隶属于天水郡。〕

⑤推行五分钱。〔应劭说:这就是所谓的荚钱。〕

⑦宣平侯张敖去世,〔《考异》说:《史记·吕后本纪》记载,张敖去世在第二年六月。查考《史记·功臣表》:“高后六年,张敖去世”;《汉书·功臣表》记载,张敖在高祖九年受封,十七年去世;大概是本纪记载有误。〕赐予谥号为鲁元王。〔张敖原本继承父亲的爵位为赵王。贯高的阴谋败露后,张敖被废为宣平侯,仍然尚鲁元公主。等到惠帝时期,齐悼惠王献出城阳郡来奉养鲁元公主。张敖去世时,因为公主的缘故,赐予谥号为鲁元王。〕

七年(庚申,公元前一八一年)

①冬季,十二月,匈奴侵犯狄道,掠走两千多人。

②春季,正月,太后召见赵幽王刘友。〔惠帝元年,刘友从淮阳迁徙封为赵王。〕刘友娶吕氏的女儿为王后,但不爱她,宠爱其他姬妾。吕氏的女儿愤怒,离开后,向太后进谗言说:“王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百年之后,我必定攻打他们。’”太后因此召见赵王。赵王到达后,被安置在客馆,不得见面,〔意思是把他安置在赵王的客馆里。师古说:郡国在京师供朝见者住宿的馆舍通常称为邸。邸,至也,意思是所归至的地方。邸,丁礼翻。〕命令卫兵包围看守,不给他食物;他的臣下有人偷偷送食物,就逮捕并定罪。〔逮捕送食物的人,按罪论处。〕丁丑日,赵王饿死,把他葬在长安百姓的墓地旁边。

③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厌恶这件事,对左右的人说:“这是冲着我来的!”〔恶,乌路翻。为,于伪翻,下文“为之”的“为”字相同。〕

④二月,迁徙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为梁王。梁王没有前往封国,担任皇帝的太傅。

⑤秋季,七月,丁巳日,册立平昌侯吕太为济川王。〔四年,封吕太为昌平侯;《汉书·百官公卿表》也写作“昌平”,这里错误地把“平”字放在上面。济川,就是济南、济北的地方,大概是割让齐国的土地封给他的。当时吕太年幼,未曾前往封国。济,子礼翻。〕

⑥吕媭的女儿是将军、营陵侯刘泽的妻子。〔《汉书·地理志》记载,营陵县隶属于北海郡,有人说就是营丘。应劭说:师尚父封在营丘。陵,也是丘的意思。臣瓒说:营丘,就是临淄、营陵,春秋时期称为缘陵。师古说:临淄、营陵都是原来的营丘地。《括地志》:营陵故城,在青州北海县南三十里处。〕刘泽,是高祖的从祖父兄弟。〔从,才用翻,下文“后从”的“从”字相同。〕齐国人田生替他游说大谒者张卿说:〔张卿,就是之前的大谒者张释。说,式芮翻。〕“吕氏称王,各位大臣没有完全信服。现在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中年龄最长的;现在您向太后建议封他为王,〔长,知两翻。王,于况翻,〕吕氏的王位就更稳固了。”张卿入宫向太后进言,太后认为说得对,于是割让齐国的琅邪郡封刘泽为琅邪王。〔秦灭齐后,在濒海之地设置琅邪郡;汉朝沿袭。《考异》说:《史记·世家》、《汉书·列传》,都说田生先游说张卿让张卿向大臣吹风立吕产为吕王,然后游说让张卿建议封刘泽为王。查考太后自己因为吕王吕嘉骄横放纵而废黜他,让吕产代替为吕王,并不是开始封在吕地;又吕氏称王已经很久了,何必等待田生的计谋!因此不采纳这种说法。〕

⑦赵王刘恢迁徙到赵国,心中不快乐。〔乐,音洛。〕太后把吕产的女儿立为王后,王后的随从官员都是吕氏的人,专权,暗中监视赵王,〔从,才用翻。〕赵王不能随心所欲。赵王有一个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杀了她。六月,赵王无法忍受悲愤,自杀。〔胜,音升。〕太后的听说后,认为赵王因为妇人而抛弃宗庙礼仪,〔诸侯王有封国,是用来奉养宗庙的。现在刘恢因为爱姬的缘故,以至于自杀,所以以抛弃宗庙礼仪的罪名定罪他。〕废黜他的继承人。

⑧这时,吕氏专权用事;朱虚侯刘章,二十岁,有气力,愤恨刘氏不能任职。曾经入宫侍奉太后宴饮,太后让刘章担任酒吏。刘章自己请求说:“我是将门之后,〔将,即亮翻。种,章勇翻,下文“其种”的“种”字相同。〕请求用军法来行酒令。”太后说:“可以。”酒喝得正酣,刘章请求唱耕田歌;太后允许。刘章说:“深耕密种,立苗要稀疏;不是这种子的,锄掉除去它!”〔师古说:穊,稠密。穊种,意思是多生子孙。稀疏立苗,四散放置,让他们成为藩辅。不是这种子的锄掉除去,用来斥责吕氏。穊,音冀。去,羌吕翻,〕太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吕氏有一人喝醉,弄丢了酒,刘章追赶,拔剑斩了他然后回来,报告说:“有一个人弄丢了酒,臣谨遵军法斩了他!”

”〔师古曰:亡酒,避酒而逃亡也。〕太后左右皆大惊,业已许其军法,无以罪也;因罢。自是之后,诸吕惮朱虚侯,虽大臣皆依朱虚侯,刘氏为益强。〔为,于伪翻;下因为同。〕

译师古说:“亡酒,是避开酒而逃跑的意思。”太后身边的人都非常震惊,既然已经答应按军法处置,就没有理由再治他的罪了;于是作罢。从此以后,吕氏一党都畏惧朱虚侯,即使是朝廷大臣也都依附朱虚侯,刘氏家族因此更加强大。

陈平患诸吕,力不能制,恐祸及己;尝燕居深念,〔师古曰:以国家不安,故静居独虑其方策。〕陆贾往,直入坐;而陈丞相不见。〔师古曰:言不因门人将命而径自入座,平方深思,不觉其至。坐,徂卧翻。〕陆生曰:“何念之深也!”陈平曰:“生揣我何念?”〔揣,初委翻,度也。〕陆生曰:“足不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奈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师古曰:豫,素也。余谓豫,顺也。〕天下虽有变,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军〔章:甲十五行本“军”作“君”;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掌握耳。臣尝〔章:甲十五行本“尝”作“常”;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言。〔谓,告语也。言绛侯素与之戏狎,轻易其言也。周勃封绛侯。班志,绛县属河东郡,晋之旧都。〕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因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寿,厚具乐饮;〔师古曰:厚为其具而与太尉乐饮。乐,音洛。〕太尉报亦如之。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衰。陈平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陆生为饮食费。〔遗,于季翻。〕

⑨太后使使告代王,〔高祖七年,立子恒为代王。〕欲徙王赵。〔王,于况翻。〕代王谢之,愿守代边。太后乃立兄子吕禄为赵王,追尊禄父建成康侯释之为赵昭王。

⑩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国除。〔高祖初封卢绾于燕,绾入匈奴,乃立建为燕王。美人子,美人所生之子也。〕

▯遣隆虑侯周灶将兵击南越。〔班志,隆虑县属河内郡;至后汉,避殇帝讳,改曰林虑。虑,音闾。〕

八年(辛酉,公元前一八零年)

①冬,十月,辛丑,立吕肃王子东平侯通为燕王;〔东平,地名,在济东;宣帝甘露二年为东平国。〕封通弟庄为东平侯。

②三〔张:“三”上脱“春”字。〕月,太后祓,还,过轵道,〔师古曰:祓者,除恶之祭。祓,音废,又敷勿翻。〕见物如苍犬,撠太后掖,〔师古曰:撠,谓拘持之也。撠,音戟。拘,居足翻。掖,与腋同。〕忽不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祟,虽遂翻,神祸也,鬼厉也。〕太后遂病掖伤。

太后为外孙鲁王偃年少孤弱,〔偃,张敖子。为,子伪翻。〕夏,四月,丁酉,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班志,新都县属南阳郡。〕寿为乐昌侯,〔徐广曰:乐昌,今细阳之池阳乡。余据班志,细阳县属汝南郡;又东郡有乐昌县。考异曰:史记惠景间侯者表“新都”作“信都”;“寿”作“受”。今从本纪。〕以辅鲁王。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如淳曰:灌婴为中谒者,后常以阉人为之;诸官加中者,多阉人也。班志,建陵县属东海郡。〕以其劝王诸吕,赏之也。

③江、汉水溢,流万余家。

④秋,七月,太后病甚,乃令赵禄为上将军,居北军;吕王产居南军。〔班表: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外又有中尉掌徼循京师,属官有中垒、寺互等令、丞。至后汉始置北军中候,掌监五营。刘昭注曰:旧有中垒校尉,领北军营垒之事;中兴,省中垒,但置中候以监五营。又据班表:中垒以下八校尉,皆武帝置。意者武帝以前,北军属中尉,故领中垒令、丞等官;南军盖卫尉所统。班表:卫尉掌宫门卫屯兵。周勃之入北军也,尚有南军。乃先使曹窋告卫尉毋入吕产殿门,然后使朱虚逐产,杀之未央宫郎中府吏厕中,以此知南军属卫尉也。〕太后诫产、禄曰:“吕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辛巳,太后崩,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考异曰:史记将相表:“八年七月辛巳,食其为太傅;”“九月丙戌,复为丞相;后九月免。”汉书公卿表:“七年七月辛巳,食其为太傅;

译陈平担忧诸吕专权,自己无力制约,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他曾在闲暇时独自静坐,深入思考,〔师古说:因为国家不安定,所以安静地独自考虑对策。〕陆贾来访,径直入座;而陈丞相没有察觉。〔师古说:意思是不通过门人通报而直接入座,陈平正深入思考,没有发觉他到来。坐,音徂卧。〕陆生说:“为什么思考得如此深入!”陈平说:“你推测我在思考什么?”〔揣,音初委,推测的意思。〕陆生说:“您不满足富贵,没有欲望了;然而有忧虑,不过是担心诸吕和少主罢了。”陈平说:“是的。该怎么办呢?”陆生说:天下安定,要重视丞相;天下危乱,要重视将领。将相和睦协调,那么士人就预先归附;〔师古说:豫,素来。我认为豫,顺从。〕天下即使有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为了国家着想,关键在于掌握在两军手中。我曾〔章:甲十五行本“尝”作“常;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想告诉太尉绛侯;绛侯与我开玩笑,轻视我的话。〔谓,告诉。意思说绛侯平时与他关系亲密,轻视他的话。周勃封为绛侯。班志,绛县属于河东郡,是晋国的旧都。〕您为什么不与太尉交好,深深结交!”于是为陈平谋划对付吕氏的几件事。陈平采用他的计策,于是用五百金为绛侯祝寿,丰厚地准备酒宴;〔师古说:丰厚地为他准备而与太尉欢乐饮酒。乐,音洛。〕太尉回报也如此。两人深深结交,吕氏的阴谋更加衰落。陈平把一百名奴婢、五十乘车马、五百万钱送给陆生作为饮食费用。〔遗,音于季。〕

⑨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高祖七年,立儿子恒为代王。〕想要迁徙他到赵国为王。〔王,音于况。〕代王推辞,愿意守卫代国边境。太后于是立哥哥的儿子吕禄为赵王,追尊吕禄的父亲建成康侯释之为赵昭王。

⑩九月,燕灵王建去世;他有美人生下的儿子,太后派人杀死了他。封国被废除。〔高祖起初封卢绾在燕国,卢绾投奔匈奴,于是立建为燕王。美人子,美人生下的儿子。〕

派遣隆虑侯周灶率领军队攻打南越。〔班志,隆虑县属于河内郡;到后汉,避殇帝讳,改称林虑。虑,音闾。〕

八年(辛酉,公元前一八零年)

①冬,十月,辛丑,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通为燕王;〔东平,地名在济东;宣帝甘露二年成为东平国。〕封通的弟弟庄为东平侯。

②三〔张:“三”上脱“春字。〕月,太后举行祓除仪式,回来,经过轵道,〔师古说:祓,是驱除邪恶的祭祀。祓,音废,又音敷勿。〕看见像苍狗一样的东西,抓住太后的腋下,〔师古说:撠,意思是拘持。撠,音戟。拘,音居足。掖,与腋同。〕忽然就不见了。占卜,说“是赵王如意作祟”。〔祟,音虽遂,神祸,鬼厉。〕太后于是因病腋下受伤。

太后因为外孙鲁王偃年幼孤弱,〔偃,张敖的儿子。为,音子伪。〕夏,四月,丁酉,封张敖以前的姬妾的两个儿子侈为新都侯,〔班志,新都县属于南阳郡。〕寿为乐昌侯,〔徐广大说:乐昌,是现在细阳的池阳乡。我根据班志,细阳县属于汝南郡;又东郡有乐昌县。考异议:史记惠景间侯者表“新都”写作“信都”;“寿”写作“受”。现在遵从本纪。〕用来辅佐鲁王。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候,〔如淳说:灌婴为中谒者,后来常由阉人担任;各官加中字的多是阉人。班志,建陵县属于东海郡。〕因为他劝进诸吕为王,赏赐他。

③江、汉水泛滥,淹没了上万户人家。

④秋,七月,太后病重,于是命令赵王吕禄担任上将军,驻守北军;吕王吕产驻守南军。〔班表:中垒校尉掌管北军垒门。外面又有中尉掌管巡察京师,属官有中垒、寺互等令、丞相。到后汉才开始设置北军中候,掌管监督五营。刘昭注说:以前有中垒校尉,统领北军营垒事务;中兴后,省去中垒,只设置中候来监督五营。又根据班表:中垒以下八校尉,都是武帝设置的。大概武帝以前,北军属于中尉,所以统领中垒令、丞等官;南军大概是卫尉统领。班表:卫尉掌管宫门卫屯兵。周勃进入北军时,还有南军。于是先派曹窋告诉卫尉不要让吕产进入殿门,然后派朱虚逐吕产,在未央宫郎中府吏厕所中杀死他,由此知道南军属于卫尉。〕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吕氏称王,大臣们不平服。我如果去世,皇帝年幼,大臣恐怕会发动变故。一定要据守军队保卫皇宫,千万不要送丧,被人控制!”辛巳,太后去世,遗诏: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任命吕禄的女儿为皇后。高后下葬后,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考异议:史记将相表:“八年七月辛巳,审食其为太傅;”“九月丙戌,又为丞相;后九月免。”汉书公卿表:“

”“八年九月,复为丞相;后九月免。”以长历推之:八年七月无辛巳,九月无丙戌,闰月群臣代邸上议,无食其名。二表皆误,今从史记本纪,免相在此月。本纪又云:“八月壬戌,食其复为左丞相。”亦误。〕

译“八年九月,再次担任丞相;随后在九月被免职。”根据长历推算:八年七月没有辛巳日,九月没有丙戌日,闰月群臣在代邸商议时,也没有记载他的名字。这两处记载都有错误,现在依据《史记·本纪》,免相之事发生在这个月。《本纪》又说:“八月壬戌,食其再次担任左丞相。”这也是错误的。

③诸吕欲为乱,畏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以吕禄女为妇,故知其谋,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朱虚侯、东牟侯为内应,以诛诸吕,立齐王为帝。齐王乃与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弗听。〔班表:诸侯王,高祖初置有太傅辅王,内史治国民,中尉掌武职,丞相统众官,如汉朝。景帝中五年,令诸侯王不得复治国,天子为置吏,改丞相曰相。武帝分汉内史为左右,后又更右为京兆尹,左为冯翊,中为执金吾,郎中令为光禄勋;故王国如故,损其郎中令秩千石;改太仆曰仆,秩亦千石。成帝绥和元年,更令相治民如郡太守,中尉如郡都尉。康曰:广陵人召平与东陵侯召平及此召平,凡三人。此召平之子奴,以平死事封黎侯,见功臣表。召,与邵同。姓谱:驷,郑七穆驷氏之后。祝,周武王封黄帝之后于祝,后以为氏。〕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闻之,乃发卒卫王宫。魏勃绐邵〔章:甲十五行本“邵”作“召”;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平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验也。〔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张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也。予据史记文帝纪:“三年九月,初与郡国守相铜虎符。”既有“初”字,则前乎文帝之时当未有铜虎符也。召平、魏勃事在三年之前,何缘有虎符发兵!班史于文纪三年,只书“初与郡守为铜虎符”,汰去“国相”二字。温公则但书勃语于此,而文纪不复书,岂亦有疑于此邪?〕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王。”〔为,于伪翻。〕召平信之。勃既将兵,遂围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悉发国中兵。

使祝午东诈琅邪王曰:〔琅邪王,刘泽也。三年,割齐琅邪封之。〕“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欲西诛之。齐王自以年少,不习兵革之事,愿举国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将也;〔言泽自高帝时为将。〕请大王幸之临菑,见齐王计事。”〔临菑,即古营丘,齐国所都。〕琅邪王信之,西驰见齐王。齐王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尽发琅邪国兵,并将之。〔考异曰:史记泽世家、汉书传,皆以为泽与齐王合谋;盖误。今从史记吕后本纪、齐王世家、汉书吕后纪、齐王传。〕琅邪王说齐王曰:“大王,高皇帝适长孙也,当立;〔适,读曰嫡。齐王襄,悼惠王之子,高帝之长孙也。长,知两翻;下同。〕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泽于刘氏最为长年,大臣固待泽决计。今大王留臣,无为也,不如使我入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琅邪王既行,齐遂举兵西攻济南;〔济南本属齐,元年割以封吕台;台卒,产嗣封。〕遗诸侯王书,〔遗,于季翻。〕陈诸吕之罪,欲举兵诛之。

相国吕产等闻之,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班志,颍阴县属颍川郡。〕灌婴至荥阳,谋曰:“诸吕拥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及鲁王张偃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也。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太尉绛侯勃不得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班志,曲周县属广平国。〕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楚王交,高祖弟。代王恒、淮南王长,高祖子。吴王濞,高祖侄。琅邪王泽,刘氏疏属。齐王襄,高祖孙。常山王朝、淮阳武、济川王太,惠帝子。说,式芮翻。〕吕氏所立三王,〔梁王吕产,赵王吕禄,燕王吕通也。〕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章:甲十五行本重“诸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

译③诸吕想要作乱,但畏惧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不敢发动。朱虚侯刘章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所以知道他们的阴谋,于是暗中派人报告他的哥哥齐王刘襄,想让他发兵向西进发,朱虚侯、东牟侯作为内应,来诛杀诸吕,拥立齐王为皇帝。齐王于是和他的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密谋发兵。齐国丞相召平不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诛杀丞相;丞相听说后,就发兵守卫王宫。魏勃欺骗召平说:“大王想发兵,却没有汉朝的虎符来验证。而丞相您围困大王本来就好,我请求替您率领军队守卫大王。”召平相信了他。魏勃既然领了兵,就包围了丞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任命驷钧为丞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全部发动国内军队。

派祝午向东欺骗琅邪王说:“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想要向西诛杀他们。齐王自认为年轻,不熟悉军事,愿意把全国托付给大王。大王,是高帝时的将领;请大王光临临淄,会见齐王商议大事。”琅邪王相信了他,向西奔驰去见齐王。齐王于是扣留琅邪王,并派祝午全部发动琅邪国的军队,一并率领。琅邪王劝说齐王说:“大王,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应当被拥立;现在诸大臣犹豫不决,还没有确定;而我在刘氏宗族中最为年长,大臣本来等待我来决断大计。现在大王扣留我,没有用处,不如让我入关去商议大事。”齐王认为正确,于是更加备办车辆送琅邪王。琅邪王出发后,齐国于是发兵向西攻打济南;给诸侯王送信,陈述诸吕的罪状,想要发兵诛杀他们。

相国吕产等人听说后,就派遣颍阴侯灌婴率领军队攻打他们。灌婴到达荥阳,谋划说:“诸吕在关中拥有军队,想要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如果我打败齐国回去报告,这就增加了吕氏的资本。”于是留在荥阳驻扎,派使者晓谕齐王及诸侯与他们联合,以等待吕氏的变化,共同诛杀他们。齐王听说后,就撤回军队在西边边境等待约定。

在这个时候,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以及鲁王张偃都年轻,没有到封国去,居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率领军队驻守南军、北军;都是吕氏的人。列侯群臣没有人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太尉绛侯周勃不能统领军队。曲周侯郦商年老有病,他的儿子郦寄和吕禄关系好。绛侯于是和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郦商,命令他的儿子郦寄去欺骗劝说吕禄说:“高帝和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立的九位王,吕氏所立的三位王,都是大臣们的商议,事情已经布告诸侯,都认为适宜。现在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佩戴赵王印信,不急于到封国去守藩,却担任上将,率领

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将印,以兵属太尉;〔属,之欲翻;下同。〕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而王,于况翻。〕吕禄信然其计,欲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

译军队留在这里,会被大臣和诸侯猜忌。您为什么不交还将军印信,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求梁王交还相国印信,与大臣们盟誓后回到封国。齐国的军队必定会撤走,大臣们得以安心,您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之地,这是万世的利益啊。”吕禄相信并采纳了这个计策,想把军队交给太尉;派人报告吕产和其他吕氏老臣,有人认为可行,有人说不行,计策犹豫不决,没有做出决定。

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媭。媭大怒曰:〔媭,吕后之妹,樊哙之妻;于禄,姑也。过,工禾翻。〕“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九月,庚申旦,〔考异曰:史记本纪,“八月庚申旦”上有“八月丙午”。汉书高后纪亦云“八月庚申”。今以长历推之,下“八月”当为“九月”。〕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姓谱:周康王封唐叔虞少子公明于贾城,子孙以国为氏。又,晋大夫贾季食邑于贾,其后以邑为氏。〕因数产曰:“王不早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耶!”〔数,所具翻。〕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师古曰:齐、楚俱在山东,连兵西乡,欲诛诸吕,亦犹六国为从以敌秦,故谓之合从也。从,子容翻。〕且趣产急入宫。〔趣,读曰促。〕平阳侯颇闻其语,驰告丞相、太尉。

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班志,襄平县属辽东郡。张晏曰:纪通,纪信子也。尚,主也;今符节令也。晋灼曰:纪信焚死,不见其后。功臣表云:通,纪成之子,以成死事故封侯。贡父曰:汉祖以善用人得天下,岂忘纪信之功哉!疑成者,即信之一名也。通尚符节,故使持节矫以帝命内勃北军。内,读曰纳。〕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复,扶又翻。班志:典客,秦官,掌诸侯、归义蛮夷;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鸿胪。揭,音竭。〕“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况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军,吕禄已去。太尉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师古曰:袒者,脱衣袖而肉袒也;左、右袒者,偏脱其一耳。袒,徒旱翻。郑氏注觐礼云:凡为礼事者左袒;若请罪待刑则右袒。〕军中皆左袒。太尉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丞相平乃召朱虚侯章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监,古衔翻。〕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卫尉,掌宫门卫屯兵。平阳侯时为御史大夫,盖将丞相之命以告卫尉,使毋纳产也。〕

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至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语,牛倨翻。〕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公言诛之,乃谓朱虚侯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予,读曰与。〕入未央宫门,见产廷中。日哺时,〔申时食为哺。哺,奔谟翻。〕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如淳曰:郎中令,掌宫殿门户,故府在宫中。从,才用翻。〕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劳,力到翻。〕朱虚侯欲夺其节,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师古曰:因谒者所持之节,用为信也。章与谒者同车,故为门者所信,得入长乐宫。〕斩长乐卫尉吕更始。〔更,工衡翻。〕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分,扶问翻。〕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媭,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张偃。戊辰,徙济川王王梁。〔吕产既诛,故徙太王梁。〕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事告齐王,令罢兵。

灌婴在荥阳,闻魏勃本教齐王举兵,使使召魏勃至,责问之。勃曰:“失火之家,岂暇先言丈人而后救火乎!”因退立,股战而栗,〔师古曰:言以社稷将危,故举兵而正之,不暇待有诏命也。股,脚也。战者,惧之甚也。栗,与栗同。〕恐不能言者,终无他语。灌将军熟视笑曰:“人谓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为乎!”乃罢魏勃。灌婴兵亦罢荥阳归。

班固赞曰:孝文时,天下以郦寄为卖友。〔言寄与禄友善,诡说之出游,因夺其兵而诛之,是寄卖友也。〕夫卖友者,谓见利而

译吕禄信任郦寄,时常和他一起外出打猎,经过他姑母吕媭的家。吕媭大怒说:“你身为将领却抛弃军队,吕氏现在没有安身之处了!”于是把珠玉、宝器全部拿出来散落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看守这些了!”

九月庚申日早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在相国府与陈平商议军国大事。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多次责备陈平说:“齐王不早回国;现在即使想走,还能走得了吗!”把灌婴与齐国、楚国合纵想要诛杀诸吕的情况详细告诉陈平,并且催促陈平赶快入宫。平阳侯曹窋听到这些话,骑马跑去报告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

太尉想要进入北军,进不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于是让他拿着符节假传诏命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说:“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是想让您回国。赶快交还将军印信,辞去职务!不然,祸患就要发生了。”吕禄认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印信交给典客,把兵权交给太尉。太尉到达军中,吕禄已经离开。太尉进入军营,在军中下达命令说:“为吕氏的袒露右臂,为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都袒露左臂。太尉于是率领北军;然而还有南军。丞相陈平于是召来朱虚侯刘章辅助太尉;太尉命令朱虚侯监视军营大门,命令平阳侯告诉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

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于是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到了殿门,进不去,来回徘徊。平阳侯担心打不过,跑去告诉太尉。太尉还担心打不过诸吕,不敢公开宣布诛杀他们,于是对朱虚侯说:“赶快入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士兵,太尉给了他一千多人。进入未央宫门,在庭院中看见吕产。傍晚时分,于是攻击吕产;吕产逃跑。大风刮起,因此吕产的随从官员混乱,不敢战斗;追逐吕产,在郎中府吏的厕所中杀死了他。朱虚侯已经杀了吕产,皇帝命令谒者拿着符节去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要抢夺符节,谒者不肯。朱虚侯就跟着谒者同车,凭借符节作为信物飞驰,斩了长乐卫尉吕更始。回来,飞驰进入北军报告太尉,太尉起身拜谢祝贺。朱虚侯说:“我所担心的只有吕产;现在他已经诛杀,天下平定了!”于是派人分头全部逮捕诸吕的男女,不论老少都斩首。辛酉日,逮捕斩首吕禄,鞭打杀死吕媭,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张偃。戊辰日,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杀诸吕的事情告诉齐王,命令他撤兵。

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本来教唆齐王起兵,派使者召魏勃来到,责问他说。魏勃说:“失火的人家,难道有空先告诉父亲然后才救火吗!”于是退后站立,双腿颤抖,好像说不出话的样子,最终没有其他话语。灌将军仔细看着笑着说:“人们说魏勃勇敢;原来是庸人罢了,能做什么呢!”于是罢免了魏勃。灌婴的军队也在荥阳解散,返回。

班固评论说:孝文帝时,天下人认为郦寄出卖朋友。

忘义也。若寄父为功臣而又执劫;虽摧吕禄以安社稷,谊存君亲可也。〔师古曰:周勃劫其父,令其子行说。予谓劫者,劫质也。盖劫寄父商为质,谕以不行说禄将杀之也。盖当时皆以寄为卖友,故固发明父子、朋友各有其伦,为人臣子者当知所缓急先后也。〕

译这是忘记了道义。如果周勃的父亲周昌是功臣,而周勃却对他实施胁迫;那么即使周勃挫败吕禄以安定国家,只要他心中存有对君主和父亲的道义,也是可以的。〔颜师古说:周勃胁迫他的父亲,命令他的儿子去执行游说。我认为这里的“劫”,是指劫持作为人质。大概是劫持周昌作为人质,晓谕他如果不听从游说吕禄,就要杀了他。大概当时的人都认为周勃出卖朋友,所以周勃特意阐明父子、朋友各有其伦理,作为臣子和儿子应当知道事情的缓急先后。〕

⑥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恒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令皆已夷灭诸吕,而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长,知两翻;下同。〕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王,高帝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几,居衣翻。〕今齐王舅驷钧,虎而冠;〔言驷钧恶戾,如虎而着冠。〕即立齐王,复为吕氏矣。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言高帝见在诸子惟代王为最长也。见,贤遍翻。代王,高帝姬薄氏所生。薄姓,战国已有之;风俗通:卫有贤人薄疑。〕且立长固顺,况以仁孝闻天下乎!”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

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师古曰:言常有异志也。属意,犹言注意也。属,音之欲翻。〕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京师,〔索隐曰:汉书作“喋”,音跕,丁牒翻。陈汤、杜业皆言“喋血”,无盟歃事。广雅曰:喋,履也。予据类篇:啑字有色甲、色洽二翻。既从啑字音义,当与歃同;若从喋字,则有履之义。公羊传曰:京,大也;师,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卒,子侐翻;下问。〕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盘石之宗也;〔师古曰:言地形如犬之牙,交而相入也。石大而下平,盘据地面,不可得而移动,故以为喻也。王,于况翻。〕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呼,火故翻。〕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为,于伪翻。使,如字。〕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阳、琅邪、齐、代之强。〔“淮阳”,史记作“淮南”,当从之。〕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长,知两翻。〕贤圣仁孝闻于天下,〔闻,音问。〕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应劭曰:龟曰兆,筮曰卦。卜者以荆灼龟,文正横也。〕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服虔曰:庚庚,横貌。李奇曰:庚庚,其繇文也。占,谓其繇也。张晏曰: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则嬗贤;至夏启始传嗣,能光先君之业。文帝亦袭父迹,言似启也。师古曰:繇,丈救翻,本作“籀”。籀,书也。谓读卜词。孔颖达曰:兆者,龟之亹坼;繇者,卜之文辞。〕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为,于伪翻。〕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毋,与无通。〕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

乃命宋昌参乘,〔师古曰:戎事则称车右,其余则曰参乘。参者,三也,盖取三人为义。乘,绳证翻。〕张武等六人乘传,从诣长安。至高陵,休止,〔传,株恋翻。班志,高陵县属左冯翊。括地志:高陵故城在雍州高陵县西一里。从,才用翻。〕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苏林曰:渭桥,在长安北三里。索隐曰:咸阳宫在渭北,兴乐宫在渭南,秦昭王通两宫之间作渭桥,长三百八十步。关中记云:石柱以北属扶风,石柱以南属京兆。〕丞相以下皆迎。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答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闲。”〔包恺曰:闲,音闲;言欲向空闲处。

译⑥各位大臣互相密谋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恒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后用计谋欺骗,把别人的孩子冒充为孝惠帝的儿子,杀了他们的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帝当作儿子,立他们为太子和各位诸侯王,以此来加强吕氏的势力。现在吕氏家族已经被全部诛灭,而所拥立的人如果长大掌权,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不如观察各位诸侯王中最贤明的人来拥立他。”有人提议:“齐王是高帝的长孙,可以拥立。”大臣们都认为:“吕氏因为外戚身份恶劣而几乎使宗庙危亡,扰乱功臣。现在齐王的舅舅驷钧,像戴着帽子的老虎一样凶恶;如果拥立齐王,就会再次出现吕氏那样的局面。代王如今是高帝在世的儿子中年龄最长的,仁义孝顺、宽厚温和;太后的娘家薄氏谨慎善良。况且拥立长子本就合乎正道,何况代王又以仁孝闻名于天下呢!”于是大家共同暗中派人去召请代王。

代王询问身边的近臣,郎中令张武等人说:“汉朝的大臣都是高帝时期的大将,熟悉军事,多谋善诈。他们的心思不仅仅在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和吕太后的威严罢了。现在他们已经诛灭了吕氏,刚刚在京城杀得血流遍地,这是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相信。希望大王称病不去,以观察局势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意见都不对。秦朝失去政权,诸侯豪杰并起,自认为能够夺取天下的人数以万计,但最终登上天子宝座的,是刘氏;天下人心已绝,这是第一点。高帝分封王子弟土地,像犬牙一样交错制约,这就是所谓的磐石般稳固的宗室;天下信服其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废除秦朝的苛政,简约法令,施予恩惠,人人自安,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凭借吕太后的威严,立吕氏子弟为三位王,独揽大权、专断朝政;然而太尉持符节进入北军一呼,士兵都露出左臂,归附刘氏,背叛吕氏,最终消灭了吕氏。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现在大臣即使想作乱,百姓也不会听从他们,他们的党羽难道能专一吗!如今内部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外部畏惧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国的强大。如今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德圣明、仁义孝顺闻名于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心而想要迎接拥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回报太后商议,犹豫不决。占卜,卦象得到“大横”,占卜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以此显扬。”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要做什么王?”占卜的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遣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绛侯周勃,绛侯等人详细向薄昭说明了迎接拥立大王的意思。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你所言。”

于是命令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传车,跟随前往长安。到达高陵,停下来休息,而让宋昌先快马加鞭到长安去观察局势变化。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代王驱车到达渭桥,群臣拜见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进言说:“希望能私下谈谈。”

师古曰:闲,容也,犹今言中闲也;请容暇之顷,当有所陈,不欲于众中显论也。他皆类此。〕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上,时掌翻。〕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

译师古说:“闲,是宽容的意思,就像现在说的‘中闲’;请求宽裕空闲的一会儿,应当有所陈述,不希望在众人面前公开讨论。其他情况都与此类似。”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王者没有私事。”太尉于是跪着呈上天子的玉玺和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了代邸再商议。”

后九月,己酉晦,代王至长安,舍代邸,群臣从至邸。丞相陈平等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子,不当奉宗庙。大王,高帝长子,宜为嗣。〔长,知两翻。〕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如淳曰:让群臣也。或曰: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乡坐三让不受,群臣犹称宜,乃更南乡坐,示变即君位之渐也。余谓如说以代王南乡坐为即君位之渐,恐非代王所以再让之意。盖王入代邸而汉廷群臣继至,王以宾主礼接之,故西乡;群臣劝进,王凡三让,群臣遂扶王正南之位,王又让者再;则南乡非王之得已也,群臣扶之使南乡耳。遽以为南乡坐,可乎!乡,读曰向。〕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礼次侍。

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臣无功,请得除宫。”〔除宫,清宫也。应劭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室令先按行清净殿中,以备非常。余谓此时群臣虽奉帝即位,而少帝犹居禁中,盖有所屏除也。〕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子,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掊,芳遇翻。类篇曰:顿也。〕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释谕告,亦去兵。〔班表:宦者令属少府。张释,即大谒者、封建陵侯者,释本宦者,故兼是官。去羌吕翻。〕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康曰: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宫室为常处。当乘舆以行天下,故托乘舆言。余谓康说乘舆本不与古义相悖;但此所谓乘舆车,不当以此解之。汉乘舆之制:轮,朱班,重牙,贰毂,两辖。金薄缪龙为舆倚较,文虎伏轼,龙首衔轭。左右吉阳筩,鸾雀立衡。为虡文画辀,羽盖华蚤。建大旗十二斿,画日月升龙。驾六马,象镳镂锡金鍐方釳。插翟尾,朱兼繁缨,赤罽易茸,金就十有二。左纛以牦牛尾为之,在左騑马轭上,大如斗。此即法驾。文帝已位,少帝安得乘此出宫乎!沈约礼志云:魏、晋御小出,多乘舆车。舆车,今之小舆。滕公职为太仆,与东牟侯除官,亦无缘召乘舆、金根以载少帝。意者此舆车盖天子常所乘舆车,即魏、晋间小舆也。〕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汉官仪:天子卤簿有大驾、法驾、小驾。大驾,公卿奉引,大将军骖乘,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惟京兆尹、执金吾、长安令奉引,侍中骖乘,属车三十六乘。蔡邕曰:法驾,乘金根车,驾六马,有五时副车,驾四马;侍中骖乘,属车三十六乘。沈约礼志:汉制:乘舆金根车,轮皆朱班、重毂、两辖、飞軨。毂外复有毂,施辖,其外复设辖,铜贯其中。飞軨以赤油为之,广八寸,长注地,系轴头,谓之飞軨。金,金薄缪龙为舆倚较。较在箱上,虡文画藩;藩,箱也。文虎伏轼,鸾雀立衡,虡文画辕。翠羽盖,黄裹,所谓黄屋也。金华施橑末,建太常十二斿,画日月升龙,驾六黑马,施十二鸾、金为叉髦,插以翟尾。又加左纛,所谓左纛舆也。路,如周玉路之制。应劭汉官卤簿图:乘舆大驾,则御凤凰车,以金根为副,又五色安车、五色立车各五乘,建龙旗,驾四车,施八鸾,余如金根之制,犹周金路也。车各如方色,所谓五时副车。白马者,朱其鬣。安车者、坐乘。又有建华盖九重甘泉卤簿者,道车五乘,游车九乘,在乘舆车前。又有象车,最在前、试桥道。宋明帝时,建安王休仁议曰:秦改周辂制为金根,通以金薄周匝四面;汉、魏、二晋,因循莫改。〕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郎、谒者皆执戟以宿卫宫殿。前所书少帝左右执戟者,亦中郎、郎中、谒者之官也。端门,未央宫前殿之正南门也。〕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夜,拜宋昌为卫将军,〔班表: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秦因之,汉不常置。蔡质汉仪:汉兴,置大将军、骠骑将军,位次丞相;车骑将

译后来九月,己酉日晦,代王到达长安,住在代王的府邸,群臣跟随他来到府邸。丞相陈平等人都再次跪拜说道:“子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祀宗庙。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作为继承人。希望大王即位为天子!”代王面向西方推辞了三次,面向南方推辞了两次,于是即天子位;群臣按照礼仪次序侍奉。

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求让我清理皇宫。”于是和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皇宫,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的儿子,不应当立为皇帝!”于是回头指挥左右持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张释晓谕告诫,也放下了兵器。滕公于是召来天子乘坐的车子载少帝出来。少帝说:“想把我安置到哪里去呢?”滕公说:“出去到馆舍。”把少帝安置在少府,于是奉上天子的法驾在府邸迎接代王,报告说:“皇宫已经清理完毕。”代王当晚就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端门,说:“天子在这里,您是什么人而进入!”代王于是告诉太尉。太尉前往晓谕,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开,代王于是进入。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将军,

军、卫将军、左、右、前、后将军,皆金紫,位次上卿。余据大将军始于灌婴,骠骑、车骑、左、右、前、后将军,景、武之后方有其官;卫将军则始置于此。〕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行,谓案行也。行,下更翻。〕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恒山王及少帝于邸。〔分,扶问翻。〕文帝还坐前殿,夜,下诏书赦天下。

译军、卫将军、左、右、前、后将军都佩戴金印紫绶,位次仅次于上卿。其余的将军职位,大将军始于灌婴,骠骑、车骑、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都是在汉景帝、汉武帝之后才设置的;卫将军则是在此时才首次设立。镇守安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在殿中巡视。巡视,是指巡查。行,读作háng。有关部门分头诛灭了梁王、淮阳王、恒山王以及少帝于其府邸。分,读作fèn。文帝回到前殿就座,夜间,下诏书赦免天下。

太宗孝文皇帝上〔荀悦曰:讳“恒”之字曰“常”,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汉之子孙,以为功莫盛于高帝,故为帝者太祖庙;德莫盛于文帝,故为帝者太宗之庙。自唐以来,诸帝庙号莫不称宗,而此义泯矣。谥法:经纬天地曰文。〕

元年(壬戌,公元前一七九年)

①冬,十月,庚戌,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封赵幽王子遂为赵王。〔泽以吕后七年自营陵侯封琅邪王。齐王起兵诛诸吕,泽失国,西至京师,与大臣共立帝,以功徙封燕王。赵王友幽死于吕后七年,徙梁王恢王赵,恢寻以逼死,以其国封吕禄。禄诛,乃复封友长子遂为赵王。〕

②陈平谢病;上问之,平曰:“高祖时,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右丞相让勃。”十一月,辛巳,上徙平为左丞相,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吕后封吕台为吕王,得梁地,夺齐、楚之地以传益之。〕

③论诛诸吕功,右丞相勃以下益户、赐金各有差。绛侯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目送之。〔上礼勃恭甚,其罢朝也,常目送之;待其既出,然后肆体自如。朝,直翻;下同。〕郎中安陵袁盎谏曰:〔安陵属右扶风,惠帝所起陵邑。按姓谱:辕、袁、爰三姓皆出陈辕涛涂之后。按史记作“爰盎”,汉书作“袁盎”,则“袁”、“爰”通也。〕“诸吕悖逆,大臣相与共诛之。〔悖,蒲内翻。〕是时丞相为太尉,本兵柄,适会其成功。今丞相如有骄主色,〔如,似也。〕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弗取也!”〔为,于伪翻;下同。〕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

④十二月,诏曰:“法者,治之正也。〔治,直吏翻。〕今犯法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除收帑诸相坐律令!”〔应劭曰:帑,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坐其室家。今除此律。帑,音奴。〕

⑤春,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上曰:“朕既不德,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其安之!”〔师古曰:重,谓增益也。安,犹徐也;言不宜汲汲耳。重,直用翻;他皆类此。〕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吴王,兄也;淮南王,弟也:岂不豫哉?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优〔章:甲十五行本“优”作“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天下也!”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岁,用此道也;〔师古曰:所以能尔者,以承嗣相传故也。治,直吏翻。〕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平天下为太祖,子孙嗣世世不绝,今释宜建〔释,舍也。宜建,谓嗣也。〕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高高之志也。更议不宜。〔师古曰:不当更议。〕子启最长,〔启,景帝名。长,知两翻。〕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

⑥三月,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春秋之法,母以子贵。风俗通:夏帝相遭有穷氏之难,其妃方娠,逃出自窦而生少康,其后氏焉。〕皇后,清河观津人。〔班志,观津县属信都国,清河郡无观津。盖信都、清河本皆赵地,景帝二年为广川国,四年为信都郡,而清河郡则高帝置;此在未分置之前,故系之清河。杜佑曰:汉观津县在德州蓨县东北。〕有弟广国,字少君,幼为人所略卖,传十余家,〔传,直恋翻。〕闻窦后立,乃上书自陈。召见,验问,得实,乃厚赐田宅、金钱,与兄长君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县,读曰悬。〕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宾客;又复效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士之有节行者与居。〔为,于伪翻。行,下孟翻。〕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尊贵骄人。〔观绛、灌所以处二窦,后世大臣以文义自持者,其智识及此乎!〕

⑦诏振贷鳏、寡、孤、独、穷困之人。〔师古曰:振

译太宗孝文皇帝上〔荀悦说:避讳“恒”字而称“常”,他是高祖的次子。母亲叫薄姬。礼制规定,祖先有功业而宗庙有德行。汉朝的子孙认为,功业没有比高帝更盛大的,所以称高帝为太祖庙;德行没有比文帝更盛大的,所以称文帝为太宗庙。自唐朝以来,各位皇帝的庙号无不称宗,而这一义理就泯灭了。谥法规定:经纬天地称为文。〕

元年(壬戌,公元前179年)

① 冬季,十月,庚戌日,将琅邪王刘泽改封为燕王;封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刘泽在吕后七年从营陵侯改封为琅邪王。齐王刘襄起兵诛杀诸吕,刘泽失去封国,向西到达京城,与大臣们共同拥立皇帝,因有功绩改封为燕王。赵王刘友在吕后七年被幽禁致死,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刘恢不久也被逼迫致死,将他的封国封给吕禄。吕禄被诛杀后,才再次封刘友的长子刘遂为赵王。〕

② 陈平称病辞职;皇上询问他,陈平说:“高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等到诛杀诸吕时,我的功劳也不如周勃;我愿意把右丞相的职位让给周勃。”十一月,辛巳日,皇上将陈平改任为左丞相,太尉周勃任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任太尉。诸吕所夺取的齐、楚旧地,都归还给他们。〔吕后封吕台为吕王,得到梁地,夺取齐、楚的土地来扩充它。〕

③ 评定诛杀诸吕的功劳,右丞相周勃以下的人增加食邑户数、赏赐黄金各有差别。绛侯周勃朝见退下时快步走出,得意洋洋;皇上对他礼节恭敬,常常目送他。〔皇上对周勃礼节非常恭敬,他退朝时,常常目送他;等他已经出去,然后才舒展身体自在起来。朝,音直;下同。〕郎中安陵人袁盎劝谏说:〔安陵属于右扶风,是惠帝所建的陵邑。根据姓谱:辕、袁、爰三个姓氏都出自陈国的辕涛涂之后。根据《史记》写作“爰盎”,《汉书》写作“袁盎”,那么“袁”、“爰”是通用的。〕“诸吕违背正道,大臣们共同诛杀他们。〔悖,音蒲内。〕当时丞相担任太尉,本来掌握兵权,恰逢成功。现在丞相如果有骄傲对待君主的神色,〔如,好像。〕陛下却谦让;君臣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为,音于伪;下同。〕后来上朝,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敬畏。

④ 十二月,下诏说:“法律,是治理的正道。〔治,音直吏。〕现在犯法的人已经论处,却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兄弟连坐,以及没收财产,我非常不赞成废除没收财产和连坐的法律条文!”〔应劭说:帑,儿子。秦朝法律:一人有罪,连同他的家人一起治罪。现在废除这条法律。帑,音奴。〕

⑤ 春季,正月,有关部门请求尽早确立太子。皇上说:“我既然没有德行,纵然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圣有德的人而禅让天下,却说预先确立太子,这是加重我的无德;还是安稳些吧!”〔师古说:重,意思是增加。安,同徐;说不应该急切。重,音直用;其他都类似。〕有关部门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记天下。”皇上说:“楚王,是叔父;吴王,是兄长;淮南王,是弟弟:难道不是预先考虑吗?现在不选举贤能,却说一定要立儿子;人们会认为我忘记了贤能有德的人而专宠儿子,这不是优待〔章:甲十五行本“优”作“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天下的做法!”有关部门坚持请求说:“古代殷、周拥有国家,安定治理都长达千余年,就是用的这个方法;〔师古说: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继承相传的缘故。治,音直吏。〕确立继承人一定是儿子,由来已久了。高帝平定天下作为太祖,子孙继承世代不绝,现在舍弃应当确立的继承人〔释,舍弃。宜建,指继承人。〕而在诸侯及宗室中另选,不符合高帝的志向。重新商议不合适。〔师古说:不应当重新商议。〕儿子刘启最年长,〔启,景帝名。长,音知两。〕纯厚慈仁,请求确立他为太子。”皇上这才答应。

⑥ 三月,确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春秋》的法度,母亲因儿子而尊贵。《风俗通》:夏帝相遭遇有穷氏的灾难,他的妃子正怀孕,逃出自窦而生下少康,其后代以窦为氏。〕皇后,是清河观津人。〔《汉书·地理志》,观津县属于信都国,清河郡没有观津。大概信都、清河原本都是赵地,景帝二年改为广川国,四年改为信都郡,而清河郡是高帝设置的;这是在未分置之前,所以归属清河。杜佑说:汉朝观津县在德州蓨县东北。〕有个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小时候被人掠卖,辗转十余家,〔传,音直恋。〕听说窦皇后被立,于是上书自陈。召见,查验询问,证实属实,于是厚赐田宅、金钱,与兄长窦长君一起居住在长安。绛侯、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不死,性命将要悬于这两人手中。〔县,读曰悬。〕这两人出身卑微,不能不替他们选择师傅、宾客;又再次效仿吕氏,这是大事!”于是挑选有节操品行的人与他们相处。〔为,音于伪。行,音下孟。〕窦长君、窦少君因此成为退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尊贵傲慢待人。〔看绛侯、灌将军对待两个窦氏的做法,后世大臣以文义自持的,他们的智识能达到这样吗!〕

⑦ 下诏救济借贷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穷困的人。〔师古说:振

,起也,为给贷之,令其存立也。诸振救、振赡,其义皆同。今流俗作字从“贝”者,非也,自别有训。贷,吐戴翻。〕又令:“八十已上,月赐米、肉、酒;九十已上,加赐帛、絮。赐物当禀鬻米者,〔禀,给也。鬻,读曰粥,之六翻,糜。〕长吏阅视,丞若尉致;〔师古曰:长吏,县之令、长也。若者,豫及之辞;致者,送至也;或丞、或尉自致之也。班表: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长,知两翻。〕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汉制: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乡有啬夫,职听讼、收赋税。风俗通曰:啬者,省也;夫,赋也;言消息百姓,均其赋役。又汉制:县长吏百石以下有所谓斗食佐史。汉官云:斗食佐史,即斗食令史。〕二千石遣都使循行,不称者督之。”〔苏林曰:取其都吏有德也。如淳曰:律说:都吏,今督邮是也。闲惠晓事,即为文无害都吏。师古曰:如说是。其循行有不如诏意者,二千石察视责罚之。行,下孟翻。称,尺证翻。〕

译“振”是兴起的意思,指提供借贷,使百姓能够生存立足。各种“振救”、“振赡”,其含义都相同。如今世俗将“振”字写作从“贝”的“赈”,这是错误的,那另有别的解释。“贷”字读作“吐戴”。〕又下令:“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每月赐予米、肉、酒;九十岁以上的老人,额外赐予丝织品和棉絮。应当赐予的物品,如果是由官府供给的米粮,〔“禀”是供给的意思。“鬻”读作“粥”,音“之六翻”,指粥。〕由县令、县长等长吏亲自查看,由县丞或县尉送达;〔颜师古说:长吏,指县的令、长。“若”是“或”的意思,表示选择;“致”是送达的意思;即由县丞或县尉亲自送达。《汉书·百官公卿表》:县令、县长都是秦朝设立的官职,掌管治理该县。万户以上的县设令,俸禄为千石至六百石;不足万户的县设长,俸禄为五百石至三百石;都设有丞、尉,俸禄为四百石至二百石;这些都属于长吏。“长”读作“知两翻”。〕对于不满九十岁的老人,由啬夫、令史送达;〔汉朝制度: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乡设有啬夫,职责是审理诉讼、征收赋税。《风俗通》说:“啬”是省察的意思;“夫”是赋税的意思;意思是说考察百姓情况,均衡赋税徭役。另外汉朝制度:县长吏百石以下有所谓斗食佐史。《汉官》说:斗食佐史,就是斗食令史。〕二千石官员派遣都吏巡视,对执行不力的进行督察。”〔苏林说:选取有德行的都吏。如淳说:律法解释说:都吏,就是现在的督邮。熟悉惠政、通晓事理的人,就称为文无害都吏。颜师古说:如淳的说法是对的。那些巡视执行不符合诏书意图的,二千石官员要察视并责罚。“行”读作“下孟翻”。“称”读作“尺证翻”。〕

⑧楚元王交薨。

⑨夏,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

⑩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刘昭志:乘舆大驾、法驾,前驱有九斿、云?、凤凰闟戟、皮轩、鸾旗,皆大夫载。鸾旗者,编羽毛,列系幢旁;民或谓之鸡翘,非也。胡广曰:鸾旗,以铜作鸾鸟车衡上。与本志不同。晋志曰:鸾旗车,驾四马,先辂所载也。〕属车在后,〔汉制:大驾,属车八十一乘,备千乘万骑。刘昭曰:古者诸侯贰车九乘。秦灭六国,兼其车服。古大驾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半之。沈约曰:属车皆皂盖、黄里。师古曰:属,之欲翻。〕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于是还其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

▯毋帝既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驩洽;乃修代来功,封宋昌为壮武侯。〔班志,壮武属胶东国。括地志: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古莱夷之国。〕

▯帝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朝,直遥翻。〕勃谢不知;又问:“一岁钱谷入〔章:乙十一行本“入”上有“出”字;并到一格。〕几何?”勃又谢不知;惶愧,汗出沾背。上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谓谁?”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廷尉,掌刑辟;故决狱当问之。〕问钱谷,责治粟内史。”〔班表:治粟内史,秦官,掌谷货;故钱谷出入当问之。武帝太初元年,改为大司农。〕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陛下不知其驽下,〔师古曰:驽,凡马之称,非骏者也,故以自喻。驽,音奴。〕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帝乃称善。右丞相大惭,出而让陈平曰:“君独不素教我对!”陈平笑曰:“君居其位,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中盗贼数,君欲强对邪?”〔强,其两翻。〕于是绛侯自知其能不如平远矣。居顷之,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说,式芮翻。处,昌吕翻。〕久之,即祸及身矣。”勃亦自危,乃谢病,请归相印,上许之。秋,八月,辛未,右丞相勃免,左丞相平专为丞相。

▯初,隆虑侯灶击南越,〔事见高后七年。〕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隃领。〔师古曰:隃,与逾同。〕岁余,高后崩,即罢兵。赵佗因此以兵威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遗,于季翻;下同。刘昫曰:唐党州,古西瓯所居也;汉属郁林郡界。骆,越也;唐贵州郁平县,古西瓯、骆越所居,汉为郁林广郁县地。又,潘州亦西瓯、骆越地,汉合浦郡地也。又,高州茂名县及郁林军,亦古西瓯之地。宋白曰:秦象林郡皆西瓯地。师古曰:西瓯者,即骆越也;言西者,以别东瓯也。广州记曰:交趾有骆田,仰潮水上下;人食其田,名为骆侯,诸县自名为骆将,铜印青绶,即今之令。后蜀王子将兵讨骆侯,自称为安阳王,治封溪县。南越王尉佗攻破安阳王,令二使典主交趾、九真二郡,即瓯骆也。〕东西万余里,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

帝乃为佗亲冢在真定者置守邑,〔为,于伪翻。〕岁时奉祀;召其昆弟,尊官、厚赐宠之。复使陆贾使南越,〔复,扶又翻。〕赐佗书曰:“朕,高皇帝侧室之子也,〔师古曰:言非正嫡所生。〕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诸吕为变,赖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孟康曰:辞让帝位,不见置也。〕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佗,真定人,亲昆弟皆在真定,故来求之。吕后七年,佗反,攻长沙,故遣两将军屯于长沙以备之。遗,于季翻。〕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博阳,齐地。高祖功臣表有博

译⑧楚元王刘交去世。

⑨夏季,四月,齐国、楚国发生地震,二十九座山在同一天崩塌,大水决堤涌出。

⑩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皇帝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每天走五十里,师行每天走三十里;我乘坐千里马,独自领先,这怎么行呢?”于是退还了那匹马,并给了路费;同时下诏说:“我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再来进献。”

〇皇帝既然对天下施行了恩惠,诸侯、四方夷族远近都欢欣融洽;于是追念代王来的功劳,封宋昌为壮武侯。

〇皇帝更加明晓熟悉国家事务。上朝时询问右丞相周勃说:“全国一年判决的案件有多少?”周勃推辞说不知道;又问:“一年钱粮收入有多少?”周勃又推辞说不知道;惶恐羞愧,汗水湿透了后背。皇上询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有主管的官员。”皇上说:“主管的官员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判决案件的事,就责问廷尉;问钱粮的事,就责问治粟内史。”皇上说:“既然各有主管的官员,那么您所主管的是什么事情呢?”陈平谢罪说:“陛下不知道我才能低下,让我在宰相的位置上担任职务。宰相的职责,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方夷族和诸侯;对内亲近安抚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胜任他们的职责。”皇帝于是称赞他做得好。右丞相非常惭愧,出来后责备陈平说:“你为什么不平时教我对答!”陈平笑着说:“您身居其位,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况且陛下如果问长安城中盗贼的数量,您打算勉强对答吗?”于是绛侯周勃自知自己的才能远不如陈平。过了不久,有人劝周勃说:“您既然诛灭了诸吕,拥立代王,威震天下。而您接受厚重的赏赐,处于尊贵的地位,时间久了,灾祸就会降临到您身上了。”周勃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称病辞职,请求归还相印,皇上准许了。秋季,八月,辛未日,右丞相周勃被免职,左丞相陈平单独担任丞相。

〯起初,隆虑侯周灶攻打南越,恰逢暑热潮湿,士兵大规模染上瘟疫,军队不能越过五岭。一年多后,吕后去世,就撤回了军队。赵佗因此凭借兵威和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越,使他们臣服。东西万余里,乘坐黄屋左纛的车驾,称制与中原皇帝等同。

皇帝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祖坟设置守邑,按时祭祀;召来他的兄弟,授予高官、厚赐以宠幸他们。又派陆贾出使南越,赐给赵佗书信说:“朕是高皇帝侧室所生的儿子,被弃置在外,在代地奉守北藩。道路遥远,受蒙蔽而质朴愚钝,未曾致信。高皇帝去世,孝惠皇帝驾崩;吕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诸吕发动变乱,依靠功臣的力量,诛灭他们已经完毕。朕因为王、侯、官吏不肯推辞的缘故,不得不即位;如今已经即位。近来听说大王给将军隆虑侯写信,请求亲近兄弟,请求罢免长沙的两名将军。朕因为大王的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

阳侯陈濞,盖于此时为将军也。索隐曰:博阳县在汝南。〕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治,直之翻。〕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师古曰:言越兵寇边、长沙、南郡皆厌苦之,而汉兵亦当拒战,其于越亦非利也。〕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介,隔也。〕朕不得擅变焉。今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苏林曰:山领名也。如淳曰:长沙南界。予谓服领者,自五岭以南,荒服之外,因以称之。〕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亡,与无同。乘,绳证翻。〕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恶,〔师古曰:彼此共弃,故曰分。〕终今以来,通使如故。”〔师古曰:从今通使至于终久,故曰“终今以来”也。〕

译阳侯陈濞,大概在这个时候担任将军。索隐说:博阳县在汝南郡。〕在真定的亲属兄弟,已经派人去问候探望,修缮祖先的坟墓。〔治,音直之。〕前几天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导致寇乱灾害不停止。在那时,长沙郡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即使是王国的土地,难道独自有利吗!〔师古说:意思是越兵侵犯边境,长沙、南郡都厌苦不堪,而汉军也应当抵御作战,这对于越国来说也不是有利的。〕必定会多杀害士兵,伤害优秀的将领官吏,使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使人的父母成为孤老,得一个而失十个,我不忍心这样做。我想划定犬牙交错的土地;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用来隔绝长沙的土地,』〔介,隔绝的意思。〕我不能擅自改变。现在得到王国的土地,不足以扩大疆域;得到王国的财物,不足以增加财富。服领以南,〔苏林说:是山岭的名字。如淳说:是长沙郡的南界。我认为服领,是指五岭以南,荒服之外的地区,因此这样称呼。〕由大王自己治理。虽然如此,大王的称号是皇帝。两个皇帝并立,没有一乘车的使者来沟通道路,〔亡,同无。乘,音绳证。〕这就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仁爱的人是不做的。希望与大王共同抛弃以前的嫌隙,〔师古说:彼此共同抛弃,所以叫分。〕从今以后,像过去一样互通使者。〕〔师古说:从今以后互通使者直到长久,所以叫“终今以来”。〕

贾至南越。南越王恐,顿首谢罪;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来,去帝制、黄屋、左纛。”〔去,羌吕翻。〕因为书,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长,知两翻;下同。〕曰:〔章:甲十五行本无“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老夫,故越吏也,高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越王。孝惠皇帝即位,义不忍绝,所以赐老夫者厚甚。高后用事,别异蛮夷,〔别,彼列翻。〕出令曰:『毋与蛮夷越金铁、田器、马、牛、羊;〔以越为蛮夷,故曰蛮越。〕即予,予牡,毋予牝。』〔予,读曰与。牡,雄也;牝,雌也。恐其蕃息,故不予牝。〕老夫处僻,马、牛、羊齿已长。〔师古曰:齿已长,谓老也。处,昌吕翻;下同。〕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皆不反。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坏削,兄弟宗族已诛论。〔师古曰:风闻,谓风声传闻也。诛论者,以罪论死也。坏,音怪。〕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于汉,〔言为汉所贬削,不得振起也。〕外亡以自高异,』〔亡,读曰无。〕故更号为帝,自帝其国,非敢有害于天下。〔更,工衡翻。〕高皇后闻之,大怒,削去南越之籍,使使不通。〔去,羌吕翻。使使:上如字;下疏吏翻。〕老夫窃疑长沙王谗臣,故发兵以伐其边。老夫处越四十九年,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昧,目不视靡曼之色,〔张揖曰:靡,细也。曼,泽也。〕耳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复故号,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

▯齐哀王襄薨。〔谥法:恭仁短折曰哀。〕

▯上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守,式又翻。治,直吏翻。〕召以为廷尉。吴公荐洛阳人贾谊,〔班志,洛阳县属河南郡。〕帝召以为博士。〔班表:博士,秦官,掌通古今,秩比六百石,员多至数十人。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宣帝黄龙元年,增员十二人;属奉常。〕是时贾生年二十余。帝爱其辞博,〔言其赡于文辞而博识也。〕一岁中,超迁至太中大夫。〔班表:太中大夫,掌论议,无员,多至数十人,秩比千石;属郎中令。〕贾生请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以立汉制,更秦法;〔正朔,谓夏建寅为人正,商建丑为地正,周建子为天正。秦之建亥,非三统也,而汉因之,此当改也。周以火德王,色尚赤。汉继周者也,以土继火,色宜尚黄,此当易也。唐、虞官百,夏、商官倍,周官则备矣,六卿各率其属,凡三百六十。秦立百官职名,汉因循而不革,此当定也。高祖之时,叔孙通采秦仪以制朝廷之礼,因秦乐人以作宗庙之乐,此当兴也。谊之说虽未为尽醇,而其志则可尚矣。〕帝谦让未遑也。

二年(癸亥,公元前一七八年)

①冬,十月,曲逆献侯陈平薨。

②诏列侯各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李奇曰:为吏,谓为卿、大夫者;诏所止,谓特以恩爱见留。余谓当时如周勃者是也。〕

③十一月,乙亥,周勃复为丞相。

④癸卯晦,日有食之。诏:“群臣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匄,音丐,氙也。〕及举贤良、方正、能直极谏者,〔贤良方正之举昉此。〕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省,所景翻,减也。繇,读曰徭,役也。〕罢卫将军;〔按班纪,诏曰:“朕既不能远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通鉴传写逸一“军”字耳。〕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班表:太仆掌舆马。见马,见在之马也。遗,留也。财,与才同,少也,仅也。言减见在之马,所留财足充事而已。置者,置传驿之所,因名置也。传,张恋翻。〕

颍阴侯骑贾山〔颍阴侯,灌婴也。骑者,盖在侯家为骑从也。〕上书言治乱之道曰:

译贾至南越。南越王害怕,叩头谢罪;愿意奉行皇帝的明诏,永远做藩属臣子,按时进贡任职。于是下令全国说:“我听说两个雄主不能同时存在,两位贤君不能同世。汉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车盖、左纛仪仗。”于是写信,自称:“蛮夷大首领、老夫臣佗冒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说:老夫,原来是越地的官吏,高皇帝恩赐臣佗印玺,让我做南越王。孝惠皇帝即位,出于道义不忍断绝关系,所以赐给老夫的东西非常丰厚。高后执政时,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要给蛮夷越人金铁、农具、马、牛、羊;如果给,只给雄性的,不给雌性的。’老夫地处偏远,马、牛、羊已经老了。自认为祭祀不能完备,有死罪,派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凡三批人上书谢罪,都没有回来。又听说老夫父母坟墓已被毁坏,兄弟宗族已被处死。官吏们互相商议说:‘现在对内不能在汉朝振作,对外无法自我抬高区别,’所以改号为帝,在国内自称为帝,并非敢对天下有害。高皇后听说后,大怒,削去南越的户籍,断绝使者往来。老夫私下怀疑是长沙王进谗言陷害我,所以发兵攻打他的边境。老夫在越地生活四十九年,如今已抱孙子了。然而早起晚睡,坐卧不安,吃饭不香,不看美色,不听音乐,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现在陛下怜悯,恢复旧号,与汉朝通使如故;老夫死后,骨头都不会腐烂。改号后,不敢再称帝了!”

齐哀王刘襄去世。

皇上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治理政绩天下第一,召他担任廷尉。吴公推荐洛阳人贾谊,皇帝召他担任博士。这时贾谊二十多岁。皇帝喜爱他文辞广博,一年之内,破格提拔至太中大夫。贾谊请求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确定官名,兴办礼乐,以建立汉朝制度,更改秦朝法律;皇帝谦逊推让,来不及实行。

二年(癸亥,公元前178年)

①冬,十月,曲逆献侯陈平去世。

②诏令列侯各自回到封国;担任官职及诏令允许留下的人,派遣太子回去。

③十一月,乙亥日,周勃再次担任丞相。

④癸卯日晦,发生日食。诏令:“群臣都要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所不知道的,请求告知我。并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纠正我的不足。”于是分别告诫他们尽职务,减少徭役费用以便利百姓;罢免卫将军;太仆现有的马只留少量够用,其余都供给驿站使用。

颍阴侯的骑从贾山上书谈论治乱之道说:

“臣闻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折,而设翻。〕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执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恶,乌路翻。〕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贲,音奔。〕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衽稷危矣。

译我听说雷霆所击打的地方,没有不折断的;万钧重物所压的地方,没有不粉碎的。如今君主的威势,不仅仅是雷霆;所执掌的重权,不仅仅是万钧。君主开辟道路征求谏言,和颜悦色地接受意见,采纳他们的言论并显贵他们的身份,士人尚且因恐惧而不敢竭尽忠诚;更何况是放纵欲望、肆意暴虐、厌恶听到自己过错的君主呢!用威势震慑他们,用重权压制他们,即使有尧、舜那样的智慧,孟贲那样的勇力,难道有不被摧折的吗?像这样,君主就无法听到自己的过错,社稷就危险了。

昔者周盖千八百国,〔周爵五等而土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满为附庸。九州岛,州方千里。八州,州二百一十国;天子之县内九十三国,凡九州岛,千七百七十三国。曰千八百国者,举成数也。〕以九州岛之民〔周改禹贡徐、梁二州合之于青、雍,分冀州之地以为幽、并。职方氏所掌曰扬州、荆州、豫州、青州、兖州、雍州、幽州、冀州、并州。〕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也。〕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罢,读曰疲。胜,音升。〕一君之身耳,所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弋,羊职翻,缴射也。〕天下弗能供也。秦皇帝计其功德,度其后嗣世世无穷;〔度,徒洛翻。〕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绝矣。秦皇帝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亡,古无字通。〕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谀、偷合苟容,〔道,读曰导;言为谄谀,导迎主意,纳之于邪也。偷,与偷同。〕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师古曰:溃,水旁决也;言天下已坏,如水之溃也。〕而莫之告也。

今陛下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焉〔?,读曰欣。〕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师古曰:厉精而为洁白也。〕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使,〔班表:左、右曹、诸吏、散骑常侍、中常侍,皆加官。〕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死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堕于事也。〔解,读曰懈。弛,式氏翻,放也。堕,与惰同。〕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节用爱民,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喜。〔说,读曰悦〕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癃,音隆;病也,老也,疲病也。〕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少,诗沼翻。〕今功业方就,名闲方昭,〔闻,音问;后以义推。〕四方乡风〔乡,读曰向。〕而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射猎,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之望,臣窃悼之!古者大臣不得与宴游,〔师古曰:安息曰宴。与,读曰豫。〕使皆务其方而高其节,〔师古曰:方,道也;一曰:方,谓廉隅也。〕则群臣莫敢不正身修行,〔行,下孟翻。〕尽心以称大礼。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称,尺证翻。坏,音怪。〕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游不失乐,朝不失礼,〔乐,音洛。朝,直遥翻;下同。〕轨〔章:甲十五本“轨”上有“议不失计”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事之大者也。”〔师古曰:轨,谓法度也。轨,居洧翻。〕上嘉纳其言。

上每朝,郎、从官上书疏,〔从,才用翻。〕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帝从霸陵上〔班志,霸陵县属京兆。故芷阳也;帝起陵邑,因更名。〕欲西驰下峻阪。中郎将袁盎骑,并车擥辔。〔并,蒲浪翻。擥,与揽同,鲁敢翻。〕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师古曰:言富人之子则自爱也。垂堂,谓坐堂外边,恐坠堕也。〕圣主不乘危,不徼幸。〔徼,工尧翻。〕今陛下骋六飞驰下峻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乃止。

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坐郎署,袁盎引却慎夫人坐。〔苏林曰:郎署,上林中直卫之署也。如淳曰:盎时为中郎将,天子幸署,豫设供张待之,故得引郄慎夫人坐也。坐,徂卧翻。慎,姓也。古有慎到。〕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

译从前周朝大概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国,(周朝的爵位分为五等,而封地分为三等:公、侯的封地方圆百里,伯的封地七十里,子、男的封地五十里;不满这些标准的作为附庸。九州,每州方圆千里。其中八个州,每州有二百一十个诸侯国;天子直接管辖的地区有九十三国,总计九州,有一千七百七十三国。说一千八百国,是取整数而言。)用九州的百姓供养一千八百个诸侯国的君主,君主有剩余的财富,百姓有剩余的精力,于是歌颂的声音就产生了。(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表现。)秦始皇用一千八百个诸侯国的百姓来供养自己,百姓疲惫不堪,无法承受他的劳役,财物耗尽,无法满足他的贪求。(罢,读作疲。胜,音升。)仅仅是一个君主自身,他所供养的只是驰骋打猎的娱乐,(弋,羊职翻,指用带绳子的箭射鸟。)天下都无法供给。秦始皇计算他的功德,估计他的后代世世代代无穷无尽;然而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四面八方向他进攻,宗庙灭绝了。秦始皇身处灭绝的境地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呢?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他们之所以不敢告诉,为什么呢?因为丧失了养老的道义,丧失了辅佐的臣子;斥退诽谤的人,杀害直言劝谏的士人。因此引导阿谀、苟且迎合的人,(道,读作导;意思是进行谄媚阿谀,引导迎合主上的心意,使其陷入邪道。偷,与“偷”同。)比较他们的德行就认为比尧、舜贤明,考核他们的功绩就认为比商汤、周武王贤明;天下已经崩溃(师古说:溃,指水从旁边决口;意思是天下已经败坏,像水溃决一样。)却没有人告诉他。

现在陛下让天下推举贤良方正的士人,天下都高兴地说:“将要兴起尧舜的道义、三代圣王的功业了。”天下的士人,没有不精诚洁白来承受休美德行的。(师古说:厉精而为洁白也。)现在方正的士人都在朝廷了;又选拔其中的贤者,让他们担任常侍、诸使,(班表: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都是加官。)和他们一起驰骋射猎,一天再三外出。我担心朝廷的松懈,百官的怠惰。(解,读作懈。弛,式氏翻,放也。堕,同“惰”。)陛下即位,亲自勉励厚待天下,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平反冤狱减轻刑罚;天下没有不喜悦的。(说,读作悦。)我听说山东的官吏颁布诏令,百姓即使是年老瘦弱病痛的,(癃,音隆;病也,老也,疲惫病弱也。)扶着拐杖前往聆听,希望稍微活一会儿不要死,想看到德化成就。(少,诗沼翻。)现在功业正在成就,名声正在昭著,(闻,音问;后以义推。)四方向往而跟随;豪俊的臣子,方正的士人,却和他们天天射猎,击兔、打狐,从而损害大业,断绝天下的希望,我私下为此哀悼!古代大臣不参与宴饮游乐,(师古说:安息曰宴。与,读作豫。)让他们都致力于正道而提高节操,(师古说:方,道也;一说:方,指廉隅。)那么群臣没有敢不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尽心来符合大礼的。士人在家中修养,却在天子的朝廷上败坏,(称,尺证翻。坏,音怪。)我私下为此怜悯。陛下与众臣宴饮游乐,与大臣、方正之士在朝廷论议,游乐不失去快乐,朝会不失去礼节,(乐,音洛。朝,直遥翻;下同。)这是处理大事的法度。”(师古说:轨,指法度。轨,居洧翻。)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话。

皇上每次上朝,郎官、随从官员上书,(从,才用翻。)皇上没有不停下车辇接受他们的言论。言论不可用就搁置,言论可用就采纳,没有不称赞好的。

皇上从霸陵上(班志,霸陵县属京兆。原为芷阳;皇帝修建陵邑,因此改名。)想要向西驰下陡峭的山坡。中郎将袁盎骑马,并车拉着缰绳。(并,蒲浪翻。擥,同“揽”,鲁敢翻。)皇上说:“将军是胆小吗?”袁盎说:“我听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师古说:意思是富人之子则自爱。垂堂,指坐在堂外边缘,恐坠堕。)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不侥幸。(徼,工尧翻。)现在陛下驱使六匹马拉的车驰下陡峭的山,如果有马惊车败,陛下纵然轻视自己,那高庙、太后怎么办!”皇上于是停止。

皇上宠幸的慎夫人,在禁中经常与皇后同席而坐。等到在郎署就座,袁盎拉开慎夫人的座位。(苏林说:郎署,上林中直卫的官署。如淳说:袁盎当时为中郎将,天子幸临官署,预先设置供张等待,所以得以拉开慎夫人的座位。坐,徂卧翻。慎,姓。古有慎到。)慎夫人发怒,不肯坐;皇上也发怒,起身,进入禁中。袁盎于是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现在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主怎么能同坐呢!况且陛下宠幸她,就厚赐她;陛下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

以祸之也。〔为,于伪翻。〕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人彘事见上卷惠帝元年。〕于是上乃说,〔说,读曰悦。〕召语慎夫人,〔语,牛倨翻。〕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译这是招致灾祸的原因啊。(“为”字,音伪。)陛下难道没有见过“人彘”吗!(“人彘”之事见上卷惠帝元年。)于是皇上才高兴起来,召来慎夫人告诉她说,慎夫人赏赐晁盎黄金五十斤。

贾谊说上曰:“管子曰:〔管子,管仲之书。〕『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治,直之翻;下同。〕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亡,古无字通。〕则物力必屈。〔屈,其必翻,尽也;下大屈同。〕古之治天下,至纤,至悉,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师古曰:本,农业也;末,工、商也。言人弃农业而务工、商者甚众。残,谓伤害天下也。背,蒲妹翻。〕淫侈之俗,日日以长,〔长,知两翻。〕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孟康曰:泛,方勇翻,覆也。师古曰:字本作“覂”,此通用。振,举也。〕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靡,读曰糜,散也。〕天下财产何得不蹷!〔蹷,音厥,倾竭也。〕

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几,居衣翻。〕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郑氏曰:民欲有畔意,若狼之顾望也。李奇曰:狼性怯,走喜还顾。言民见天不雨,心亦恐也。师古曰:李说是。〕岁恶不入,请卖爵子;〔如淳曰:卖爵级又卖子也。余谓请卖爵子,犹言请爵、卖子也。入粟得以拜爵,故曰请爵。富者有粟以徼上之急,至于请爵;贫者无以自活,至于卖子。〕既闻耳矣。〔如淳曰:闻于天子之耳。〕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阽危,欲坠之意。阽,音阎,又丁念翻。〕

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李奇曰:天之行气,不能常熟也。或曰:行,道也;师古曰:穰,丰也;人羊翻。〕禹、汤被之矣。〔被,皮义翻。〕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卒,读曰猝。〕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衡,读曰横。〕罢夫、羸老,易子齩文其骨。〔罢,读曰疲。齩,五巧翻,啮也。〕政治未毕通也.〔治,直吏翻。〕远方之能僭拟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贮,丁吕翻。〕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

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驱,与驱同。着,直略翻。〕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畮,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乐,音洛。〕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廪,与凛同;廪廪,危惧之意。师古曰:言务耕农,厚畜积,则天下富安,何乃不为而常不足,直廪廪若此也。〕窃为陛下惜之!”〔为,于伪翻。〕

上感谊言,春,正月,丁亥,诏开藉田,上亲耕以率天下之民。〔应劭曰:古者天子耕藉田千亩,为天下先。藉者,典藉之常也。韦昭曰:藉,借也;借民以治之,以奉宗庙,且以劝率天下使务农也。臣瓒曰: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为天下先。”本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也。藉,谓蹈藉也。师古曰:国语云:宣王即位,不藉千亩。虢文公谏。则藉非假借明矣。瓒说是也。陆德明经典释文:藉,在亦翻。〕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先立赵幽王少子辟强为河间王,〔师古曰:辟强,言辟御强梁,亦犹辟兵、辟非耳。辟,必亦翻。强,其良翻。一说,辟,读曰辟,强,读曰疆;辟疆,言开土地也。贾谊书曰:卫侯朝于周,周行问其名。卫侯曰:“辟强。”行人还之曰:“启强、辟强,天子之号也,诸侯弗得用,更其名曰毁。”其义两说并通;他皆仿此。河间本属赵国;元年以幽王子遂为赵王,至是又分河间以王遂之弟辟强。〕朱虚侯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城阳、济北本皆属齐,今分以王章、兴居,二人皆悼惠王子。济,子礼翻。〕然后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⑥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应劭曰:旌,幡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

译贾谊对皇上说:“《管子》说:‘粮仓充实就懂得礼节,衣食充足就懂得荣辱。’百姓贫困却可以治理好,从古到今,未曾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受寒。’生产有时节限制而消费没有节制,那么物资必然匮乏。古代治理天下,极其细微,极其详尽,所以积蓄足以依靠。现在背离农业而趋向工商业的人很多,这是天下的大害;淫逸奢侈的风气,天天滋长,这是天下的大贼。危害和贼害公然盛行,没有人制止;国家命脉将要倾覆,没有人拯救。生产的人很少而浪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能不枯竭!

汉朝建立以来,将近四十年了,公家和私人的积蓄,仍然令人哀痛。错过农时不下雨,百姓就会像狼一样惊恐张望;年成不好没有收成,百姓请求买爵位、卖儿女,已经听闻了。哪有天下如此危险而皇上不震惊的!

世间有饥荒和丰收,是自然的规律;禹、汤都遭遇过。如果不幸有方圆两三千里的大旱,国家用什么来救济?突然边境有急事,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国家用什么来供给?战争和旱灾相继发生,天下物资极度匮乏,有勇力的人聚集党徒横行攻击,疲惫的老人和瘦弱的病人,交换孩子咬食他们的骨头。政治还没有完全通达,远方能够僭越仿效天子礼仪的人同时兴起争夺,这时才惊慌失措地谋划应对,难道还来得及吗!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命脉;如果粮食多而财物有余,做什么不能成功!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稳固,用来作战就能胜利,安抚敌人、招附远方,招谁谁能不来!

现在驱使百姓回归农业,都致力于根本,让天下人各自依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从事工商业和游手好闲的人转而从事农耕,那么积蓄充足而百姓安居乐业了。可以以此使天下富足安定,却偏偏造成这种危惧的局面,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皇上被贾谊的话感动,春季,正月,丁亥日,下诏开垦籍田,皇上亲自耕种以率领天下的百姓。

三月,有关部门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下诏先立赵幽王的小儿子辟强为河间王,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然后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五月,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献善言的旗帜,

者,于旌下言之。〕诽谤之木,〔服虔曰:尧作之,桥梁交午柱头也。应劭曰:桥梁边版,所以书政治之愆失也;至秦去之,今乃复施也。索隐曰:尸子云:尧立诽谤之木。诽,音非,音沸。韦昭曰:虑政有阙失,使书于木。此尧时然也,后代因以为饰;今宫外桥头四柱木是。郑玄注礼云:一纵一横为午;谓以木贯表柱四出,即今之华表。崔浩以为木贯柱四出名桓,陈、楚俗桓声近和,又云和表,则华又与和相讹也。〕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师古曰:高后元年,诏除訞言令。今犹有訞言罪,则是中间重设此条。訞,与妖同。〕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

译“者”字,是在旌旗之下所说的。〕诽谤之木,〔服虔说:是尧帝设立的,位于桥梁交叉处的柱头。应劭说:是桥梁旁边的木板,用来书写政治上的过失;到了秦朝被撤去,现在又重新设立。索隐说:《尸子》记载:尧帝设立诽谤之木。“诽”字,音非,又音沸。韦昭说:考虑到政事可能有缺失,让人们写在木牌上。这是尧帝时的做法,后代沿袭作为装饰;现在宫外桥头四根柱子上的木牌就是。郑玄在《礼记》注中说:一纵一横称为“午”;意思是木头贯穿表柱向四方伸出,就是现在的华表。崔浩认为木头贯穿柱头向四方伸出的叫“桓”,陈地、楚地的俗音中“桓”与“和”相近,所以又叫做“和表”,那么“华”字又是与“和”字互相讹误而来的。〕是用来疏通治国之道、招来劝谏意见的。如今法律中有诽谤、妖言的罪名,〔颜师古说:高后元年,下诏废除了妖言令。现在仍然有妖言罪,那就是中间又重新设立了这条法令。“訞”字,与“妖”字相同。〕这是使得众臣不敢尽情进言,而皇上没有途径听到过失,将怎么招来远方的贤良之士呢!应当废除这些罪名!”

⑦九月,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⑧燕敬王泽薨。〔谥法:合善典法曰敬。〕

●卷第十四

【汉纪六】起阏逢困敦,尽重光协洽,凡八年。

太宗孝文皇帝中

前三年(甲子,公元前一七七年)

①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

②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③诏曰:“前遣列侯之国,〔事见上卷上年。〕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为,于伪翻。〕十二月,免丞相勃,遣就国。乙亥,以太尉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汉承秦制,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今周勃自丞相罢就国,灌婴自太尉为丞相,因罢太尉官;盖三公不必备之意,且兵柄难以轻属也。〕

④夏,四月,城阳景王章薨。〔谥法: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布义行刚曰景。〕

⑤初,赵王敖献美人于高祖,得幸,有娠。〔娠,音身。〕及贯高事发,〔见十二卷高祖九年。〕美人亦坐系河内。美人母弟赵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吕后;〔食其,音异基。〕吕后妬,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杀。〔恚,于避翻。〕吏奉其子诣上,上悔,名之曰长,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后封长为淮南王。〔见十二卷高祖十一年。〕

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时得无患;而常心怨辟阳侯,以为不强争之于吕后,使其母恨而死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亲,〔时高祖诸子惟帝及长在,故自以为最亲。〕骄蹇,数不奉法;〔骄蹇,谓不顺也。数,所角翻。〕上常宽假之。是岁,入朝,〔朝,直遥翻。〕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谓上“大兄”。王有材力,能扛鼎。〔扛,音江;举也。〕乃往见辟阳侯,自袖铁椎椎辟阳侯,令从者魏敬刭之;〔从,才用翻。刭,古顶翻。〕驰走阙下,肉袒谢罪。帝伤其志为亲,故赦弗治。〔为,于伪翻。〕当是时,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淮南王。淮南王以此,归国益骄恣,出入称警跸,称制拟于天子。袁盎谏曰:“诸侯太骄,必生患。”上不听。〔为淮南王谋反废张本。〕

⑥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右贤王,匈奴贵王也,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氐、羌。师古曰:北地郡之北、黄河之南,即白羊王所居。余谓其地在北河之南,蒙恬所收,卫青所夺,皆是地也。〕侵盗上郡保塞蛮夷,杀掠〔章:甲十五行本“掠”作“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人民。上幸甘泉。〔蔡邕曰:天子车驾所至,臣民以为侥幸,故曰幸。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带之属;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谓之幸也。师古曰:甘泉宫在云阳,本秦林光宫。括地志: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元和郡国志: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有车箱阪,萦纡曲折,财通单轨,上阪即平原宏敞。甘泉宫之地亦曰车盘岭。沈敏求长安志:云阳磨石岭,山有甘泉。〕遣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高奴击右贤王;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此中尉所掌材官士也。观此,益足以明二年罢卫将军军,卫将军之官本不罢也。〕右贤王走出塞。

⑦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班志,晋阳、中都二县皆属太原郡。高帝十一年,立帝为代王,都晋阳。如淳注曰:文纪言都中都,又,帝复晋阳、中都二岁,似迁都于中都也。括地志: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宋白曰:汉文帝为代王,都中都,故介休县东南中都城也。史记诸侯年表:高帝十年,封子恒为代王,都中都。复,方目翻。〕留游太原十余日。

⑧初,大臣之诛诸吕也,朱虚侯功尤大,大臣许尽以赵地王朱虚侯,尽以梁地王东牟侯。〔王,子况翻;下以义推。〕及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事见上卷吕后八年。〕故绌其功,〔绌,敕

译⑦九月,文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然而百姓中有人不从事根本的农业生产,却去经营末业的商业,所以生计不能顺利维持。我对此感到忧虑,所以现在亲自率领群臣去耕种,以鼓励百姓务农;特赐天下百姓减免今年田租的一半。”

⑧燕敬王刘泽去世。〔谥法:符合善道、遵循法度称为敬。〕

●卷第十四

【汉纪六】起于阏逢困敦年,止于重光协洽年,共八年。

太宗孝文皇帝中

前三年(甲子,公元前一七七年)

①冬天,十月,丁酉日(晦日,即月末最后一天),发生日食。

②十一月,丁卯日(晦日),发生日食。

③文帝下诏说:“先前派遣列侯前往各自的封国,〔此事见上卷上年。〕有人推辞没有前往。丞相是我所倚重的人,你替我率领列侯前往封国!”〔“为”读作“于伪”。〕十二月,免去丞相周勃的职务,派遣他前往封国。乙亥日,任命太尉灌婴为丞相;废除太尉官职,其职权归属丞相。〔汉朝沿袭秦朝制度,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现在周勃从丞相任上被罢免前往封国,灌婴从太尉升任丞相,因此废除太尉官职;这大概是三公不必齐备的意思,况且兵权难以轻易授予他人。〕

④夏天,四月,城阳景王刘章去世。〔谥法:由义理而成功称为景;年老而有深谋大虑称为景;布施义行、刚强果断称为景。〕

⑤起初,赵王刘敖进献美人给高祖,美人得到宠幸,怀了孕。〔“娠”读作“身”。〕等到贯高谋反案发,〔见第十二卷高祖九年。〕美人也受牵连被囚禁在河内。美人的母亲和弟弟赵兼通过辟阳侯审食其向吕后求情;〔“食其”读作“异基”。〕吕后嫉妒,不肯替她向皇帝说明。美人已经生了儿子,心中怨恨,就自杀了。〔“恚”读作“于避”。〕官吏抱着她的儿子呈献给皇帝,皇帝后悔,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刘长,命令吕后抚养他,并将他的母亲安葬在真定。后来封刘长为淮南王。〔见第十二卷高祖十一年。〕

淮南王刘长早年失去母亲,常常依附吕后,所以在孝惠帝、吕后时期得以没有祸患;但他心中常常怨恨辟阳侯,认为辟阳侯没有在吕后面前极力争辩,导致他的母亲含恨而死。等到文帝即位,淮南王自认为与皇帝关系最亲近,〔当时高祖的儿子只有文帝和刘长还在世,所以他自认为最亲近。〕态度骄傲不顺从,多次不遵守法令;〔“骄蹇”意为不顺从。“数”读作“所角”。〕皇帝常常宽容他。这一年,淮南王进京朝见,〔“朝”读作“直遥”。〕跟随皇帝进入苑囿打猎,与皇帝同乘一辆车,常常称呼皇帝为“大兄”。淮南王有勇力,能举起鼎。〔“扛”读作“江”;举起的意思。〕于是他去拜见辟阳侯,从袖中拿出铁锤击打辟阳侯,命令随从魏敬割断辟阳侯的脖子;〔“从”读作“才用”。“刭”读作“古顶”。〕然后骑马跑到宫阙下,脱去上衣谢罪。皇帝怜悯他是为了亲人报仇,所以赦免了他,不予治罪。〔“为”读作“于伪”。〕当时,薄太后以及太子、各位大臣都害怕淮南王。淮南王因此,回到封国后更加骄横放纵,出入时宣称清道戒严,使用的仪制比拟天子。袁盎劝谏说:“诸侯太骄横,必定会生出祸患。”皇帝不听。〔为淮南王谋反被废埋下伏笔。〕

⑥五月,匈奴右贤王进入河南地居住,〔右贤王是匈奴尊贵的王,居住在西方,正对上郡以西,与氐、羌接壤。颜师古说:北地郡以北、黄河以南,是白羊王居住的地方。我认为那地方在北河以南,是蒙恬所收复、卫青所夺取的地方,都是这片土地。〕侵扰掠夺上郡的保塞蛮夷,杀害掠夺〔章:甲十五行本“掠”作“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百姓。皇帝驾临甘泉宫。〔蔡邕说:天子车驾所到之处,臣民认为是一种侥幸,所以称为幸。会见县令、县长、三老、官吏属员,亲自登车奏乐,赐给他们酒、食物、丝帛、葛布、越地头巾、佩带之类的物品;百姓爵位有等级区别;或者赐免田租的一半;所以因此称为幸。颜师古说:甘泉宫在云阳,原本是秦朝的林光宫。《括地志》: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元和郡国志》: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有车箱阪,道路曲折蜿蜒,仅能容单车通过,上坡后就是平原开阔之地。甘泉宫所在地也称为车盘岭。沈敏求《长安志》:云阳磨石岭,山上有甘泉。〕派遣丞相灌婴调发车骑八万五千,前往高奴攻打右贤王;调发中尉管辖的材官隶属于卫将军,驻扎在长安。〔这是中尉所管辖的材官士兵。看这一点,更加足以说明二年罢免卫将军军队,卫将军这个官职原本并没有罢免。〕右贤王逃出塞外。

⑦皇帝从甘泉到高奴,趁机驾临太原,会见旧日群臣,都赏赐了他们;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的租税。〔《汉书·地理志》,晋阳、中都两县都属太原郡。高帝十一年,立皇帝为代王,都城建在晋阳。如淳注说:《文帝纪》说都城建在中都,又,皇帝免除晋阳、中都两年的租税,似乎迁都到了中都。《括地志》: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的地方。宋白说:汉文帝做代王时,都城建在中都,所以介休县东南的中都城就是那里。《史记·诸侯年表》:高帝十年,封儿子刘恒为代王,都城建在中都。“复”读作“方目”。〕在太原停留游玩了十多天。

⑧起初,大臣诛杀诸吕时,朱虚侯刘章功劳最大,大臣答应把赵地全部封给朱虚侯为王,把梁地全部封给东牟侯为王。〔“王”读作“子况”;下文以此类推。〕等到文帝即位,听说朱虚侯、东牟侯起初想要立齐王为皇帝,〔此事见上卷吕后八年。〕所以贬抑他们的功劳,〔“绌”读作“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