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
菁都督中外诸军;菁以逆诛,以安代之。〕甲申,健引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受遗诏辅政。健谓太子生曰:「六夷酋帅及大臣执权者,若不从汝命,直渐除之。」〔为苻生虐杀大臣张本。酋,慈由翻。帅,所类翻。〕
译菁都督中外诸军;菁因谋逆被杀,由梁安代替他。〕甲申日,苻健引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符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僕射梁安、右僕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苻健对太子苻生说:“六夷的酋长以及掌握权力的大臣,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就直接逐步除掉他们。”〔这是苻生虐杀大臣的伏笔。酋,音慈由。帅,音所类。〕
臣光曰:顾命大臣,所以辅导嗣子,为之羽翼也。为之羽翼而教使翦之,能无毙乎!知其不忠,则勿任而已矣;任以大柄,又从而猜之,鲜有不召乱者也。〔鲜,息浅翻。〕
⑧乙西,健卒;〔年三十九。〕谥曰景明皇帝,庙号高祖。丙戌,太子生即位,苻生,字长生,健第三子也。〕大赦,改元寿光。群臣奏曰:「未踰年而改元,非礼也。」〔古礼,君薨,世子即位,既踰年而后称元年。〕生怒,穷推议主,得右仆射段纯,杀之。
⑨秋,七月,以吏部尚书周闵为左仆射。
⑩或告会稽王昱曰:〔会,工外翻。〕「武陵王第中大修器仗,将谋非常。」〔武陵王晞也。〕昱以告太常王彪之,彪之曰:「武陵王之志,尽于驰骋畋猎而已耳,〔骋,丑郢翻。〕深愿静之,以安异之论,勿复以为言!」昱善之。〔为武陵终以此得祸、彪之所不能救张本。复,扶又翻。〕
▯秦主生尊母强氏曰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梁氏,安之女也。以其嬖臣太子门大夫南安赵韶为右仆射,〔续汉志:太子门大夫二人,职比郎将。嬖,卑义翻,又博计翻。〕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郎董荣为尚书。
凉王祚淫虐无道,上下怨愤。祚恶河州刺史张瓘之强,〔张骏置河州,治枹罕。恶,乌路翻。〕遣张掖太守索孚代瓘守枹罕,〔索,昔各翻。枹,音肤。〕使瓘讨叛胡,又遣其将易揣、张玲帅步骑万三千以袭瓘。〔将,即亮翻。易,读如字,姓也。揣,初委翻。玲,卢经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张掖人王鸾知术数,言于祚曰:「此军出,必不还,凉国将危;」并陈祚三不道。祚大怒,以鸾为訞言,〔訞,于骄翻。〕斩以徇。鸾临刑曰:「我死,军败于外,王死于内,必矣!」祚族灭之。瓘闻之,斩孚,起兵击祚,传檄州郡,废祚,以侯还第,复立凉宁侯曜灵。〔曜灵废见上卷上年。〕易揣、张玲军始济河,瓘击破之。揣等单骑奔还,瓘军蹑之,姑臧振恐。骁骑将军敦煌宋混兄修,与祚有隙,惧祸。〔骁,坚尧翻。敦,徒门翻。〕八月,混与弟澄西走,合众万余人以应瓘,还向姑臧。祚遣杨秋胡将曜灵于东苑,拉其腰而杀之,〔将,如字。拉,卢合翻。〕埋于沙坑,谥曰哀公。
秦主生封卫大将军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飞为新兴王,皆素所善也。征大司马武都王安领太尉。〔健临没,以安督中外诸军,然尚在蒲阪,今生乃召之。〕以晋王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蒲阪;〔阪,音反。〕魏王庾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陕城。〔庾,疏鸠翻。陕,失冉翻。〕
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言于生曰:「比有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大角,帝坐;东井,秦分;〔天文志:大角在摄提间。大角者,天王坐也。东井,八星。东井、舆鬼,秦、稚州分。比,毗至翻。孛,蒲内翻。坐,徂卧翻。分,扶问翻。〕于占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修德以禳之!」生日:「皇后与朕对临天下,可以应大丧矣。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辅政,可以应大臣矣。」九月,生杀梁后及毛贵、梁楞、梁安。贵,后之舅也。
右仆射赵韶、中护军赵诲,皆洛州刺史俱之从弟也,〔赵俱镇宜阳,事见上卷上年。从,才用翻。〕有宠于生,乃以俱为尚书令。俱固辞以疾,谓韶、诲曰:「汝等不复顾祖宗,〔复,扶又翻。〕欲为灭门之事!毛、梁何罪,而诛之﹖吾何功,而代之﹖汝等可自为,吾其死矣!」遂以忧卒。〔卒,子恤翻。〕
▯凉宋混军于武始大泽,〔张骏分狄道县,立武始郡。宋混西走,起兵必不东向狄道。水经:都野泽在武威县东北。注云:在姑臧城北三百里。都野即禹贡之猪野,其水上承姑臧武始泽,泽在姑臧西。〕为曜灵发哀。〔为,于伪翻。〕闺月,混军至姑臧,凉王祚收张瓘弟琚及子嵩,将杀之。琚、嵩闻之,募市人数百,扬言:「张祚无道,我兄大军已至城东,敢举手者诛三族!」遂开西门纳混兵。领军将军赵长等惧罪,〔赵长,请立祚者也,故惧罪
译臣司马光说:受遗命辅政的大臣,是用来辅导继承王位的皇子,作为他的辅佐力量的。作为辅佐力量却教导他剪除羽翼,能不导致败亡吗!知道他不忠诚,就不任用他罢了;把大权委任给他,却又对他猜忌,很少有能避免招致祸乱的。
乙酉日,苻健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谥号为景明皇帝,庙号高祖。丙戌日,太子苻生即位,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寿光。群臣上奏说:“没有经过一年就改年号,不符合礼制。”苻生发怒,彻底追查议论此事的主谋,找到了右仆射段纯,将他杀害。
秋季,七月,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左仆射。
有人告诉会稽王苻昱说:“武陵王府中大规模修缮兵器,打算图谋不轨。”苻昱把这事告诉了太常王彪之,王彪之说:“武陵王的志向,仅限于骑马打猎罢了,我深切希望平息此事,以安定那些异样的议论,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苻昱认为他说得好。
秦王苻生尊奉母亲强氏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梁氏是梁安的女儿。苻生把他宠信的臣子、太子门大夫南安人赵韶任命为右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任命为中护军,著作郎董荣任命为尚书。
凉王张祚淫乱暴虐,毫无道义,上下臣民怨恨愤怒。张祚厌恶河州刺史张瓘势力强大,派遣张掖太守索孚代替张瓘镇守枹罕,派张瓘去讨伐叛乱的胡人,又派遣他的将领易揣、张玲率领一万三千步兵骑兵去袭击张瓘。张掖人王鸾通晓术数,对张祚说:“这支军队出征,必定不能回来,凉国将要危亡;”并陈述了张祚的三条不道之罪。张祚大怒,认为王鸾说妖言,将他斩首示众。王鸾临刑时说:“我死后,军队在外战败,大王在内被杀,必定如此!”张祚灭了他全家。张瓘听说后,斩杀了索孚,起兵攻打张祚,向各州郡传送檄文,废黜张祚,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重新拥立凉宁侯张曜灵。易揣、张玲的军队刚渡过黄河,张瓘就击溃了他们。易揣等人单人匹马逃回,张瓘的军队紧追不舍,姑臧城震动恐惧。骁骑将军、敦煌人宋混的哥哥宋修,与张祚有仇隙,害怕遭祸。八月,宋混与弟弟宋澄向西逃跑,聚集了一万多人响应张瓘,回师指向姑臧。张祚派杨秋胡带着张曜灵到东苑,折断他的腰将他杀害,埋在沙坑里,谥号为哀公。
秦王苻生封卫大将军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苻飞为新兴王,这都是他一向亲善的人。征召大司马武都王苻安兼任太尉。任命晋王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守蒲阪;魏王苻庾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陕城。
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对苻生说:“近来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火星进入东井星宿。大角星,是天帝座位;东井星宿,是秦地的分野;根据占卜,不出三年,国家会有重大丧事,大臣被杀戮;希望陛下修德来消除灾祸!”苻生说:“皇后与我共同治理天下,可以应验重大丧事了。毛太傅、梁车骑将军、梁仆射接受遗命辅政,可以应验大臣被杀的事了。”九月,苻生杀害了梁皇后以及毛贵、梁楞、梁安。毛贵,是皇后的舅舅。
右仆射赵韶、中护军赵诲,都是洛州刺史赵俱的堂弟,受到苻生的宠信,于是任命赵俱为尚书令。赵俱坚决以生病为由推辞,对赵韶、赵诲说:“你们不再顾念祖宗,想要做灭门的事!毛贵、梁安有什么罪,却被诛杀?我有什么功劳,却要取代他们?你们可以自己去干,我这就去死!”于是因忧虑而死。
凉国宋混的军队驻扎在武始大泽,为张曜灵发丧。闰月,宋混的军队到达姑臧,凉王张祚逮捕了张瓘的弟弟张琚和儿子张嵩,准备杀掉他们。张琚、张嵩听说后,招募了几百名市井之人,扬言说:“张祚无道,我哥哥的大军已经到达城东,敢动手的诛灭三族!”于是打开西门接纳宋混的军队。领军将军赵长等人害怕获罪,
。〕入阁呼张重华母马氏出殿,立凉武侯玄靓为主。〔靓,疾郢翻,又疾正翻。〕易揣等引兵入殿,收长等,杀之。祚按剑殿上,大呼,叱左右力战。〔呼,火故翻。〕祚素失众心,莫肯为之鬬者,〔为,于伪翻。〕遂为兵人所杀。混等枭其首,〔枭,坚尧翻。〕宣示中外,暴尸道左,城内咸称万岁。以庶人礼葬之,并杀其二子。混、琚上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上,时掌翻。〕赦境内,复称建兴四十三年。〔张祚改建兴年号,见上卷上年。〕时玄靓始七岁。
译进入内室,叫张重华的母亲马氏出殿,立凉武侯张玄靓为主。易揣等人率兵入殿,逮捕张长等人,将他们杀死。张祚按剑站在殿上,大声呼喊,命令左右奋力作战。张祚向来失去人心,没有人肯为他作战,于是被士兵杀死。张混等人将他的首级斩下,向朝廷内外展示,并将尸体暴露在道路旁,城内的人都高呼万岁。用庶人的礼仪将他安葬,并杀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张混、张琚上表尊张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免境内罪人,恢复使用建兴四十三年年号。当时张玄靓才七岁。
张瓘至姑臧,推玄靓为凉王,自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牧、张掖郡公,〔使,疏吏翻。〕以宋混为尚书仆射。陇西人李俨据郡,不受瓘命,用江东年号,〔用永和年号也。〕众多归之。〔为李俨归秦张本。〕瓘遣其将牛讨之,〔将,即亮翻。〕未至,西平人卫綝亦据郡叛,〔綝,丑林翻。〕霸兵溃,奔还。瓘遣弟琚击綝,败之。〔败,补迈翻。〕酒泉太守马基起兵以应綝,瓘遣司马张姚、王国击斩之。
冬,十月,以豫州刺史谢尚督并、冀、幽三州,〔时江左侨立青、冀、并、幽四州于江北。〕镇寿春。〔南渡初,祖逖以豫州刺史治谯城。永昌元年,祖约退屯寿春。成帝咸和四年,庾亮以豫州刺史治芜湖。咸康四年,毛宝以豫州刺史治邾城。六年,庾翼以豫州刺史治芜湖。永和元年,赵胤以豫州刺史治牛渚。二年,尚以豫州刺史治芜湖,今进寿春,皆建康西藩也。进取则屯寿春,守江则多在历阳,守江则多在历阳、芜湖二处。〕
镇北将军段龛与燕主儁书,抗中表之仪,〔儁,段氏出也,故龛与之抗中表之仪。龛,苦含翻;下同。〕非其称帝。儁怒,十一月,以太原王恪为大都督、抚军将军,阳骛副之,以击翕。〔骛,音务。〕
秦以辛牢守尚书令,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为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为司隶校尉。
十二月,高句丽王遣使诣燕纳质修贡,以请其母。〔句,如字,又音驹。丽,力知翻。燕囚钊母,见九十七卷成帝咸康八年。质,音致。〕燕主儁许之,遣殿中将军刁翕送钊母周氏归其国;以钊为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乐浪公,〔乐浪,音洛琅。〕王如故。〔使为高句丽王如故。〕
上党人冯鸯逐燕太守段刚,据安民城,〔魏收地形志:燕上党太守治安民城。安民城在襄垣县,盖永嘉中,刘琨遣张倚所筑,以安上党之民,因以为名。〕自称太守,遣使来降。〔使,疏吏翻。降,户江翻。〕
秦丞相雷弱性刚直,以赵韶、董荣乱政,每公言于朝,〔朝,直遥翻。〕见之常切齿。韶、荣谮之于秦主生,生杀弱儿及其九子、二十七孙。于是诸羌皆有离心。〔雷弱儿,南安羌酋也,以非罪而死,故诸羌皆有离心。〕
生虽谅阴,游饮自若,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锤,传追翻。钳,其廉翻。锯,居御翻。〕可以害人之具,备置左右。即位未几,〔几,居岂翻。〕后妃、公卿已下至于仆隶,凡杀五百余人,截胫、拉胁、锯项、刳胎者,比比有之。〔胫,形定翻,膝下骨直而长者。拉,卢合翻。比,簿计翻。〕
燕主儁以段龛方强,谓太原王恪曰:「若龛遣军拒河,不得渡者,可直取吕护而还。」〔吕护时据野王。〕恪分遣轻军先至河上,具舟楫以观龛志趣。龛弟罴,骁勇有智谋,〔骁,坚尧翻。〕言于龛曰:「慕容恪善用兵,加之众盛,若听其济河,进至城下,恐虽乞降,不可得也。〔降,户江翻;下同。〕请兄固守,罴帅精锐拒之于河,幸而战捷,兄帅大众继之,〔帅,读曰率;下同。〕必有大功。若其不捷,不若早降,犹不失为千户侯也。」龛不从。罴固请不已,龛怒,杀之。
十二年〔(丙辰、三五六)〕
①春,正月,燕太原王恪引兵济河,未至广固百余里,段龛帅众三万逆战。丙申,恪大破龛于淄水,〔据载记,恪破龛于济水之南。今言未至广固百余里,盖至淄水而会战也。水经,浊水径广固城西,东流至广饶,入巨淀,又北合于淄水。〕执其弟钦,斩右长史袁范等。齐王友辟闾蔚被创,〔段龛自称齐王,故置王友之官。蔚,纡勿翻。创,初良翻。〕恪闻其贤,遣人求之,蔚已死,士卒降者数千人。龛脱走,还城固守,恪进军围之。
②秦司空王堕性刚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皆以佞幸进,堕疾之如雠,每朝见,荣未尝与之言。〔每朝句绝。朝,直遥翻。见,如字。〕或谓堕曰:「董君贵幸无比,公宜小降意接之。」堕曰:「董龙是何鸡狗,〔龙,董荣小字。〕而令国士与之言乎!」会有天变,
译张瓘到达姑臧,推举玄靓为凉王,自己担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的州牧、张掖郡公,任命宋混为尚书仆射。陇西人李俨占据郡城,不接受张瓘的命令,使用江东的年号,很多人归附他。张瓘派遣他的将领牛去讨伐李俨,还没到达,西平人卫綝也占据郡城叛变,张霸的军队溃败,逃回。张瓘派遣弟弟张琚攻打卫綝,打败了他。酒泉太守马基起兵响应卫綝,张瓘派遣司马张姚、王国攻打并斩杀了马基。
冬季,十月,任命豫州刺史谢尚督领并、冀、幽三州,镇守寿春。
镇北将军段龛给燕主慕容儁写信,使用表亲之间的礼仪,不承认他称帝。慕容儁大怒,十一月,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大都督、抚军将军,阳骛作为副手,去攻打段龛。
前秦任命辛牢为尚书令,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任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任司隶校尉。
十二月,高句丽王派遣使者到燕国,送人质并进贡,请求接回他的母亲。燕主慕容儁答应了他,派遣殿中将军刁翕护送钊的母亲周氏回到她的国家;任命钊为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为乐浪公,王位像以前一样。
上党人冯鸯驱逐燕国太守段刚,占据安民城,自称太守,派遣使者前来投降。
前秦丞相雷弱性格刚直,因为赵韶、董荣扰乱朝政,经常在朝廷上公开指责他们,见到他们常常咬牙切齿。赵韶、董荣向前秦君主苻生进谗言,苻生杀死了雷弱和他的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于是各羌族部落都产生了离心。
苻生虽然处于守丧期间,游荡饮酒却像平常一样,弯弓露刃,以此接见朝臣,锤、钳、锯、凿等可以害人的器具,都摆放在身边。即位不久,后妃、公卿以下直到仆役,共杀了五百多人,截断小腿、撕裂肋骨、锯断脖子、剖开腹中胎儿的,随处可见。
燕主慕容儁认为段龛正强大,对太原王慕容恪说:“如果段龛派军队在黄河抵抗,不能渡河的话,可以直接夺取吕护然后返回。”慕容恪分派轻装部队先到黄河边,准备船只来观察段龛的意图。段龛的弟弟段罴,骁勇且有智谋,对段龛说:“慕容恪善于用兵,加上兵力强盛,如果让他渡过黄河,进到城下,恐怕即使请求投降,也做不到了。请兄长坚守,我率领精锐部队在黄河边抵抗,如果侥幸战胜,兄长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必定有大功。如果不胜,不如早点投降,还不至于失去千户侯的地位。”段龛不听从。段罴坚持请求不止,段龛大怒,杀了他。
十二年(丙辰,356年)
①春季,正月,燕国太原王慕容恪率军渡过黄河,距离广固还有一百多里,段龛率领三万军队迎战。丙申日,慕容恪在淄水大败段龛,俘虏了他的弟弟段钦,斩杀右长史袁范等人。齐王友辟闾蔚受伤,慕容恪听说他贤能,派人寻找他,辟闾蔚已经死了,士兵投降的有几千人。段龛逃脱,回到城里坚守,慕容恪进军包围了他。
②前秦司空王堕性格刚烈严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国强都凭借谄媚受宠而升迁,王堕像对待仇人一样憎恨他们,每次上朝见面,董荣不曾和他说话。有人对王堕说:“董荣尊贵受宠无与伦比,您应该稍微降低姿态接待他。”王堕说:“董龙是什么鸡犬,竟然让国士和他说话!”恰逢出现天象变异,
荣与强国言于秦主生曰:〔强,其两翻,姓也。〕「今天谴甚重,宜以贵臣应之。」生曰:「贵臣惟有大司马及司空耳。」荣【章:十二行本「荣」下有「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曰:「大司马国之懿亲,不可杀也。」〔大司马谓武都王安,生叔父也。〕乃杀王堕。将刑,荣谓之曰:「今日复敢比董龙于鸡狗乎﹖」〔复,扶又翻。〕堕瞋目叱之。〔瞋,七人翻。〕洛州刺史杜郁,堕之甥也,左仆射赵韶恶之,〔恶,乌路翻。〕谮于生,以为贰于晋而杀之。
译荣与强国对秦主苻生说:“如今上天降下的谴责非常严重,应该用贵臣来应验它。”苻生说:“贵臣只有大司马和司空罢了。”荣说:“大司马是国家的尊贵亲属,不可以杀。”于是杀了王堕。将要行刑时,荣对他说:“今天还敢把董龙比作鸡狗吗?”王堕瞪着眼睛怒斥他。洛州刺史杜郁,是王堕的外甥,左仆射赵韶厌恶他,向苻生进谗言,说杜郁对晋国怀有二心,(苻生)因此杀了杜郁。
壬戌,生宴群臣于太极殿,以尚书令辛牢为酒监,酒酣,生怒曰:「何不强人酒而犹有坐者!〔监,古暂翻。强,其两翻。〕引弓射牢,杀之。〔射,而亦翻。〕群臣惧,莫敢不醉,偃仆失冠,生乃悦。
③匈奴大人刘务桓卒,弟阏头立,将贰于代。二月,代王什翼犍引兵西巡临河,阏头惧,请降。〔犍,居言翻。阏,于葛翻。降,户江翻;下同。〕
④燕太原王恪招抚段龛诸城。〔恪围广固未下,故先招抚其统内诸城。〕己丑,龛所署徐州刺史阳都公王腾举众降,恪命腾以故职还屯阳都。〔段龛置徐州于琅邪阳都县。杜佑曰:汉阳都县故城在沂州沂水县南。〕
⑤秦征东大将军晋王柳遣参军阎负、梁殊使于凉,以书说凉王玄靓。〔使,疏吏翻;下同。说,输芮翻。〕负、殊至姑臧,张瓘见之曰:「我,晋臣也;臣无境外之交,二君何以来辱﹖」负、殊曰:「晋王与君邻藩,虽山河阻绝,风通道会,〔秦使苻柳镇蒲阪,非与凉州邻也,故以风通道会为言。〕故来修好,〔好,呼到翻;下同。〕君何怪焉!」瓘曰:「吾尽忠事晋,于今六世矣。〔轨、寔、茂、骏、重华、曜灵、祚为七世,今言六世,斥祚不以为世数。〕若与苻征东通使,是上违先君之志,下隳士民之节,其可乎!」负、殊曰:「晋室衰微,坠失天命,固已久矣;是以凉之二王北面二赵,唯知机也。〔张茂称藩于前赵,张骏称藩于后赵。〕今大秦威德方盛,凉王若欲自帝河右,则非秦之敌;欲以小事大,则曷若舍晋事秦,长保福禄乎!」瓘曰:「中州好食言,〔好,呼到翻。〕向者石氏使车适返,而戎骑已至,〔使,疏吏翻。永和二年,张重华嗣位,遣使奉章于石虎,虎继遣王擢来寇。骑,奇寄翻。〕吾不敢信也。」负、殊曰:「自古帝王居中州者,政化各殊,赵为奸诈,秦敦信义,岂得一概待之乎!〔概所以平斗斛,一概待之,言无所高下也。〕张先、杨初皆阻兵不服,先帝讨而擒之,〔擒张先见九十八卷六年,未尝擒杨初也,负、殊姑为是言耳。〕赦其罪戾,宠以爵秩,固非石氏之比也。」瓘曰:「必如君言,秦之威德无敌,何不先取江南,则天下尽为秦有,征东何辱命焉!」负、殊曰:「江南文身之俗,〔古者荆蛮之俗,断发文身以避蛟龙之害。负、殊以此斥言之耳。是时衣冠文物,皆在江南,且正朔所在也。负、殊吠尧刺由,知各为其主而已!〕道污先叛,化隆后服。〔郑玄曰:污,犹杀也。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世之说者以为荆、楚轻悍,道污先叛,化隆后服,故负、殊亦以此斥言江南。〕主上以为江南必须兵服,河右可以义怀,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好,呼到翻。〕若君不达天命,则江南得延数年之命,而河右恐非君之土也。」瓘曰:「我跨据三州,〔三州谓凉、河、沙,张茂及张骏所分置者也。〕带甲十万,西苞葱岭,东距大河,伐人有余,况于自守,何畏于秦!」负、殊曰:「贵州山河之固,孰若殽、函﹖民物之饶,孰若秦、雍﹖〔雍,于用翻。〕杜洪、张珥,因赵氏成资,兵强财富,有囊括关中、席卷四海之志,先帝戎旗西指,冰消云散,旬月之间,不觉易主。〔事见九十八卷六年。〕主上若以贵州不服,赫然奋怒,控弦百万,鼓行而西,未知贵州将何以待之﹖」瓘笑曰:「兹事当决之于王,非身所了。」〔了,决也。〕负、殊曰:「凉王虽英睿夙成,然年在幼冲;君居伊、霍之任,国家安危,系君一举耳。」瓘惧,乃以玄靓之命遣使称藩于秦,秦因玄靓所称官爵而授之。
⑥将军刘度攻秦青州刺史王朗于卢氏;〔卢氏县,汉属弘农郡,晋属上洛郡,唐属虢州。〕燕将军慕舆长卿入轵关,攻秦幽州刺史强哲于裴氏堡。〔永嘉之乱,裴氏举宗据险筑堡以自守,后人因而置屯戍,故堡犹有裴氏之名,盖在河东界。长,知两翻。〕秦主生遣前将军新兴王飞拒度,建节将军邓羌拒长卿。飞未至而度退。羌与长卿战,大破之,获长卿及甲首二千余级。
⑦桓温
译壬戌日,苻生在太极殿设宴款待群臣,任命尚书令辛牢为酒监。酒喝得正酣时,苻生愤怒地说:“为什么不强迫别人喝酒,竟然还有坐着没醉的人!”于是拉弓射杀辛牢。群臣恐惧,没有谁敢不喝醉,纷纷倒下,帽子都掉了,苻生这才高兴。
③匈奴大人刘务桓去世,他的弟弟阏头继位,打算背叛代国。二月,代王什翼犍率领军队向西巡视,到达临河,阏头感到恐惧,请求投降。
④燕国太原王慕容恪招抚段龛管辖下的各座城池。己丑日,段龛所任命的徐州刺史、阳都公王腾率领部众投降,慕容恪命令王腾以原来的官职返回驻守阳都。
⑤秦国征东大将军、晋王苻柳派遣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前凉,带着书信游说凉王张玄靓。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瓘接见他们说:“我是晋朝的臣子;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你们二位为什么来屈尊拜访?”阎负、梁殊说:“晋王与您是邻国藩臣,虽然山河阻隔,但风气相通,道路交汇,所以前来修好,您为什么感到奇怪呢!”张瓘说:“我尽心竭力侍奉晋朝,到现在已经六代了。如果与苻征东互通使节,这是对上违背先君的遗志,对下败坏士人的节操,这怎么可以呢!”阎负、梁殊说:“晋朝衰微,丧失天命,已经很久了;因此前凉的两代君王向北臣服于两个赵国,只是懂得审时度势罢了。现在大秦威德正盛,凉王如果想自己在河右称帝,那就不是秦国的对手;如果想以小国侍奉大国,那么为什么不放弃晋朝而侍奉秦国,长久地保全福禄呢!”张瓘说:“中原的人喜欢食言,先前石氏的使者刚返回,他们的骑兵就已经到了,我不敢相信。”阎负、梁殊说:“自古以来帝王统治中原的,政治教化各不相同,赵国奸诈,秦国崇尚信义,怎么能一概而论呢!张先、杨初都凭借兵力不服从,先帝讨伐并擒获了他们,赦免他们的罪过,用爵位官职宠信他们,本来就不是石氏能比拟的。”张瓘说:“如果像你们所说,秦国的威德无敌,为什么不先攻取江南,那么天下就全归秦所有了,征东将军何必辱命前来呢!”阎负、梁殊说:“江南有文身的习俗,道路污浊时先叛乱,教化隆盛时后归服。皇上认为江南必须用武力征服,河右可以用道义怀柔,所以派遣使者先来申明友好的意愿。如果你们不通晓天命,那么江南可以延长几年的寿命,而河右恐怕就不是你们的土地了。”张瓘说:“我占据三个州,拥有精兵十万,向西囊括葱岭,向东抵住大河,攻打别人都绰绰有余,何况只是自守,为什么要害怕秦国!”阎负、梁殊说:“贵国的山河险固,哪里比得上崤山、函谷关?百姓物资的丰饶,哪里比得上秦、雍二州?杜洪、张珥,凭借赵国留下的资财,兵强财足,有囊括关中、席卷四海的志向,先帝战旗向西一指,他们就像冰消云散一样,在一个月之内,不知不觉就换了主人。皇上如果因为贵国不服从而勃然大怒,率领百万弓箭手,擂鼓向西进军,不知道贵国将用什么来对付他们?”张瓘笑着说:“这件事应当由大王决定,不是我所能决断的。”阎负、梁殊说:“凉王虽然英明睿智,但年纪尚小;您处于伊尹、霍光那样的职位,国家的安危,系于您的一举一动。”张瓘感到恐惧,于是以张玄靓的名义派遣使者向秦国称臣纳贡,秦国就按照张玄靓所自称的官爵授予他。
⑥将军刘度在卢氏进攻秦国青州刺史王朗;燕国将军慕舆长卿进入轵关,在裴氏堡进攻秦国幽州刺史强哲。秦王苻生派遣前将军、新兴王苻飞抵御刘度,建节将军邓羌抵御慕舆长卿。苻飞还没到达,刘度就撤退了。邓羌与慕舆长卿交战,大败燕军,俘获慕舆长卿以及斩首两千多级。
⑦桓温
请移都洛阳,修复园陵,章十余上;〔上,时掌翻。〕不许。拜温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以讨姚襄。
译请求迁都洛阳,修复皇家陵寝,奏章呈上十余次;〔上,时掌翻。〕朝廷没有准许。任命温为征讨大都督,统督司州、冀州两州的军事,去讨伐姚襄。
⑧三月,秦主生发三辅民治渭桥,〔治,直之翻。〕金紫光禄大夫程肱谏,以为妨农;生杀之。
⑨夏,四月,长安大风,发屋拔木。〔风卷屋瓦,抓檐桷为发屋。〕秦宫中惊扰,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秦主生推告贼者,刳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强平谏曰:「天降灾异,陛下当爱民事神,缓刑崇德以应之,乃可弭也。」〔弭,止也。〕生怒,凿其顶而杀之。卫将军广平王黄眉、前将军新兴王飞、建节将军邓羌,以平,太后之弟,叩头固谏;生弗听,出黄眉为左冯翊、飞为右扶风、羌行咸阳太守,〔前汉扶风渭城县,秦之咸阳也,后汉、晋省。魏收地形志:咸阳郡治石安县,即汉渭城也,石勒更名。是郡盖永嘉之后群胡所置也。〕犹惜其骁勇,故皆弗杀。〔骁,坚尧翻。〕五月,太后强氏以忧恨卒,谥曰明德。
⑩姚襄自许昌攻周成于洛阳。〔周成袭据洛阳,见上卷十年。〕
▯六月,秦主生下诏曰:「朕受皇天之命,君临万邦;嗣统以来,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杜预曰:讟,诽也。讟,徒木翻。〕杀不过千,而谓之残虐!行者比肩,未足为希。〔希,少也。〕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复,扶又翻。〕
自去春以来,潼关之西,至于长安,虎狼为暴,昼则继道,〔言虎狼相继于路也。「继」,蜀本作「断」。〕夜则发屋,不食六畜,〔畜,许又翻。〕专务食人,凡杀七百余人。民废耕桑,相聚邑居,而为害不息。秋,七月,秦群臣奏请禳灾,〔禳,如羊翻,除殃祭也。〕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何禳之有!且天岂不爱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杀之耳!」〔史言苻生之虐甚于桀、纣。〕
丙子,燕献怀太子晔卒。
姚襄攻洛阳,踰月不克。长史王亮谏曰:「明公英名盖世,兵强民附。今顿兵坚城之下,力屈威挫,或为他寇所乘,此危亡之道也!」襄不从。
桓温自江陵北伐,遣督护高武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河上,自帅大兵继进。〔帅,读曰率;下同。〕与寮属登平乘楼〔平乘楼,大船之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任不任其责!」〔以王衍等尚清谈而不恤王事,以致夷狄乱华也。〕记室陈郡袁宏曰:〔晋诸公、诸从公府皆有记室,掌表疏、笺记、书檄。〕「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温意以牛况宏,徒能糜俸禄而无经世之用。刘表字景升。噉,徒滥翻,又徒览翻。羸,伦为翻。牸,疾置翻,牝牛也。〕魏武入荆州,〔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曹操入荆州。〕杀以享军。」
八月,己亥,温至伊水,〔伊水在洛阳城南。〕姚襄撤围拒之,匿精锐于水北林中,遣使谓温曰:「承亲帅王师以来,襄今奉身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拜伏道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敬山陵,无豫君事。欲来者便前,相见在近,无烦使人。」〔使,疏吏翻。〕襄拒水而战,温结陈而前,〔陈,读曰阵。〕亲被甲督战,〔被,皮义翻。〕襄众大败,死者数千人。襄帅麾下数千骑奔于洛阳北山,〔洛阳北山,北芒山也。骑,奇寄翻。〕其夜,民弃妻子随襄者五千余人。襄勇而爱人,虽战屡败,民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温军中传言襄病创已死,〔创,初良翻。〕许、洛士女为温所得者,无不北望而泣。〔史言姚襄得人心。〕襄西走,温追之不及。弘农杨亮自襄所来奔,温问襄之为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俦,等也,类也。〕
周成帅众出降,〔降,户江翻;下同。〕温屯故太极殿前,既而徙屯金墉城。己丑,谒诸陵,有毁坏者修复之,各置陵令。〔汉起陵邑,邑各置令,后遂因之,诸陵各置陵令,属太常。〕表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洛阳。以尚未至,留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阳,卫山陵,徙降民三千余家于江、
译⑧三月,前秦君主苻生征发三辅地区的百姓修筑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进谏,认为这会妨害农事;苻生将他杀害。
⑨夏季,四月,长安刮起大风,掀翻屋顶,拔起树木。前秦宫廷中惊恐骚乱,有人声称盗贼来了,宫门白天也关闭,过了五天才停止。前秦君主苻生追查告发盗贼的人,剖开他的胸膛挖出心脏。左光禄大夫强平进谏说:“上天降下灾异,陛下应当爱护百姓、敬奉神灵,放宽刑罚、推崇德行来应对,这样才能消除灾祸。”苻生发怒,凿开强平的头顶将他杀害。卫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前将军新兴王苻飞、建节将军邓羌,因为强平是太后的弟弟,磕头坚决劝谏;苻生不听,将苻黄眉调出京城任左冯翊,苻飞任右扶风,邓羌代理咸阳太守,还爱惜他们的骁勇,所以都没有杀害他们。五月,太后强氏因忧虑愤恨去世,谥号为明德。
⑩姚襄从许昌进攻驻守洛阳的周成。
〇六月,前秦君主苻生下诏说:“我承受皇天的使命,统治万邦;继承皇统以来,有什么不善之处,而诽谤的声音,却充满天下!杀人不超过一千,就称我为残暴!行走的人肩并肩,还不足以说稀少。我正打算施行严酷的刑罚,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自从去年春天以来,潼关以西,直到长安,虎狼肆虐,白天在路上接连出现,夜晚就掀翻房屋,不吃六畜,专门吃人,共杀死七百多人。百姓荒废耕种桑麻,聚集在城邑居住,但祸害仍不停止。秋季,七月,前秦群臣上奏请求举行禳灾仪式,苻生说:“野兽饥饿时就吃人,吃饱了自然会停止,有什么可禳灾的!况且上天难道不爱百姓吗,正是因为犯罪的人多,所以帮助我杀他们罢了!”
丙子日,燕献怀太子慕容晔去世。
姚襄进攻洛阳,超过一个月未能攻克。长史王亮进谏说:“将军英名盖世,兵力强大,百姓归附。如今在坚固的城下驻扎军队,力量耗尽,威望受挫,或许会被其他敌寇乘虚而入,这是危亡的道路啊!”姚襄不听。
桓温从江陵北伐,派遣督护高武占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驻屯河上,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进发。与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感叹说:“竟让神州沉沦,百年间变成废墟,王夷甫等人难道能不担此责任吗!”记室陈郡人袁宏说:“国运有兴盛衰败,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草豆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致远,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杀了它来犒劳军队。”
八月,己亥日,桓温到达伊水,姚襄撤去包围抵抗他,将精锐部队隐藏在水北的树林中,派遣使者对桓温说:“听说您亲自率领王师前来,姚襄现在归顺朝廷,希望您命令三军稍微后退,我将在道路左边拜伏。”桓温说:“我旨在收复中原,向皇陵致敬,不干预你的事务。想来的就上前,相见就在眼前,不必麻烦派使者。”姚襄在水边抵抗作战,桓温结成阵势前进,亲自披甲督战,姚襄的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姚襄率领手下几千骑兵逃往洛阳北山,当夜,百姓抛弃妻儿跟随姚襄的有五千多人。姚襄勇猛且爱护百姓,虽然屡次战败,百姓知道姚襄所在的地方,就扶老携幼,奔跑着投奔他。桓温军中传言姚襄因伤重已死,被桓温俘获的许昌、洛阳男女,没有不向北望而哭泣的。姚襄向西逃跑,桓温追赶不及。弘农人杨亮从姚襄那里来投奔,桓温问姚襄为人如何,杨亮说:“姚襄神明气度,是孙策一类的人,而且雄武超过他。”
周成率领众人出城投降,桓温驻扎在旧太极殿前,不久移驻金墉城。己丑日,拜谒各座皇陵,有毁坏的加以修复,各设置陵令。上表推荐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驻守洛阳。因为谢尚还未到达,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郡太守戴施,率领两千人戍守洛阳,护卫皇陵,将投降的百姓三千多家迁徙到江
姚襄奔平阳,秦并州刺史尹赤复以众降襄,〔尹赤叛襄见上卷八年。〕襄遂据襄降。〔襄陵县,汉属河东郡,晋属平阳郡;后魏改襄陵为禽昌县,隋、唐复曰襄陵。〕秦大将军张平击之,〔永和七年,张平降秦,已而贰于燕。通鉴以秦所授官系之。〕襄为平所败,〔败,补迈翻。〕乃与平约为兄弟,各罢兵。
▯段龛遣其属段薀【严:「薀」改「蕴」。】来求救,〔薀,纡粉翻。〕诏徐州刺史荀羡将兵随薀救之。羡至琅邪,〔此古琅邪也。〕惮燕兵之强不敢进。王腾寇鄄城,〔鄄城县,汉属东郡,晋属濮阳。此非古鄄城县,盖侨县也。〕羡进攻阳都,会霖雨,城坏,获腾,斩之。〔段龛署王腾为徐州刺史,屯阳都,时降于燕,为燕来寇。〕
冬,十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秦主生夜食枣多,旦而有疾,召太医令程延,使诊之,〔诊,止尹翻,候脉也。〕延曰:「陛下无他疾,食枣多耳。」生怒曰:「汝非圣人,安知吾食枣!」遂斩之。
燕大司马恪围段龛广固,诸将请急攻之,恪曰:「用兵之势,有宜缓者,有宜急者,不可不察。若彼我势敌,外有强援,恐有腹背之患,则攻之不可不急。若我强彼弱,无援于外,力足制之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毙;兵法十围五攻,正谓此也。〔孙子曰: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龛兵尚众,未有离心;济南之战,〔即淄水之战。曰济南者,以济水南北大界言之。〕非不锐也,但龛用之无术,以取败耳。今凭阻坚城,上下戮力,我尽锐攻之,计数日【章:十二行本「日」作「旬」;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可拔,然杀吾士卒必多矣。自有事中原,兵不蹔息,〔蹔,与暂同。〕吾每念之,夜而忘寐,柰何轻用其死乎!要在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军中闻之,人人感悦。于是为高墙深堑以守之。〔堑,七艳翻。〕齐人争运粮以馈燕军。
龛婴城自守,樵采路绝,城中人相食。龛悉众出战,恪破之于围里,〔时外筑长围,故战于围里。〕先分骑屯诸门,〔屯广固城诸门也。骑,奇寄翻。〕龛身自冲荡,〔荡,徒朗翻,又他浪翻。〕仅而得入,余兵皆没。于是城中气沮,莫有固志。〔沮,在吕翻。〕十一月,丙子,龛面缚出降,并执朱秃送蓟。〔降,户江翻。蓟,音计。〕恪抚安新民,悉地齐地,徙鲜卑、胡、羯三千余户于蓟。燕王儁具朱秃五刑,〔朱秃杀慕容钩而奔龛,见上卷十年。〕以段龛为伏顺将军。恪留慕容尘镇广固,以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乃还。
殷,彭之子也。彭时为燕大长秋,以书戒殷曰:「王弥、曹嶷,必有子孙,〔嶷,鱼力翻。〕汝善招抚,勿寻乱源!」〔长,知两翻。〕殷推求,得弥从子立、嶷孙岩于山中,请与相见,深结意分,〔从,才用翻;下同。分,扶问翻。〕彭复遣使遗以车马衣服,〔复,扶又翻。遗,于季翻。〕郡民由是大和。〔鞠彭自东莱归燕,见九十一卷元帝大兴二年。〕
荀羡闻龛已败,退还下邳,留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将三千人守琅邪,参军谯国戴梅等二千人守泰山。〔杨正衡曰:梅,音遁。〕燕将慕容兰屯汴城,〔汴城,即浚仪城。余谓「汴」当「卞」。鲁国卞县城也。刘昫曰:兖州泗水县,卞县口城也。〕羡击斩之。
诏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持节如洛阳,修五陵。〔宣帝陵在河阴首阳山;景帝陵曰峻平,文帝陵曰崇阳,武帝陵曰峻阳,惠帝陵曰太阳。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车,尺奢翻。〕十二月,庚戌,帝及群臣皆服缌,临于太极殿三日。〔缌,十五升布,抽去其半。临,力鸩翻。〕
司州都督谢尚以疾不行,以丹阳尹王胡之代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未行而卒」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胡之,廙之子也。〔王廙,王敦之从弟,见八十九卷愍帝建兴三年。廙,羊至翻,又逸职翻。〕
是岁,仇池公杨国从父俊杀国自立;以俊为仇池公。
译姚襄逃奔平阳,前秦并州刺史尹赤再次率领部众投降姚襄。(尹赤背叛姚襄的事见上卷八年。)姚襄于是占据襄陵。(襄陵县,汉代属河东郡,晋代属平阳郡;后魏改襄陵为禽昌县,隋唐又改回襄陵。)前秦大将军张平攻打他,(永和七年,张平投降前秦,不久又对后燕产生二心。《资治通鉴》按前秦所授官职来称呼他。)姚襄被张平打败,(败,补迈翻。)于是与张平结为兄弟,各自罢兵。
段龛派遣他的部属段蕴来求救,(蕴,纡粉翻。)朝廷下诏命徐州刺史荀羡率领军队跟随段蕴去救援。荀羡到达琅邪,(这是古琅邪。)畏惧燕军强大不敢前进。王腾侵犯鄄城,(鄄城县,汉代属东郡,晋代属濮阳郡。这不是古鄄城县,大概是侨置县。)荀羡进攻阳都,恰逢连日大雨,城墙倒塌,俘获王腾,将他斩首。(段龛任命王腾为徐州刺史,驻守阳都,当时他投降了后燕,为后燕前来侵犯。)
冬季,十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前秦君主苻生夜间吃枣太多,早晨因而生病,召太医令程延,让他诊脉,(诊,止尹翻,候脉的意思。)程延说:“陛下没有其他疾病,只是吃枣太多罢了。”苻生愤怒地说:“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枣!”于是将他斩首。
后燕大司马慕容恪包围段龛的广固,众将领请求急速攻打,慕容恪说:“用兵的策略,有适宜缓攻的,有适宜急攻的,不可不仔细考察。如果敌我势力相当,外面有强大的援军,担心有腹背受敌的祸患,那么攻打就不能不急。如果我强敌弱,外面没有援军,力量足以制服对方,应当牵制围困,等待他们自行灭亡;兵法说十倍于敌则包围,五倍于敌则进攻,正是指这种情况。(《孙子兵法》说:用兵的原则,十倍于敌就包围,五倍于敌就进攻。)段龛的兵力还很多,没有离心离德;济南之战,(即淄水之战。称济南,是以济水南北大界而言。)并非不勇猛,只是段龛指挥无方,才导致失败。现在他们凭借坚固城池,上下同心协力,我们倾尽全力攻打,计算几天(章:十二行本“日”作“旬”;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可以攻克,但必定会大量杀伤我的士兵。自从中原有事以来,战争不曾暂时停息,(蹔,与暂同。)我每次想到这些,夜里都睡不着觉,怎么能轻易让他们送死呢!关键在于夺取城池,不必追求立功迅速!”众将领都说:“这是我们所不及的。”军中听到这话,人人感动喜悦。于是修筑高墙深沟来围困他们。(堑,七艳翻。)齐地百姓争着运送粮食来供给燕军。
段龛环城自守,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城中人互相残杀吃人。段龛率领全部军队出战,慕容恪在围栅内打败他,(当时外面修筑长围,所以在围栅内作战。)事先分派骑兵驻守各城门,(驻守广固城各城门。骑,奇寄翻。)段龛亲自冲杀,(荡,徒朗翻,又他浪翻。)勉强得以进入城中,其余士兵全部覆没。于是城中士气沮丧,没有人再有坚守的意志。(沮,在吕翻。)十一月,丙子,段龛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并抓获朱秃送往蓟城。(降,户江翻。蓟,音计。)慕容恪安抚新民,全部平定齐地,迁徙鲜卑、胡、羯三千多户到蓟城。燕王慕容儁对朱秃施用五刑,(朱秃杀害慕容钩后逃奔段龛,见上卷十年。)任命段龛为伏顺将军。慕容恪留下慕容尘镇守广固,任命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鮮于亮为齐郡太守,于是返回。
鞠殷是鞠彭的儿子。鞠彭当时担任后燕大长秋,写信告诫鞠殷说:“王弥、曹嶷,必定有子孙,(嶷,鱼力翻。)你要好好招抚,不要寻找祸乱的根源!”(长,知两翻。)鞠殷推求访查,在山中找到了王弥的侄子王立、曹嶷的孙子曹岩,请求与他们相见,深交结下情谊,(从,才用翻;下同。分,扶问翻。)鞠彭又派遣使者赠送车马衣服,(复,扶又翻。遗,于季翻。)郡中百姓因此非常和睦。(鞠彭从东莱归附后燕,见九十一卷元帝大兴二年。)
荀羡听说段龛已经失败,退回到下邳,留下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率领三千人守琅邪,参军谯国人戴梅等两千人守泰山。(杨正衡说:梅,音遁。)后燕将领慕容兰驻守汴城,(汴城,即浚仪城。我认为“汴”应为“卞”。鲁国卞县城。刘昫说:兖州泗水县,卞县城。)荀羡攻打并斩杀了他。
朝廷下诏派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人持节前往洛阳,修缮五陵。(宣帝陵在河阴首阳山;景帝陵叫峻平,文帝陵叫崇阳,武帝陵叫峻阳,惠帝陵叫太阳。散,悉亶翻。骑,奇寄 flip。车,尺奢翻。)十二月,庚戌,皇帝及群臣都穿缌麻丧服,在太极殿临丧三天。(缌,十五升布,抽去其半。临丧,力鸩翻。)
司州都督谢尚因病不能赴任,由丹阳尹王胡之代替。(章:十二行本“之”下有“未行而卒”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王胡之是王廙的儿子。(王廙,王敦的堂弟,见八十九卷愍帝建兴三年。王廙,羊至翻,又逸职翻。)
这一年,仇池公杨国堂弟杨俊杀害杨国自立;任命杨俊为仇池公。
升平元年〔(丁巳、三五七)〕
①春,正月,壬戌朔,帝加元服;太后诏政,大赦,改元,太后徙居崇德宫。
②燕主儁征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逸夫妇共载鹿车;子璋数十骑,服饰甚丽,奉迎于道。逸大怒,闭车不与言,到城,深责之,〔到城,谓到蓟城也。永和八年,燕王都蓟,于龙城置留台,以乙逸领留务,盖以幽州刺史镇龙城也。骑,奇寄翻。〕璋犹不悛。〔悛,丑缘翻;下同。〕逸常忧其败,而璋更被擢任,历中书令、御史中丞。〔被,皮义翻。〕逸乃叹曰:「吾少自修立,〔少,诗照翻。〕克己守道,仅能免罪。璋不治节检,专为奢纵,〔治,直之翻。〕而更居清显,此岂惟璋之忝幸,实时世之陵夷也。」
③二月,癸丑,燕主儁立其子中山暐为太子,大赦,改云光寿。
④太白入东井。秦有司秦:「太白罚星,东井秦分,〔分,扶问翻。〕必有暴兵起京师。」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为渴耳,〔为,于伪翻。〕何所怪乎!」
⑤姚襄将图关中,夏,四月,自北屈进屯杏城,〔北屈县,汉属河东郡,晋属平阳郡。师古曰:屈,居勿翻。晋公子夷吾所居。班志,禹贡壶口山在北屈县东南。水经注:北屈西距河十里,孟门山在河上。襄盖自北屈渡河而屯杏城。五代志:汾州昌宁县有壶口山。宋白曰:慈州吉乡县,汉北屈县;今县北二十一里古城,即汉理。魏收地形志,澄城县有杏城。师古曰:澄城,汉冯翊之征县也。征,音惩。据载记,杏城在马兰山北。杜佑曰:姚苌置杏城镇,在今坊州西七里。〕遣辅国将军姚兰略地敷城,〔敷城,唐坊州鄜城县是也;后魏置敷城县,隋改曰鄜城。〕曜武将军姚益生、〔曜武将军,盖赵石氏所署置。〕左将军王钦卢各将兵招纳诸羌、胡。兰,襄之兄;〔从,才用翻。〕益生,襄之兄也。羌、胡及秦民归之者五万余户。秦将苻飞龙击兰,擒之。襄引兵进据黄洛;秦主生遣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平北将军苻道、龙骧将军东海王坚、〔骧,思将翻。〕建节将军邓羌〔汉、魏之间置建节中郎将,后以为将军号。〕将步骑万五千以御之。襄坚壁不战。羌谓黄眉曰:「襄为桓温。张平所败,锐气丧矣。〔败,补迈翻。丧,息浪翻。〕然其为人强狼,〔狠,户垦翻。〕若鼓噪扬旗,直压其垒,彼必忿恚而,〔恚,于避翻。〕可一战擒也。」五月,羌帅骑三千压其垒门而陈,〔帅,读曰率。骑,奇寄翻。陈,读曰阵。〕襄怒,悉众出战。羌阳不胜而走,襄追之至于三原,〔三原在汉冯翊池阳县界。宋白曰:苻坚于髪嶭北置三原护军,后周置三原县。〕羌回骑击之,黄眉等以大众继至,襄兵大败。襄所乘骏马曰黧眉騧,〔黧,音黎,又音良脂翻。黑而黄色曰黧。騧,古瓜翻。黄马黑喙曰騧。〕马倒,秦兵擒而斩,弟苌帅其众降。〔苌,仲良翻。降,户江翻。〕襄载其父弋仲之柩在军中,〔柩,巨救翻。在床曰尸,在棺曰柩。〕秦主生以王礼葬弋仲于孤盘,〔孤盘,在天水冀县界。〕亦以公礼葬襄。【章:十二行本「襄」下有「广平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黄眉等还长安,生不之赏,数众辱黄眉。〔数,所角翻。〕黄眉怒,谋弒生;发觉,伏诛;事连王公亲戚,死者甚众。
⑥戊寅,燕主儁遣抚军将军垂、中军将军虔、护军将军平熙帅步骑八万攻敕勒于塞北,〔新唐书曰:敕勒,其先匈奴也,元魏时号高车部,其后讹为「铁勒」,唐之铁勒十五种是也。载记作「丁零繿勤〔勒〕」。〕大破之,俘斩十余万,获马十三万匹,牛羊亿万头。
⑦匈奴单于贺赖头帅部落三万五千口降燕,〔自东汉以来,匈奴入居塞内者凡十九种,贺赖其一也。单,音蝉。〕燕人处之代郡平舒城。〔汉代郡有平舒县,勃海有东平舒县。东平舒,后汉属河间国,晋属章武国。代郡之平舒,未尝改属;书代郡以别章武之平舒。代郡之平舒,当在唐蔚之北界。处,昌吕翻。〕
⑧秦主生梦大鱼食蒲,〔苻氏,本蒲家也,故以梦
译升平元年(丁巳,公元357年)
①春季,正月壬戌初一,皇帝行加冠礼;太后下诏处理政事,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太后迁居崇德宫。
②燕国君主慕容儁征召幽州刺史乙逸担任左光禄大夫。乙逸夫妇同乘一辆鹿车;儿子乙璋率领几十名骑兵,服饰非常华丽,在路上迎接。乙逸大怒,关上车门不与乙璋说话,到达蓟城后,严厉责备他,乙璋仍然不悔改。乙逸常担心他会败坏家业,而乙璋反而得到提拔任用,历任中书令、御史中丞。乙逸于是感叹说:“我年轻时注重修身立命,克制自己坚守正道,仅仅能够免除罪责。乙璋不修养节操检点行为,专门奢侈放纵,却反而身居清贵显要之位,这哪里只是乙璋的侥幸玷污职位,实在是世道衰微的表现。”
③二月癸丑,燕国君主慕容儁立他的儿子中山王慕容暐为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云光寿。
④太白星进入东井星宿。秦国官员说:“太白星是罚星,东井是秦国的分野,一定会有暴兵在京师兴起。”秦国君主苻生说:“太白星进入井宿,只是自己口渴罢了,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⑤姚襄打算谋取关中,夏季,四月,从北屈进军驻扎在杏城,派遣辅国将军姚兰攻取敷城,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卢各自率领军队招纳各羌、胡部落。姚兰是姚襄的哥哥;姚益生也是姚襄的哥哥。羌、胡以及秦国百姓归附他们的有五万多户。秦国将领苻飞龙攻击姚兰,擒获了他。姚襄率领军队前进占据黄洛;秦国君主苻生派遣卫大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平北将军苻道、龙骧大将军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抵御他。姚襄坚守营垒不作战。邓羌对苻黄眉说:“姚襄被桓温、张平打败,锐气已经丧失了。然而他为人强悍凶狠,如果擂鼓呐喊扬起旗帜,直接压迫他的营垒,他一定愤怒怨恨而出战,可以一战擒获他。”五月,邓羌率领骑兵三千人压迫他的营垒大门列阵,姚襄愤怒,率领全部军队出战。邓羌假装不胜而逃跑,姚襄追击他到达三原,邓羌回马攻击他,苻黄眉等人率领大军随后赶到,姚襄军队大败。姚襄所骑乘的骏马名叫黧眉騧,马跌倒,秦军擒获并斩杀了姚襄,弟弟姚苌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姚襄在军中载着他父亲姚弋仲的灵柩,秦国君主苻生用王礼在孤盘安葬姚弋仲,也用公爵礼仪安葬姚襄。苻黄眉等人回到长安,苻生不赏赐他们,多次当众侮辱苻黄眉。苻黄眉愤怒,谋划弑杀苻生;事情被发觉,伏法被杀;事情牵连到王公亲戚,死的人很多。
⑥戊寅,燕国君主慕容儁派遣抚军将军慕容垂、中军将军慕容虔、护军将军平熙率领步兵骑兵八万在塞北攻击敕勒,大败敕勒,俘虏斩杀十余万人,获得马十三万匹,牛羊数以亿计。
⑦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领部落三万五千口投降燕国,燕国人安置他们在代郡平舒城。
⑧秦国君主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苻氏,本是蒲家,所以用梦
鱼食蒲为异。〕又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生乃诛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并其七子、十孙。金紫光禄大夫牛夷惧祸,求为荆州;〔秦荆州治丰阳川。〕生不许,以为中军将军,引见,调之曰:〔调,徒雕翻。调,戏也。〕「牛性迟重,善持辕轭;〔辕,辀也。辕前曰轭,加之牛项。轭,音厄。〕虽无骥足,动负百石。」夷曰:「虽服大车,未经峻壁;愿试重载,乃知勋绩。」〔载,才再翻。〕生笑曰:「何其快也!公嫌所载轻乎﹖朕将以鱼公爵位处公。」〔处,昌吕翻。〕夷惧,归而自杀。
译鱼遵吃蒲草被视为异象。〕又有长安民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子皆为王女子为公。”于是生诛杀了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连同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金紫光禄大夫牛夷畏惧祸患,请求出任荆州刺史;〔秦朝的荆州治所在丰阳川。〕生不答应,任命他为中军将军,召见他,戏弄他说:〔调,音徒雕。调,戏弄。〕“牛性迟缓稳重,善于驾驭车辕;〔辕,即辀。车辕前端叫轭,架在牛颈上。轭,音厄。〕虽然没有骏马的脚力,行动时却能背负百石重物。”牛夷说:“虽然驾驭大车,却未曾经过陡峭的崖壁;希望让我尝试承载重物,才能知晓我的功勋业绩。”〔载,音才再。〕生笑着说:“多么爽快啊!您是嫌所载的东西太轻吗?朕将用鱼遵的爵位来安置您。”〔处,音昌吕。〕牛夷恐惧,回家后自杀。
生饮酒无昼夜,或连月不出,奏事不省,往往寝落,〔省,悉景翻。「落」,当作「格」,音阁。留止不下曰格。〕或醉中决事;左右因以为奸,赏罚无准。或至申酉乃出视朝,〔朝,直遥翻。〕乘醉多所杀戮。自以眇目,讳言「残、缺、偏、只、少、无、不具」之类,误犯而死者,不可胜数。〔胜,音升。数,所具翻。〕好生剥牛、羊、驴、马,燖鸡、豚、鹅、鸭,,〔好,呼到翻。燖,徐廉翻。汤瀹去其毛曰燖。〕纵之殿前,数十为群。或剥人面皮,使之歌舞,临观以为乐。〔乐,音洛。〕尝问左右曰:「自吾临天下,汝外间何所闻!」或对曰:「圣明宰世,赏罚明当,〔当,丁浪翻。〕天下唯歌太平。」怒曰:「汝媚我也!」引而斩之。他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微过。」又怒曰:「汝谤我也!」亦斩之。勋旧亲戚,诛之殆尽,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东海王坚,素有时誉,〔时誉者,为时人所称美也。〕与故姚襄参军薛赞、权翼善。赞、翼密说坚曰:〔说,输芮翻。〕「主上猜忍暴虐,中外离心,方今宜主秦祀者,非殿下而谁!愿早为计,勿使他姓得之!」坚以问尚书吕婆楼,婆楼曰:「仆,刀镮上人耳,〔魏、晋之间,率以刀镮筑杀人;言将为生所杀也。或曰:刀以锋刃为用,刀镮以上无所用之;婆楼以自喻。镮,户关翻。〕不足以办大事。仆里舍有王猛,其人谋略不世出,〔不世出者,言世间不常生此人。〕殿下宜请而咨之。」坚因婆楼以招猛,一见如旧支;语及时事,坚大悦,自谓如刘玄德之遇诸葛孔明也。〔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
六月,太史令康权言于秦主生曰:〔姓谱曰:康,卫康叔之后,亦西胡姓。〕「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太微,连东井,〔孛,蒲内翻。〕自去月上旬,沈阴不雨,以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此亦据洪范五行传言之也。沈,持林翻。〕生怒,以为妖言,扑杀之。〔妖,于骄翻。扑,弼角翻。〕
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谓坚曰:「主上失德,上下嗷嗷,〔嗷嗷,众口愁声。〕人怀异志,燕、晋二方,伺隙而动,〔伺,相吏翻。〕恐祸发之日,家国俱亡。此殿下之事也,宜早图之!」坚心然之,畏生趫勇,未敢发。〔趫,丘妖翻,捷也。〕
生夜对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阿,传读从安入声。〕明当除之。」〔明,谓明旦,犹言明日也。〕婢以告坚及坚兄清河王法。法与梁平老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帅壮士数百潜入云龙门,〔魏明帝起洛阳宫,宫城正南门曰云龙门。苻氏据长安,亦以宫城正南门为云龙门。帅,读曰率;下同。〕坚与吕婆楼帅麾下三百人鼓噪继进,宿卫将士皆舍仗归坚。〔舍,读曰舍。〕生犹醉寐,坚兵至,生惊问左右曰:「此辈何人﹖」左右曰:「贼也!」生曰:「何不拜之!」坚兵皆笑。生又大言:「何不速拜,不拜者斩之!」坚兵引生置别室,废为越王,寻杀之,谥曰厉王。〔年二十三。〕
坚以位让法,法曰:「汝嫡嗣,且贤,宜立。」〔坚母苟氏,雄之元妃,故谓坚为嫡嗣。〕坚曰:「兄年长,宜立。」〔长,知两翻。〕坚母苟氏泣谓群臣曰:「社稷事重,小儿自知不能,他日有悔,失在诸君。」群臣皆顿首请立坚。坚乃去皇帝之号,〔去,羌吕翻。〕称大秦天王,即位于太极殿;〔苻坚,字永固,雄之子也。〕诛生幸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余人。大赦,改元永兴。追尊父雄为文桓皇帝,母苟氏为皇太后,妃苟氏为皇后,世子宏为皇太子,以清河王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东海公,诸王皆降爵为公,以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侯为太尉,晋公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从,才用翻。骑,奇寄翻。〕封弟融为阳平公,双为河南公,子丕为长乐公,〔乐,音洛。〕晖为平原公,熙为广平公,叡为巨鹿公。以汉阳李威为左仆射,〔李威于坚母有辟阳之宠,故擢用之。〕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注为领军将军,吕婆楼
译苻生饮酒不分昼夜,有时连续几个月不出门,奏事不能省察,往往搁置不办,有时在醉酒中决断政事;左右近臣借此作恶,赏罚没有标准。有时直到申酉时才出来上朝,乘着醉意大肆杀戮。他因为自己一只眼睛失明,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完整”之类的话,误犯忌讳而被杀的人,不可胜数。他喜欢活剥牛、羊、驴、马,烫去鸡、猪、鹅、鸭的毛,把它们放在殿前,几十只成群。有时剥人面皮,让人歌舞,亲自观看以此为乐。他曾问左右说:“自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有人回答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赏罚公正恰当,天下只歌颂太平。”苻生愤怒地说:“你是在阿谀我!”把他拉出去斩了。过几天又问,有人回答说:“陛下的刑罚稍微过重。”苻生又愤怒地说:“你是在诽谤我!”也把他斩了。功臣旧臣和亲戚,几乎被杀尽,群臣能保住性命一天,就像度过了十年。
东海王苻坚,向来有当时的声誉,与已故姚襄的参军薛赞、权翼交好。薛赞、权翼秘密劝谏苻坚说:“主上猜忌残忍暴虐,朝廷内外人心离散,当今应当主持秦国宗庙祭祀的人,不是殿下还有谁!希望早点做打算,不要让别人得到!”苻坚拿此事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不过是刀环上的人罢了,不足以成就大事。我家乡有个叫王猛的人,他的谋略世间罕见,殿下应当去聘请并咨询他。”苻坚通过吕婆楼招揽王猛,一见如故;谈论到时事,苻坚非常高兴,自认为就像刘备遇到诸葛亮一样。
六月,太史令康权对秦主苻生说:“昨夜三个月亮同时出现,彗星进入太微垣,连接东井星,自从上旬开始,阴沉不下雨,直到今天,将有下属谋害上级的祸患。”苻生愤怒,认为是妖言,将他打死。
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人对苻坚说:“主上失去德行,上下百姓愁苦哀怨,人们心怀异志,燕、晋两地,正窥探空隙准备行动,恐怕祸患爆发之日,国家家族都会灭亡。这是殿下您的事,应当早点谋划!”苻坚心里认同,但畏惧苻生矫健勇猛,不敢发动。
苻生夜里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侍婢把这话告诉了苻坚和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与梁平老以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率领几百名壮士潜入云龙门,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人鼓噪着跟进,宿卫将士都放下武器归附苻坚。苻生还在醉睡,苻坚的兵到了,苻生惊问左右说:“这些人是谁?”左右说:“是贼!”苻生说:“为什么不拜他们!”苻坚的兵都笑了。苻生又大喊:“为什么不赶快拜,不拜的杀头!”苻坚的兵把苻生带到别的房间,废为越王,不久杀了他,谥号为厉王。
苻坚把帝位让给苻法,苻法说:“你是嫡系继承人,而且贤能,应当立你。”苻坚说:“哥哥年长,应当立哥哥。”苻坚的母亲苟氏哭着对群臣说:“国家大事重要,小儿自知不能胜任,日后有了后悔,过错在你们各位。”群臣都磕头请求立苻坚。苻坚于是去掉皇帝的称号,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苻生宠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人二十多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追尊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母亲苟氏为皇太后,妃子苟氏为皇后,世子苻宏为皇太子,任命清河王苻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封为东海公,各位王爷都降爵为公,任命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苻侯为太尉,晋公苻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苻叡为巨鹿公。任命汉阳人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注为领军将军
融好文学,〔好,呼到翻。〕明辨过人,耳闻则诵,过目不忘;力敌百夫,善骑射击刺,少有令誉;〔少,诗照翻。〕坚爱重之,常与共议国事。融经综内外,刑政修明,荐才扬滞,补益弘多。〔弘,大也。〕丕亦有文武才干,治民断狱,皆亚于融。〔史言坚有弟有子如此而无救于败亡,明天之所弃,非人之所能支也。治,直之乱。断,丁乱翻。〕
威,苟太后之姑子也,素与魏王雄友善,生屡欲杀坚,赖威营救得免。威得幸于苟太后,坚事如如父。威知王猛之贤,常劝坚以国事任之;坚谓猛曰:「李公知君,犹鲍叔牙之知管仲也。」〔管仲少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善遇之。管仲曰:「吾始困时,与鲍叔贾,分财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北,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猛以兄事之。
⑨燕主儁杀段龛,坑其徒三千余人。〔龛,苦含翻。〕
⑩秋,七月,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遣使请降,〔降,户江翻。〕拜并州刺史。
▯八月,丁未,立皇后何氏。后,故散骑侍郎庐江何准之女也。〔散,悉亶翻。骑,奇寄翻。〕礼如咸康而不贺。〔成帝咸康二年,立杜后。〕
秦王坚以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权翼仕秦,久当事任,而卒归姚氏。料其受苻坚信用,虽不为庄舄之越吟,固隐之于心也。〕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并掌机密。九月,追复太师鱼遵等官,以礼改葬,子孙存者皆随才擢叙。
张平据新兴、鴈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之地,壁垒三百余,夷、夏十余万户,〔壁垒,盖时遭乱离,豪望自相保聚所筑者。石氏用张平为并州,故得有其地,有其民。夏,户雅翻。〕拜置征镇,欲与燕、秦为敌国。〔石氏之败,平两附燕、秦,今恃其强,欲与燕、秦为敌国。〕冬,十月,平寇略秦境,〔平盖间秦之有内难也,安知由是而败亡乎!〕秦王坚以晋公柳都督并、冀州诸军事,加并州牧,镇蒲阪以御之。
▯十一月,癸酉,燕主儁自蓟徙都邺。〔蓟,音计。〕
秦太后苟氏游宣明台,见东海公法之第门车马辐凑,恐终不利于秦王坚,乃与李威谋赐法死。坚与法诀于东堂,恸哭欧血;谥曰献哀公,封其子阳为东海公,敷为清河公。〔为后阳谋复雠张本。〕
十二月,乙巳,燕主儁入邺宫,大赦。复作铜雀台。〔魏武建国于邺,作铜雀台,石氏增修之,兵乱毁,慕容都邺复作,使如旧。〕
以太常王彪之为左仆射。
秦王坚行至尚书,以文案不治,〔治,直之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坚举异材,修废职,课农桑,恤困穷,礼百神,立学校,旌节义,继绝世;秦民大悦。〔史言苻坚能用王猛以治秦。校,户教翻。〕
二年〔(戊午、三五八)〕
①春,正月,司徒昱稽首归政;〔稽,音启。〕帝不许。
②初,冯鸯既以上党来降,〔见上永和十一年。〕又附于张平,又自归于燕,既而复叛燕。〔复,扶又翻。〕二月,燕司徒上庸王评讨之,不克。
③秦王坚自将讨张平,〔将,即亮翻。〕以邓羌为前锋督护,帅骑五千,军于汾上;〔汾水之上也。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平使养子蚝御之。〔蚝,七吏翻。〕蚝多力趫捷,〔趫,丘妖翻。〕能曳牛却;城无高下,皆可超越。与羌相持旬余,莫能相胜。三月,坚至铜壁,〔河、汾之间有铜川,其民遇乱,筑铜壁以自守,因曰铜壁。〕平尽众出战,蚝单马大呼,出入秦陈者四、五。〔呼,火故翻。陈,读曰阵。〕坚募人生致之,鹰扬将军吕刺蚝,中之,〔刺,七亦翻。中,竹仲翻。〕邓羌擒蚝以献,平众大溃。平惧,请降。〔降,户江翻;下同。〕坚拜平右将军,以蚝为虎贲中郎将。〔贲,音奔。将,即亮翻;下同。
译苻融喜好文学,明辨是非的能力超过常人,耳朵听到的就能背诵,眼睛看过的就不会忘记;力气能抵得上上百个男子,擅长骑马、射箭、射击和刺击,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苻坚喜爱并看重他,经常和他一起商议国家大事。苻融贯通内政外交,刑法政令修明,推荐人才、提拔被埋没的人,补益很大。苻丕也有文武才干,治理百姓、审理案件,都仅次于苻融。(史家说苻坚有这样的弟弟和儿子,却挽救不了败亡,这是上天抛弃他,不是人力所能支撑的。)
李威是苟太后的外甥,一向与魏王苻雄交好,苻生多次想要杀苻坚,依靠李威营救才得以幸免。李威得到苟太后的宠幸,苻坚侍奉他如同父亲。李威知道王猛贤能,经常劝苻坚把国家大事委任给他;苻坚对王猛说:“李公了解你,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一样。”王猛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李威。
⑨燕主慕容儁杀了段龛,活埋了他的部众三千多人。
⑩秋天,七月,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朝廷)任命他为并州刺史。
〇八月,丁未日,立何氏为皇后。皇后是已故散骑侍郎庐江人何准的女儿。礼仪如同咸康年间立杜皇后时一样,但不举行庆贺仪式。
秦王苻坚任命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一起掌管机密事务。九月,追复太师鱼遵等人的官职,按照礼制改葬,他们的子孙还在世的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张平占据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这些地方,壁垒有三百多处,胡汉百姓有十多万户,任命征镇官员,想要与燕、秦成为敌对的国家。冬天,十月,张平侵犯掠夺秦的边境,秦王苻坚任命晋公苻柳都督并、冀州诸军事,兼任并州牧,镇守蒲阪来抵御他。
〇十一月,癸酉日,燕主慕容儁从蓟迁都到邺。
秦太后苟氏游览宣明台,看到东海公苻法的府第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担心最终对秦王苻坚不利,于是与李威谋划赐死苻法。苻坚在东堂与苻法诀别,痛哭流涕,呕出鲜血;谥号为献哀公,封他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苻敷为清河公。
十二月,乙巳日,燕主慕容儁进入邺宫,大赦天下。重新修建铜雀台。
任命太常王彪之为左仆射。
秦王苻坚走到尚书省,因为文书案卷治理不善,免去左丞程卓的官职,让王猛代替他。苻坚举荐特殊人才,整顿废弃的职事,督促农桑,体恤困穷,祭祀百神,设立学校,表彰节义,延续断绝的世系;秦的百姓非常高兴。
二年〔(戊午、三五八)〕
①春天,正月,司徒苻昱叩头请求归政;皇帝不允许。
②起初,冯鸯已经凭借上党投降,又依附于张平,又自己归顺燕国,不久又背叛燕国。二月,燕司徒上庸王苻评讨伐他,没有攻克。
③秦王苻坚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张平,任命邓羌为前锋督护,率领骑兵五千,驻扎在汾水之上;张平派养子张蚝抵御他。张蚝力气大且敏捷,能拉着牛倒退;城墙无论高低,都能跨越。与邓羌相持十多天,不能互相战胜。三月,苻坚到达铜壁,张平出动全部军队出战,张蚝单人匹马大声呼喊,出入秦军阵中四五次。苻坚招募人活捉他,鹰扬将军吕婆楼刺中张蚝,邓羌擒获张蚝献上来,张平的军队大败。张平害怕,请求投降。苻坚任命张平为右将军,任命张蚝为虎贲中郎将。
〕蚝,本姓弓,〔姓谱:弓姓,鲁叔弓之后。〕上党人也;坚宠待甚厚,常置左右。秦人称邓羌、张蚝皆万人敌。光,婆楼之子也。坚徙张干部民三千余户于长安。
译蚝,本姓弓,〔《姓谱》记载:弓姓,是鲁国叔弓的后代。〕是上党人;苻坚对他非常宠爱优待,常常让他留在身边。秦国人称邓羌、张蚝都是能抵挡万人的勇士。光,是婆楼的儿子。苻坚将张干的部众三千多户迁徙到长安。
④甲戌,燕主儁遣领军将军慕舆根将兵助司徒评攻冯鸯。根欲急攻之,评曰:「鸯壁坚,不如缓之。」根曰:「不然。公至城下经月,未尝交锋。贼谓国家力止于此,遂相固结,冀幸万一。〔言鸯心侥幸于万一可以保城也。〕今根兵初至,形势方振,贼众恐惧,皆有离心,计虑未定,从而攻之,无不克者。」遂急攻之。鸯与其党果相猜忌,鸯奔野王依吕护,其众尽降。
⑤夏,四月,秦王坚如雍,祠五畤;六月,如河东,祠后土。〔用汉礼也。雍,于用翻。畤,音止。〕
⑥秋,八月,豫州刺史谢奕卒。奕,安之兄也。司徒昱以建武将军桓云代之。云,温之弟也。访于仆射王彪之,彪之曰:「云非不才,然温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复处西藩;〔东晋豫州镇江西,建康在江东,故以豫州为西藩。复,扶又翻。处,昌吕翻;下同。〕兵权萃于一门,非深根固蔕之宜。人才非可豫量,〔量,音良。〕但当令不与殿下成异者耳。」昱颔之曰:「君言是也。」壬申,以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豫刺史。〔司、豫、冀、并所统,皆侨郡也。监,工衔翻。〕
王羲之与桓温笺曰:「谢万才流经通,〔言其才具可以经世,于时人流辈中为通达也。〕使之处廊庙,固是后来之秀;今以之俯顺荒余,近是违才易务矣。」〔言边郡兵民皆兵荒之余,雕瘵未苏而犷悍难调,当俯就而柔顺之;今万非其才而用之,则为违才。务,事也;以万之才可以处廊庙,而使之处边鄙,则为易事。处,昌吕翻。近,其靳翻。〕又遗万书曰:〔遗,于季翻。〕「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碎,诚难为意也。〔言其矜高不屑军之细务也。〕然所谓通识,正当随事行藏耳。愿君每与士卒之下者同甘苦,则尽善矣。」万不能用。
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有疾,以御史中丞郗昙为军【章:十二行本「军」上有「羡」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羡军」二字并刊一格;张校同。】司。〔昙,徒含翻。为万、昙皆不胜其任张本。考异曰:帝纪:「谢万为豫州,」下云:「郗昙为北中郎将,督五州军事、徐?兖二州刺史。」昙传云:「荀羡有疾,以昙为军司。顷之,羡征还,除昙北中郎将、都督、刺史。」按帝纪,「十二月,北中郎将荀羡及慕容儁战于山茌,王师败败绩。」燕书:「十二月,荀羡寇泰山,杀太守贾坚。」载记:「荀羡杀贾坚,」下云:「败羡山茌。」故知八月昙未为徐、兖二州,恐始为军司耳。〕昙,鉴之子也。
⑦九月,庚辰,秦王坚长安,以太尉侯守尚书令。〔永安公苻侯。〕于是秦大旱;坚减膳彻乐,命后妃以下悉去罗纨;〔师古曰:纨素,今之绢也。去,羌吕翻。〕开山泽之利,公私共之,息兵养民;旱不为灾。
王猛日亲幸用事,宗亲勋旧多疾之,特进、姑臧侯樊世,本氐豪,佐秦主健定关中,谓猛曰:「吾辈耕之,君食之邪﹖」猛曰:「非徒使君耕之,又将使君炊之!」世大怒曰:「要当悬汝头于长安城门;不然,吾不处世!」〔处,昌吕翻。〕猛以白坚,坚曰:「必杀此老氐,然后百寮可肃。」会世入言事,与猛争论于坚前,世欲起击猛;坚怒,斩之。于是群臣见猛皆屏息。〔屏气,不敢息也。气一出入为息。屏,必郢翻。〕
⑧赵之亡也,其将张平、李历、高昌皆遣使降燕,已而降晋,又降秦,各受爵位,欲中立以自固。〔李历、高昌初降晋,张平降秦,永和七年也。八年,历、昌降秦,是年又与张平俱降燕。苻生死后,张平又降晋,各受爵位。将,即亮翻。使,疏吏翻。降,户江翻。〕燕主儁使司徒评讨张平于并州,司空阳骛讨高昌于东燕,乐安王臧李历于濮。阳骛攻昌别将于黎阳,不拔。历奔荥阳,其众皆降。并州壁垒百余于燕,儁以右仆射悦绾为并州刺史以抚之。平所署征西将军诸葛骧等帅壁垒百三十八降于燕,〔骧,思将翻。帅,读曰率;下同。〕儁皆复其官爵。平帅众三千奔平阳,复请降于燕。〔复,扶又翻。〕
译④甲戌日,燕国君主慕容儁派遣领军将军慕舆根率领军队,协助司徒评攻打冯鸯。慕舆根想要迅速进攻,评说:“冯鸯的营垒坚固,不如慢慢消耗他。”慕舆根说:“不是这样。您来到城下已经一个月,未曾交锋。敌人认为国家的力量只到这种程度,于是互相固守结盟,希冀万一能够守住城池。现在我的军队刚到,声势正盛,敌军恐惧,都有离心离德之意,计谋尚未确定,趁此进攻,没有不取胜的。”于是迅速进攻。冯鸯和他的党羽果然互相猜忌,冯鸯逃往野王投靠吕护,他的部下全部投降。
⑤夏季,四月,秦王苻坚前往雍地,祭祀五畤;六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
⑥秋季,八月,豫州刺史谢奕去世。谢奕是谢安的兄长。司徒谢昱任命建武将军桓云接替他的职位。桓云是桓温的弟弟。谢昱向仆射王彪之咨询,王彪之说:“桓云并非没有才能,但是桓温占据长江上游,已经割据了天下的一半,他的弟弟又占据西部边镇;兵权集中在一家人手中,不符合根深蒂固、稳固根基的原则。人才不能预先估量,只应当让他不与殿下产生异心罢了。”谢昱点头说:“你说得对。”壬申日,任命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管司、豫、冀、并四州的军事事务,兼任豫州刺史。
王羲之给桓温写信说:“谢万才识通达,让他身处朝廷,固然是后来的优秀人才;现在让他去顺从荒凉残破之地,就近乎违背才能、改变事务了。”又给谢万写信说:“凭着你豪迈超脱、不屑一顾的风度,却要俯身同琐碎事务混同,确实难以让你尽心。但是所谓的通达见识,正应当随事情的变化而进退。希望你每次都能与地位低下的士卒同甘共苦,那就完美了。”谢万没有采纳。
徐、兖二州刺史荀羡生病,任命御史中丞郗昙为军司。郗昙是郗鉴的儿子。
⑦九月,庚辰日,秦王苻坚回到长安,任命太尉苻侯为尚书令。于是秦国发生大旱;苻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命令后妃以下全都去掉丝绸衣物;开放山泽的利益,公私共享,停止战争、养育百姓;旱灾没有造成灾害。
王猛日益受到宠信和重用,宗室亲戚和功臣旧臣大多忌恨他,特进、姑臧侯樊世,本是氐族豪强,辅佐秦主苻健平定关中,对王猛说:“我们耕种,你吃现成的吗?”王猛说:“不仅让你耕种,还要让你做饭!”樊世大怒说:“一定要把你的头挂在长安城门上;不然,我就不活在世上!”王猛把这话报告给苻坚,苻坚说:“一定要杀掉这个老氐人,然后百官才能肃然。”恰逢樊世入朝议事,与王猛在苻坚面前争论,樊世想要起身攻击王猛;苻坚发怒,将他斩首。于是群臣见到王猛都屏住呼吸。
⑧后赵灭亡时,它的将领张平、李历、高昌都派遣使者投降燕国,后来投降晋国,又投降秦国,各自接受爵位,想要保持中立以巩固自己。燕国君主慕容儁派遣司徒评在并州讨伐张平,司空阳骛在东燕讨伐高昌,乐安王臧在濮地讨伐李历。阳骛攻打高昌的别将于黎阳,没有攻克。李历逃往荥阳,他的部下全部投降。并州有一百多座营垒归附燕国,慕容儁任命右仆射悦绾为并州刺史来安抚他们。张平所任命的征西将军诸葛骧等人率领一百三十八座营垒投降燕国,慕容儁都恢复他们的官爵。张平率领三千人逃往平阳,再次请求投降燕国。
⑨冬,十月,泰山太守诸葛攸攻燕东郡,入武阳,〔后汉东郡治东武阳。武帝咸康二年,封子允,以「东」不可为国名,而东郡有濮阳县,改曰濮阳国。允改封淮南,还曰东郡。赵王伦篡位,废太孙臧为濮阳王,东郡遂名濮阳,此,盖燕复名东郡。晋志:武阳县分属阳平郡。刘昫曰:魏州朝城县,隋武阳县地,天宝七年更名。〕燕主儁遣大司马恪统阳骛及乐安王臧之兵以击之。攸败走,还泰山,恪遂渡河,略地河南,分置守宰。
译⑨冬季,十月,泰山太守诸葛攸进攻燕国的东郡,攻入武阳,〔后汉东郡的治所在东武阳。晋武帝咸康二年,封儿子司马允为东郡王,因“东”字不宜作为国名,且东郡境内有濮阳县,于是改称濮阳国。司马允改封为淮南王后,此地恢复为东郡。赵王司马伦篡位时,废黜太孙司马臧为濮阳王,东郡从此改称濮阳,此处,大概是燕国又恢复称为东郡。《晋书·地理志》记载:武阳县分属阳平郡。刘昫说:魏州朝城县,是隋朝武阳县的辖地,天宝七年改名为朝城。〕燕主慕容儁派遣大司马恪统领阳骛以及乐安王臧的军队前去攻打。诸葛攸战败逃跑,退回泰山,慕容恪于是渡过黄河,攻占黄河以南的土地,并分别设置守宰官员。
⑩燕主儁欲经营秦、晋,十二月,令州郡校实见丁,〔校实,检校其实数也。见,贤遍翻。〕户留一丁,余悉发为兵,欲使步满一百五十万,期来春大集洛阳。武邑刘贵上书,极陈「百姓雕弊,发兵非法,〔法未有户留一丁而悉发为兵者。〕必致土崩之变。」儁善之,乃更令三五发兵,宽其期日,以来冬集邺。
时燕调发繁数,〔调,徒吊翻。数,所角翻。〕官司各遣使者,道路旁午,郡县苦之。太尉、领中书监封奕请「自今非军期严急,不得遣使,〔使,疏吏翻。〕自余赋发皆责成州郡,其群司所遣弹督在外者,一切摄还。」〔摄,收也,追也。〕儁从之。
▯燕泰山太守贾坚屯山茌,〔山茌,即前汉之茌县,属泰山郡,后汉改曰山茌。茌,仕疑翻。〕荀羡引兵击之;坚所将纔七百余人,〔将,即亮翻。〕羡兵十倍于坚。坚将出战,诸将皆曰:「众少,不如固守。」〔少,诗沼翻。〕坚曰:「固守亦不能免,不如战也。」遂出战,身先士卒,〔先,悉荐翻。〕杀羡兵千余人,复还入城。〔复,扶又翻;下同。〕羡进攻之,坚叹曰:「吾自结发,志立功名,而每值穷阨,岂非命乎!〔坚欲其锋,使羡惧而退耳。羡进攻之,坚计穷矣。〕与其屈辱而生,不若守节而死。」乃谓将士曰:「今危困,计无所设,卿等可去,吾将止死。」将士皆泣曰:「府君不出,众亦俱死耳。」乃扶坚上马,坚曰:「我如欲逃,必不相遣。今当为卿曹决鬬,〔为,于伪翻。〕若势不能支,卿等可趣去,〔趣,读曰促。〕勿复顾我也!」乃开门直出。羡兵四集,坚立马桥上,左右射之,〔射,而亦翻。〕皆应弦而倒。羡兵众多,从堑下斫桥,坚人马俱陷,生擒之,遂拔山茌。〔堑,七艳翻。〕羡谓坚曰:「君父、祖世为晋臣,柰何背本不降﹖」〔背,蒲妹翻。降,户江翻;下同。〕坚曰:「晋自弃中华,非吾叛也。〔坚发此言,江东将相其愧多矣。〕民既无主,强则托命。既已事人,安可改节!吾束修自立,〔谓从师就学,便有志于自立。朱子曰:修,脯也。十脡为束。古者从师必以束修为礼。〕涉赵历燕,未尝易志,〔坚不降燕,见九十八卷永和七年。〕君何忽忽相谓降乎!」羡复责之,〔复,扶又翻。〕坚怒曰:「竖子,儿女御乃公!」〔自称为乃公,慢羡而孩视之也。曰御者,言若驾御儿女然。〕羡怒,执置雨中;数日,坚愤惋而卒。〔惋,乌贯翻。〕
燕青州刺史慕容尘遣司马悦明救泰山,羡兵大败,燕复取山茌。燕主儁以贾坚子活为任城太守。〔任,音壬。〕
荀羡疾笃,征还,以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五州,惟徐州有实土。郗,丑之翻。昙,徒含翻。〕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
燕吴王垂娶段末柸女,生子令宝。段氏才高性烈,自以贵姓,〔段与慕容本抗衡之国,故自以为贵姓。〕不尊事可足浑后,可足浑氏衔之。燕主儁素不快于垂,〔事见上卷永和十年。〕中常侍涅皓〔涅,乃结翻,姓也。〕因为旨告段氏及吴国典书令辽东高弼为巫蛊,欲以连污垂,〔晋制:王国置典书、典祠、学官令。慕容氏因之。典书令,天朝吏部尚书之职。齐王攸传,「国相上长吏缺典书令,请求差选」是也。西晋,典书令在常侍、侍郎上;及渡江,则侍郎次常侍,而典书令居三卿下。污,乌姑翻。〕儁收段氏及弼下大长秋、廷尉考验,〔下,遐稼翻。〕段氏及弼志气确然,终无挠辞。掠治日急,〔挠,奴教翻。掠,音亮。治,直之翻。〕垂愍之,私使人谓段氏曰:「人生会当一死,何堪楚毒如此!不若引服。」〔引服,自引而诬服也。〕段氏叹曰:「吾岂爱死者耶!若自诬以恶逆,上辱祖宗,下累于王,〔累,力瑞翻。〕固不为也!」辩答益明;故垂得免祸,而段氏竟死于狱中。出垂为平州刺史,镇辽东。垂以段氏女弟为继室;可足浑氏黜之,以其妹长安君妻垂;垂不悦,由是益恶之。〔为慕容垂出奔张本。妻,七细翻。恶,乌路翻。〕
译前燕君主慕容儁打算经营秦、晋地区,十二月,命令各州郡核查实际在册的成年男子,每户留一个成年男子,其余的全部征发为士兵,想要使步兵达到一百五十万人,约定来年春天在洛阳大规模集结。武邑人刘贵上书,极力陈述“百姓凋敝困苦,征发士兵不合常法,必定会导致国家土崩瓦解的变故。”慕容儁认为他说得好,于是改令每三户或五户征发一个士兵,放宽了期限,约定来年冬天在邺城集结。
当时前燕征调频繁,官府各自派遣使者,道路上使者交错纵横,郡县百姓深受其苦。太尉、兼任中书监的封奕请求“从今以后,除非军务紧急,不得派遣使者,其余赋税征发都责成州郡办理,那些各部门派遣在外督察的使者,一律召回。”慕容儁听从了他的建议。
前燕泰山太守贾坚驻守山茌,荀羡率兵攻打他;贾坚所率领的士兵仅七百多人,荀羡的兵力是贾坚的十倍。贾坚准备出战,各位将领都说:“兵少,不如固守城池。”贾坚说:“固守也不能免于一死,不如出战。”于是出战,身先士卒,杀死荀羡士兵一千多人,又返回城中。荀羡继续进攻,贾坚感叹说:“我自从成年立志建功立业,却每每遭遇困厄,难道不是命运吗!与其受屈辱而活着,不如守节而死。”于是对将士们说:“现在形势危急,无计可施,你们可以离去,我将留在这里等死。”将士们都哭泣说:“太守不出城,大家也都一起死。”于是扶贾坚上马,贾坚说:“我如果想逃跑,一定不送你们走。现在要为你们决一死战,如果形势不能支撑,你们可以赶快离去,不要再顾念我!”于是开门径直冲出。荀羡的士兵从四面聚集,贾坚骑马站在桥上,左右射箭,敌兵都随着弓弦声倒下。荀羡士兵众多,从壕沟下砍断桥梁,贾坚人马都陷入水中,被活捉,于是荀羡攻下山茌。荀羡对贾坚说:“你的父亲、祖父世代都是晋朝的臣子,为什么背叛根本而不投降?”贾坚说:“晋朝自己抛弃中原,不是我背叛。百姓既然没有君主,就投靠强者以托付性命。既然已经侍奉了主人,怎么可以改变节操!我自幼修身立志,历经赵国、燕国,未曾改变志向,你为什么匆匆忙忙劝我投降呢!”荀羡再次责问,贾坚愤怒地说:“小子,你竟敢像对待儿女那样对待我!”荀羡大怒,把他抓起来关在雨中;几天后,贾坚愤恨抑郁而死。
前燕青州刺史慕容尘派遣司马悦明救援泰山,荀羡的军队大败,前燕重新夺回山茌。前燕君主慕容儁任命贾坚的儿子贾活为任城太守。
荀羡病重,被征召回朝,任命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五州诸军事、徐州、兖州二州刺史,镇守下邳。
前燕吴王慕容垂娶了段末柸的女儿,生了儿子慕容令宝。段氏才华高、性格刚烈,自认为是高贵姓氏,不尊敬侍奉可足浑皇后,可足浑氏对此怀恨在心。前燕君主慕容儁一向对慕容垂不满,中常侍涅皓于是秉承旨意告发段氏以及吴国典书令辽东人高弼搞巫蛊之术,想要以此牵连污蔑慕容垂,慕容儁逮捕段氏和高弼交给大长秋、廷尉审讯,段氏和高弼意志坚定,始终没有屈服招供。拷打审讯日益紧迫,慕容垂怜悯他们,私下派人告诉段氏说:“人终究有一死,怎么能忍受这样的酷刑!不如认罪。”段氏感叹说:“我难道是爱惜生命吗!如果诬陷自己犯下恶逆之罪,对上辱没祖宗,对下连累王爷,坚决不做!”辩驳回答更加明确;因此慕容垂得以免除祸患,而段氏最终死在狱中。慕容垂被外放为平州刺史,镇守辽东。慕容垂以段氏的妹妹为继室;可足浑氏将她废黜,把自己的妹妹长安君嫁给慕容垂;慕容垂不高兴,因此更加厌恶可足浑氏。
匈奴刘阏头部落多叛,惧而东走,乘冰渡河,半渡而冰解,后众悉归刘悉勿祈,阏头奔代。〔代在北河之东。阏,于焉翻,又于葛翻。〕悉勿祈,务桓之子也。〔务桓卒,见上卷永和十二年。〕
译匈奴刘阏头部落大多叛变,他们因恐惧而向东逃跑,趁着冰面渡河,渡到一半时冰层破裂,后来的人都归附了刘悉勿祈,阏头逃奔到代地。〔代地在北河的东面。阏,音于焉,又音于葛。〕悉勿祈是务桓的儿子。〔务桓去世,见上卷永和十二年。〕
三年〔(己未、三五九)〕
①春,二月,燕主儁立子泓为济北王,〔济,子礼翻。〕冲为中山王。
②燕人杀勤,勤弟思来奔。〔段勤降燕,见上卷永和八年。〕
③燕主儁宴群臣于蒲池,〔蒲池在邺。〕语及周太子晋,〔周灵王之太子曰晋,慧而早卒。国语,谏壅谷、洛者,即晋也。晋既卒,弟贵立,是为景王。景王崩,而子朝、子丐争立,周遂以乱。〕潸然流涕曰:〔潸,所奸翻。〕「才子难得。自景先之亡,〔燕太子晔,字景先。〕吾鬓发中白。〔毛晃曰:中,直众翻,半也。〕卿等谓景先何如﹖」司徒左长史李绩对曰:「献怀太子之在东宫,〔晔谥曰献怀。〕臣为中庶子,〔晋志曰:太子中庶子职如侍中。〕太子志业,敢不知之!太子大德有八:至孝,一也;聪敏,二也;沈毅,三也;疾谀喜直,四也;〔沈,持林翻。喜,许记翻。〕好学,五也;多艺,六也;谦恭,七也;好施,八也。」〔好,呼到翻。施,式豉翻。〕儁曰:「卿誉之虽过,〔誉,音余。〕然此儿在,吾死无忧矣。景茂何如﹖」〔燕太子暐,字景茂。〕时太子暐侍侧,绩曰:「皇太子天资岐嶷,〔嶷,鱼力翻。毛苌曰:岐,智意也;嶷,识也。〕虽八德已闻,而二阙未补,好游畋而乐丝竹,〔乐,五教翻。〕此其所以损也。」儁顾谓暐曰:「伯阳之言,药石之惠也,〔李绩,字伯阳。〕汝宜诫之!」暐甚不平。〔为李绩忧卒张本。〕
儁梦赵王虎啮其臂,〔啮,鱼结翻。〕乃发虎墓,求尸不获,购以百金;邺女子李菟知而告之,〔菟,同都翻。〕得尸于东明观下,〔水经注:洹水东北流径邺城南,又东分为二水,北径东明观下。观,古玩翻。〕僵而不腐。儁蹋而骂之曰:〔僵,居良翻。蹋,与踏同。〕「死胡,何敢怖生天子!」数其残暴之罪而鞭之,投于漳水,尸倚桥柱不流。〔水经注:漳水径紫陌西。赵建武十一年,造紫陌浮桥,慕容儁投石虎尸处也。怖,普布翻。数,所具翻。〕及秦灭燕,王猛为之诛李菟,收而葬之。〔史终言之。为,于为翻。〕
④秦平羌护军高离据略阳叛,永安威公侯讨之,未克而卒。夏,四月,骁骑将军邓羌、〔骁,坚尧翻。〕秦州刺史啖铁讨平之。〔啖,徒览翻,氐姓也。〕
⑤匈奴刘悉勿祈卒,弟卫辰杀其子而代之。
⑥五月,秦王坚如河东;六月,大赦,改元甘露。
⑦凉州牧张瓘,猜忌苛虐,专以爱憎为赏罚。郎中殷郇谏之,〔郇,须伦翻。〕瓘曰:「虎生三日,自能食肉,不须人教也。」由是人情不附。辅国将军宋混,性忠鲠,瓘惮之,欲杀混及弟澄,因废凉王玄靓而代之;〔靓,疾正翻,又疾郢翻。〕征兵数万,集姑臧。混知之,与澄帅壮士杨和等四十余骑奄入南城,〔王隐晋书曰:凉州城有龙形,故曰卧龙城,南北七里,东西二里,本匈奴所筑。后张氏世居之,又增筑四城,箱各千步,并旧城为五。又据张骏传:骏于姑臧城南筑作五殿,四面各依方色,四时递居之。则南城张氏所居也。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宣告诸营曰:「张瓘谋逆,被太后令诛之。」〕被,皮义翻。〕俄而众至二千,瓘帅众出战,混击破之。瓘击破之。瓘麾下亡胪刺混,不能穿甲,〔玄,姓也。风俗通:古诸侯有玄都国。胪,陵如翻。刺,七亦翻;下同。〕混擒之,瓘众悉降。〔降,户江翻。〕瓘与弟琚皆自杀,混夷其宗族。玄靓以混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酒泉郡侯,代瓘辅政。〔骠,匹妙翻。〕混乃请玄靓去凉王之号,〔张始称凉王,见九十九卷永和十年。张瓘推玄靓为凉王,见上十一年。去,羌吕翻。〕复称凉州牧。混谓玄胪曰:「卿刺我,幸而不伤,今我辅政,卿其惧乎﹖」胪曰:「胪受瓘恩,唯恨刺节下不深耳,窃无所惧!」混义之,任为心膂。
⑧高昌不能拒燕,秋,七月,自白马奔荥阳。
⑨秦王坚自河东还,以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骁,坚尧翻。〕八月,以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领京兆尹
译三年(己未,公元359年)
①春季,二月,燕国君主慕容儁立儿子慕容泓为济北王,慕容冲为中山王。
②燕国人杀死了段勤,段勤的弟弟段思前来投奔。
③燕国君主慕容儁在蒲池宴请群臣,谈话中提到了周朝太子晋,不禁凄然流泪说:“有才华的人难得。自从景先(慕容晔)死后,我的鬓发已经半白。你们认为景先怎么样?”司徒左长史李绩回答说:“献怀太子在东宫时,臣任中庶子,太子的志向和事业,怎敢不知道!太子有八种大德:至孝,是一;聪敏,是二;深沉坚毅,是三;厌恶阿谀喜欢直谏,是四;好学,是五;多才多艺,是六;谦虚恭敬,是七;喜好施舍,是八。”慕容儁说:“你称赞他虽然有些过分,但如果有这个孩子在,我死后也就没有忧虑了。景茂(慕容暐)怎么样?”当时太子慕容暐在旁边侍立,李绩说:“皇太子天资聪慧卓越,虽然八种美德已经听闻,但有两点缺失尚未弥补,喜好游猎和音乐,这就是他有所损害的原因。”慕容儁回头对慕容暐说:“伯阳(李绩)的话,是药石般的忠言,你应当以此为戒!”慕容暐心中非常不平。
慕容儁梦见赵王石虎咬他的手臂,于是发掘石虎的坟墓,寻找尸体没有找到,悬赏百金;邺城女子李菟知道后告发了,在东明观下找到了尸体,尸体僵硬而没有腐烂。慕容儁踩踏尸体并骂道:“死胡虏,怎敢吓唬活着的天子!”历数他残暴的罪行并鞭打尸体,投入漳水,尸体靠在桥柱上不随水流走。等到秦国灭燕后,王猛为石虎诛杀了李菟,收敛并安葬了石虎的尸体。
④秦国平羌护军高离占据略阳叛乱,永安威公侯前去讨伐,尚未攻克就去世了。夏季,四月,骁骑将军邓羌、秦州刺史啖铁讨平叛乱。
⑤匈奴首领刘悉勿祈去世,他的弟弟刘卫辰杀死了他的儿子并取代了他。
⑥五月,秦王苻坚前往河东;六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甘露。
⑦凉州牧张瓘,猜忌苛刻暴虐,专门凭个人好恶施行赏罚。郎中殷郇劝谏他,张瓘说:“老虎生下来三天,自然就能吃肉,不需要人教导。”因此人心不归附。辅国将军宋混,性格忠诚刚直,张瓘忌惮他,想要杀死宋混和他的弟弟宋澄,借此废掉凉王张玄靓并取而代之;征调数万军队,聚集在姑臧。宋混得知后,与宋澄率领壮士杨和等四十多骑兵突然攻入南城,向各军营宣告说:“张瓘谋反,奉太后令诛杀他。”不久众人聚集到两千,张瓘率领军队出战,宋混击败了他。张瓘手下亡胪刺杀宋混,未能刺穿铠甲,宋混擒获了他,张瓘的部下全部投降。张瓘和他的弟弟张琚都自杀,宋混诛灭了他们的宗族。张玄靓任命宋混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騎大将军、酒泉郡侯,代替张瓘辅佐朝政。宋混于是请求张玄靓去掉凉王的称号,恢复称凉州牧。宋混对亡胪说:“你刺杀我,幸好没有受伤,如今我辅佐朝政,你害怕吗?”亡胪说:“我受张瓘恩惠,只恨刺您不够深罢了,私下里并不害怕!”宋混认为他义气,任命他为心腹。
⑧高昌无法抵挡燕军,秋季,七月,从白马逃奔到荥阳。
⑨秦王苻坚从河东返回,任命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八月,任命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
。特进、光禄大夫强德,太后之弟也,〔强太后,秦主健之后也。〕酗酒,豪横,〔酗,于句翻。〕孔安国曰:以酒为凶曰酗。贾公彦曰:据字,酒旁为凶,是因酒为凶者也。横,户孟翻。〕掠人财货、子女,为百姓患。猛下车收德,秦未及报,已陈尸于市;坚驰使赦之,不及。与邓羌同志,疾恶纠案,无所顾忌,数旬之间,权豪、贵戚,杀戮、刑免者二十余人,朝廷震栗,奸猾屏气,〔屏,必郢翻。〕路不拾遗。坚叹曰:「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
译特进、光禄大夫强德,是太后的弟弟,(强太后,是秦主苻健的皇后。)他酗酒,豪横,(“酗”,音于句。孔安国说:把酒当作凶事叫做酗。贾公彦说:依据字形,酒字旁为凶,是因为酒而作凶事的人。“横”,音户孟。)抢夺别人的财物、子女,成为百姓的祸患。王猛一到任就逮捕了强德,秦主苻坚还没来得及回话,强德的尸体已经陈列在街市上了;苻坚急忙派使者去赦免他,也没赶上。王猛与邓羌志同道合,憎恶邪恶,纠察案犯,无所顾忌,几十天之间,权贵豪强、显贵亲戚,被杀戮、判刑或免职的有二十多人,朝廷上下震惊战栗,奸邪狡猾之徒屏住呼吸,(“屏”,音必郢。)路上丢的东西没有人拾取。苻坚感叹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天下是有法律的!”
⑩泰山太守诸葛攸将水陆二万击燕,〔将,即亮翻;下同。〕入自石门,屯于河渚。燕上庸王评、长乐太守傅颜帅步骑五万与修战于东阿,攸兵大败。〔乐,音洛。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冬,十月,诏谢万军下蔡、郗昙军高平以击燕。万矜豪傲物,但以啸咏自高,未尝抚众。兄安深忧之,谓万曰:「汝为元帅,〔帅,所类翻;下同。〕宜数接对诸将以悦其心,〔数,所角翻。〕岂有傲诞如此而能济事也!」万乃召集诸将,一无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将皆劲卒。」诸将益恨之。〔如意,铁如意也。坐,徂卧翻。凡奋身行伍者,以兵与卒为讳;既为将矣,而称之为卒,所以益恨也。〕安虑万不免,乃自队帅以下,无不亲造,厚相亲托。〔造,七到翻。晋史言安性迟缓,而为其弟虑乃周密如此,宜其能为晋室内消桓温之变,外破苻秦之师也。〕既而万帅众戊涡、颍以援洛阳。〔涡水至山桑入淮,颍水至下蔡入淮。谢尚之兵,自下蔡而入涡、颍之间。〕郗昙以病退屯彭城。万以为燕兵大盛,故昙退,即引兵还,众遂惊溃。〔进师易,退师难。是以善将者欲退师,必广为方略而后引退,不唯防敌人之追截,亦虑己众之惊溃也。〕万狼狈单归,军士欲因其败而图之,以安故而止。既至,诏废万为庶人,降昙号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沛诸城相次皆没于燕。
▯秦王坚以王猛为吏部尚书,寻迁太子詹事,十一月,为左仆射,余官如故。
十二月,封武陵王晞子抜为梁王。〔抜,与琎同,音津。〕
大旱。
▯辛酉,燕主儁寝疾,谓大司马太原王恪曰:「吾病必不济。今二方未平,〔二方谓晋、秦也。〕景茂冲幼,国家多难,吾欲效宋宣公,以社稷属汝,〔难,乃旦翻。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其弟穆公。属,之欲翻。〕何如﹖」恪曰:「太子虽幼,胜残致治之主也。〔胜,音升。治,直之翻。〕臣实何人,敢干正统!」儁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邪!」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岂不能辅少主乎!」〔荷,下可翻。少,诗照翻。〕儁喜曰:「汝能为周公,吾复何忧!〔复,扶又翻。〕李绩清方忠亮,汝善遇之。」召吴王垂还邺。〔自辽东召还也。〕
秦王坚以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居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领选如故。〔选,须绢翻。〕猛上疏辞让,因荐散骑常侍阳平公融、光禄?散骑西河任群、〔光禄、散骑,以光禄大夫为散骑常侍也。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任,音壬。〕处士京兆朱彤自代。〔处,昌吕翻。〕坚不许,而以融为侍中、中书监、左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领太子家令,〔晋志曰:太子家令,主刑狱、谷货、饮食,职比司农、少府。〕朱彤为尚书侍郎、领太子庶子。〔汉制:尚书有侍郎三十六人。尚书郎初从三署诣台,试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晋志曰:庶子职比散骑常侍、中书监令。「朱彤」,当作「朱肜」。〕猛时年三十六,岁中五迁,〔猛自尚书左丞迁咸内史;又迁侍中、中书令,领京兆尹;又迁吏部尚书;寻迁太子詹事,为左仆射;及今凡五迁。〕权倾内外;人有毁之者,坚辄罪之,于是群臣莫敢复言。〔复,扶又翻。〕以左仆射李威领护军;右仆射梁平老为使持节、都督北垂诸军事、镇北大将军,戍朔方之西;〔使,疏吏翻。〕丞相司马贾雍为云中护军,戍云中之南。
燕所征郡国兵悉集邺城。〔去年所征,今乃悉集。〕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二十三〔起上章涒滩(庚申),尽着雍执徐(戊辰),凡九年。〕
孝宗穆皇帝下
升平四年〔(庚申、三六○)〕
①春,正月,癸巳,燕主儁大阅于邺,欲使大司马恪、司空阳骛将之入寇;〔骛,音务。将,即亮翻。〕
译⑩泰山太守诸葛攸率领水陆军队两万人攻打前燕,从石门进入,驻扎在黄河的沙洲上。前燕上庸王慕容评、长乐太守傅颜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与慕容修在东阿交战,诸葛攸的军队大败。
冬天,十月,晋帝下诏让谢万驻军下蔡、郗昙驻军高平来攻打前燕。谢万骄傲自满、傲慢待人,只以吟啸咏诗来显示自己清高,不曾安抚部众。他的哥哥谢安深深地为此担忧,对谢万说:“你担任元帅,应当多次接见对待各位将领来使他们心情愉快,哪有像这样傲慢荒诞却能成就事业的!”谢万于是召集各位将领,一句话也没说,直接用如意指着在座的人说:“各位将领都是勇猛的士兵。”将领们更加怨恨他。谢安担心谢万不能免于祸患,于是从队帅以下,没有不亲自拜访,厚意亲近托付的。不久谢万率领军队驻守涡水、颍水来救援洛阳。郗昙因为生病退守彭城。谢万认为前燕军队非常强盛,所以郗昙退兵,就率领军队撤回,军队于是惊慌溃散。谢万狼狈地独自逃回,士兵们想趁他失败图谋杀害他,因为谢安的缘故才作罢。谢万到达后,下诏废谢万为平民,降低郗昙的官号为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沛等城池相继都沦陷于前燕。
〇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不久升任太子詹事,十一月,担任左仆射,其余官职照旧。
十二月,封武陵王司马晞的儿子司马拔为梁王。
发生大旱。
〇辛酉日,前燕皇帝慕容儁卧病在床,对大司马太原王慕容恪说:“我的病必定无法痊愈。现在晋、秦两国尚未平定,慕容景茂年幼,国家多难,我想效仿宋宣公,把国家托付给你,怎么样?”慕容恪说:“太子虽然年幼,却是能克服残暴、达到治世的君主。我实在是什么人,敢冒犯正统!”慕容儁生气地说:“兄弟之间,难道可以虚伪掩饰吗!”慕容恪说:“陛下如果认为我能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不能辅佐年幼的君主吗!”慕容儁高兴地说:“你能做周公,我还忧虑什么!李绩清廉方正、忠诚刚直,你要好好对待他。”召吴王慕容垂回到邺城。
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在宫中值班警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兼管选拔官员等职务照旧。王猛上疏辞让,借此推荐散骑常侍阳平公苻融、光禄大夫兼散骑常侍西河人任群、隐士京兆人朱彤来代替自己。苻坚不允许,而任命苻融为侍中、中书监、左仆射,任命任群为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家令,任命朱彤为尚书侍郎、兼任太子庶子。王猛当时三十六岁,一年之中五次升迁,权势倾动内外;有人诋毁他的,苻坚就治那个人的罪,于是群臣没有人敢再说。任命左仆射李威兼任护军;任命右仆射梁平老为使持节、都督北方边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戍守朔方以西;任命丞相司马贾雍为云中护军,戍守云中以南。
前燕所征召的郡国军队全部集结在邺城。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崧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实封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命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二十三〔起上章涒滩(庚年),尽着雍执徐(戊年),共九年。〕
孝宗穆皇帝下
升平四年〔(庚年、三六○)〕
①春天,正月,癸巳日,前燕皇帝慕容儁在邺城大规模检阅军队,打算让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骛率领军队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