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卷第四
【周纪四】起阏逢困敦,尽着雍困敦,凡二十五年。
赧王中
十八年(甲子,公元前二九七年)
①楚怀王亡归。秦人觉之,遮楚道。〔遮其归楚之路也。〕怀王从间道走赵。〔间,隙也,从空隙之路而行也。间,古苋翻。走,音奏,又音如字。〕赵主父在代,赵人不敢受。怀王将走魏,秦人追及之,以归。
②鲁平公薨,子缗公贾立。〔世本“缗”作“闵”。〕
十九年(乙丑,公元前二九六年)
①楚怀王发病,薨于秦,秦人归其丧。〔丧,息郎翻。〕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
②齐、韩、魏、赵、宋同击秦,至盐氏而还。〔括地志:盐氏故城,一名司盐城,在蒲州安邑县,掌盐池之官,因称盐氏。徐广曰:“盐”,一作“监”。〕秦与韩武遂、与魏封陵以和。〔十二年,秦取魏封陵,又取韩武遂,今皆归之以和。〕
③赵主父行新地〔赵新取中山之地也。行,于孟翻。〕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赵北有林胡、楼烦之戎。汉雁门郡楼烦县,楼烦胡所居地。西河,即汉西河郡之地。〕
④魏襄王薨,子昭王立。〔世本曰:昭王,名遫。〕
⑤韩襄王薨,子厘王咎立。〔厘,读曰僖。〕
二十年(丙寅,公元前二九五年)
①秦尉错伐魏襄城。〔尉,盖国尉也。班志,襄城县属颍川郡。以分地考之,颍川属韩境。盖魏与韩分有颍川之地,用兵争强,疆场之间,朝韩暮魏,则此时襄城或为魏土,容亦有之。埸,音亦。〕
②赵主父与齐、燕共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燕,因肩翻。班志,肤施县属上郡;唐属延州,为州治所。〕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酺,音蒲。说文曰:王德布大饮酒也。师古曰:酺之为言布也。王德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为酺。师古注所云,汉法也。此言赵国内酺耳。赦者,宥有罪也。〕
③赵主父封其长子章于代,号曰安阳君。〔长,知丈翻。班志,代郡有东安阳县。括地志: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界。〕安阳君素侈,心不服其弟。〔不服其弟为王也。〕主父使田不礼相之。〔相,息亮翻。〕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强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田不礼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阴谋。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不顾其害,难必不久矣。〔夫,音扶。难,乃旦翻,下同。〕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而祸之所集也。子何不称疾毋出而传政于公子成,毋为祸梯,〔梯,犹阶也,以木为之,以升高者也。祸梯,犹言祸阶也。梯,天黎翻。〕不亦可乎!”肥义曰:“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属,之欲翻。〕曰:『毋变而度,毋易而虑,〔而,犹汝也。〕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记王命于籍也。〕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言已在前矣,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已,止也,言肥义命止于今年也。〕涕泣而出。
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数见者,相与谋为之备也。数,所角翻。〕肥义谓信期曰:〔索隐曰:即下文高信也。史记正义曰:信,音申;康曰:如字。〕“公子章与田不礼声善而实恶,内得主而外为暴,〔得主,谓章为主父所怜也。〕矫令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矫令,矫主父之令也。令,力正翻。擅,时战翻。〕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出入不可以〔章:十二行本无“以”字;乙十二行本同。〕不备。〔言盗在主父左右,出入不可不备也。〕自今以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以身先之,无故而后王可入也。”〔先,悉荐翻。〕信期曰:“善。”
主父使惠文王朝群臣而自从旁窥之,见其长子傫然也,〔朝,直遥翻。长,知丈翻。傫,伦追翻,懒懈貌。少子临朝而长子朝之,故其貌如此。〕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诎,与屈同。〕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公子章于代。〔
译卷第四
【周纪四】起阏逢困敦年,止于着雍困敦年,共计二十五年。
周赧王中期
十八年(甲子,公元前二九七年)
①楚怀王逃亡回国。秦国人发觉了这件事,拦截了楚怀王回楚国的道路。楚怀王从小路逃往赵国。赵主父身在代地,赵国人不敢接纳他。楚怀王将要逃往魏国,秦国人追赶上他,把他押回了秦国。
②鲁平公去世,他的儿子缗公贾继位。
十九年(乙丑,公元前二九六年)
①楚怀王生病,在秦国去世,秦国人送回了他的灵柩。楚国人全都怜悯他,就像哀悼自己的亲戚一样。诸侯们因此认为秦国做得不对。
②齐、韩、魏、赵、宋五国联合攻打秦国,到达盐氏后撤军。秦国把武遂归还给韩国,把封陵归还给魏国,以此讲和。
③赵主父巡视新占领的土地,于是出巡代地;在西河以西遇见楼烦王,收编了楼烦的军队。
④魏襄王去世,他的儿子昭王继位。
⑤韩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厘王咎继位。
二十年(丙寅,公元前二九五年)
①秦国国尉错攻打魏国的襄城。
②赵主父与齐、燕共同灭掉了中山国,把中山王迁徙到肤施。回国后,赵主父进行赏赐,大赦天下,摆设酒宴,允许百姓聚饮五天。
③赵主父封他的长子章于代地,封号为安阳君。安阳君一向奢侈,心里不服气他的弟弟(继位为王)。主父派田不礼做他的相国。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且心志骄横,党羽众多而且欲望极大,田不礼残忍好杀而且骄横,这两个人互相勾结,必定会有阴谋。小人有了欲望,就会轻率考虑、浅薄谋划,只看到利益,不顾及祸害,灾祸必定不久就会发生。您身负重任而且权势很大,是动乱的开端和灾祸聚集的地方。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把政事传给公子成,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不也可以吗!”肥义说:“从前主父把王位托付给我,说:‘不要改变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思虑,坚守一心,直到你去世!’我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并把它记录在案。现在因为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我记录的命令,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变节呢!谚语说:‘死者复生,生者不愧。’我想保全我的诺言,怎么能保全我的性命呢!您对我有恩赐而且忠诚。虽然如此,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终究不敢违背!”李兑说:“好吧,您努力吧!我看您只能活到今年了。”流着泪哭着出去了。
李兑多次会见公子成,以防备田不礼。肥义对信期说:“公子章和田不礼表面上友善而实际上邪恶,在内得到主父的宠爱而在外施行暴虐,假托主父的命令来专断一时的政令,是不难做到的。现在我担忧这件事,夜里忘记睡觉,饿了忘记吃饭,盗贼出入不能不防备。从今以后,有召唤王的,一定要见到我的面,我将亲身先去看看,没有变故然后王才可以进去。”信期说:“好。”
主父派惠文王上朝会见群臣,自己从旁边窥视,看见他的长子神情倦怠,反而面朝北做臣下,向他的弟弟屈服,心里怜悯他,于是就想把赵国分封,让公子章在代地称王。
王,于况翻,又音如字。〕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丘,〔史记正义曰:沙丘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余按沙丘台,纣所作也。班志云:沙丘在巨鹿郡巨鹿县东北七十里。〕异宫,〔异宫而处也。〕公子章、田不礼以其徒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高信以王与公子章之徒战也。〕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赵都邯郸,自邯郸至也。邯郸,音寒丹。〕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距,犹拒也。难,乃旦翻。〕杀公子章及田不礼,减其党。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相,息亮翻。班志,涿郡有安平县,非赵地也。以公子成能平难而安国,故以为号。〕李兑为司寇。〔司寇,周六卿之一也,掌刑。〕是时惠文王少,〔少,时照翻。〕成、兑专政。
译王,于况翻,又音如字。)计谋尚未决定便停止了。主父与王在沙丘游览,(《史记正义》说:沙丘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处。我按:沙丘台是纣王所建。《汉书·地理志》说:沙丘在巨鹿郡巨鹿县东北七十里处。)分住不同的宫殿,(指分住不同的宫殿而居。)公子章、田不礼率领他们的党羽作乱,假借主父的命令召王前来。肥义先进入,被杀害。高信便与王一起迎战。(高信是率领王与公子章的党羽作战。)公子成与李兑从都城赶到,(赵国的都城是邯郸,是从邯郸赶到。邯郸,音寒丹。)于是征发四邑的军队入宫抵御叛乱,(距,同“拒”。难,乃旦翻。)杀死了公子章和田不礼,诛灭了他们的党羽。公子成担任相国,号称安平君,(相,息亮翻。《汉书·地理志》记载,涿郡有安平县,并非赵国之地。因为公子成能够平定祸乱而安定国家,所以以此作为封号。)李兑担任司寇。(司寇,是周代六卿之一,掌管刑狱。)这时惠文王年纪尚小,(少,时照翻。)公子成、李兑专断朝政。
公子章之败也,往走主父;主父开之。〔谓开宫门内之也。走,音奏。〕成、兑因围主父。〔章:十二行本“父”下有“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公子章死,成、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夷,诛也,灭也。〕乃遂围之,令:“宫中人后出者夷!”〔令,力正翻。〕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雀鷇而食之。〔尔雅曰:生哺,鷇;生噣,雏。释云:辨鸟子之异名也,鸟子生而须母哺食者为鷇,谓燕、雀之属也。生而能自啄食者为雏,谓鸡、雉之属也。探,吐南翻。鷇,居候翻。〕三月余,饿死沙丘宫。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长,知丈翻。吴娃,谓吴广之女孟姚也,见上卷五年。吴、楚之间谓美女曰娃。娃,音于佳翻。〕为不出者数岁。〔为,于伪翻。〕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之。〔何,即惠文王也。〕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
④秦楼缓免相,魏冉代之。〔相,息亮翻。〕
二十一年(丁卯,公元前二九四年)
①秦败魏师于解。〔败,补迈翻。班志,解县属河东郡。宋白曰:解县地即夏鸣条之野,有盐池之利。后汉干佑元年蒲帅李茂贞奏置解州。师古曰:解,下买翻。〕
二十二年(戊辰,公元前二九三年)
①韩公孙喜、魏人伐秦。〔魏书人,其将微也。将,即亮翻。〕穰侯荐左更白起于秦王以代向寿将兵,〔白,姓也。春秋之时,秦有白乙丙。穰,人羊翻。更,工衡翻。向,息亮翻。〕败魏师、韩师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级,虏公孙喜,拔五城。秦王以白起为国尉。〔战国之时,有国尉,有郡尉。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称。败,补迈翻。〕
②秦王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愿王之饬士卒,〔饬,治也,整也。遗,于季翻。倍,蒲妹翻。〕得一乐战!”〔乐,音洛,快意也;言一战以快其意。〕楚王患之,乃复与秦和亲。〔和亲者,结和以相亲也。复,扶又翻,又音如字〕
二十三年(己巳,公元前二九二年)
①楚襄王迎妇于秦。
臣光曰:甚哉秦之无道也,杀其父而劫其子;〔谓楚怀王留于秦而以困死,秦王复遗襄王书,以兵威劫之。〕楚之不竞也,〔杜预曰:竞,强也。或曰:竞,争也,言不能与秦争也。〕忍其父而婚其雠!〔谓楚襄王父死于秦,是仇雠之国也,忍耻而与之婚。〕乌呼,楚之君诚得其道,臣诚得其人,秦虽强,乌得陵之哉!善乎荀卿论之曰:“夫道,善用之则百里之地可以独立,不善用之则楚六千里而为雠人役。”〔夫,音扶。〕故人主不务得道而广有其势,是其所以危也。
②秦魏冉谢病免,以客卿烛寿为丞相。〔烛,姓也。左传,郑有大夫烛之武。〕
二十四年(庚午,公元前二九一年)
①秦伐韩,拔宛。〔宛,故申伯国。班志,宛县属南阳郡;唐为邓州南阳县。宛,于元翻。〕
②秦烛寿免。魏冉复为丞相,〔相,息亮翻。〕封于穰与陶,谓之穰侯。又封公子市于宛,公子悝于邓。〔悝,苦回翻。〕
二十五年(辛未,公元前二九零年)
①魏入河东地四百里,〔河东地,盖安邑、大阳、蒲阪、解县濒河之地。阪,音反。解,下买翻。〕韩入武遂地二百里于秦。〔武遂地,十八年秦以予韩。予,读曰与。〕
②魏芒卯始以诈见重。〔芒,谟郎翻,姓也。卯,其名。〕
二十六年(壬申,公元前二八九年)
①秦大良造白起、客卿错伐魏,至轵,取城大小六十一。〔大良造,即大上造之良者。大上造,秦十六爵。轵,音只。轵县,班志属河内郡;唐为孟州济源县。〕
二十七年(癸酉,公元前二八八年)
①冬,十月,秦王称西帝,遣使立齐王为东帝,欲约与共伐赵。苏代自燕来,〔使,疏吏翻。燕,因肩翻。〕齐王曰:“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愿王受之而勿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
译公子章兵败时,逃往主父那里;主父打开宫门让他进去。成、兑于是包围了主父。公子章死后,成、兑谋划说:“因为公子章的缘故,我们包围了主父;如果现在撤兵,我们这些人就要被诛灭了!”于是继续包围,并下令:“宫中的人,后出来的就诛灭!”宫中的人全都出来了。主父想出去出不去,又得不到食物,只好掏取雏鸟来吃。过了三个多月,饿死在沙丘宫。主父确定死后,才发布丧讯并通知诸侯。主父起初立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有几年没有出宫。生了儿子何,就废掉太子章而立何。吴娃死后,宠爱减退;怜悯原来的太子,想让他和何都称王,犹豫不决,所以祸乱兴起。
④秦国的楼缓被免去相国职务,由魏冉接替。
二十一年(丁卯,公元前二九四年)
①秦国在解邑打败魏国军队。
二十二年(戊辰,公元前二九三年)
①韩国的公孙喜、魏国人攻打秦国。穰侯向秦王推荐左更白起代替向寿统领军队,在伊阙打败魏国军队和韩国军队,斩首二十四万级,俘虏公孙喜,攻下五座城池。秦王任命白起为国尉。
②秦王给楚王送信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要率领诸侯攻打楚国,希望大王整顿士兵,让我痛痛快快地打一仗!”楚王对此感到担忧,于是又与秦国和好结亲。
二十三年(己巳,公元前二九二年)
①楚襄王到秦国迎娶妻子。
臣司马光说:秦国太无道了,杀害别人的父亲又胁迫别人的儿子;楚国太软弱了,忍受父亲被杀之耻而与仇敌通婚!唉,楚国的君主如果真的掌握了治国之道,臣子如果真的得到了合适的人选,秦国虽然强大,又怎么能欺凌它呢!荀卿的论述很好:“治国之道,善于运用它,即使只有百里之地也可以独立生存;不善于运用它,即使拥有楚国六千里的土地也会成为仇敌的奴仆。”所以君主不致力于掌握治国之道,而只追求扩大自己的权势,这就是他危险的原因。
②秦国的魏冉称病辞职,任命客卿烛寿为丞相。
二十四年(庚午,公元前二九一年)
①秦国攻打韩国,攻下宛城。
②秦国的烛寿被免职。魏冉再次担任丞相,被封在穰和陶两地,称为穰侯。又封公子市在宛,封公子悝在邓。
二十五年(辛未,公元前二九零年)
①魏国割让河东地区四百里,韩国割让武遂地区二百里给秦国。
②魏国的芒卯开始因为欺诈手段受到重视。
二十六年(壬申,公元前二八九年)
①秦国的大良造白起、客卿错攻打魏国,到达轵邑,攻取大小城池六十一座。
二十七年(癸酉,公元前二八八年)
①冬天,十月,秦王自称西帝,派遣使者立齐王为东帝,想要约定共同攻打赵国。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齐王说:“秦国派魏冉来劝我称帝,你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说:“希望大王接受这个提议但不要称帝。如果秦国称帝,天下安定下来,大王再称帝,没有
后也。〔无后,犹言未晚。〕秦称之,天下恶之,〔恶,乌路翻。〕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伐赵孰与伐桀宋利。〔桀宋,见下二十九年。〕今王不如释帝以收天下之望,发兵以伐桀宋,宋举则楚、赵、梁、卫皆惧矣。是我以名尊秦而令天下憎之,〔令,卢经翻。〕所谓以卑为尊也。”〔古人有言曰:“自卑者人尊之。”〕齐王从之,称帝二日而复归之。〔归帝号而不称也。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十二月,吕礼自齐入秦。〔姓谱曰:太岳为禹心吕之臣,故封吕侯,后因以为氏。古字脊骨之膂本作“吕”。〕秦王亦去帝,复称王。〔去,羌吕翻,除也;后以义推。〕
译这是后患啊。〔没有后患,意思是说为时未晚。〕秦国称帝,天下人憎恶它,〔“恶”读作“乌路”。〕大王因此不称帝,来收揽天下人心,这是巨大的资本。况且攻打赵国与攻打暴虐的宋国相比,哪个更有利?〔“桀宋”,见下文二十九年。〕现在大王不如放弃帝号以收揽天下的期望,发兵去攻打暴虐的宋国,宋国被攻占,那么楚国、赵国、梁国、卫国都会感到恐惧。这样我就用名义上尊崇秦国而让天下人憎恨它,〔“令”读作“卢经”。〕这就是所说的以谦卑来换取尊贵。〔古人有话说:“谦卑的人,别人会尊崇他。”〕齐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称帝两天后又放弃了帝号。〔放弃帝号不再称帝。“复”读作“扶又”,又音如字。〕十二月,吕礼从齐国进入秦国。〔《姓谱》说:太岳是禹的心腹之臣,所以封为吕侯,后来就以吕为氏。古字中脊骨的“膂”原本写作“吕”。〕秦王也去掉了帝号,恢复称王。〔“去”读作“羌吕”,意思是除去;后面依此义类推。〕
②秦攻赵,拔杜阳。〔徐广曰:“杜”,一作“梗”。按班志,梗阳在太原郡榆次县界,杜阳县属扶风,注云,杜水南入渭。诗曰“自土”。师古注云:棉诗:自土、沮、漆。齐诗作“自杜”,言公刘自狄而来居杜与沮、漆之地。又云:扶风旬邑有豳乡,公刘所都。审尔,则杜阳近旬邑,接上郡、北地之境。赵地西至上郡肤施,或者其时并有杜阳欤!沮,七余翻。旬,须伦翻。豳,彼贫翻。〕
二十八年(甲戌,公元前二八七年)
①秦攻赵,〔章:十二行本“赵”作“魏”;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拔新垣、曲阳。〔史记正义曰:年表及括地志,曲阳故城在怀州济源县西四十里,新垣近曲阳,未详端的之处。余按班志,王屋山在河东垣县,沇水所出,东流为济。水经:济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为沇水。注云:济水重源出温西北平地。水有二源,东源出原城东北,晋文公以信降原,即此城也。俗以济水重源所发,因复谓之济源城。如此则济源去垣不远矣。盖新垣即河东之垣县也;以县有迁徙,谓其新邑为新垣也。垣,于元翻。济,子礼翻。沇,以转翻。降,户江翻。重,直龙翻。复,扶又翻。〕
二十九年(乙亥,公元前二八六年)
①秦司马错击魏河内。〔汉河内郡即魏河内之地,秦并属河东郡。孟子记梁惠王曰:“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盖魏之有国,河东、河内自为二郡也。错,七各翻,又千故翻。〕魏献安邑以和,秦出其人归之魏。
②秦败韩师于夏山。〔败,补迈翻。夏,户雅翻。〕
③宋有雀生(左鸟右旃)于城之陬。〔“(左鸟右旃)”,刘向说苑作“鹯”。字林曰:鹞属。陆玑曰:鹯似鹞,青黄色,燕颔向啄,向风摇翅,乃因风飞急疾,击鸠、鸽、燕、雀食之。陬,子侯翻,隅也。句,古侯翻。〕史占之〔史,太史之属,掌卜筮者。〕曰:“吉。〔凶人吉其凶。〕小而生巨,必霸天下。”宋康王喜,起兵灭滕,伐薛,〔班志:沛郡公丘县,古滕国。水经注:滕城在蕃县西。唐志,滕县属徐州。薛即孟尝君所封地。蕃,音皮,又音如字。〕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与齐、魏为敌国,乃愈自信其霸。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败,补迈翻。亟,己力翻。射,而亦翻;后以义推。笞,击也,音丑之翻。〕斩社稷而焚灭之,〔记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龙,能平水土,故祀以为社。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自汉以下,夏禹配食官社,后稷配食官稷。周礼注:社稷,土谷之神。共,读曰恭。夏,户雅翻。〕以示威服鬼神。为长夜之饮于室中,室中人呼万岁,则堂上之人应之,堂下之人又应之,门外之人又应之,以至于国中,无敢不呼万岁者。天下之人谓之“桀宋”。〔言其昏暴如桀也。〕齐闵王起兵伐之,民散,城不守。宋王奔魏,死于温。〔温,周司寇苏忿生之邑。班志,温县属河内郡。宋至此而灭。闵,读曰闵。〕
三十年(丙子,公元前二八五年)
①秦王会楚王于宛,〔宛,于元翻。〕会赵王于中阳。〔班志,中阳县属西河郡。水经注:文水迳太原兹氏县故城之东,潴为文湖;文湖水又东迳中阳县故城东。〕
②秦蒙武击齐,拔九城。〔风俗通:东蒙主以蒙山为氏。〕
③齐闵王既灭宋而骄,乃南侵楚,西侵三晋,欲并二周,为天子。狐咺正议,斮之檀衢。〔狐,姓也。春秋之时,晋有狐突、狐毛、狐偃父子。左传:齐简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檀衢,意其地为通檀台之衢路也。尔雅:四达谓之衢。咺,况晚翻,又况远翻。斮,侧略翻,斩也。〕陈举直言,杀之东闾。〔左传:晋围齐,州绰门于东闾。杜预注曰:齐东门。〕
④燕昭王日夜抚循其人,益以富实,〔燕,因肩翻。〕乃与乐毅谋伐齐。乐毅曰:“齐,霸国之余业也,〔毅,鱼器翻。自齐桓公霸天下,国以强大;田氏藉其余业。〕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易,弋豉翻。
译②秦国进攻赵国,攻克了杜阳。〔徐广说:“杜”,另一版本作“梗”。根据《汉书·地理志》,梗阳在太原郡榆次县境内,杜阳县属于扶风郡,注释说,杜水向南流入渭水。《诗经》说“自土”。颜师古注释说:毛诗作“自土、沮、漆”。齐诗作“自杜”,意思是公刘从狄地而来,居住在杜、沮、漆这些地方。又说:扶风郡旬邑县有豳乡,是公刘的都城。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杜阳靠近旬邑,连接上郡、北地的边境。赵国的土地向西延伸到上郡肤施,或许那时赵国也占据了杜阳吧!沮,音七余。旬,音须伦。豳,音彼贫。〕
二十八年(甲戌,公元前二八七年)
①秦国进攻赵国,〔章本:十二行本“赵”作“魏”;乙本: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攻克了新垣、曲阳。〔《史记正义》说:《年表》及《括地志》,曲阳故城在怀州济源县西四十里处,新垣靠近曲阳,具体位置不详。我根据《汉书·地理志》,王屋山在河东垣县,是沇水的源头,向东流成为济水。《水经》:济水出自河东垣县王屋山,称为沇水。注释说:济水有两个源头,出自温县西北的平地。水有两个源头,东源出自原城东北,晋文公以诚信降服原国,就是这座城。俗人因为济水有两个源头发出,因此又把它叫做济源城。这样看来,济源距离垣县不远了。大概新垣就是河东的垣县;因为县城有迁徙,称其新邑为新垣。垣,音于元。济,音子礼。沇,音以转。降,音户江。重,音直龙。复,音扶又。〕
二十九年(乙亥,公元前二八六年)
①秦国司马错攻打魏国的河内。〔汉朝的河内郡就是魏国河内的地方,秦国合并后属于河东郡。《孟子》记载梁惠王说:“河内发生灾荒,就把百姓迁移到河东,把粮食迁移到河内。”大概魏国建国时,河东、河内各自为郡。错,音七各,又音千故。〕魏国献出安邑以求和,秦国放出那里的百姓归还给魏国。
②秦国在夏山击败韩国军队。〔败,音补迈。夏,音户雅。〕
③宋国有一只麻雀生了鹯鸟在城墙的角落。〔“鹯”,刘向《说苑》作“鹯”。《字林》说:属于鹞鹰类。陆玑说:鹯像鹞鹰,青黄色,燕子的下巴,向前啄食,迎着风摇动翅膀,就借着风飞得急速,捕食鸠、鸽、燕、雀。陬,音子侯,角落。句,音古侯。〕史官占卜〔史,太史一类,掌管卜筮的人。〕说:“吉利。〔凶恶的人把凶兆当作吉兆。〕小的生出大的,必定称霸天下。”宋康王很高兴,起兵灭掉滕国,攻打薛国,〔《汉书·地理志》:沛郡公丘县,是古滕国。《水经注》:滕城在蕃县西。《唐书·地理志》,滕县属于徐州。薛就是孟尝君被封的地方。蕃,音皮,又音如字。〕向东击败齐国,夺取五座城池,向南击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击败魏国军队,与齐国、魏国成为敌对国家,于是更加自信能称霸。想要尽快成就霸业,所以向天射箭、鞭打大地,〔败,音补迈。亟,音己力。射,音而亦;后文依义类推。笞,打的意思,音丑之。〕斩杀社稷神像并烧毁它们,〔《礼记》说: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能治理水土,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烈山氏的儿子叫柱,作为稷神,从夏朝以上祭祀他;周弃也作为稷神,从商朝以来祭祀他。从汉朝以下,夏禹配享官社,后稷配享官稷。《周礼》注:社稷,是土谷之神。共,读作恭。夏,音户雅。〕以此显示威势,使鬼神臣服。在室内进行长夜的饮酒,室内的人呼喊万岁,那么堂上的人应和,堂下的人又应和,门外的人又应和,以至于全国,没有敢不呼喊万岁的。天下的人称他为“桀宋”。〔说他的昏庸暴虐像夏桀一样。〕齐闵王起兵攻打他,百姓离散,城池无法防守。宋王逃跑到魏国,死在温县。〔温,是周司寇苏忿生的封邑。《汉书·地理志》,温县属于河内郡。宋国到这就灭亡了。闵,读作闵。〕
三十年(丙子,公元前二八五年)
①秦王在宛与楚王相会,〔宛,音于元。〕在中阳与赵王相会。〔《汉书·地理志》,中阳县属于西河郡。《水经注》:文水流经太原兹氏县故城的东边,积聚成为文湖;文湖水又向东流经中阳县故城东边。〕
②秦国蒙武攻打齐国,攻克九座城池。〔《风俗通》:东蒙主以蒙山为氏。〕
③齐闵王灭掉宋国后骄傲自大,于是向南侵犯楚国,向西侵犯三晋,想要吞并东周、西周,做天子。狐咺发表正直的议论,在檀衢被斩首。〔狐,姓氏。春秋时期,晋国有狐突、狐毛、狐偃父子。《左传》:齐简公与妇人在檀台饮酒。檀衢,推测是通往檀台的路口。《尔雅》:四通八达叫做衢。咺,音况晚,又音况远。斮,音侧略,斩。〕陈举直言进谏,在东闾被杀。〔《左传》:晋国围攻齐国,州绰在东闾守门。杜预注说:齐国的东门。〕
④燕昭王日夜安抚他的百姓,使国家更加富足充实,〔燕,音因肩。〕于是与乐毅谋划攻打齐国。乐毅说:“齐国,是霸国的余业,〔毅,音鱼器。自从齐桓公称霸天下,国家因此强大;田氏凭借这余业。〕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不容易单独攻打。〔易,音弋豉。〕
〕王必欲伐之,莫如约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别使使者连楚、魏,且令赵嚪秦以伐齐之利。〔使者,上疏吏翻。令,力丁翻。以利诱之曰嚪。嚪,音田滥翻。诱,羊久翻。〕诸侯害齐王之骄暴,皆争合谋与燕伐齐。〔燕,因肩翻。〕
译大王如果一定要讨伐齐国,没有比联合赵国以及楚国、魏国更好的了。”于是派遣乐毅去联合赵国,另外派使者去联络楚国和魏国,并且让赵国用讨伐齐国的好处去引诱秦国。诸侯们痛恨齐王的骄横残暴,都争着合谋与燕国一起讨伐齐国。
三十一年(丁丑,公元前二八四年)
①燕王悉起兵,以乐毅为上将军。〔上将军,犹春秋之元帅。帅,所类翻。〕秦尉斯离帅师与三晋之师会之。〔尉,秦官也。斯离,其名。或曰:斯,姓也,离,名也。斯,蜀之西南夷种,遂以为姓。帅,读曰率。〕赵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并将秦、魏、韩、赵之兵以伐齐。齐闵王悉国中之众以拒之,战于济西,〔相,息亮翻。将,即亮翻。闵,读曰闵。水经:济水东北过寿张县西界,北迳须昌、谷城、临邑县西,又北迳北平、阴城西,又东北过卢县北,皆齐地也。济西地在济水之西。济,子礼翻,下同。〕齐师大败。乐毅还秦、韩之师,分魏师以略宋地,部赵师以收河间。〔秦、韩与齐隔远,故先还其师。宋地近于魏,故使略之。河间近于赵,故以方略部赵取之。此其部分,非人所能及也。宋地,齐灭宋所取之地。〕身率燕师,长驱逐北。剧辛曰:“齐大而燕小,〔燕,因肩翻。剧,竭戟翻。〕赖诸侯之助以破其军,宜及时攻取其边城以自益,此长久之利也。〔剧,竭戟翻,姓也。〕今过而不攻,以深入为名,无损于齐,无益于燕而结深怨,后必悔之。”乐毅曰:“齐王伐功矜能,谋不逮下,废黜贤良,信任谄谀,政令戾虐,百姓怨怼。〔怼,直类翻。〕今军皆破亡,若因而乘之,其民必叛,祸乱内作,则齐可图也。若不遂乘之,待彼悔前之非,改过恤下而抚其民,则难虑也。”遂进军深入。齐人果大乱失度,〔难虑,谓难为计虑也。失度,失其常度也。〕闵王出走。乐毅入临淄,取宝物、祭器,输之于燕。燕王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燕,因肩翻。济,子礼翻。劳,力到翻。〕封乐毅为昌国君,〔班志,昌国县属齐郡。封毅为昌国君,以其能昌大燕国也。〕遂使留徇齐城之未下者。
齐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辟,读曰避。共,音供,又居用翻。〕齐王不逊,卫人侵之。齐王去奔邹、鲁,有骄色;邹、鲁弗内,遂走莒。〔莒,春秋莒子之国,齐灭之。班志,莒县属城阳国,国都也。宋白曰:周武王封少昊之后嬴姓兹舆于莒,始都计斤城,在今高密县东南四十里。春秋时徙于莒。隐公二年,莒人入向。注云:今城阳莒县。莒自初封二十三君,为楚简王所灭。汉为莒县,城阳王所都。莒,音居御翻。〕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为齐相。淖齿欲与燕分齐地,〔索隐曰:淖,女教翻;康曰:竹角切;姓也。相,息亮翻。〕乃执闵王而数之〔数其罪也。师古曰:数,所具翻,宋祁曰:所主翻。〕曰:“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汉置千乘郡,博昌县属焉。后汉更千乘郡为乐安国。十三州志曰:昌水,其势平,故曰博昌。唐志,千乘、博昌二县皆属青州。乘,绳证翻。雨,于遇翻。自上而下曰雨。〕王知之乎?”曰:“知之。”“嬴、博之间,地坼及泉,〔班志,嬴、博二县属泰山郡。〕王知之乎?”曰:“知之。”“有人当阙而哭者,求之不得,去则闻其声,王知之乎?”曰:“知之。”淖齿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及泉者,地以告也;有人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告矣,而王不知诫焉,〔诫,与戒同;戒,警敕也。毛晃曰:警敕之辞曰诫。此言天、地、人皆以相警敕也。〕何得无诛!”遂弑王于鼓里。〔鼓里,莒中地名,近齐庙。〕
荀子论之曰:国者,天下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积美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危也,大累也,〔累,力伪翻,事相缘及也。〕有之不如无之;及其綦也,〔齐人谓极为綦,音其;下綦之同。〕索为匹夫,不可得也。〔索,山客翻,求也。〕齐闵、宋献是也。〔闵,读曰闵。宋献,意即指宋康王。〕故用国者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立而亡。
挈国以呼礼义,而无以害之。〔挈,即提挈之挈,音诘结翻。〕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擽然扶持心国,且若是其固也。
译燕昭王三十一年(丁丑,公元前284年)
①燕王动员全国兵力,任命乐毅为上将军。〔上将军,相当于春秋时期的元帅。〕秦国尉斯离率领军队与韩、赵、魏三国的军队会合。〔尉,是秦国的官职。斯离,是他的名字。有人说:斯是姓,离是名。斯,是蜀地西南夷的部族,后来就作为姓氏。〕赵王把相国的印信授予乐毅,乐毅于是统率秦、魏、韩、赵四国的军队去讨伐齐国。齐闵王动员全国兵力来抵抗他们,在济水以西交战,〔济水从寿张县西界向东北流过,向北经过须昌、谷城、临邑县西,又向北经过北平、阴城西,再向东北经过卢县北,这些都是齐国的土地。济西地区位于济水以西。〕齐军大败。乐毅让秦、韩的军队回国,分派魏军去攻占宋地,部署赵军去收复河间。〔秦、韩与齐国相隔遥远,所以先让他们的军队回国。宋地靠近魏国,所以派魏军去攻占。河间靠近赵国,所以用方略部署赵军去夺取。这种兵力部署,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宋地,是齐国灭宋后夺取的土地。〕乐毅亲自率领燕军,长驱直入,追击败军。剧辛说:“齐国大而燕国小,〔燕,音因肩。〕依靠诸侯的援助才打败了齐军,应该及时攻取齐国的边城来增强自己,这是长久之利。〔剧,音竭戟,是姓氏。〕现在路过而不攻取,以深入敌境为名,对齐国没有损害,对燕国没有益处,反而结下深仇大恨,以后一定会后悔。”乐毅说:“齐王好大喜功,自恃才能,谋划不能顾及下属,废黜贤良,信任谄媚阿谀之人,政令乖戾暴虐,百姓怨恨。〔怼,音直类。〕现在军队都已溃败,如果趁机进攻,齐国民众必定背叛,祸乱在内部兴起,那么齐国就可以图谋了。如果不趁机进攻,等到他们后悔以前的错误,改正过错,体恤下属并安抚民众,那就难以对付了。”于是进军深入。齐人果然大乱,失去常态,〔难虑,是说难以筹划。失度,是失去常规。〕闵王出逃。乐毅进入临淄,夺取宝物、祭器,运送到燕国。燕王亲自到济水边上慰劳军队,施行赏赐,犒劳将士;〔燕,音因肩。济,音子礼。劳,音力到。〕封乐毅为昌国君,〔《汉书·地理志》,昌国县属于齐郡。封乐毅为昌国君,是因为他能光大燕国。〕于是让他留下来攻取齐国尚未降服的城池。
齐王出逃到卫国,卫君腾出宫舍让他居住,称臣并供给物资。〔辟,读作避。共,音供,又音居用。〕齐王态度傲慢,卫国人侵犯他。齐王离开卫国逃往邹、鲁,露出骄横的神色;邹、鲁不接纳他,于是逃往莒。〔莒,是春秋时莒子的国家,被齐国所灭。《汉书·地理志》,莒县属于城阳国,是国都。宋白说:周武王封少昊的后裔嬴姓兹舆于莒,最初建都于计斤城,在今高密县东南四十里。春秋时期迁都到莒。隐公二年,莒人入侵向国。注解说:即今城阳莒县。莒从初封开始传了二十三位君主,被楚简王所灭。汉代设为莒县,是城阳王的都城。莒,音居御。〕楚国派淖齿率兵救援齐国,于是淖齿担任齐相。淖齿想与燕国瓜分齐国土地,〔索隐说:淖,音女教;康说:音竹角;是姓氏。〕于是抓住闵王并列举他的罪状〔数,音所具,宋祁说:音所主。〕说:“千乘、博昌之间,方圆数百里,天降血雨沾湿衣服,〔汉代设置千乘郡,博昌县属于它。后汉改千乘郡为乐安国。《十三州志》说:昌水,水流平缓,所以叫博昌。《唐书·地理志》,千乘、博昌二县都属于青州。乘,音绳证。雨,音于遇,从上落下叫雨。〕大王知道吗?”说:“知道。”“嬴、博之间,大地裂开直到泉水,〔《汉书·地理志》,嬴、博二县属于泰山郡。〕大王知道吗?”说:“知道。”“有人对着宫门哭泣,寻找却找不到,离开后又听到哭声,大王知道吗?”说:“知道。”淖齿说:“天降血雨沾湿衣服,是上天在警告;大地裂开直到泉水,是大地在警告;有人对着宫门哭泣,是人在警告。天、地、人都已经警告了,而大王不知道警戒,〔诫,与戒同;戒,是警诫。毛晃说:警诫的话叫诫。这里说天、地、人都用来警诫。〕怎么能不被诛杀!”于是在鼓里杀了闵王。〔鼓里,是莒中的地名,靠近齐国宗庙。〕
荀子评论说:国家,是天下最有利的形势。用道义来维持它,就极其安定,极其荣耀,是积累美德的源泉。不用道义来维持它,就极其危险,极其累赘,〔累,音力伪,事情相互牵连。〕有它还不如没有它;等到达到极点时,〔齐人把极称为綦,音其;下面的綦字同此。〕想做个普通百姓,也不可能了。〔索,音山客,是求取。〕齐闵王、宋献王就是这样。〔闵,读作闵。宋献,大概是指宋康王。〕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以道义确立地位就能称王,以信用确立地位就能称霸,以权谋确立地位就会灭亡。
提举国家来呼吁礼义,没有什么能危害它。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从而得到天下,仁爱的人也不做。坚定地扶持内心和国家,而且像这样坚固。
〔擽然,落石貌;言其持心持国,擽然如石之固。擽,历各翻。〕之所与为之者之人,则举义士也。之所以为布陈于国家刑法者,则举义法也。主之所极然,〔毛晃曰:然,如也,是也。〕帅群臣而首向之者,则举义志也。〔帅,读曰率。首,所救翻。志者,心之所主也。〕如是,则下仰上以义矣,〔仰,鱼亮翻。凡仰给、仰成之仰皆同音。〕是基定也。基〔章:乙十一行本,二“基”字均作“綦”。〕定而国定,国定而天下定。故曰:以国济义,一日而白,汤、武是也。〔基,址也,本也。为土立址曰基;为木立根本亦曰基。白,明也。〕是所谓义立而王也。
译那些与他共同行事的人,全都是义士。他在国家中颁布施行的刑法,全都是合乎道义的法规。君主所极度认同并率领群臣首先趋向的,全都是合乎道义的志向。像这样,臣下就会以道义来仰望君主,这就是根基稳固了。根基稳固则国家安定,国家安定则天下安定。所以说:用国家的力量来推行道义,一天之内就能显明,商汤和周武王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说的“道义确立而成就王业”。
德虽未至也,义虽未济也,然而天下之理略奏矣,〔杨倞曰:略有节奏也。〕刑赏已诺信于天下矣,〔诺,人应声也。信,人不疑而心孚也。〕臣下晓然皆知其可要也。〔要,一遥翻,约也,勤也,求也。〕政令已陈,虽▯利败,不欺其民;〔令,力正翻。〕约结已定,虽睹利败,不欺其与;〔与,党与也。即下文所谓与国也。〕如是,则兵劲城固,敌国畏之;国一綦明,〔杨倞曰:此“綦”当作“基”。今谓此“綦”字从上注,所谓齐人之言,其义亦通。明,显也。〕与国信之。虽在僻陋之国,威动天下,五伯是也。是所谓信立而霸也。〔伯,读曰霸。五霸,夏昆吾,商大彭、豕韦,周齐桓、晋文。或曰:齐桓、晋文、宋襄、秦穆、楚庄为五霸。〕
挈国以呼功利,不务张其义,齐其信,唯利之求。内则不惮诈其民而求小利焉,外则不惮诈其与而求大利焉。内不修正其所以有,然常欲人之有,如是,则臣下百姓莫不以诈心待其上矣。上诈其下,下诈其上,则是上下析也。〔析,先的翻,分也,离也。〕如是,则敌国轻之,与国疑之,权谋日行而国不免危削,綦之而亡,齐闵、薛公是也。〔闵,读曰闵。薛公,谓孟尝君。孟尝君卒,齐与诸侯共灭薛。卒,子恤翻。〕故用强齐,非以修礼义也,非以本政教也,非以一天下也,绵绵常以结引驰外为务。〔引,读曰靷,音羊晋翻。丁度曰:靷,驾牛具,在胸曰靷,盖驾马亦用靷也。〕故强,南足以破楚,西足以诎秦,北足以败燕,中足以举宋,〔史记,齐闵王十年,伐燕,取之;二十三年,与秦败楚于重丘,南割楚之淮北;三十六年,与韩、魏攻秦,至函谷;三十八年,伐宋灭之。通鉴据孟子以取燕事属之齐宣王。败,补迈翻。诎,与屈同,音渠勿翻。燕,因肩翻。〕及以燕、赵起〔章:十二行本“起”作“改”;孔本同。〕而攻之,若振槁然,〔燕,因肩翻。槁,枯木也。振,摇也。振已枯之木,则枝叶摧落而本根拨矣。槁,苦皓翻,又音古老翻。〕而身死国亡,为天下大戮,后世言恶则必稽焉。〔稽,考也,又计校也。〕是无他故焉,唯其不由礼义而由权谋也。
三者,明主之所谨择也,仁人之所务白也。〔白,明白也。〕善择者制人,不善择者人制之。
②乐毅闻昼〔章:乙十一行本作“画”;孔本同;下均同。〕邑人王蠋贤,〔刘熙曰:画,齐西南近邑,音获。索隐曰:音胡卦翻。括地志:戟里城在临淄城西北三十里,春秋时棘邑。又云:澅邑,蠋所居,即此邑,因澅水为名也。京相璠曰:今临淄有澅水,西北入沛,即班志所谓如水;如、时声相似,然则澅水即时水也。余按后汉耿弇攻张步,进军画中,在临淄、西安二邑之间。“蠋”,班固古今人表作“歜”,音触。据“蠋”字则当音蜀,或音之欲翻;康珠玉切。通鉴以画邑为昼邑,以孟子去齐宿于昼为据也。若以孟子为据,则昼读如字。〕令军中环昼邑三十里无入。〔环,据汉书音义音宦。〕使人请蠋,蠋谢不往。燕人曰:“不来,吾且屠昼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章:十二行本“夫”下有“齐王不用吾谏故退而耕于野”十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燕,因肩翻。蠋,音蜀。更,工衡翻。〕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劫之以兵;吾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绝脰而死。〔经,绞也,缢也。颈,居郢翻,头茎也。自奋,自奋起而还掷也。脰,大透翻,颈也。〕燕师乘胜长驱,齐城皆望风奔溃。乐毅修整燕军,禁止侵掠,求齐之逸民,显而礼之,宽其赋敛,〔敛,力验翻;后以义推。〕除其暴令,修其旧政,〔章:孔本“政”作“制”。〕齐民喜悦。乃遣左军渡胶东、东莱;〔胶东,汉为王国。水经:胶水出琅邪黔陬县胶山,北过胶东、下密,又北过东莱当利县入海。胶水之东为胶东国,胶水之西为胶西国。东莱,春秋莱子之国,汉置东莱郡。邪,音耶。〕前
译德行虽然尚未达到极致,道义虽然尚未完全实现,然而天下的道理已经大致顺应了,刑罚与奖赏、承诺与信用在天下已经确立,臣下清楚地都知道可以有所依托。政令已经颁布,即使面临利益或失败,也不欺骗百姓;盟约已经确定,即使看到利益或失败,也不欺骗盟国;像这样,军队就强大,城防就坚固,敌国畏惧它;国家统一且明显,盟国信任它。即使处在偏僻简陋的国家,威势也能震动天下,五霸就是这样的。这就是所说的诚信确立而成就霸业。
挟持国家去呼喊功利,不致力于弘扬道义,整顿信用,只追求利益。对内不害怕欺骗百姓以谋取小利,对外不害怕欺骗盟国以谋取大利。对内不修治自己拥有的东西,却常常想要别人拥有的东西,像这样,臣下和百姓就没有不以欺诈之心对待君上的。君上欺诈臣下,臣下欺诈君上,这就是上下离心。像这样,敌国轻视它,盟国怀疑它,权谋每天施行而国家不免于危险和削弱,最终灭亡,齐闵王、孟尝君就是这样的。所以使用强大的齐国,不是为了修习礼义,不是为了根本政教,不是为了统一天下,而是常常以结交拉拢、向外扩张为务。所以强大,向南足以攻破楚国,向西足以使秦国屈服,向北足以打败燕国,居中足以攻取宋国,等到燕国、赵国兴起而攻打它,就像摇动枯木一样,而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成为天下最大的耻辱,后世说到恶行就必定考察它。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不遵循礼义而遵循权谋。
这三种情况,是英明的君主谨慎选择的,是仁爱的人务必辨明的。善于选择的人控制别人,不善于选择的人被别人控制。
乐毅听说昼邑人王蠋贤良,命令军队环绕昼邑三十里不得进入。派人请王蠋,王蠋推辞不去。燕国人说:“不来,我就屠杀昼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改嫁两个丈夫。国家破败君主灭亡,我不能保全,却又想用武力胁迫我;我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死去!”于是把绳子套在脖子上挂在树枝上,自己奋起跃下,折断脖子而死。燕军乘胜长驱直入,齐国的城池都望风奔溃。乐毅整顿燕军,禁止侵扰掠夺,寻找齐国流亡的贤人,显扬并以礼相待,减轻赋税,废除暴虐的法令,修治旧有的政令,齐国百姓喜悦。于是派遣左军渡过胶东、东莱;
军循泰山以东至海,略琅邪;〔琅邪,秦置为郡,其地东至海,南距淮。〕右军循河、济,屯阿、鄄以连魏师;〔河济注已见一卷安王十五年,然仅及济水入河而溢为荥一节。今据水经:济水自荥泽东流至济阴乘氏县西,分为二渎:其南渎为菏水,东南流至山阳湖陆县,与泗水合。其北渎东北流入于巨野泽,东北过东郡寿良县西界,北迳须昌、谷城至临邑县四渎津口,与河水合。此盖言齐地在河、济之间者也。参考上济西注可见。济,子礼翻。阿,东阿;鄄,鄄城。鄄,音绢。乘,绳证翻。菏,音柯。〕后军旁北海以抚千乘:〔旁,步浪翻。自临淄东北至海,北海地也。汉置郡。乘,绳证翻。〕中军据临淄而镇齐都。祀桓公、管仲于郊,表贤者之闾,封王蠋之墓。〔王蠋墓盖在昼。〕齐人食邑于燕者二十余君,〔封为君也。〕有爵位于蓟者百有余人。〔蓟,燕都也。班志,蓟县属广阳国。唐为幽州治所;今为燕京。水经注:蓟城西北隅有蓟丘,故名。燕,因肩翻。蓟,音计。〕六月之间,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
译军队沿着泰山以东进兵直至海边,攻取了琅邪;〔琅邪,秦朝时设置为郡,其地域东边到达海边,南边与淮河接壤。〕右军沿着黄河、济水行进,驻扎在阿、鄄两地以连接魏国的军队;〔黄河、济水的注释已见第一卷安王十五年,但仅涉及济水流入黄河并在荥阳泛滥这一部分。现在根据《水经》:济水从荥泽向东流至济阴郡乘氏县西,分为两条河道:南边的河道称为菏水,向东南流至山阳郡湖陆县,与泗水汇合。北边的河道向东北流入巨野泽,向东北经过东郡寿良县西界,向北经过须昌、谷城到达临邑县四渎津口,与黄河汇合。这大概说的是齐国土地位于黄河、济水之间的情形。参考上文济西的注释可知。济,读音子礼。阿,指东阿;鄄,指鄄城。鄄,读音绢。乘,读音绳证。菏,读音柯。〕后军沿着北海一带行进以安抚千乘:〔旁,读音步浪。从临淄向东北到海边,是北海的地域。汉朝时设置为郡。乘,读音绳证。〕中军占据临淄以镇守齐国都城。在郊外祭祀齐桓公、管仲,表彰贤者的里巷,为王蠋修筑坟墓。〔王蠋的坟墓大概在昼邑。〕在齐国拥有封邑的燕国将领有二十多位,〔被封为君。〕在蓟城拥有爵位官职的有一百多人。〔蓟,是燕国的都城。《汉书·地理志》,蓟县隶属于广阳国。唐代作为幽州的治所;现在称为燕京。《水经注》:蓟城西北角有蓟丘,因此得名。燕,读音因肩。蓟,读音计。〕在六个月之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设置为郡县。
③秦王、魏王、韩王会于京师。
三十二年(戊寅,公元前二八三年)
①秦、赵会于穰。秦拔魏安城,〔班志,安成县属汝南郡。司马彪志作“安城”。时魏地南至汝南,秦自武关出兵攻拔之。括地志:安城在豫州汝阳县东南十七里。一曰:在豫州吴房县东南。穰,人羊翻。〕兵至大梁而还。〔还,音旋。〕
②齐淖齿之乱,闵王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太史敫家佣。〔淖,女教翻。闵,读曰闵。徐广曰:敫,音跃,一音皎;康吉了切。余按班书王子侯表有“敫”字,师古曰:古穆字;今从之。佣,雇身为人力作。为,于伪翻。〕太史敫女奇法章状貌,以为非常人,怜而常窃衣食之,〔窃,私也,私为之而不使人知。衣,于既翻。食,祥吏翻。〕因与私通。王孙贾从闵王,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闾,里门也。周礼:二十五家为闾。〕汝今事王,王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乃入市中呼曰:〔呼,火故翻,叫号也。号,户高翻。〕“淖齿乱齐国,杀闵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袒右肩也。〕市人从者四百人,与攻淖齿,杀之。于是齐亡臣相与求闵王子,欲立之。法章惧其诛己,久之乃敢自言,遂立以为齐王,保莒城以拒燕,〔燕,因肩翻。〕布告国中曰:“王已立在莒矣!”〔其时乐毅以燕中军镇临淄,法章已立而保莒。田单自安平保即墨,奔败之余,犹可置之不问,法章布告国中,自言已立在莒,可安坐而不问乎!后人论乐毅,以为善藏其用,吾未敢以为然也。〕
③赵王得楚和氏璧,〔楚人卞和得玉璞,献之楚厉王,王使玉人视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诈,则其左足。及武王立,和又献之,玉人又曰:“石也;”王又以为诈而刖其右足。及文王立,和乃抱璞而泣于荆山之下,王闻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因命曰“和氏之璧”。尔雅:肉倍好谓之璧;外圆象天,内方象地。〕秦昭王欲之,请易以十五城。赵王欲勿与,畏秦强;欲与之,恐见欺。以问蔺相如,〔姓谱曰:韩献子玄孙曰康,食采于蔺,因氏焉。蔺,力刃翻。〕对曰:“秦以城求璧而王不许,曲在我矣。我与之璧而秦不与我城,则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使秦负曲也。〕臣愿奉璧而往;使秦城不入,臣请完璧而归之!”赵王遣之。相如至秦,秦王无意偿赵城。相如乃以诈绐秦王,复取璧,〔偿,辰羊翻。绐,荡亥翻,欺也,诳也。〕遣从者怀之,间行归赵,〔从,才用翻。间,古苋翻。〕而以身待命于秦。秦王以为贤而弗诛,礼而归之。赵王以相如为上大夫。
④卫嗣君薨,子怀君立。嗣君好察微隐,县令有发褥而席弊者,〔嗣,祥吏翻。好,呼到翻。令,力正翻。古者县大夫,至春秋时有邑大夫。县令,起于战国之时,秦、汉因之。〕嗣君闻之,乃赐之席。令大惊,以君为神。又使人过关市,赂之以金,〔此盖赂掌关市之官。周礼:司关掌国货之节,以联门市,司货贿之出入者,掌其治禁与其征廛;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战国之时,合为一官。量,音亮。〕既而召关市,问有客过与汝金,汝回遣之;〔回遣,谓还其金也。〕关市大恐。又爱泄姬,重如耳,而恐其因爱重以壅己也,〔泄,姓也,与泄同,春秋时郑有大夫泄驾,陈有大夫泄冶。如,亦姓也;张守节以如耳为魏大夫姓名,非也,盖卫大夫。是时魏王有如姬。重,音轻重之重。〕乃贵薄疑以敌如耳,〔薄,姓也;风俗通,卫贤人薄疑。敌,当也。〕尊魏妃以偶泄姬,〔偶,匹也,对也。〕曰:“以是相参也。”〔参,三也,相参列也,间厕也。〕
荀子论之曰:成侯、嗣君,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也。管仲,为政者也,未及修礼也。故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敛,力艳翻。〕
三十三年(己卯,公元前二八二年)
①秦伐赵,拔两城。
十四年(庚辰,公
译③秦王、魏王、韩王在京城会盟。
三十二年(戊寅,公元前二八三年)
①秦国与赵国在穰地会盟。秦国攻取了魏国的安城,(《汉书·地理志》记载,安成县隶属于汝南郡。司马彪的《续汉书·郡国志》写作“安城”。当时魏国的领土向南延伸至汝南,秦国从武关出兵攻取此地。《括地志》记载:安城位于豫州汝阳县东南十七里。另一种说法是:在豫州吴房县东南。穰,音羊。)秦军进兵到大梁后撤退。(还,音旋。)
②齐国发生淖齿之乱,齐闵王的儿子法章改换姓名,在莒国太史敫家做佣人。(淖,音教。闵,读作闵。徐广说:敫,音跃,另一音皎;康吉了切。我查考《汉书·王子侯表》中有“敫”字,颜师古说:是古穆字;现在依从他的说法。佣,指卖身给人做工。为,音伪。)太史敫的女儿觉得法章的相貌奇特,认为他不是普通人,怜悯他并常常偷偷给他衣食,(窃,私下,私下为他做而不让人知道。衣,音既。食,音吏。)于是与他私下通奸。王孙贾跟随齐闵王,丢失了齐王的下落,他的母亲说:“你早晨出门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闾,里门。《周礼》:二十五家为一闾。)你现在侍奉君王,君王逃跑了,你却不知道他的下落,你还打算回到哪里去呢!”王孙贾于是进入街市呼喊说:(呼,音故,叫喊。号,音高。)“淖齿扰乱齐国,杀死了齐闵王。想要和我一起诛杀他的人,请袒露右肩!”(袒露右肩。)街市中跟随他的有四百人,一起攻打淖齿,杀死了他。于是齐国逃亡的臣子互相寻找齐闵王的儿子,想要拥立他。法章害怕他们杀了自己,过了很久才敢自报身份,于是被拥立为齐王,据守莒城以抵抗燕国,(燕,音肩。)向全国宣告说:“大王已经在莒城即位了!”(当时乐毅率领燕国中军镇守临淄,法章已经即位并据守莒城。田单从安平据守即墨,在战败逃亡之余,尚且可以置之不理,法章向全国宣告,自称已在莒城即位,难道可以安坐而不问吗!后人评论乐毅,认为他善于隐藏自己的才能,我不敢苟同。)
③赵王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楚人卞和得到一块玉璞,献给楚厉王,王让玉匠查看,说:“是石头”;王认为卞和欺诈,便砍掉了他的左脚。等到楚武王即位,卞和又献上玉璞,玉匠又说:“是石头;”王又认为他欺诈而砍掉了他的右脚。等到楚文王即位,卞和便抱着玉璞在荆山下哭泣,王听说后,让玉匠剖开玉璞,得到了宝玉,于是命名为“和氏之璧”。《尔雅》:玉肉厚度超过孔径一倍称为璧;外圆象征天,内方象征地。)秦昭王想要得到它,请求用十五座城池交换。赵王不想给,害怕秦国强大;想给它,又恐怕被欺骗。于是询问蔺相如,(《姓谱》说:韩献子的玄孙叫康,在蔺地受封食邑,因此以蔺为氏。蔺,音刃。)蔺相如回答说:“秦国用城池请求交换璧玉而大王不答应,理亏就在我们了。我们把璧玉给秦国而秦国不给我们城池,那么理亏就在秦国。权衡这两种策略,宁可答应以让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使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我愿意捧着璧玉前往;如果秦国的城池不划归赵国,我请求完好无损地把璧玉带回来!”赵王派遣他前往。蔺相如到了秦国,秦王没有打算补偿赵国城池的意思。蔺相如于是用欺诈的手段欺骗秦王,重新取回璧玉,(偿,音羊。绐,音亥,欺骗,诳骗。)派遣随从怀揣璧玉,从小路返回赵国,(从,音用。间,音苋。)而自己在秦国听候发落。秦王认为蔺相如贤能而不杀他,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国。赵王任命蔺相如为上大夫。
④卫嗣君去世,儿子怀君即位。嗣君喜好明察细微隐秘之事,县令有掀开褥子发现席子破旧的情况,(嗣,音吏。好,音到。令,音正。古代县大夫,到春秋时有邑大夫。县令,兴起于战国时期,秦、汉沿袭。)嗣君听说了,于是赐给他席子。县令非常惊讶,认为国君像神一样。又派人经过关市,用金子贿赂他,(这大概是贿赂掌管关市的官员。《周礼》:司关掌管国家货物的符节,以连接门市,掌管货物出入,管理禁令与征税;司市掌管市场的治理教化政令刑罚,度量禁令。战国时期,合并为一个官职。量,音亮。)不久召见关市官员,问有客人经过并给你金子,你退还给他;(回遣,指退还金子。)关市官员非常恐惧。又宠爱泄姬,看重如耳,却担心他们凭借宠爱和看重来蒙蔽自己,(泄,姓,与泄同,春秋时郑国有大夫泄驾,陈国有大夫泄冶。如,也是姓;张守节认为如耳是魏国大夫的姓名,不对,大概是卫国大夫。当时魏王有如姬。重,音轻重之重。)于是抬高薄疑的地位来抗衡如耳,(薄,姓;《风俗通》记载,卫国有贤人薄疑。敌,相当。)尊崇魏妃来匹配泄姬,(偶,匹敌,对应。)说:“用这种方法相互牵制。”(参,三,相互参列,夹杂。)
荀子评论说:成侯、嗣君,是聚敛财物的君主,还达不到取悦百姓的地步。子产,是取悦百姓的人,还达不到治理政事的地步。管仲,是治理政事的人,还达不到修明礼制的地步。所以修明礼制的人称王,治理政事的人强大,取悦百姓的人安定,聚敛财物的人灭亡。(敛,音艳。)
三十三年(己卯,公元前二八二年)
①秦国攻打赵国,攻取了两座城池。
十四年(庚辰,公
元前二八一年)
①秦伐赵,拔石城。〔史记正义曰:地理志,右北平有石城县。括地志: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相州石城是。余谓北平之石城,燕境也,相州之石城,魏境也,皆非赵地。此石城即汉西河之离石县城;拓拔魏分西河,置五城郡,又置石城县,盖此地是也。相,息亮翻。虑,音庐。燕,因肩翻。〕
译公元前281年)
①秦国攻打赵国,攻取了石城。〔《史记正义》说:《汉书·地理志》记载,右北平郡有石城县。《括地志》说: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的地方。我怀疑相州的石城才是正确的。我认为右北平的石城属于燕国境内,相州的石城属于魏国境内,都不是赵国的土地。这个石城就是汉代西河郡的离石县城;拓跋魏将西河郡分置,设立五城郡,又设立石城县,大概这里就是那个地方。相,读作xiàng。虑,音lǘ。燕,读作yān。〕
②秦穰侯复为丞相。〔穰,人羊翻。复,扶又翻。〕
③楚欲与齐、韩共伐秦,因欲图周。王使东周武公谓楚令尹昭子曰:“周不可图也。”〔令尹,楚上卿,执其国之政,犹秦之丞相也。令,力正翻。〕昭子曰:“乃图周,则无之;虽然,何不可图?”武公曰:“西周之地,绝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言天下共宗周以为诸侯主。杜佑曰:洛阳,古成周之地。今洛阳城东三十余里故城,是周之下都也。晋帅诸候城之,以居敬王。至孝王封其弟桓公于河南以续周公之官职,至孙惠公乃封少子于巩,号曰东周。赧王立,东、西周分理,又徙都西周,则王城也。帅,读曰率。少,始照翻。巩,居勇翻。赧,奴版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然,攻之者名为弑君。然而犹有欲攻之者,见祭器在焉故也。〔谓三代所传之祭器,如九鼎之类是也。〕夫虎肉臊而兵利身,人犹攻之;若使泽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也必万倍矣。〔夫,音扶。刘伯庄曰:虎之爪牙如兵之利刃在身,其肉虽臊而人犹攻之者,以其皮之所在也。鹿之大者曰麋,麋无爪牙之利而肉可食;若更蒙虎之皮,人之攻之必万倍于虎矣。臊,苏遭翻。鱼腥,肉臊。麋,武悲翻。更,古孟翻。〕裂楚之地,足以肥国,诎楚之名,足以尊王。〔章:十二行本“王”作“主”;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诎,读曰黜,言黜其僭王之名也。〕今子欲诛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共,音如字。传,直专翻。言三代之器传于周,周亡则所传之器将南归于楚,天下将合兵至楚而共讨其罪也。〕
三十五年(辛巳,公元前二八零年)
①秦白起败赵军,斩首二万,取代光狼城。〔索隐曰:地志不载光狼城,盖属赵国。史记正义曰:光狼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里。康曰:本中山地,赵武灵王取之,其地在代。余考史以代光狼城联而书之,康以为其地在代可也。又云本中山地;中山与代旧为两国,代在山之阴,中山在山之阳;既云在代,不当又云本中山地。如康意,抑以为光狼本代地,赵襄子灭代而中山侵有光狼地;武灵王既灭中山,始有光狼之地。白起自上郡、九原、云中下兵,始能败赵军,取光狼。史既不先序其兵行之路,后又无考,光狼城之所,阙疑可也。〕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兵,〔扶风县之西有大陇山,名陇坻,上者七日方越。自陇以西,本冀戎、豲戎、氐、羌之地,秦累世攘拓,以其地置陇西郡。错,七各翻,又仓故翻。汧,苦坚翻。豲,户官翻。〕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按秦兵时因蜀出巴郡枳县路以攻拔楚之黔中。黔,音琴。〕楚献汉北及上庸地。〔汉北,谓汉水以北宛、叶、樊、邓、随、唐之地。上庸,曹魏新城,唐房陵郡之地。〕
三十六年(壬午,公元前二七九年)
①秦白起伐楚,取鄢、邓、西陵。〔史记正义曰:鄢、邓二城并在襄州。括地志:故鄢城在襄州安养北三里,古鄢子之国。又按水经注,鄢城当在宜城南,有鄢水。左传楚屈瑕伐罗及鄢,乱次而济,即其地。徐广曰:西陵属江夏。余谓西陵即夷陵。班志,夷陵县属南郡。水经:江水东迳夷陵县,又东迳西陵峡,盖县城去峡不远。夏,户雅翻。〕
②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愿为好会于河外渑池。〔使使之使,疏吏翻。好,呼到翻;凡和好之好皆同音。汉志,渑池县属弘农郡。杜佑曰:渑池有东、西俱利二城,即秦、赵会处。宋白曰:在今县西十三里。渑,莫践翻,又莫刃翻。〕赵王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姓谱:廉姓,颛帝曾孙大廉之后。颇,普河翻。〕“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从,才用翻。〕廉颇送至境,与王诀〔诀,音决,别也。〕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度,徒洛翻。〕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则请立太子以绝秦望。”王许之。
会于渑池。王与赵王饮
译②秦国的穰侯魏冉再次担任丞相。
③楚国想要与齐国、韩国共同讨伐秦国,并借此机会谋取周王室。周王派遣东周武公对楚国令尹昭子说:“周王室是不能谋取的。”昭子说:“如果谋取周王室,那是没有的事;虽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谋取呢?”武公说:“西周的土地,截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义上是天下诸侯共同尊奉的主君,割裂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强,得到它的人口不足以使军队强大。虽然如此,攻打它的人名义上就是弑君。然而还是有想要攻打它的人,是因为看到了传国的祭器在那里。老虎的肉腥臭而爪牙锋利伤人,人们还要攻打它;假如让沼泽中的麋鹿披上虎皮,人们攻打它必定比攻打老虎强烈万倍。割裂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富强,贬黜楚国的王号,足以尊崇周王。现在您想要诛杀天下共同尊奉的主君,占据三代的传国重器,如果这些器物向南运到楚国,那么各国的军队就会到来!”于是楚国的计谋停止,没有实行。
三十五年(辛巳,公元前二八零年)
①秦国白起击败赵军,斩首两万人,夺取了代地的光狼城。又派遣司马错征发陇西的军队,借由蜀地进攻楚国的黔中郡,攻取了它。楚国献出汉水以北以及上庸的土地。
三十六年(壬午,公元前二七九年)
①秦国白起讨伐楚国,夺取了鄢、邓、西陵。
②秦王派遣使者告诉赵王,希望在河外的渑池举行友好的会盟。赵王想要不去,廉颇、蔺相如商议说:“大王不去,显示出赵国软弱且胆怯。”赵王于是前往,蔺相如跟随。廉颇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说:“大王出行,估计路程远近和会盟礼仪完毕,回来不超过三十天;三十天不回来,就请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指望。”赵王答应了他。
在渑池会盟。秦王与赵王饮酒
,〔此句作“秦王与赵王饮”,文意乃明。〕酒酣,〔酣,户甘翻,乐也,洽也。〕秦王请赵王鼓瑟,〔瑟二十五弦,羲所作。史记曰:黄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帝悲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赵人善瑟,故秦请鼓之。瑟,色栉翻。〕赵王鼓之。蔺相如复请秦王击缶,〔缶,瓦器。尔雅曰:盎谓之缶,注云:盆也。杨恽曰:“仰天拊缶而歌呜呜,秦声也。”说文曰:缶所以盛酒,秦人鼓之以节乐。刘昫曰:缶如足盆,古西戎之乐,秦俗因而用之。其形如覆盆,以四杖击之。复,扶又翻,又音如字。缶,方九翻。恽,于粉翻。盛,时征翻。昫,吁句翻。〕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内,臣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言将杀秦王也。颈,居郢翻。溅,音箭,康音赞,污洒也。污,乌故翻。〕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靡,委靡不振之貌。〕王不怿,〔不悦也。〕为一击缶。〔为,于伪翻。〕罢酒,秦终不能有加于赵;赵人亦盛为之备,秦不敢动。赵王归国,以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蔺,力刃翻。颇,普何翻。毛晃曰:人道尚右,故左右手之右,以右为尊。〕
译(此句作“秦王与赵王饮酒”,文意才明确。)酒喝得正畅快时,(酣,音户甘,意为快乐、融洽。)秦王请求赵王弹瑟,(瑟有二十五根弦,是伏羲制作的。《史记》说:黄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的瑟,黄帝悲伤不止,所以将瑟破开为二十五弦。赵国人擅长弹瑟,所以秦王请求他弹奏。瑟,音色栉。)赵王就弹了瑟。蔺相如又请求秦王击缶,(缶,是瓦制的器具。《尔雅》说:盎叫做缶,注解说:就是盆。杨恽说:“仰天拍着缶歌唱呜呜声,这是秦地的音乐。”《说文解字》说:缶是用来盛酒的,秦国人敲击它来配合音乐节奏。刘昫说:缶像有足的盆,是古代西戎的音乐,秦地风俗因而沿用。它的形状像倒扣的盆,用四根杖敲击它。复,音扶又,又读如字。缶,音方九。恽,音于粉。盛,音时征。昫,音吁句。)秦王不肯。蔺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请求用颈项的血溅到大王身上!”(意思是说要杀秦王。颈,音居郢。溅,音箭,康音赞,意为污洒。污,音乌故。)秦王身边的人想用刀杀蔺相如,蔺相如瞪着眼睛呵斥他们,秦王身边的人都畏缩退却。(靡,意为委靡不振的样子。)秦王不高兴,(不悦。)替蔺相如击了一下缶。(为,音于伪。)酒宴结束,秦国始终没能对赵国施加压力;赵国人也为此做了充分的防备,秦国不敢有所行动。赵王回到赵国,任命蔺相如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蔺,音力刃。颇,音普何。毛晃说:古人崇尚右边,所以左右手的右,以右为尊贵。)
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功。〔将,即亮翻。〕蔺相如素贱人,徒以口舌而位居我上,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宣言者,宣布其言于外也。〕相如闻之,不肯与会;每朝,常称病,不欲争列。〔朝,直遥翻。毛晃曰:列,行次也,位序也。〕出而望见,辄引车避匿。〔匿,藏也,隐也。〕其舍人皆以为耻。相如曰:“子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若,犹如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此谓请秦王击缶时也。〕相如虽驽,〔夫,音扶。驽,音奴,字林曰:骀也。骀,堂来翻。〕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所〔章:十二行本“所”上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先,悉荐翻。后,户遘翻。〕廉颇闻之,肉袒负荆至门谢罪,〔荆,所以笞,故负之以请罪。肉袒者,袒而露其肉。笞,丑之翻。〕遂为刎颈之交。〔刎,武粉翻。颈,居郢翻。言襟相契,虽刎断其首,无所顾也。崔颢曰:言要齐生死,断首无悔。〕
③初,燕人攻安平,〔燕,因肩翻。班志,东安平县属淄川,司马彪志属北海郡。括地志: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国之酅邑。唐志,青州有安平县,后省入博昌县。按三十一年乐毅入临淄,以中军据之,燕人攻安平,当在三十二年、三十三年之间,故通鉴于是年以“初”字发之。酅,户圭翻。〕临淄市掾田单在安平,使其宗人皆以铁笼傅车轊。〔掾,以绢翻,掌市官属也。卷铁以傅车轊,故谓之铁笼。笼,卢东翻。傅,音附。轊,音卫。车轴头谓之轊。〕及城溃,人争门而出,皆以轊〔章:十二行本“轊”作“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折车败,为燕所擒;〔溃,户对翻,溃散也。折,食列翻。燕,因肩翻。〕独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免,遂奔即墨。是时齐地皆属燕,独莒、即墨未下,乐毅乃并右军、前军以围莒,左军、后军围即墨。即墨大夫出战而死。即墨人曰:“安平之战,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是多智习兵。”因共立以为将以拒燕。〔燕,因肩翻,将,即亮翻。〕乐毅围二邑,期年不克,乃令解围,各去城九里而为垒,令曰:“城中民出者勿获,困者赈之,〔令,力正翻。勿获,勿擒之以为俘获。赈,即忍翻,救也,恤也。毅欲怀柔二邑,使之自服,不及计其死守也。〕使即旧业〔即,就也。〕以镇新民。”〔恐新民思为齐而反,则以此镇之。〕三年而犹未下。或谗之于燕昭王曰:“乐毅智谋过人,伐齐,呼吸之间克七十余城,今不下者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齐人,南面而王耳。今齐人已服,所以未发者,以其妻子在燕故也,且齐多美女,又将忘其妻子。愿王图之!”昭王于是置酒大会,引言者而让之曰:〔让,责也。〕“先王举国以礼贤者,非贪土地以遗子孙也。〔遗,于季翻。〕遭所传德薄,不能堪命,国人不顺。齐为无道,乘孤国之乱以害先王。〔谓王哙让国于子之,以至亡国杀身也。事见上卷慎靓王五年,今王元年。堪,胜也,任也。不能堪命者,言王哙命子之,子之不能胜王哙所命而任燕国之事也。哙,苦夬翻。靓,疾正翻。胜,音升。任,音壬。〕寡人统位,〔统,他综翻。丁度曰:统,摄理也。〕痛之入骨,故广延群臣,外招宾客,以求报雠;其有成功者,尚欲与之同共燕国。今乐君亲为寡人破齐,夷其宗庙,〔夷,平也。为,于伪翻。〕报塞先仇,〔塞,悉则翻。〕齐国固乐君所有,非燕之所得也。乐君若能有齐,与燕并为列国,结欢同好,以抗诸侯之难,燕国之福,寡人之愿也。〔塞,悉则翻。燕,因肩翻。好,呼到翻。难,乃旦翻。〕汝何敢言若此!”乃斩之。赐乐毅妻以后服,赐其子以公子之服;辂车乘马,后属百两,〔夏奚仲作车,至周而备其
译廉颇说:“我作为赵国的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功劳。蔺相如本来是卑贱的人,只凭口舌之劳就位居我之上,我感到羞耻,不甘心位居他之下!”公开扬言说:“我见到蔺相如,一定要侮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与他相会;每逢上朝,常常称病,不愿与廉颇争位次。外出时远远望见廉颇,就驾车回避躲藏。他的门客都认为这是耻辱。蔺相如说:“你们看廉将军与秦王相比,谁更厉害?”门客说:“不如秦王。”蔺相如说:“凭借秦王的威势,我蔺相如还在朝廷上呵斥他,侮辱他的群臣;我虽然愚钝,难道单单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考虑,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因为有我们两人在。现在如果两只老虎相斗,那形势必定不能两全。我之所以这样做,是 prioritizing 国家的急难而把私人的仇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脱去上衣,背着荆条到蔺相如门前谢罪,于是两人结为生死之交。
起初,燕国人攻打安平,临淄市掾田单在安平,让他的同族人都用铁笼包裹车轴头。等到城池溃败,人们争着从城门逃出,都因为车轴折断、车辆损坏,被燕国人擒获;只有田单的同族人因为用了铁笼得以幸免,于是逃奔到即墨。这时齐国的土地都归属燕国,只有莒、即墨没有被攻下,乐毅于是合并右军、前军来包围莒,左军、后军包围即墨。即墨大夫出战而死。即墨人说:“安平之战,田单的同族人因为铁笼得以保全,这说明他足智多谋且熟悉兵法。”于是共同拥立他作为将领来抵抗燕军。乐毅包围这两座城邑,满一年没有攻克,于是命令解除包围,各自离开城墙九里筑垒,命令说:“城中百姓出来的不要抓捕,困苦的救济他们,让他们回到原来的职业,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三年了还没有攻下。有人向燕昭王进谗言说:“乐毅智谋过人,攻打齐国,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克七十多座城池,现在没有攻下的只有两座城罢了,不是他的力量不能攻取,之所以三年不攻,是想长久凭借兵威来使齐人屈服,自己南面称王罢了。现在齐人已经屈服,之所以没有发动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妻儿在燕国,况且齐国多美女,他将要忘记他的妻儿了。希望大王考虑这件事!”燕昭王于是摆设酒宴大会群臣,引出进谗言的人责备他说:“先王举国以礼贤下士,不是贪图土地留给子孙。我德行浅薄,不能胜任天命,国人不服从。齐国无道,趁着我国混乱来害先王。我继承王位,痛心入骨,所以广泛延请群臣,在外招揽宾客,以求报仇;如果有成功的,尚且想与他共同治理燕国。现在乐君亲自为我攻破齐国,夷平它的宗庙,报答了先王的仇怨,齐国本来是乐君所有的,不是燕国所能得到的。乐君如果能拥有齐国,与燕国并列为诸侯,结好同心,来抵抗诸侯的祸难,这是燕国的福气,也是我的愿望。你怎么敢这样说!”于是杀了进谗言的人。赐给乐毅的妻子后妃的服饰,赐给他的儿子公子的服饰;给他大车和四匹马拉的车,后面跟随一百辆车。
制。舆方象地;盖圆象天;三十幅以象日、月;盖弓二十八以象列星;龙旗九斿、七仞、齐轸以象大火;鸟屿七斿、五仞、齐较以象鹑火;熊旗六斿,五仞、齐肩以象参伐;龟旐四斿,四仞、齐首以象营室;弧旌、枉矢以象弧:此诸侯以下所建者也。辂车之后,又有属车百两,亦当时诸国之仪。乘马,四马也。孔颖达曰:书序云:武王戎车三百两,皆以一乘为一两。谓之两者,风俗通以车有两轮,故车称两。乘,绳正翻。好,呼到翻。难,乃旦翻。属,音蜀。两,音亮。旗,渠希翻。斿,夷周翻,旒也。参,所今翻,列宿星名也。旐,音兆。〕遣国相奉而致之乐毅,立乐毅为齐王。〔相,息亮翻。〕乐毅惶恐不受,拜书,以死自誓。由是齐人服其义,诸侯畏其信,莫敢复有谋者。〔复,扶又翻。〕
译制度规定:车厢方形象征大地;车盖圆形象征天空;三十根辐条象征日和月;二十八根盖弓象征众星;九斿龙旗、高七仞、与车后横木齐平,象征大火星;七斿鸟旗、高五仞、与车前横木齐平,象征鹑火星;六斿熊旗、高五仞、与车肩齐平,象征参宿和伐星;四斿龟旗、高四仞、与车首齐平,象征营室星;弧旗和枉矢象征弧星:这些是诸侯及以下等级所树立的旗帜。辂车之后,还有属车一百辆,这也是当时各诸侯国的仪制。乘马,指四匹马。孔颖达说:《尚书序》说:武王战车三百辆,都以一乘为一辆。称之为“两”,《风俗通》认为车有两个轮子,所以车称为“两”。乘,音绳正。好,音呼到。难,音乃旦。属,音蜀。两,音亮。旗,音渠希。斿,音夷周,即旒。参,音所今,是列宿星名。旐,音兆。派遣国相捧着书信送给乐毅,立乐毅为齐王。相,音息亮。乐毅惶恐不接受,拜谢书信,以死自誓。因此齐国人信服他的道义,诸侯畏惧他的诚信,没有人再敢图谋齐国。复,音扶又。
顷之,昭王薨,惠王立。〔顷之,言无几何时。相,息亮翻。毅,鱼器翻。〕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孙子五间,有反间,因其敌间而用之。又曰:敌间之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间,古苋翻。〕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与燕新王有隙,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王齐。〔王,于况翻,又音如字。〕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将,即亮翻。燕,因肩翻,下同。骑,奇寄翻,康曰:姓也。余谓骑劫时以能而将,骑以官称,非姓也。毅,鱼器翻。〕乐毅知王不善代之,〔知王遣代,其意不善,将诛之也。〕遂奔赵。燕将士由是愤惋不和。〔燕,因肩翻。将,即亮翻。惋,乌贯翻。〕
田单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皆翔舞而下城中。燕人怪之,田单因宣言曰:“当有神师下教我。”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因反走。田单起引还,坐东乡,师事之。〔乡,读曰向。〕卒曰:“臣欺君。”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每出约束,必称神师。〔田单恐众心未一,故假神以令其众。〕乃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劓,鱼器翻,割鼻也。〕置之前行,〔行,户刚翻。〕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见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降,户江翻。〕单又纵反间,言“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可为寒心!”〔掘,其月翻。冢,之陇翻。〕燕军尽掘冢墓,烧死人。齐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共欲出战,怒自十倍。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锸,与士卒分功;〔操,七刀翻。锸,则洽翻,锹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乘,登也,登城而守也。〕遣使约降于燕;〔使,疏吏翻。降,户江翻。燕,因肩翻。〕燕军皆呼万岁。田单又收民金得千镒,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降,愿无虏掠吾族家!”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益懈。田单乃收城中,得牛千余,为绛缯衣,〔镒,弋质翻。遗,于季翻。令,卢经翻。懈,古隘翻。缯,慈陵翻,绢也。〕画以五采龙文,〔画,古画字通。〕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其尾,〔苇,于鬼翻,葭也。〕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章:十二行本,“千”下有“人”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随其后。〔史记田单传,“壮士五千”下有“人”字。〕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大惊,视牛皆龙文,所触尽死伤。而城中鼓噪从之,〔噪,先到翻,群呼也。〕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齐人杀骑劫,追亡逐北,〔亡,逃亡也。北,奔北也。逃亡者追之,奔北者逐之。杨倞曰:北者,乖背之名,故以败走为北。毛晃曰:人道面南偝北,北者偝也,故古以堂北为背,背亦偝也。以败走为北者,取偝之而走耳。〕所过城邑皆叛燕,复为齐。田单兵日益多,乘胜,燕日败亡,走至河上,而齐七十余城皆复焉。〔燕,因肩翻。为,于伪翻,又音如字。〕乃迎襄王于莒,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齐以田单安国平难,又尝保安平,故因以安平封之。〕
齐王以太史敫之女为后,生太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污吾世!”〔徐广曰:敫,音跃,一音皎。师古曰:敫,古穆字。种,之陇翻。污,乌故翻;凡染污之污皆同音。〕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亦不以不见故失人子之礼。
赵王封乐毅于观津,〔班志,观津县属信都国。观,工唤翻。〕尊宠之,以警动于燕、齐。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捐,余专翻,弃也。〕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书曰:“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吴远迹至郢;
译不久,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燕惠王在做太子的时候,曾经对乐毅不满。田单听说这件事,就在燕国散布反间计,扬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有被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了。乐毅与燕国新王有嫌隙,害怕被杀而不敢回国,借着讨伐齐国的名义,实际上是想联合军队在齐国称王。齐国人还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来等待时机。齐国人所害怕的,只是担心其他将领前来,即墨就会覆灭了。”燕惠王本来就已经怀疑乐毅,得到齐国的反间计后,就派骑劫代替乐毅做将领,并召回乐毅。乐毅知道燕王派别人代替自己,意图不善,于是逃往赵国。燕国的将士因此愤恨不平,军心不和。
田单命令城里的人吃饭时,一定要在庭院里祭祀祖先,飞鸟都盘旋着飞入城中。燕国人对此感到奇怪,田单趁机扬言说:“这是有神师下凡来教导我们。”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做神师吗?”于是转身就跑。田单起身把他拉回来,让他面朝东坐,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士兵说:“我欺骗了您。”田单说:“你不要说出来!”于是就以他为师。每次发布命令,必定说是神师的旨意。田单又扬言说:“我只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国士兵割去鼻子,把他们放在前面冲锋,即墨就完了!”燕国人听说后,按照他的话去做。城里的人看到投降的人都被割了鼻子,都愤怒起来,坚守城池,只怕被俘获。田单又散布反间计,说:“我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祖坟,这让人寒心!”燕军把城外的祖坟全部挖开,烧毁了尸体。齐国人从城上望见,都痛哭流涕,共同想要出战,愤怒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兵可以用了,就亲自拿着筑墙的工具,和士兵们一起劳作;把妻妾编入行伍之中,把饮食全部散发给士兵享用。命令披甲的士兵都埋伏起来,让老弱妇孺登上城墙防守,派遣使者向燕军约定投降。燕军都欢呼万岁。田单又收集民间的黄金得到一千镒,命令即墨的富豪送给燕将,说:“我们即将投降,希望不要掳掠我们的家族!”燕将非常高兴,答应了。燕军更加松懈。田单于是收集城中的牛一千多头,给它们穿上红色的丝绸衣服,画上五彩的龙纹,在牛角上绑上兵器,在牛尾上捆上浸透油脂的芦苇,点燃芦苇的末端,在城墙上凿开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被烧得发热,愤怒地向燕军冲去。燕军大惊,看到牛身上都是龙纹,被冲撞的都被杀死或受伤。城里的人擂鼓呐喊跟随其后,老弱妇孺都敲击铜器制造声响,声音震动天地。燕军非常害怕,败逃。齐国人杀了骑劫,追击逃兵,所经过的城邑都背叛燕国,重新归附齐国。田单的军队日益增多,乘胜追击,燕军一天天败退,逃到黄河边上,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收复了。于是从莒城迎接襄王,进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
齐王以太史敫的女儿为皇后,生了太子建。太史敫说:“女儿没有经过媒人,自己嫁人,不是我的后代,玷污了我的门第!”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也不因为不被接见而失掉为人子的礼节。
赵王封乐毅在观津,尊崇宠爱他,用来警戒动摇燕、齐两国。燕惠王就派人责备乐毅,并且向他道歉说:“将军听信了错误的言论,认为与我有了嫌隙,于是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为自己打算也就罢了,但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恩意呢?”乐毅回信说:“从前伍子胥的计谋被阖闾采纳,吴国的足迹远至郢都;
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远迹,言自吴至郢,其道里甚远而行迹得至也。弗是,谓夫差弗以子胥之言为是也。伍子胥,楚人也。楚平王信谗,杀其父、兄,子胥奔吴。吴王阖闾信而用之,伐楚入郢。阖闾卒,夫差立,子胥屡谏不听,赐之属镂以死。子胥既死,夫差取其尸,盛之鸱夷,浮之江中。应劭曰:鸱夷,榼形也,以马革为之。韦昭曰:革囊也。或曰:生牛皮也。索隐曰:言子胥怨恨,故虽投江而神不化,犹为波涛之神也。郢,以井翻。说,式芮翻。夫,音扶。差,初加翻。鸱,丑之翻。沈,持林翻。量,力让翻。阖,户腊翻。卒,子恤翻。镂,力俱翻,又力侯翻。盛,时征翻。榼,户盍翻。〕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夫,音扶。〕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离,与罹同。堕,与隳同,音火规翻;后凡堕毁之堕皆同音。〕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谓不敢与赵谋燕。〕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不佞,犹言不才也。〕数奉教于君子矣。〔数,所角翻。〕唯君王之留意焉!”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闲为昌国君,〔燕,因肩翻。索隐曰:闲,音纪闲翻。〕而乐毅往来复通燕,卒于赵,号曰望诸君。〔望诸,泽名,本齐地;毅自齐奔赵,赵人以此号之,本其所从来也。卒,子恤翻。〕
译夫差不认为伍子胥的话是对的,赐给他鸱夷皮囊,把他的尸体装进去漂浮在江中。吴王没有醒悟先前的议论可以建立功业,所以沉杀伍子胥而不后悔;伍子胥没有及早看出君主的心胸度量不同,因此到了投入江中也不肯屈服。
能够使自身免祸、建立功业以彰显先王的功绩,这是臣子最好的计策。遭受毁谤侮辱的诬陷,败坏先王的名声,这是臣子最恐惧的事情。面临不可预测的罪责,侥幸求取利益,这是道义所不敢做出的。我听说古代的君子,即使交情断绝也不说恶毒的话;忠臣离开本国,不洗刷自己的名声。我虽然不才,但多次受到君子的教诲。希望君王留意这些话!
于是燕王又封乐毅的儿子乐闲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于燕赵之间,重新与燕国相通,最终死在赵国,号称望诸君。
田单相齐,〔相,息亮翻。〕过淄水,〔水经:淄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东北过临淄县,又东过利县东,东北入于海。〕有老人涉淄而寒,出水不能行。田单解其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施于人,〔衣,于既翻。恶,乌路翻。施,式豉翻,后凡布施之施皆同音。〕将〔章:十二行本“将”下有“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变也。”左右顾无人,岩下有贯珠者,〔岩下,殿岩之下也。昔舜游岩廊。〕襄王呼而问之曰:“汝闻吾言乎?”对曰:“闻之。”王曰:“汝以为何如?”对曰:“王不如因以为己善。王嘉单之善,下令曰:『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章:十二行本“忧”下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称寡人之意』〔食,祥吏翻。称,昌孕翻,惬也;后凡称惬之称皆同音。〕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单之善亦王之善也!”王曰:“善。”乃赐单牛酒。后数日,贯珠者复见王曰:“王朝日宜召田单而揖之于庭,口劳之。〔复,扶又翻。朝,陟遥翻,旦日;又直遥翻,朝群臣之日也。劳,力到翻;凡抚劳之劳皆同音。〕乃布令求百姓之饥寒者,收谷之。”〔谷,如字,养也。收谷,收而养之也。〕乃使人听于闾里,闻大夫之相与语者曰:“田单之爱人,嗟,乃王之教也!”
田单任貂勃于王。〔任,汝鸩翻,保也。今之任子,义亦如此。貂,丁聊翻,康曰:姓也。〕王有所幸臣九人,欲伤安平君,〔伤,谮毁也,害也,损也。〕相与语于王曰:“燕之伐齐之时,楚王使将军将万人而佐齐。〔军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今国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谢于楚王?”王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属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觞之,数月不反。〔使,疏吏翻。觞之者,举觞以礼之也。〕九人之属相与语〔章:十二行本“语”下有“于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曰:“夫一人之身而牵留万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谓貂勃以安平君之重,楚王留而礼遇之也。夫,音扶。乘,绳证翻。〕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异而上下无别。〔别,彼列翻。〕且其志欲为不善,内抚百姓,外怀戎翟,〔翟,与狄同。〕礼天下之贤士,其志欲有为,愿王〔章:十二行本“为”下有“也”字,“王”下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云:“为”下有“也”字。〕察之!”异日,王曰:“召相单而来!”〔异日,犹言他日也。相,息亮翻。〕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徒跣,徒行而跣足也。跣,先典翻,不屦而以足亲地也。李巡曰:襢裼,脱衣;袒肩见体曰肉袒。襢,与袒同。裼,先的翻。〕退而请死罪,五日而王曰:“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貂勃从楚来,王赐之酒。酒酣,王曰:“召相单而来!”貂勃避席稽首〔酣,户甘翻,酒乐也。应劭曰:洽也。稽,音启,下首拜也。〕曰:“王上者孰与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与齐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则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吕尚钓于渭滨,周文王出猎,载与俱归,曰:“吾太公望子久矣。”因号曰“太公望”。〕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齐公子无知之乱,管夷吾奉公子纠与桓公争国。子纠死,管仲囚,桓公释其罪,任之以政,号曰“仲父”。姓谱;管姓,周文王子管叔之后。〕今王得安平君而独曰『单』,安得此亡国之言乎!且自天地之辟,民人之始,为人臣之功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王不能守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襄王从闵王走莒。班志,莒县属城阳国,故云城阳之山中。闵,读曰闵。莒,居许翻。〕安平君以惴惴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
译田单在齐国担任相国,经过淄水时,有一位老人渡河后受冻,出水后无法行走。田单脱下自己的皮衣给他穿上。齐襄王对此感到厌恶,说:“田单对别人施恩,是想借此夺取我的国家吗!如果不早点谋划,恐怕后来会发生变故。”左右看看没有别人,宫殿台阶下有一个串珠的人,襄王叫住他问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那人回答说:“听到了。”襄王说:“你认为怎么样?”那人回答说:“大王不如借此把善举归于自己。大王称赞田单的善行,下令说:‘我担忧百姓饥饿,田单收留并给他们食物;我担忧百姓寒冷,田单脱下皮衣给他们穿上;我担忧百姓劳苦,田单也为此担忧,这正符合我的心意。’田单有这些善行而大王加以称赞,那么田单的善行也就是大王的善行了!”襄王说:“好。”于是赏赐给田单牛和酒。几天后,串珠的人又去见襄王说:“大王在早朝时应该召见田单,在庭院中向他作揖,口头慰劳他。然后颁布命令,寻找那些饥寒交迫的百姓,收留并供养他们。”于是派人到民间打听,听到大夫们相互议论说:“田单爱护百姓,唉,这竟然是大王的教导啊!”
田单向襄王推荐貂勃。襄王有九个宠臣,想要陷害安平君田单,他们一起对襄王说:“燕国攻打齐国的时候,楚王派遣将军率领一万军队来援助齐国。现在国家已经安定,社稷已经安全,为什么不派使者去感谢楚王呢?”襄王说:“左右谁可以胜任?”那九个人说:“貂勃可以。”貂勃出使楚国,楚王接受了他并以酒礼相待,几个月都不让他回国。那九个人一起对襄王说:“一个人就能牵制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难道不是因为依仗权势吗!况且安平君与大王,君臣之间没有区别,上下之间没有界限。况且他的志向是想做坏事,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怀柔戎狄,礼遇天下的贤士,他的志向是想有所作为,希望大王明察!”过了几天,襄王说:“召相国田单来!”田单摘下帽子,赤着脚,露出上身走进来,退下后请求治死罪,过了五天,襄王说:“你对寡人没有罪,你尽你的臣子礼节,我尽我的君王礼节罢了。”貂勃从楚国回来,襄王赐给他酒喝。酒喝得正高兴时,襄王说:“召相国田单来!”貂勃离开席位,叩头说:“大王在上,与周文王相比如何?”襄王说:“我不如他。”貂勃说:“是的,我本来就知道大王不如他。在下,与齐桓公相比如何?”襄王说:“我不如他。”貂勃又说:“是的,我本来就知道大王不如他。然而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尊他为仲父;现在大王得到安平君,却只称他的名字‘单’,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况且自从天地开辟,人类开始以来,作为臣子的功劳,有谁比安平君更厚重的呢?大王不能守住自己的社稷,燕国人兴兵袭击齐国,大王逃跑到城阳的山中,安平君凭借即墨这座只有三里见方的城池,五里见方的外郭,破败
卒七千人,禽其司马而反千里之齐,安平君之功也。〔惴,之睡翻,危恐之貌。司马,盖指骑劫。〕当是之时,舍城阳而自王,〔舍,读曰舍。王,于况翻。〕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架木通路曰栈道。栈,士限翻,康士谏切,非。〕王乃得反,子临百姓,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婴儿之计不为此也。王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其危矣!”乃杀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万户。〔“夜邑”,战国策作“掖邑”。班志,掖县属东莱郡。掖,羊益翻。〕
译率领七千名士兵,擒获齐国的司马而返回千里之外的齐国,这是安平君的功劳。在这个时候,如果舍弃城阳而自立为王,天下没有人能够阻止,然而从道义上考量,回归于正义,认为这样做不可取,所以架设栈道和木阁,到城阳山中迎接君王和太后,君王才得以返回,重新治理百姓。如今国家已经安定,百姓已经安宁了,君王却说‘孤单’,幼稚的计谋不这样做。君王赶快杀掉这九个儿子来向安平君谢罪;不然,国家就会危险了!”于是杀掉了九个儿子并驱逐了他们的家族,增加封给安平君夜邑一万户。
田单将攻狄,〔班志,狄县属千乘郡。后汉安帝改曰临济。徐广曰:狄,今乐安临济县也。史记正义曰:故狄城在淄州高苑县西北。〕往见鲁仲连。〔姓谱:鲁,以国为姓。〕鲁仲连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即墨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之墟,今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乘,绳证翻。燕,因肩翻。上,时掌翻。〕遂攻狄。三月不克。齐小儿谣曰:“大冠若箕,〔谣,余昭翻。徒歌曰谣。大冠,武冠也。〕修剑拄颐,〔修,长也。拄,冢庾翻。〕攻狄不能下,垒枯骨成丘。”田单乃惧。问鲁仲连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闻其说。”鲁仲连曰:“将军之在即墨,坐则织蒉,〔蒉,其位翻,草器也。〕立则仗锸,〔颜师古曰:仗,直亮翻,凭荷也。锸,则洽翻。〕为士卒倡曰:『无可往矣!宗庙亡矣!今日尚矣!归于何党矣!』〔毛晃曰:尚,庶几也。言单于其时盖言曰:“今日之事,尚庶几焉。”党,类也,言战有胜负,不死则降,将归于何类也。〕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闻君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此盖言安平封邑,益之以夜邑。夜邑在安平东,淄水在安平西;夜邑有租赋之奉,淄上有游观之乐:故鲁仲连云然。燕,因肩翻。夜,读曰掖,音羊益翻。〕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水经注:淄水自利县东北流,迳安平城北,又东迳广饶县,与浊水会。浊水出广饶县冶岭山,亦谓之渑水,又北与时、渑之水会。时水出齐城西北,北会渑水。渑水出营城东,世谓汉溱水,西迳乐安、博县,与时水合。孔子谓“淄、渑之合,易牙尝而知之”,即斯水也。骋,丑郢翻,驰骛也。渑,时陵翻。溱,仄诜翻,又音秦。〕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乐,音洛。〕田单曰:“单之有心,先生志之矣。”〔志者,心之所主也。〕明日,乃厉气循城,〔厉,严厉也,勉厉也,奋厉也,振厉也,是三者有修饬振起之意。〕立于矢石之所,援枹鼓之;狄人乃下。〔援,于元翻,引也;后以义推。枹,芳无翻,击鼓杖。〕
初,齐闵王既灭宋,欲去孟尝君。〔二十九年书齐灭宋,先书宋灭薛,时孟尝君已封于薛,宋所灭者何薛邪?去,羌吕翻。〕孟尝君奔魏,魏昭王以为相,与诸侯共伐破齐。闵王死,襄王复国,而孟尝君中立为诸侯,无所属。襄王新立,畏孟尝君,与之连和。孟尝君卒,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君绝嗣。〔嗣,祥吏翻。〕
三十七年(癸未,公元前二七八年)
①秦大良造白起伐楚,拔郢,〔括地志:郢城在江陵县东北六里,楚平王筑都之地。〕烧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徙都于陈。〔陈,即古陈国。班志,陈县属淮阳国。注云:楚倾襄王自郢徙此。复,扶又翻。倾,窥营翻。〕秦以郢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班志,武安县属魏郡。战国之君分封其臣,如平原、武安之类,非真食其县之入也。张守节曰:言能抚养军士,战必克,得百姓安集,故曰武安。〕
三十八年(甲申,公元前二七七年)
①秦武安君定巫、黔中,初置黔中郡。〔括地志:黔中故城在辰州沅陵县西二十二里江南,今黔府亦其地。按秦黔中郡地,非唐黔州地也。宋白曰:秦黔中郡所理在今辰州西二十里黔中故郡城是。汉改黔中为武陵郡,移理义陵,即今辰州溆浦县是。后汉移理临沅,即今朗州所理是。今辰州溆、奖、溪、沣、朗、施八州,是秦、汉黔中郡之地。自永嘉之后,没于夷、獠;元魏之后,图记不传。至后周保定四年,涪陵首领田思鹤归化,初于其地立奉州,续改为黔州。大业中,又改为黔安郡。因周、隋州郡之名,遂与秦、汉黔中郡交互难辨。今黔州及夷、费、思、播,与秦黔中郡隔越峻岭,以山川言之,炳然自分。黔,其今翻,又其炎翻。沅,音元。溆,音叙。沣,里弟翻。獠,鲁皓翻。涪,音浮。互,与互
译田单将要攻打狄邑,前往拜见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攻打狄邑,不能攻克。”田单说:“我凭借即墨城破败后剩下的残兵,击败了拥有万辆兵车的燕国,收复了齐国的故土,如今攻打狄邑却不能攻克,这是为什么呢?”说完便上车,没有告辞就离开了,随即攻打狄邑。三个月没能攻克。齐国的小孩唱道:“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拄着下巴,攻打狄邑不能攻克,堆积的枯骨成了山丘。”田单于是感到恐惧。问鲁仲连说:“先生说我不能攻克狄邑,请让我听听您的说法。”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的时候,坐着就编织草筐,站着就拿着铁锹,为士兵们唱道:‘没有地方可去了!宗庙已经灭亡了!今天的事,还存有希望吗!战败后,我们将归于哪一类人呢!’在这个时候,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兵没有贪生之气,听到将军的话,没有不挥泪奋臂想要作战的,这就是能够击败燕国的原因。如今将军东面有夜邑的俸禄供养,西面有淄水上的游乐,腰间系着黄金带子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有贪生的快乐,没有必死的心志,这就是不能取胜的原因。”田单说:“我的决心,先生已经知道了。”第二天,田单便振作精神巡视城墙,站在箭石交加的地方,亲自拿着鼓槌击鼓;狄人于是投降。
起初,齐闵王已经灭掉宋国后,想要废掉孟尝君。孟尝君逃奔到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国,与各国共同讨伐并攻破齐国。齐闵王死后,齐襄王恢复国家,而孟尝君保持中立,成为诸侯,没有归属。齐襄王刚即位,畏惧孟尝君,与他结盟和好。孟尝君死后,他的儿子们争夺继承权,齐国和魏国共同灭掉了薛邑,孟尝君断绝了后代。
三十七年(癸未,公元前二七八年)
①秦国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攻下郢都,焚烧夷陵。楚襄王的军队溃散,于是不再作战,向东北迁移都城到陈邑。秦国将郢地设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
三十八年(甲申,公元前二七七年)
①秦国武安君平定巫郡、黔中郡,初次设置黔中郡。
②魏昭王薨,子安厘王立。〔世本曰:安厘王,名圉。厘,读曰僖。〕
三十九年(乙酉,公元前二七六年)
①秦武安君伐魏,拔两城。
②楚王收东地兵,〔东地,盖楚之东境淮、汝之地也。〕得十余万,复西取江南十五邑。〔复,扶又翻,又音如字。〕
③安厘王封其弟无忌为信陵君。〔宋白曰:信陵君邑于宁,今宋州宁陵县,古宁城也。〕
四十年(丙戌,公元前二七五年)
①秦相国穰侯伐魏。韩暴鸢救魏,〔暴,白报翻,姓也。周有卿士暴公,其后遂以为氏。鸢,以专翻,名也。〕穰侯大破之,〔穰,人羊翻。〕斩首四万。暴鸢走开封。〔班志,开封县属河南郡。贤曰:开封故城在今汴城南。宋白曰:今汴州开封县南五十里开封故城,是汉理所。汴,皮变翻。〕魏纳八城以和。穰侯复伐魏,走芒卯,入北宅。〔北宅,即宅阳。复,扶又翻。芒,莫郎翻。〕魏〔章:十二行本“魏”上有“遂围大梁”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人割温以和。〔温县,即春秋温邑,属晋;唐属孟州。〕
四十一年(丁亥,公元前二七四年)
①魏复与齐合从。秦穰侯伐魏,拔四城,斩首四万。〔从,子容翻。穰,人羊翻。〕
②鲁闵〔章:十二行本“闵”作“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公薨,子顷公雠立。〔闵,读曰闵。顷,音倾。谥法:甄心动惧曰顷;敏以敬慎曰顷。〕
四十二年(戊子,公元前二七三年)
①赵人、魏人伐韩华阳。〔司马彪曰:华阳,山名,在河南密县。括地志: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水经注:黄水出新郑县太山黄泉,东南流迳华城西。史伯谓郑桓公曰:“华,君之土也。”韦昭曰:华,国名也。华,户化翻。〕韩人告急于秦,秦王弗救。韩相国谓陈筮曰:“事急矣,〔相,息亮翻。〕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陈筮如秦,〔如,往也。〕见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来。”陈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何也?”陈筮曰:“彼韩急则将变而他从;〔谓从赵、魏也。〕以未急,故复来耳。”〔复,扶又翻。〕穰侯曰:“请发兵矣。”乃与武安君及客卿胡阳救韩,〔姓谱:舜后胡公满封于陈,子孙以为氏。又陆终氏六子,长曰昆吾,次曰参胡,董姓,封于韩墟。周为胡国,楚灭之。〕八日而至,败魏军于华阳之下,〔盖华阳城下也。〕走芒卯,虏三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又与赵将贾偃战,沈其卒二万人于河。〔将,即亮翻。沈,持林翻。人皆贪生而畏死,二万人与战,乌得尽沈诸河?以计沈之也。〕魏段干子请割南阳予秦以和。〔古予、与字通。下书南阳实修武。班志,修武县属河内郡。应劭曰:晋始启南阳,今南阳城是也。其地在晋山南、河北,故曰南阳。刘原父曰:修武即晋之宁邑,武王伐纣名之。韩诗外传:武王伐纣,勒兵于宁,故曰修武。有古南阳城。父,音甫。传,直恋翻。〕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欲玺者制地,魏地尽矣!〔玺,印也。言段干子欲得秦相印,故请魏割地。玺,斯氏翻。〕夫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夫,音扶。〕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更,工衡翻。〕对曰:“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今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夫,音扶。郑司农注考工记曰:博立枭棋。宋玉楚辞曰:箟蔽象棋有六博,成枭而牟呼五白。谢艾曰:六博得枭者胜。史记正义曰:博头有刻为枭鸟形者,掷得枭者合食其子,不便则为余行也。梁湘东王绎博食子未下,以其有便不便也。枭,坚尧翻。〕魏王不听,卒以南阳为和,〔卒,子恤翻。〕实修武。
②韩厘王薨,子桓惠王立。
③韩、魏既服于秦,秦王将使武安君与韩、魏伐楚,未行,而楚使者黄歇至,〔姓谱:陆终之后受封于黄,为楚所灭,其后以国为氏。使,疏吏翻。歇,许竭翻。〕闻之,畏秦乘胜一举而灭楚也,乃上
译魏昭王去世,他的儿子安厘王即位。《世本》说:安厘王,名叫圉。厘,读作僖。
三十九年(乙酉,公元前276年)
①秦国的武安君攻打魏国,攻下两座城池。
②楚王征集东地的军队,(东地,大概是楚国东部淮河、汝水一带的土地。)得到十多万兵力,再次向西攻取江南十五座城邑。(复,音扶又,又音如字。)
③安厘王封他的弟弟无忌为信陵君。(宋白说:信陵君的封邑在宁,即现在的宋州宁陵县,是古代的宁城。)
四十年(丙戌,公元前275年)
①秦国相国穰侯攻打魏国。韩国的暴鸢救援魏国,(暴,音白报,姓氏。周朝有卿士暴公,他的后代就以此为氏。鸢,音以专,名字。)穰侯大败韩军,(穰,音人羊。)斩首四万。暴鸢逃到开封。(《汉书·地理志》记载,开封县属于河南郡。贤说:开封故城在今天的汴城南面。宋白说:现在汴州开封县南面五十里的开封故城,是汉代治理的地方。汴,音皮变。)魏国献出八座城池求和。穰侯再次攻打魏国,赶走了芒卯,攻入北宅。(北宅,就是宅阳。复,音扶又。芒,音莫郎。)魏国(章:十二行本“魏”字上有“遂围大梁”四个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退斋校相同。)割让温邑求和。(温县,就是春秋时期的温邑,属于晋国;唐代属于孟州。)
四十一年(丁亥,公元前274年)
①魏国再次与齐国合纵。秦国穰侯攻打魏国,攻下四座城池,斩首四万。(从,音子容。穰,音人羊。)
②鲁闵(章:十二行本“闵”字作“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公去世,他的儿子顷公雠即位。(闵,读作闵。顷,音倾。《谥法》:甄别心动恐惧称为顷;敏捷而恭敬谨慎称为顷。)
四十二年(戊子,公元前273年)
①赵国人、魏国人攻打韩国的华阳。(司马彪说:华阳,山名,在河南密县。《括地志》: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水经注》:黄水从新郑县太山黄泉流出,向东南流经华城西面。史伯对郑桓公说:“华,是您的土地。”韦昭说:华,国名。华,音户化。)韩国人向秦国告急,秦王不救援。韩国相国对陈筮说:“事情紧急了,(相,音息亮。)希望您即使生病,也走一趟!”陈筮前往秦国,(如,往的意思。)拜见穰侯。穰侯说:“事情紧急吗?所以派您来。”陈筮说:“不紧急。”穰侯生气地说:“为什么?”陈筮说:“如果韩国紧急就会改变态度而投靠别国;(指投靠赵国、魏国。)因为不紧急,所以才再次来罢了。”(复,音扶又。)穰侯说:“请发兵吧。”于是与武安君以及客卿胡阳救援韩国,(《姓谱》:舜的后代胡公满封于陈,子孙以此为氏。又陆终氏的六个儿子,长子叫昆吾,次子叫参胡,董姓,封于韩墟。周朝有胡国,被楚国灭掉。)八天到达,在华阳城下打败魏军,(大概是在华阳城下。)赶走了芒卯,俘虏了三名将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又与赵国将领贾偃交战,把两万士兵沉入黄河。(将,音即亮。沈,音持林。人都贪生怕死,两万人参战,怎么能全部沉入黄河?是用计谋让他们沉入黄河的。)魏国段干子请求割让南阳给秦国求和。(古时“予”、“与”字通用。下文说南阳实为修武。《汉书·地理志》,修武县属于河内郡。应劭说:晋国开始开辟南阳,现在的南阳城就是。那地方在晋山南面、黄河北面,所以叫南阳。刘原父说:修武就是晋国的宁邑,武王伐纣时命名的。《韩诗外传》:武王伐纣,在宁地整军,所以叫修武。有古南阳城。父,音甫。传说,音直恋。)苏代对魏王说:“想要印信的是段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国。现在大王让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信,让想要印信的人控制土地,魏国的土地就完了!(玺,印信。说段干子想要得到秦国相印,所以请求魏国割地。玺,音斯氏。)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救火,(夫,音扶。)柴草不烧完,火就不会熄灭。”魏王说:“是这样。虽然如此,事情已经开始做了,不能改变了。”(更,音工衡。)回答说:“下棋之所以重视枭棋,是因为有利就吃子,不利就停止。现在为什么大王运用智慧还不如运用枭棋呢?”(夫,音扶。郑司农注释《考工记》说:下棋树立枭棋。宋玉《楚辞》说:箟蔽象棋有六博,成枭而呼叫五白。谢艾说:六博得到枭棋的获胜。《史记正义》说:棋头有刻成枭鸟形状的,掷得枭棋的可以合吃对方的棋子,不利则作为余下的行棋。梁湘东王绎下棋吃子未下,因为有利不利的原因。枭,音坚尧。)魏王不听,最终用南阳求和,(卒,音子恤。)实际上是修武。
②韩厘王去世,他的儿子桓惠王即位。
③韩国、魏国已经臣服于秦国,秦王将要派武安君与韩国、魏国攻打楚国,还没出发,而楚国使者黄歇到达,(《姓谱》:陆终的后代受封于黄,被楚国灭掉,后代以国名为氏。使,音疏吏。歇,音许竭。)听说此事,害怕秦国乘胜一举灭掉楚国,于是上
书曰:“臣闻物至则反,冬、夏是也;〔上,时掌翻。至,极也,物极则反也。冬至阴之极而阳生焉,夏至阳之极而阴生焉。〕致至则危,累棋是也。〔致,亦极也,极其至则危也。累棋至于极高则必危矣。楚司马子期累十二博棋不墬,王曰:危哉!〕今大国之地,偏天下有其二垂,〔史记正义曰:极东、极西也。余谓秦国之地,有天下西、北之二垂也。〕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王三世不忘接地于齐,以绝从亲之要。〔乘,绳证翻。从,子容翻。索隐曰:要,读曰腰,以言山东合从,韩、魏是其腰。康曰:于笑切,约也。余谓索隐说是。〕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索隐曰:秦使盛桥守事于韩,亦犹楚使召滑相赵然也。盛,姓也。相,息亮翻。〕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信,读曰申,后屈信之信皆同音。〕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捄,〔徐广曰:始皇五年,取酸枣、燕、虚。苏代曰: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又曰:燕县有桃城。班志,东郡有燕县,陈留郡有酸枣县。水经注:濮渠东北迳燕城内,为阳清湖,又迳桃城南,即战国策所谓燕、酸枣,虚、桃者。史记正义曰:故桃城在滑州胙城县东三十里。燕,于贤翻。虚,如字。徐广曰:平皋有邢丘。刘昭曰:邢丘,故邢国。史记正义曰:邢丘在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捄,与救同。〕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而后复之,又并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徐广曰:皆属陈留。索隐曰:仁及平丘,二县名。班志,平丘、外黄、济阳三县属陈留,仁地阙。张晏曰:魏郡有内黄,故加“外”。臣瓒曰:县有黄沟。师古曰:左传,鲁惠公败宋师于黄。杜预以为外黄县有黄城,即此地也。索隐又曰:谓秦以兵临仁、平丘二县,则黄、济阳婴城而自守也。“平丘”句断。史记正义曰: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东。按水经注,黄,沟名也,河水旧于白马南泆,通濮、济、黄沟。济阳故城在曹州冤句县西南。康曰:蒲在长垣之蒲乡,衍在河南,与卷近,首,盖牛首,垣,即长垣。济,子礼翻。垣,于元翻。瓒,藏旱翻。索,山客翻。传,直恋翻。〕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齐、秦之要,绝楚、赵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捄,王之威亦单矣!〔濮,博木翻。要,读曰腰。脊,资昔翻。徐广曰:濮水北于巨野入济。索隐曰:濮磨,地名,近濮水。水经:濮水上承济水于封丘县,班志所谓濮水首济者也。东北流,左会别濮水,水受河于酸枣县,杜预所谓濮水出酸枣县首受河者也。东至乘氏县,与济同入巨野泽。磨,康莫贺切。言秦既服魏,又割濮磨之北,则地连于齐,是注齐之要也。魏地既入于秦,则楚、赵之声势不接,是绝楚、赵之脊也。单,与殚同。索隐曰:单,尽也,言秦王之威尽行也。济,子礼翻。乘,绳证翻。索,山客翻。〕王若能保功守威,绌攻取之心〔绌,敕律翻,黜也。〕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伯,读曰霸。〕王若负人徒之众,仗兵革之强,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变大雅荡之辞。鲜,息善翻,少也;后以义推。〕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易未济:小狐汔济,濡其尾。彖曰: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濡,汝朱翻。〕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易,弋豉翻。〕昔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事见左传。史记正义曰:艾山在兖州博县南六十里。三江,即禹贡所喟“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者也。吴地记: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水濒曰浦。〕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
译书上说:“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反面转化,冬天和夏天就是这样;达到极点就会危险,堆叠棋子就是这样。现在大国的土地,占据了天下的东西两个边陲,这是从人类诞生以来,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未曾有过的。先王三代不忘与齐国接壤,以切断合纵联盟的关键。现在大王派遣盛桥在韩国务事,盛桥把他的土地献给秦国,这是大王不费一兵一卒,不显耀武威,就得到了百里土地,大王可以说是有能力了!大王又发兵攻打魏国,封锁大梁城门,夺取河内地区,攻下燕、酸枣、虚、桃,进入邢地,魏国的军队像云一样飘散而不敢救援,大王的功劳也很多啊!大王休整军队,休息民众,两年之后再次出兵,又兼并了蒲、衍、首、垣,以此逼近仁、平丘,黄、济阳坚守城池而魏国屈服。大王又割取濮磨以北的土地,扼住齐、秦的要害,切断楚、赵的脊梁,天下各国多次会合聚集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威望也极盛了!大王如果能够保持功业,守护威望,摒弃攻占掠夺的念头,而扩充仁义的土地,使没有后患,那么三王不足以与他并列,五霸也不足以与他并列!大王如果依仗人口众多,凭借兵器铠甲的强大,乘着摧毁魏国的威势,而想要用武力使天下的君主臣服,我担心会有后患。《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易经》说:‘狐狸渡河,沾湿了尾巴。’这是说开始容易,结束困难。从前吴国信任越国,于是跟随越国攻打齐国,在艾陵战胜齐国人后,回国却被越王在三江岸边擒获。智氏信任韩、魏,于是跟随韩、魏攻打赵国,进攻晋阳城,胜利在望了,韩、魏却背叛了他,杀死了智伯瑶。”
于凿台之下,〔事见一卷威烈王二十三年。水经注:太原榆次县同过水侧有凿台。〕今王妒楚之不毁〔孔颖达曰:本以色曰妒,以行曰忌:但后之作者,妒亦兼行。〕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为,于伪翻。〕夫楚国,援也;邻国,敌也。〔夫,音扶。〕今王信韩、魏之善王,此正吴之信越也,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索隐曰:重世,犹再世也。重,直龙翻。累,鲁水翻。〕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章:十二行本“秦”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将十世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资之,谓资以兵也。〕且攻楚将恶出兵?〔恶,音乌。〕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索隐曰:楚都陈,随水右壤,盖在随水之西,今邓州之西,其地多山林者是。余谓右壤,盖其地在楚都之右。〕此皆广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记檀弓:成子高曰: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注云:不食,谓不垦耕。〕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而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留、方与、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班志,留县属楚国,方与、湖陵县属山阳郡。铚、萧、相三县属沛郡,砀县属梁国。铚,竹乙翻。方,音房。与,音预。砀,音唐,又徒浪翻。相,息亮翻。史记正义曰:徐州西,宋州东,兖州南,并故宋地。〕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时楚蚕食鲁国,有泗上之地。〕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如此,则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魏矣。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而朝,王施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东山,谓华山以至崤塞诸山,皆在咸阳之东。曲河,谓河千里一曲。按水经:河水自云中沙南县屈而南流,至华阴潼关曲而东流,所谓曲河也。春秋说题辞曰:河之为言荷也,荷精分布,怀阴引度也。释名曰: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郑,韩之国都也。〕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许,春秋许国。班志,许、鄢陵二县皆属颖川郡。上蔡,故蔡国,蔡仲所封;后徙新蔡,故此为上蔡。召陵,即齐桓公伐楚所次之地。二县,班志皆属汝南郡。魏都大梁,其境南至汝南,许、鄢陵居其间,二邑皆胁于秦兵,婴城自守,则楚之上蔡、召陵不能与大梁往来矣。婴,绕也。婴城者,谓以兵绕城而守也。郾,汉书音义音甚多;丁度、毛晃音从于建翻。召,读曰邵。〕如此,魏亦关内侯矣。大王壹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乘,绳证翻。〕注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齐右壤,谓济西之地也。〕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约天下,〔东西为经。两海,东海、西海也。谓自西海至东海,其地一为秦所有也。要约,犹约束也。要,于遥翻。〕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此极言山东诸国连从之为秦害也。燕,因肩翻。〕然后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燕,因肩翻。〕
译在凿台之下,〔事见卷一威烈王二十三年。《水经注》:太原榆次县同过水旁有凿台。〕如今大王嫉妒楚国没有毁灭,〔孔颖达说:原本因美色叫妒,因行为叫忌;但后来的作者,妒也兼指行为。〕却忘记了毁灭楚国会增强韩、魏的实力,臣为大王考虑认为不可取。〔为,读作wèi。〕楚国是援手;邻国是敌人。〔夫,读作fú。〕现在大王相信韩、魏对大王好,这正是吴国信任越国的情形,臣担心韩、魏用谦卑的言辞消除祸患,而实际上想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魏没有世代积累的恩德,却有世代积累的怨恨。〔索隐说:重世,就是再世的意思。重,读作chóng。累,读作lěi。〕韩、魏父子兄弟接连死于秦国,〔章:十二行本“秦”字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已经将近十代了,所以韩、魏不灭亡,是秦国社稷的忧患。现在大王资助他们去攻打楚国,不也是错了吗!〔资之,指资助他们军队。〕况且攻打楚国将从哪里出兵?〔恶,读作wū。〕大王要向仇敌韩、魏借路吗,军队出发的那天,大王就要担心他们不能返回了。大王如果不向仇敌韩、魏借路,必定要攻打随水右边的土地,〔索隐说:楚国都城在陈,随水右壤,大概在随水之西,今邓州之西,那地方多山林的是。我认为右壤,大概那地方在楚国都城的右边。〕这些都是广川、大水、山林、溪谷,不能耕种的土地。〔《礼记·檀弓》:成子高说:死了就选择不能耕种的地方埋葬。注说:不食,指不垦耕。〕这样大王只有毁灭楚国的名声,而没有得到土地的实惠。况且大王攻打楚国的时候,四国必定全部起兵响应大王,秦、楚的军队交战而不分离,魏国将出兵攻打留、方与、铚、湖陵、砀县、萧、相,旧宋地必定全部丧失,〔《汉书·地理志》,留县属楚国,方与、湖陵县属山阳国。铚、萧、相三县属沛国,砀县属梁国。铚,读作zhì。方,读作fāng。与,读作yǔ。砀,读作dàng,又读作táng。相,读作xiàng。《史记正义》说:徐州西,宋州东,兖州南,都是旧宋地。〕齐国人向南攻打楚国,泗水沿岸必定被攻占,〔当时楚国蚕食鲁国,有泗水沿岸的土地。〕这些都是四通八达的肥沃平原,这样,那么天下的国家没有比齐、魏更强的了。臣为大王考虑,不如与楚国交好。秦、楚合而为一来面对韩国,韩国必定拱手称臣,大王凭借东山的险要,依托曲河的便利,〔东山,指华山直到崤塞诸山,都在咸阳之东。曲河,指黄河千里一曲。按《水经》:黄河从云中沙南县弯曲向南流,到华阴潼关弯曲向东流,所谓曲河。《春秋说题辞》说:河的意思是荷,荷精分布,怀阴引度。《释名》说: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韩国必定成为关内的诸侯。这样大王派十万军队戍守郑,〔郑,韩国的国都。〕梁国寒心,许、鄢陵环城防守,上蔡、召陵不能往来,〔许,春秋许国。《汉书·地理志》,许、鄢陵二县都属颍川郡。上蔡,旧蔡国,蔡仲所封;后来迁到新蔡,所以这叫上蔡。召陵,即齐桓公伐楚驻扎的地方。二县,《汉书·地理志》都属汝南郡。魏国都城大梁,其境南到汝南,许、鄢陵在中间,二邑都受秦兵胁迫,环城自守,那么楚国的上蔡、召陵就不能与大梁往来了。婴,绕也。婴城,指用军队绕城防守。郾,《汉书》音义音甚多;丁度、毛晃音读作yǎn。召,读作shào。〕这样,魏国也成为关内侯了。大王一旦与楚国交好,关内两个万乘之主的土地就注定了属于齐国,齐国右边的土地可以拱手而取。〔齐右壤,指济水以西的土地。〕大王的土地横跨两海,约束天下,〔东西为经。两海,东海、西也。指从西海到东海,土地全部为秦国所有。要约,犹约束。要,读作yāo。〕这样燕、赵没有齐、楚,齐、楚没有燕、赵。〔这极言山东诸国连横对秦国的危害。燕,读作yān。〕然后危动燕、赵,直接动摇齐、楚,这四个国家不等到痛苦就臣服了。〕
王从之,止武安君而谢韩、魏,使黄歇归,约亲于楚。
●卷第五
【周纪五】起屠维赤奋若,尽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
赧王下
四十三年(己丑,公元前二七二年)
①楚以左徒黄歇侍太子完为质于秦。〔左徒,楚官名。史记正义曰:盖今在左右拾遗、补阙之类。质,音致。按去年秦欲与韩、魏伐楚,黄歇上书止之,归而报楚,楚遂使歇侍太子为质于秦;为楚王疾病、歇使太子亡归楚张本。歇,许竭翻。〕
②秦置南阳郡。〔凡山南、水北皆谓之南阳。晋南阳在修武,以在太行之南,大河之北也。秦置南阳郡,以在南山之南,汉水之北也。〕
③秦、魏、楚共伐燕。〔燕,因肩翻。〕
④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四十四年(庚寅,公元前二七一年)
①赵蔺相如伐齐,至平邑。〔括地志:平邑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蔺,力刃翻。乐,音洛。〕
②赵田部吏赵奢收租税,〔田部吏,部收田之租税者也。〕平原君家不肯出;赵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治,直之翻。平原君之家臣用事而不肯出租税者也。〕平原君怒,将杀之。赵奢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削,侵也,夺也。弱,劣也,懦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邪,音耶。戚,亲也。言平原君于赵则王族亲戚之贵者也。〕平原君以为贤,〔贤,善也,能也。〕言之于王。王使治国赋,国赋太平,民富而府库实。〔观此则赵奢岂特善兵哉,可使治国也。治,直之翻。〕
四十五年(辛卯,公元前二七零年)
①秦伐赵,围阏与。〔司马彪志:上党郡涅县有阏与聚。水经注:上党沾县有梁榆城,即阏与故城。卢谌征艰赋曰:访梁榆之虚郭,乃阏与之旧平。史记正义曰:阏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又仪州和顺县亦有阏与城。仪、潞相近,二所未详。又阏与山在潞州武安县西南五十里,赵奢拒秦军于阏与,即山北也。河东图:辽州和顺县,晋大夫梁余子养邑;秦伐阏与,赵奢救之。是此辽州即唐之仪州。阏,阿葛翻,又于达翻。康音曷,又音嫣。与,音预,又音余。史记正义曰:阏,于连翻。汉书音义:涅,乃结翻。聚,才喻翻。沾,他兼翻。谌,时壬翻。鞮,丁兮翻。潞,鲁故翻。〕赵王召廉颇、乐乘而问之〔索隐曰:乐乘、乐毅之宗人也。颇,普河翻。〕曰:“可救否?”皆曰:“道远险陿,难救。”〔陿,与狭同,隘也。〕问赵奢,赵奢对曰:“道远险陿,譬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言将是勇者胜也;将,平声。或曰:帅勇者则胜;将,去声。〕王乃令赵奢将兵救之。去邯郸三十里而止,〔令,卢经翻。邯郸,音寒丹。〕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令,力正翻。赵奢此令,非以禁约所部,以愚秦军也。〕
秦师军武安西,〔班志,武安县属魏郡。宋白曰:洺州治永年县;隋改广平为永年,属武安郡。秦军勒兵武安西,即此地。刘昫曰:磁州治滏阳县,汉武安县地;隋又置武安县,亦属磁州。磁,祥之翻。昫,吁句翻。〕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赵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此军之中候也。汉北军中候之官本此。或曰:军中之候,军吏也。〕坚璧二〔章:十二行本“璧”作“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十二行本“二”上有“留”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垒,力水翻。〕秦间入赵军,赵奢善食遣之。间以报秦将,〔间,古苋翻。此孙子所谓反间也。食,祥吏翻。将,即亮翻。〕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间,卷甲而趋,〔卷,读曰卷。凡卷舒之卷皆同音。〕一〔章:十二行本“一”作“二”;乙十一行本同。〕日一夜而至,去阏与五十里而军,
译秦王听从了他的建议,阻止武安君出兵,并向韩国、魏国道歉,派黄歇回国,与楚国订立盟约,结为亲善。
●卷第五
【周纪五】起于屠维赤奋若年,止于旃蒙大荒落年,共计十七年。
赧王下
四十三年(己丑,公元前二七二年)
①楚国派左徒黄歇陪同太子完作为人质留在秦国。
②秦国设置南阳郡。
③秦国、魏国、楚国共同讨伐燕国。
④燕惠王去世,他的儿子武成王即位。
四十四年(庚寅,公元前二七一年)
①赵国蔺相如攻打齐国,到达平邑。
②赵国负责征收田租的官吏赵奢收取租税,平原君家不肯缴纳;赵奢按照法律惩治他们,杀了平原君家中掌权的九个人。平原君大怒,打算杀赵奢。赵奢说:“您在赵国是尊贵的公子,现在如果纵容您家不奉公守法,法律就会削弱,法律削弱国家就会衰弱,国家衰弱各国就会出兵侵犯,这样赵国就不存在了。您怎么能拥有这些财富呢!凭借您的尊贵地位,如果奉公守法,上下就会公平,上下公平国家就会强盛,国家强盛赵国就会稳固,而您作为皇亲国戚,难道会在天下人眼中变得轻贱吗!”平原君认为赵奢贤能,向赵王推荐他。赵王派他管理国家赋税,国家赋税征收得当,百姓富裕,府库充实。
四十五年(辛卯,公元前二七零年)
①秦国攻打赵国,包围了阏与。赵王召见廉颇、乐乘询问他们,说:“可以救援吗?”两人都说:“道路遥远且险峻狭窄,难以救援。”问赵奢,赵奢回答说:“道路遥远且险峻狭窄,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搏斗,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赵王于是命令赵奢领兵去救援。赵奢离开邯郸三十里就停了下来,下令军中:“有以军事进谏的人处死!”
秦军驻扎在武安城西,击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城里的屋瓦都被震得抖动。赵军中的候官有一个人建议急速救援武安,赵奢立刻杀了他。坚守营垒二十八天不前进,反而又增修营垒。秦国的间谍潜入赵军,赵奢好好款待后放他回去。间谍回去报告秦将,秦将非常高兴地说:“他们离开国都三十里就驻军不前进,反而增修营垒,阏与已经不属于赵国了!”赵奢已经放走间谍后,裹紧行装快速行军,一天一夜就到达,距离阏与五十里处驻扎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