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二
争徐州，备使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将拒术于盱眙、淮阴，〔郡国志：盱眙、淮阴二县属下邳国。盱眙，音吁怡。〕相持经月，更有胜负。〔更，工衡翻。〕下邳相曹豹，陶谦故将也，与张飞相失，飞杀之，城中乖乱。袁术与吕布，劝令袭下邳，许助以军粮。布大喜，引军水陆下。〔布去年奔备，盖屯于下邳之西。〕备中郎将丹阳许耽开门迎之。张飞败走，布虏备妻子及将吏家口。备闻之，引还，比至下邳，〔比，必寐翻。下比相同。〕兵遗。备收余兵东取广陵，与袁术战，又败，屯于海西，〔前汉志，海西县，属东海郡；续汉志，属广陵郡。考异曰：蜀志备传于此云，「杨奉、韩暹寇徐、扬间，备邀击，尽斩之。」按暹、奉后与吕布同破袁术，于时未死也；备传为误。〕饥饿困踧，〔踧，子六翻。〕吏士相食，从事东海麋竺家财助军。备请降于布，〔降，户江翻。〕布亦忿袁术运粮不继，乃召备，复以为豫州刺史，与并势击术，使屯小沛。〔贤曰：高祖本泗水郡沛县人，及得天下，改泗水为沛郡，小沛即县。宋白曰：郡国志云：古偪阳国，汉为沛县，而沛郡理相城，以沛县为小沛。考异曰：备传云：「遣关羽守下邳」，此在布败后；备传误也。〕布自称徐州牧。
译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镇守下邳，自己率领军队在盱眙、淮阴抵御袁术。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互有胜负。下邳相曹豹是陶谦旧部的将领，与张飞发生矛盾，张飞杀了他，导致城中混乱。袁术与吕布劝刘备袭击下邳，并许诺提供军粮援助。吕布非常高兴，率领水陆两路军队南下。刘备的中郎将丹阳人许耽打开城门迎接吕布。张飞战败逃走，吕布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以及将领官吏的家眷。刘备听说后，率军回撤，等到抵达下邳时，士兵已经大量逃亡。刘备收集残兵向东夺取广陵，与袁术交战，再次战败，驻扎在海西。当时饥荒严重，处境困窘，官吏和士兵甚至互相残杀充饥，东海郡从事麋竺拿出家中财产资助军队。刘备向吕布请降，吕布也因怨恨袁术运送粮草不继，于是召见刘备，重新任命他为豫州刺史，让他联合兵力共同攻打袁术，派他驻守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
布将河内郝萌夜攻布，布科头袒衣，走诣都督高顺营。〔科头，不冠露髻也。今江东人犹谓露髻为科头。〕顺即严兵入府讨之，萌败走；比明，萌将曹性击斩萌。
⑥庚子，杨奉、韩暹奉帝东还，张杨以粮迎道路。秋，七月，甲子，车驾至雒阳，幸故中常侍赵忠宅。丁丑，大赦。八月，辛丑，幸南宫杨安殿。张杨以为己功，故名其殿曰杨安。杨谓诸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杨当出扞外难。」〔难，乃旦翻。〕遂还野王，杨奉亦出屯梁，〔郡国志：梁县，属河南尹，春秋之梁国也。〕韩暹、董承并留宿卫。癸卯，以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皆假节钺。
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州郡各拥强兵，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电，〔续汉志：尚书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本注曰：一曹有六人，主作文书起草。蔡质汉仪曰：尚书郎初从三署诣台试，初上台称守尚书郎中，满岁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贤曰：电，音吕。埤苍曰：稆，自生也。电，与稆同。〕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
⑦袁术以谶言「代汉者当涂高」，自云名字应之。〔贤曰：「当涂高」者，魏也。然术自以「术」及「路」皆是涂，故云应之。〕又以袁氏出陈，为舜后，以黄代赤，德运之次，〔贤曰：陈大夫辕涛涂，袁氏其后也，五行火生土，故云以黄代赤。〕遂有僭逆之谋。闻孙坚得传国玺，〔事见五十九卷初平元年。〕拘坚妻而夺之。及闻天子败于曹阳，〔事见上卷兴平二年。〕乃会群下议称尊号；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交王，积德累功，参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国语曰：后稷勤周，十五代而王。毛诗国风序曰：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论语，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术默然。
术聘处士张范；〔处，昌吕翻。〕范不往，使其弟承谢之。术谓承曰：「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高祖，何如﹖」〔徼，一遥翻。〕承曰：「在德不在强。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若荀欲僭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
孙策闻之，与术书曰：「成汤讨桀称『有夏多罪』，〔尚书汤誓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夏，户雅翻。〕武王伐纣曰『殷有重罚』，〔史记：武王▯告诸侯曰：殷有重罚，不可不伐。〕此二主者，虽有圣德，假使时无失道之过，无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小，胁于强臣，异于汤、武之时也。且董卓贪淫骄陵，志无纪极，至于废主自兴，亦犹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况效尤而焉者乎！〔左传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闻幼主明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夙，早也。〕天下虽未被其恩，咸归心焉。使君五世相承，〔贤曰：安生京，京生阳，阳生逢，逢生术，凡五代。被，皮义翻。〕为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效忠守节，以报王室，则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时人多惑图纬之言，妄牵非类之文，苟以悦主为美，不顾成败之计，古今所慎，可不孰虑！〔孰，与熟通。〕忠言逆耳，〔前书：张良曰：忠言逆耳，利于行。〕驳议致憎，〔贤曰：驳，杂也，议不同也；言以持异议致憎疾也。驳，北角翻。〕苟有益于尊明，无所敢辞。」术始自以为有淮南之众，料策必与己合，及得其书，愁沮发疾。〔沮，在吕翻。〕既不纳其言，策遂与之绝。
⑧曹操在许，〔郡国志，许县，属颍川郡，帝既徙都，改曰许昌。杜佑曰：汉许昌故城，在今县南三十里。宋白曰：在今县西南四十里。〕谋迎天子。众以为「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未可卒制。」〔睢，香萃翻。恣睢，暴戾之貌。卒，读曰猝。〕荀彧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贤曰：左传：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
译吕布的部将河内人郝萌在夜里攻打吕布，吕布不戴帽子、露着头发，光着上身，逃跑到都督高顺的军营。高顺立刻整顿军队进入府邸讨伐郝萌，郝萌战败逃跑；等到天亮，郝萌的部将曹性击杀了郝萌。
庚子日，杨奉、韩暹侍奉皇帝向东返回，张杨在路上运送粮食迎接。秋季，七月，甲子日，皇帝到达洛阳，驾临原中常侍赵忠的住宅。丁丑日，实行大赦。八月，辛丑日，皇帝驾临南宫杨安殿。张杨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给这座殿命名为杨安殿。张杨对各位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拥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我应当出外抵御外患。”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出屯梁县，韩暹、董承都留在宫中宿卫。癸卯日，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都授予符节和斧钺。
这时，宫室被烧毁殆尽，百官披荆斩棘，依靠墙壁居住，各州郡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物资供应不到；群臣饥饿困乏，尚书郎以下官员自己出去采集野生谷物，有的饿死在墙壁间，有的被士兵杀害。
袁术根据谶语“代汉者当涂高”，自称自己的名字符合这个预言。又因为袁氏出自陈地，是舜的后代，以黄色代替红色，符合德运的次序，于是产生了僭越叛逆的阴谋。听说孙坚得到了传国玉玺，就拘禁孙坚的妻子并夺走了玉玺。等到听说皇帝在曹阳战败，就召集部下商议称帝；众人不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累功德，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侍奉殷商。您虽然世代昌盛，但没有周朝那样兴盛；汉室虽然衰微，但没有殷纣王那样暴虐！”袁术沉默不语。
袁术聘请隐士张范，张范不去，派他的弟弟张承去辞谢。袁术对张承说：“我凭借土地广大，士民众多，想要效仿齐桓公求福，比拟汉高祖的功业，怎么样？”张承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强盛。用德行来统一天下的愿望，即使是凭借平民的身份而成就霸王的功业，也不难。如果只想僭越比拟，违背时势而动，被众人所抛弃，谁能兴盛呢！”袁术不高兴。
孙策听说后，写信给袁术说：“成汤讨伐夏桀称‘夏朝罪恶多端’，武王讨伐商纣说‘商朝刑罚严酷’，这两位君主，虽然有圣德，假如当时没有失道的过错，也没有理由逼迫夺取。现在主上并没有对天下有恶行，只是因为年幼，被强臣胁迫，与汤、武的时代不同。况且董卓贪婪淫乱、骄横欺凌，志向没有极限，以至于废立君主、自行兴起，尚且未能成功，而天下同心痛恨他，何况效仿他而更加过分的人呢！又听说幼主明智聪敏，有早成的美德，天下虽然还没有受到他的恩惠，都归心于他。您五世相承，作为汉朝的宰辅，荣耀宠幸之盛，无人可比，应当效忠守节，来报答王室，那么旦、奭那样的美誉，就是全国所期望的。当时人多被图谶纬书的言论迷惑，胡乱牵强附会不相关的文字，只要取悦君主就认为是美，不顾成败的计策，古今所慎重对待的，能不仔细考虑吗！忠言逆耳，驳议招致憎恨，如果有益于尊明，不敢推辞。”袁术起初自以为拥有淮南的军队，估计孙策一定会与自己合作，等到收到他的信，忧愁沮丧而生病。既然不采纳他的意见，孙策于是与他断绝关系。
曹操在许县，谋划迎接天子。众人认为“山东没有平定，韩暹、杨奉，依仗功劳放纵暴戾，不能突然制服。”荀彧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
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晋侯以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于隰城，遂定霸业，天下服从。师古曰：景从，言如景之从形也。〕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事见九卷高祖三年。为，于伪翻。〕自天子蒙尘，〔蒙，冒也，言播越在草莽，蒙冒尘埃也。〕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远走赴。今銮驾旋轸，〔郑玄注周礼曰：轸，车后横木也。〕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兆民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韩暹、杨奉，安足恤哉！若不时定，使豪杰生心，后虽为虑，亦无及矣。」操乃遣扬武中郎将曹洪将兵西迎天子，〔西汉有中郎将，东汉分置三署、虎贲、羽林中郎将，建安之后，群雄兵争，自相署置，始有名号中郎将。〕董承等据险拒之，洪不得进。〔考异曰：魏志此事在正月，而荀彧传迎天子在都雒后。今从传。〕
译不如勤王，诸侯会信任我们，况且这是大义。」晋侯率领左军迎接周王，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在隰城将他处死，于是奠定了霸业，天下臣服。师古说：景从，是说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汉高祖为义帝穿丧服，因而天下人心归附。〔此事见于第九卷高祖三年。为，音于伪。〕自从天子流亡在外，〔蒙，冒的意思，是说天子流落荒野，蒙受尘埃。〕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是因为山东地区战乱，来不及远行奔赴。如今皇帝车驾回转，〔郑玄注《周礼》说：轸，是车后部的横木。〕东京荒芜，义士怀有思念根本的情意，百姓怀着感念旧恩的悲哀。如果趁此时机，奉迎主上以顺应人心，这是最大的顺理；秉持极度的公正以平定天下，这是最大的谋略；扶持宏大的道义以招致英才，这是最大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之徒，又能有什么作为呢？韩暹、杨奉，哪里值得忧虑！如果不及时安定局势，让豪杰们产生异心，以后即使再考虑，也来不及了。」曹操于是派遣扬武中郎将曹洪率兵西行迎接天子，〔西汉设有中郎将，东汉分为三署、虎贲、羽林中郎将，建安以后，群雄争战，自行任命，才开始有名号中郎将。〕董承等人占据险要地势抵抗，曹洪不能前进。〔考异说：《魏志》记载此事在正月，而《荀彧传》记载迎天子在定都洛阳之后。现在采用《传》的说法。〕
议郎董昭，以杨奉兵马最强而少党授，〔少，诗沼翻。〕作操书与奉曰：「吾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今将军拔万乘之艰难，反之旧都，〔乘，绳证翻。〕翼佐之功，超世无畴，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孔安国曰：猾，乱也。夏，华夏。夏，户雅翻。〕四海未宁，神器至重，事在维辅；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所能独建，心腹四支，实相恃赖，一物不备，则有阙焉。将军当为内主，吾为外援，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阔，相与共之。」〔毛苌曰：契阔，勤苦也；此盖谓死也，生也，处勤苦之中，相与共之也。契，苦结翻。〕奉得书喜悦，语诸将军曰：「兖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家所当依仰也。」〔语，牛倨翻。仰，牛向翻。〕遂共表操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操祖曹腾封费亭侯，养子嵩袭爵，今以操袭嵩爵也。郡国志：沛国酇县有费亭，曹腾所封也。应劭曰：酇，音嵯。师古曰：王莽改酇曰赞治，则此县亦有赞音。晋地道记：山阳郡湖陵县西有费亭城，魏武帝初所封。考异曰：魏志在六月，而董昭传在都雒后。今从传。〕
韩暹矜功专恣，董承患之，因潜召操；操乃将兵诣雒阳。既至，奏韩暹、张杨之罪。暹惧诛，单骑奔杨奉。帝以暹、杨有翼车驾之功，诏一切勿问。辛亥，以曹操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操于是诛尚书冯硕等三人，讨有罪也；〔袁宏纪曰：诛硕及议郎侯祈、侍中壸崇。〕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有功也；〔宏纪曰：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侍中丁□、种辅（辑）、尚书仆射锺繇、尚书郭溥、御史中承董芬、彭城相刘艾、冯翊韩斌、东郡太守杨众、议郎罗卲、伏德、赵蕤为列侯。〕赠射声校尉沮▯为弘农太守，矜死节也。〔沮▯死，事见上卷兴平二年。沮，子余翻。〕
操引董昭并坐，问曰：「今孤来此，当施何计﹖」昭曰：「将军兴义兵以诛暴乱，入朝天子，辅翼王室，此五霸之功也。此下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势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然朝廷播越，新还旧京，远近跂望，〔跂，渠宜翻，举足也。〕冀一朝获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复，扶又翻。厌，于謟翻，又如字。〕夫行非常之功，愿将军算其多者。」〔凡举事有刘亦有害，惟算其利多而害少者行之。〕操曰：「此孤充志也。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为孤累乎﹖」〔累，力伪翻；下同。〕昭曰：「奉少党援，心相凭结，镇东、费亭之事，皆奉所定，宜时遣使厚遗答谢，以安其意。〔少，诗沼翻。遗，于季翻。〕说『京都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鲁阳县，属南阳郡。〕鲁阳近许，转运稍易，〔近，其靳翻。易，以豉翻。〕可无县乏之忧。』〔县，读曰悬。〕奉为人勇而寡虑，必不见疑，比使往来，〔比，必寐翻。使，疏吏翻。〕足以定计，奉何能为累！」操曰：「善！」即遣使诣奉。庚申，车驾出轘辕而东，〔河南缑氏县有轘辕关。轘，音环。〕遂迁都许。己巳，幸曹操营，以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武平县，属陈国。此取其以神武平祸乱也。宋白曰：毫州鹿邑县，后汉于今县东北置武平县，隋改为鹿邑，取故鹿邑城为名，其古鹿邑城在县西十三里，春秋鹿鸣地也。〕始立宗庙社稷于许。
⑨孙策将取会稽。〔会，工外翻。〕吴人严白虎等众各万余人，处处屯聚，诸将欲先击白虎等。策曰：「白虎等群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浙，之舌翻。〕会稽功曹虞翻说太守王朗曰：「策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从。发兵拒策于固陵。
策数渡水战，不能克。策叔父静说策曰：「朗负阻城守，难可卒拔。查渎南去此数十里，宜从彼据其内，〔说，输芮翻。数，所角翻。卒，读曰猝。水经注：浙江东径固陵城北。昔范蠡筑城于浙江之滨，言可以固守，谓之固陵，今之西陵也。浙江又东径柤塘，谓之柤渎，孙策袭王朗所从出之道也。裴松之曰：查，音祖加翻
译议郎董昭认为杨奉兵马最强但缺乏党羽支持，便替曹操写信给杨奉说：“我与将军仰慕您的名声和道义，便推诚相见。如今将军从万乘之君的危难中将其救出，返回旧都，辅佐之功，超越世人，无与伦比，多么美好啊！当今天下群凶扰乱华夏，四海尚未安宁，皇权极其重要，关键在于辅佐；必须依靠众多贤才来澄清王道，这确实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建立的。心腹与四肢，实际上相互依赖，缺少一样，就会有缺失。将军应当作为内部的主持者，我作为外部的援助，如今我有粮食，将军有兵马，互通有无，足以相互接济，无论生死勤苦，都共同承担。”杨奉收到信后很高兴，对各位将军说：“兖州的军队近在许县，有兵有粮，是国家应当依靠仰仗的。”于是共同上表推荐曹操为镇东将军，继承其父的爵位费亭侯。
韩暹居功自傲、专横放纵，董承对此感到担忧，于是暗中召见曹操；曹操便率领军队前往洛阳。到达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行。韩暹害怕被诛杀，单人匹马投奔杨奉。皇帝因为韩暹、杨奉有辅佐车驾的功劳，下诏一律不予追究。辛亥日，任命曹操兼任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于是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是为了奖赏有功之人；追赠射声校尉沮授为弘农太守，是为了怜悯死节之人。
曹操让董昭与自己并排而坐，问道：“如今我来到这里，应当施行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来诛讨暴乱，入朝侍奉天子，辅佐王室，这是五霸的功业。下面的各位将领，人心各异，未必服从，如今留下来匡正辅佐，形势不便，只有迎请皇帝迁驾到许县罢了。然而朝廷流离失所，刚刚回到旧都，远近的人都翘首盼望，希望一朝获得安定，如今再次迁移车驾，不能使众人满意。凡是施行非常之功，希望将军计算其利益较多的一面。”曹操说：“这正是我的志向。杨奉近在梁县，听说他的兵马精锐，难道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吗？”董昭说：“杨奉缺乏党羽支持，内心与我们相依靠联结，镇东将军、费亭侯的事，都是杨奉所决定的，应当及时派遣使者厚赠礼物答谢，以安定他的心意。告诉他‘京都没有粮食，打算让车驾暂时前往鲁阳，鲁阳靠近许县，转运稍微容易，可以没有匮乏的忧虑。’杨奉为人勇敢但缺乏谋略，必定不会怀疑，等到使者往来之间，足以定下计策，杨奉怎么能成为累赘！”曹操说：“好！”立即派遣使者前往杨奉处。庚申日，车驾出轘辕关向东，于是迁都到许县。己巳日，皇帝驾临曹操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为武平侯。开始在许县建立宗庙和社稷。
孙策将要攻取会稽。吴地人严白虎等人各自拥有一万余人，到处屯驻聚集，各位将领打算先攻击严白虎等人。孙策说：“严白虎等人是一群盗贼，没有大的志向，这是已成之禽罢了。”于是率领军队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说太守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从。发兵在固陵抵抗孙策。
孙策多次渡水作战，不能攻克。孙策的叔父孙静劝说孙策说：“王朗依仗险阻守城，难以迅速攻克。查渎距离这里向南数十里，应当从那里占据其内部，”
。〕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策从之，夜，多然火为疑兵，分军投查渎道袭高迁屯。〔裴松之曰：按今永兴县有高迁桥。沈约曰：永兴本汉余暨县，吴更名。蔡邕尝经会稽高迁亭，取椽竹以为笛，即其处也。〕朗大惊，遣故丹阳太守周昕等帅兵逆战，〔帅，读曰率。〕策破昕等，斩之。朗遁走；虞翻追随营护朗，浮海至东冶，〔前汉志：冶县，属会稽郡。师古曰：故闽越地；光武改曰章安。晋志曰：建安郡故秦闽中郡，汉高祖五年，以立闽越王；及武灭之，徙其人，名为东冶；后汉改为候官都尉；及吴，置建安郡。洪氏隶释据西汉志曰：会稽西部都尉治钱唐，南部都尉治回浦。李宗谔图经曰：文帝时，以山阴为都尉治；元狩中，徙治钱唐，为西部；元鼎中，又立东部都尉，治冶；光武改回浦为章安，以冶立东候官。吴孙亮传曰：五凤中，以会稽东部为临海郡。孙休传：永安中，以会稽南部为建安郡。沈约宋志曰：东阳太守本会稽西部都尉。又曰：临海太守本会稽东部都尉。前汉都尉治鄞，后汉分会稽为吴郡，疑是都尉徙治章安。续汉志：章安故冶，光武更名。晋太康记：本鄞县南之回浦乡，章帝立。未详孰是。又曰：司马彪云：章安是故冶。然则临海亦冶地也。张勃吴录曰：是句践冶铸之所，后分为会稽东、南二部都尉：东部，临海是也；南部，建安昃也。杜佑通典曰：后汉改冶县为候官都尉，后分冶县为会稽东南二都尉，今福州是南部，台州是东部。又曰：二汉会稽西部都尉理婺州。数说异同，各有脱误，尝参订之。自秦置会稽郡，其治在今吴门；至顺帝分置吴郡，而会稽徙郡于山阴。以浙江为两郡之境，故钱唐在西汉时属会稽，所以为西部治所；及会稽移于浙东，则西部亦移于婺女。回浦后改章安，乃会稽之东部，今台州盖其地。冶县则是南部，在吴属建安郡，至唐遂为福州。太康记尝云：回浦本鄞之南乡，或云东部治鄞，因致休文之疑。然鄞及回浦皆西汉县名，谓西汉割鄞而置县，或未可知。至章帝时，回浦已非乡矣。太康所纪，亦误也。前志注会稽之冶县云：本闽越地。续志曰：章安，故冶，闽越地，光武更名。因脱其中数字，故刘昭补注惑于太康记，而休文复不能剖判也。当云章安故回浦，章帝更名；东候官，故冶，闽越地，光武更名：于文乃足。此郡之末有「东部侯国」四字，却是衍文，侯与候相近，而南部所治，故文有错乱。班史注回浦为南部。司马彪谓章安是故冶，张勃谓分冶为东、南二都尉，杜佑谓二汉西部皆在婺女，图经以冶为东部，皆误也。余按洪说甚详，其言钱唐，时属会稽，所以为西部治所，此语亦恐有未安处。〕策追击，大破之，朗乃诣策降。〔降，户江翻。〕
译所谓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从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击。」孙策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里，点燃许多火把作为疑兵，分兵从查渎道袭击高迁屯。〔裴松之认为：按照现在的永兴县有高迁桥。沈约说：永兴本来是汉代的余暨县，吴国时改名。蔡邕曾经经过会稽的高迁亭，取那里的椽竹制作笛子，就是那个地方。〕严朗大惊，派遣原丹阳太守周昕等人率领军队迎战，〔帅，读作率。〕孙策打败了周昕等人，并将他们斩杀。严朗逃跑；虞翻追随并保护严朗，渡海到达东冶，〔《前汉书·地理志》：冶县，属于会稽郡。颜师古说：原来是闽越的土地；光武帝改名为章安。《晋书·地理志》说：建安郡原来是秦朝的闽中郡，汉高祖五年，用来封立闽越王；等到汉武帝灭掉闽越，迁徙那里的人，命名为东冶；后汉改为候官都尉；到了吴国，设置建安郡。洪适《隶释》根据《西汉地理志》说：会稽西部都尉治所在钱唐，南部都尉治所在回浦。李宗谔《图经》说：文帝时，以山阴为都尉治所；元狩年间，迁治所到钱唐，作为西部；元鼎年间，又设立东部都尉，治所在冶；光武帝改回浦为章安，以冶设立东候官。吴国《孙亮传》说：五凤年间，将会稽东部改为临海郡。《孙休传》：永年间，将会稽南部改为建安郡。沈约《宋书·州郡志》说：东阳太守原本是会稽西部都尉。又说：临海太守原本是会稽东部都尉。《前汉书》都尉治所在鄞，后汉将会稽分为吴郡，怀疑是都尉迁治所到章安。《续汉书·郡国志》：章安是原来的冶县，光武帝改名。《晋太康记》：原本是鄞县南部的回浦乡，章帝时设立。不知道哪个正确。又说：司马彪说：章安是原来的冶县。那么临海也是冶县的地方。张勃《吴录》说：这里是勾践冶铸的地方，后来分为会稽东、南两部都尉：东部，就是临海；南部，就是建安。杜佑《通典》说：后汉改冶县为候官都尉，后来分冶县为会稽东南二都尉，现在福州是南部，台州是东部。又说：两汉会稽西部都尉治所在婺州。几种说法不同，各有遗漏错误，曾经参校订正。自从秦朝设立会稽郡，其治所在现在的吴门；到顺帝时分置吴郡，而会稽郡治所迁到山阴。以浙江为两郡的边界，所以钱唐在西汉时属于会稽，因此作为西部治所；等到会稽迁到浙东，那么西部也迁到婺女。回浦后来改名为章安，乃是会稽的东部，现在台州大概是那里。冶县则是南部，在吴国属于建安郡，到唐朝就成为福州。《太康记》曾经说：回浦原本是鄞的南乡，有人说东部治所在鄞，因此导致沈约的疑惑。然而鄞和回浦都是西汉县名，说西汉分割鄞而设立县，或许不知道。到章帝时，回浦已经不是乡了。《太康记》所记载的，也是错误的。《前汉书》注会稽的冶县说：原本是闽越地。《续汉书》说：章安，原来的冶县，闽越地，光武帝改名。因为脱漏其中几个字，所以刘昭补注被《太康记》迷惑，而沈约又无法判断。应当说章安是原来的回浦，章帝改名；东候官，是原来的冶县，闽越地，光武帝改名：这样文字才完整。此郡末尾有「东部侯国」四字，却是衍文，「侯」与「候」相近，而南部所治，所以文字有错乱。班固史注回浦为南部。司马彪说章安是原来的冶县，张勃说分冶为东、南二都尉，杜佑说两汉西部都在婺女，《图经》以冶为东部，都是错误的。我按洪适的说法很详细，他说钱唐，当时属于会稽，所以作为西部治所，这话恐怕也有不妥之处。〕孙策追击，大败严朗，严朗于是向孙策投降。〔降，读作户江翻。〕
策自领会稽太守，复命虞翻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策好游猎，〔好，呼到翻。〕翻谏曰：「明府喜轻出微行，从官不暇严，〔喜，许记翻。从，才用翻。〕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则不威，〔重，尊重。威，威严。言不尊重，则无威严。〕故白龙鱼服，困于豫且；〔张衡东京赋之辞，注云：说苑曰：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泠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鲁固人之所射也，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之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且，子余翻。〕白蛇自放，刘季害之。〔事见七卷秦二世元年。〕愿少留意！」〔少，诗沼翻。〕策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为策死于轻出张本。〕
⑩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张喜皆罢。
▯车驾之东迁也，杨奉自梁欲邀之，不及。冬，十月，曹操征奉，奉南奔袁术，遂攻其梁屯，拔之。
诏书下袁绍，责以「地广兵多，而专自树党，〔下，假稼翻；下之下同。树党，谓以子谭为青州刺史，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不闻勤王之师，但擅相讨伐。」〔谓与公孙瓒相攻也。〕绍上书深自陈愬。戊辰，以绍为太尉，封邺侯。绍耻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数，所角翻；下同。〕牛辄救存之，〔操自荥阳汴水之败，收兵从绍于河内，绍表为东郡太守；吕布袭取兖州，绍复与操连和，欲令其遣家居邺也。〕今乃挟天子以令我乎！」表辞不受。操惧，请以大将军让绍。丙戌，以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
操以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操问彧以策谋之士，彧荐其从子蜀郡太守攸〔攸既免董卓之祸，复辟公府，举高第，迁任城相，不行；以蜀险固，人民殷盛，求为蜀郡太守，道绝，不得至，驻荆州。从，才用翻；下同。〕及颍川郭嘉。操征攸为尚书，与语，大悦，曰：「公达，非常人也。〔荀攸，字公达。〕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以为军师。
初，郭嘉往见袁绍，绍甚敬礼之，居数十日，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量，音良。〕故百全而功名可立。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好，呼到翻。大难，乃旦翻。〕吾将更举而求主，〔更，工衡翻，改也。〕子盍去乎！」二人曰：「袁氏有恩德于天下，人多归之，且今最强；去将何之！」嘉知其寤，不复语，〔复，扶又翻。〕遂去之。操召见，与论天下事，喜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操表嘉为司空祭酒。〔陈寿三国志作「司空军祭酒」，此逸「军」字。晋志曰：当涂得志，潜平诸夏，初置军师祭酒，参掌戎律。〕
操以山阳满宠为许令，操从弟洪，有宾客在许界数犯法，宠收治之，洪书报宠，〔报，告也。前书，霍显曰：「少夫幸报我以事。」数，所角翻。治，宜之翻。〕宠不听。洪以白操，操召许主者，〔主者，许县主史也。〕宠知将欲原客，乃速杀之。操喜曰：「当事不当尔邪！」
北海太守孔融，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疏意广，讫无成功。〔讫，竟也，终也。难，乃旦翻。〕高谈清教，盈溢官曹，辞气清〔章：甲十一行本「清」作「温」；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雅，可玩而诵，论事考实，难可悉行。但能张磔网罗，〔磔，陟格翻，开也。〕而目理甚疏；造次能得人心，〔造，七到翻。〕久久亦不愿附也。其所任用，好奇取异，多剽轻小才。〔好，呼到翻。剽，匹妙翻。轻，墟正翻。〕至于尊事名儒郑玄，执子孙礼，易其乡名曰郑公乡，〔玄传曰：融深敬玄，告高密县为玄特立一乡，曰：「昔齐置士乡，越有君子军，皆异贤之意也。太史
译孙策自领会稽太守后，又任命虞翻为功曹，以朋友之礼对待他。孙策喜好游猎，虞翻劝谏说：“明府喜欢轻装简从外出微行，随从官员来不及严加戒备，吏卒常常为此感到困苦。作为统治百姓的人，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以白龙化身为鱼，被豫且所困；白蛇自行显露，被刘季所害。希望明府稍微留意！”孙策说：“你的话是对的。”但不能改正。
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張喜都被罢免。
当初皇帝东迁时，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未能赶上。冬季十月，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操于是攻打杨奉在梁地的屯兵，攻克了它。
朝廷下诏给袁绍，责备他“土地广阔兵力众多，却专门培植私党，没有听说勤王的军队，只是擅自互相攻伐”。袁绍上书深深自我陈述辩解。戊辰日，任命袁绍为太尉，封为邺侯。袁绍耻于官位在曹操之下，愤怒地说：“曹操应当死多次了，都是牛绍救活了他，现在竟然挟持天子来命令我吗！”上表推辞不接受。曹操害怕，请求将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丙戌日，任命曹操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事务。
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曹操向荀彧询问有谋略的人才，荀彧推荐他的堂侄蜀郡太守荀攸以及颍川人郭嘉。曹操征召荀攸为尚书，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公达，是非常之人。我得到他与我谋划事务，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任命他为军师。
起初，郭嘉去拜见袁绍，袁绍非常恭敬地礼遇他，住了几十天，郭嘉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智者慎重地衡量君主，所以才能百无一失而建立功名。袁公只想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却不懂得用人的关键，头绪繁多而缺乏要领，喜好谋划却没有决断，想要与他共同渡过天下的大难，奠定霸王的基业，很难啊。我将另选君主，你们何不离开呢！”两人说：“袁氏对天下有恩德，人多归附他，况且现在最强盛；离开将去哪里呢！”郭嘉知道他们醒悟，不再说话，于是离开。曹操召见郭嘉，与他谈论天下大事，高兴地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嘉出来，也高兴地说：“真是我的君主！”曹操上表任命郭嘉为司空祭酒。
曹操任命山阳人满宠为许县县令，曹操的堂弟曹洪，有宾客在许县境内多次犯法，满宠逮捕治罪，曹洪写信告诉满宠，满宠不听。曹洪向曹操报告，曹操召来许县的主管官员，满宠知道将要赦免宾客，于是迅速杀掉了他。曹操高兴地说：“做事不应当这样吗！”
北海太守孔融，倚仗自己高傲的气节，志向在于平定祸难，但才能浅薄而意气宏大，最终没有成功。高谈阔论清高教化，充满官府，言辞语气清雅，可供玩味诵读，但论事考察实际，难以全部施行。只能张开网罗，但眼力非常疏漏；仓促间能得人心，长久也不愿依附。他所任用的人，喜好奇特怪异，多是轻浮浅薄的小才。至于尊奉名儒郑玄，行子孙之礼，改他的乡名为郑公乡，
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皆汉之名臣。又南山四皓，有园公、夏黄公，世嘉其高，皆悉称公。然则公者，仁德之正号，不必皆三事大夫也。今郑君乡，宜曰郑公乡。」〕及清儁之士左承祖、刘义逊等，皆备在座席而已，不与论政事，曰：「此民望，不可失也！」
译丞相、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都是汉朝的名臣。此外，南山的四位隐士中有园公、夏黄公，世人赞美他们的高洁，都称呼他们为“公”。由此可见，“公”是仁德的正称，并不一定都是三公九卿之类的大夫。如今郑君的家乡，适宜称为郑公乡。」等到清高俊逸的士人左承祖、刘义逊等人，都安排在座席上罢了，却不让他们参与议论政事，说：“这是民众所敬仰的人，不可失去他们的心！”
黄巾来寇，融战败，走保都昌。〔贤曰：都昌县，属北海郡，故城在今青州临朐县东北。〕时袁、曹、公孙首尾相连，融兵弱粮寡，孤立一隅，不与相通。左承祖劝融宜自托强国，融不听而杀之，刘义逊弃去。青州刺史袁谭攻融，自春至夏，战士所余纔数百人，流矢交集，而融犹隐几读书，谈笑自若。〔隐，于靳翻。贤曰：隐，凭也。〕城夜陷，乃奔东山，〔都昌县之东山也。〕妻子为谭所虏。曹操与融有旧，征为将作大匠。
袁谭初至青州，其土自河而西，不过平原。谭北排田楷，〔田楷，公孙瓒用为青州刺史。〕东破孔融，威惠甚着；其后信任群小，肆志奢淫，声望遂衰。
▯中平以来，天下乱离，民弃农业，诸军并起，率乏粮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掠，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胜，音升。〕袁绍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仰，牛向翻。椹，桑实也；其始生也，色青，熟则色黑，可食。椹，音甚。〕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蠃，蚌属，卢戈翻。〕民多相食，州里萧条。羽林监枣祗请建置屯田，〔颍川文士传：枣氏，本姓棘，避难改焉。汉官：羽林有左右监，秩六百石，属光禄勋。〕曹操从之，以祗为屯田都尉，以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魏志曰：曹公置典农中郎将，秩二千石；典农都尉，秩六百石或四百石。典农校尉，秩比二千石，所主如中郎；所主部分别而少为校尉。〕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谷，仓廪皆满。故操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能兼并群雄。军国之饶，起于祗而成于峻。
袁术畏吕布为己害，乃为子求婚，布复许之。〔乃为，于伪翻。复，扶又翻。〕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攻刘备，备求救于布。诸将谓布曰：「将军常欲杀刘备，今可假手于术。」布曰：「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泰山诸将，〔泰山诸将谓臧霸、孙观、吴敦、尹礼辈。〕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骑千余驰往赴之。灵等闻布至，皆敛兵而止。布屯沛城西南，遣铃下请灵等，〔铃下，卒也，在铃阁之下，有警至则掣铃以呼之，因以为名。续汉志曰：五百、铃下，侍阁、门阑部署、街里走卒，皆有程品，多少随所典领。程大昌续演繁露曰：铃下威仪，殆今典客之吏。〕灵等亦请布，布往就之，与备共饮食。布谓灵等曰：「玄德，布弟也，〔刘备，字玄德。〕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鬬，喜解鬬耳。」〔言不喜合人之鬬，喜解人之鬬也。喜，许记翻。〕乃令军候植戟于营门，布弯弓顾曰：「诸君观布射戟小支，〔贤曰：周礼考工记曰：为戟，博二寸，内倍之，胡参之，援四之。郑注云：援直刃，胡其孑也。小支，谓胡也，即今之戟旁曲支。植，直吏翻，立也。射，而亦翻。〕中者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鬬。」布即一发，正中戟支。〔中，竹仲翻；下同。〕灵等皆惊，言：「将军天威也！」明日复欢会，然后各罢。
备合兵得万余人，布恶之，〔复，扶又翻。恶，乌路翻。〕自出兵攻备；备败走，归曹操，操厚遇之，以为豫州牧。或谓操曰：「备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操以问郭嘉，嘉曰：「有是。然公起义兵，为百姓除暴，〔为，于伪翻。〕推诚杖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己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也。如此，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也，不可不察。」〔沮，在吕翻。考异曰：傅子以为程昱、郭嘉劝操杀备。今从魏书。〕操笑曰：「君得之矣！」遂益其兵，给粮食，使东至沛，收散兵以图吕布。
初，备在豫州，举陈郡袁涣为茂才。〔武帝元封六年，诏州郡举茂才。茂才，即秀才也，避光武讳，史遂书为茂才。〕涣为吕布所留，布欲使涣作书骂辱备，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强，其两翻。〕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颜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德可
译黄巾军来侵犯，孔融战败，逃往都昌据守。当时袁绍、曹操、公孙瓒首尾相连，孔融兵力薄弱、粮草匮乏，孤立在一隅，不与任何一方相通。左承祖劝孔融应当依附强国，孔融不听从并杀了他，刘义逊也弃他而去。青州刺史袁谭攻打孔融，从春天到夏天，战士只剩下几百人，流箭交错射来，而孔融仍然倚着几案读书，谈笑自若。夜里城池陷落，孔融便逃往东山，妻子儿女被袁谭俘虏。曹操与孔融有旧交，征召他担任将作大匠。
袁谭刚到青州时，他的地盘从黄河以西，不过平原郡。袁谭向北击退田楷，向东攻破孔融，威势和恩惠非常显著；后来他信任小人，放纵意志，奢侈淫乱，声望于是衰退。
中平年间以来，天下动乱离散，百姓抛弃农业，各支军队同时兴起，大都缺乏粮食，没有长远的计划，饥饿时就抢劫掠夺，吃饱了就丢弃剩余，像瓦器一样瓦解流离，没有敌人而自己溃败的，数不胜数。袁绍在河北，军人靠吃桑椹维持生计；袁术在江淮，靠取食蒲草和蚌蛤维持生计，百姓多有互相残杀食用的，州郡乡村萧条凄凉。羽林监枣祗请求建立屯田制度，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都屯田，得到粮食百万斛。于是各州郡都按例设置田官，各地积存粮食，粮仓都装满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没有运输粮草的劳苦，于是能够兼并群雄。军国物资的丰饶，始于枣祗而成就于任峻。
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为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又答应了。袁术派遣将领纪灵等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将领们对吕布说：“将军常常想杀刘备，现在可以借袁术的手。”吕布说：“不对。袁术如果打败刘备，就会向北连接泰山各将领，我处在袁术的包围之中，不得不救。”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奔驰前往救援。纪灵等人听说吕布到来，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西南，派遣部下邀请纪灵等人，纪灵等人也邀请吕布，吕布前往会见他们，与刘备一起饮食。吕布对纪灵等人说：“玄德是我的弟弟，被各位所困，所以我来救援。我的本性不喜欢促成争斗，喜欢化解争斗。”于是命令军候在营门树立一支戟，吕布挽弓看着说：“各位看我射戟的小枝，射中的就各自撤兵，不中的可以留下决一死战。”吕布立即射出一箭，正中戟的小枝。纪灵等人都惊愕，说：“将军真是天威啊！”第二天又欢乐聚会，然后各自罢兵。
刘备集结兵力得到一万多人，吕布厌恶他，亲自出兵攻打刘备；刘备战败逃跑，归附曹操，曹操厚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刘备有英雄的志向，现在不早图谋他，以后必定成为祸患。”曹操拿这话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是您兴起义兵，为百姓铲除暴虐，推诚守信来招纳俊杰，还担心他们不来呢。现在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因为穷困而归附您，却害死他，这是以害贤为名。这样，那么智士将会自我怀疑，改变心意选择君主，您和谁一起平定天下呢！除去一个人的祸患以败坏四海对您的期望，这是安危的关键，不能不仔细考察。”曹操笑着说：“你说得对啊！”于是增加他的兵力，供给粮食，让他向东到沛地，收编散兵以图谋吕布。
当初，刘备在豫州时，推举陈郡人袁涣为茂才。袁涣被吕布扣留，吕布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答应，再三强迫他，也不答应。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袁涣说：“写就活，不写就死！”袁涣脸色不变，笑着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
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邪，将复将军之意，〔言布以书骂备，备君子邪，固不以骂为耻；其小人邪，将复以书骂布也。〕则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日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复，扶又翻。〕布惭而止。
译用侮辱人的方式，没听说过用辱骂！假如他本来就是君子，就不会以将军的话为耻；假如他确实是小人，就会再次辱骂将军，（意思是：陈琳用书信辱骂刘备，刘备如果是君子，本来就不会以被骂为耻；如果是小人，就会再次写信辱骂陈琳。）那么侮辱就在这一方，不在那一方。况且韩涣过去侍奉刘将军，就像今天侍奉将军一样，如果他有一天离开这里，再次辱骂将军，可以吗？」陈琳感到惭愧而停止了。
张济自关中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穰县，属南阳郡。〕为流矢所中死。〔中，竹仲翻。〕荆州官属皆贺，刘表曰：「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言无郊劳授馆之礼也。〕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贺也。」使人纳其众；众闻之喜，皆归心焉。济族子建忠将军绣代领其众，屯宛。〔宛，于元翻。〕
初，帝既出长安，宣威将军贾诩上还印绶，〔上，时掌翻。〕往依段煨于华阴。〔华，户化翻。〕诩素知名，为煨军所望，煨礼奉甚备。诩潜谋归张绣，或曰：「煨待君厚矣，君去安之！」诩曰：「愄性多疑，有忌诩意，礼虽厚，不可恃久，将为所图。〔诩既为煨军所望，则必为煨所忌矣。久留则煨惧诩夺其军，必将图杀之。〕我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于外，必厚吾妻子；绣无谋主，亦愿得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诩遂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家。诩说绣附于刘表，〔说，输芮翻。〕绣从之。诩往见表，表以客礼待之。诩曰：「表，平世三公才也，不见事变，多疑无决，无能为也！」
刘表爱民养士，从容自保，〔从，千容翻。〕境内无事，关西、兖、豫学士归之者以千数。表乃起立学校，讲明经术，〔校，户教翻。〕命故雅乐郎河南杜夔作雅乐。〔蔡邕曰：汉乐四品：一曰太予乐，典郊庙上陵殿举之乐；二曰周颂雅乐，典辟雍飨射六宗社稷之乐；三曰黄门鼓吹，天子所以宴乐群臣；四曰短箫铙歌，军乐也。〕乐备，表欲庭观之。夔曰：「今将军号不为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无乃不可乎！」表乃止。
平原祢衡，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祢，乃礼翻，姓也。少，诗照翻。〕孔融荐之于曹操。衡骂辱操，〔操召衡为鼓吏，故为衡所骂辱。〕操怒，谓融曰：「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乃送与刘表，表延礼以为上宾。衡称表之美盈口，而好讥贬其左右，〔好，呼到翻。〕于是左右因形而谮之曰：「衡称将军戈久仁，西伯不过也，唯以为不能断，〔断，丁乱翻。〕终不济者，必由此也。」其言实指表短，而非衡所言也。表由是怒，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后衡众辱祖，祖杀之。〔操怒衡而送与表，犹以表为宽和爱士，观其能容与否也。表怒衡而送与祖，知祖性急，必不能容衡，是直欲寘之死地耳。二人皆挟数用术，表则浅矣。
二年〔（丁丑、一九七）〕
①春，正月，曹操讨张绣，军于淯水，〔水经注：淯水出弘农卢氏县攻离山，东径宛县南，操军败处也。淯，音育。〕绣举众降。操纳张济之妻，绣恨之；又以金与绣骁将胡车儿，绣闻而疑惧，袭击操军，杀操长子昂。操中流矢，败走，〔降，户江翻。骁，坚尧翻。车，尺遮翻。长，知两翻。中，竹仲翻。〕校尉典韦与绣力战，左右死伤略尽，违被数十创。〔被，皮义翻。创，初良翻。〕绣兵前搏之，韦双挟两人击杀之，瞋目大骂而死。〔瞋，七人翻。〕操收散兵，还住舞阴。〔舞阴县，属南阳郡。〕绣率骑来追，操击破之，绣走还穰，复与刘表合。〔复，扶又翻。〕
是时，诸军大乱，平虏校尉泰山于禁独整众而还，道逢青州兵劫掠人，禁数其罪而击之；〔数，所具翻。〕青州兵走，诣操。禁既至，先立营垒，不时谒操。或谓禁：「青州兵已诉君矣，宜促诣公辨之。」禁曰：「今贼在后，追至无时，不先为备，何以待敌！且公聪明，谮诉何缘得行！」徐凿堑安营讫，〔堑，七艳翻。〕乃入谒，具陈其状。操悦，谓禁曰：「淯水之难，〔难，乃旦翻。〕吾犹狼狈，将军在乱能整，讨暴坚垒，〔讨暴，谓击劫掠者。坚垒，谓先凿堑安营也。〕有一可动之节，虽古名将，何以加之！」于是录禁前后功，封益寿亭侯。操引军还许。
②袁绍与操书，辞语骄慢。操谓荀彧、郭嘉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惟智胜项羽，故羽虽强，终为所禽。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虽强，
译张济从关中率领军队进入荆州境内，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官员们都表示祝贺，刘表说：“张济因为穷困而来，作为主人我没有尽到礼节，等到发生交战，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派人接纳张济的部众；部众听说后很高兴，都归心于他。张济的族子建忠将军张绣接替统领他的部众，驻扎在宛城。
起初，天子已经离开长安，宣威将军贾诩上交印绶，前往华阴依附段煨。贾诩向来有名望，被段煨的军队所仰慕，段煨对他的礼遇非常周全。贾诩暗中谋划投奔张绣，有人对他说：“段煨对待您很优厚，您离开后去哪里呢！”贾诩说：“段煨生性多疑，有忌恨我的意思，礼节虽然优厚，不可以长久依赖，将会被他算计。我离开他一定会高兴，又希望我在外面结交强大的外援，必定会善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没有谋主，也愿意得到我：那么家人和自身就都能保全了。”贾诩于是前往，张绣以对待子孙的礼节接待他，段煨果然善待他的家人。贾诩劝说张绣依附刘表，张绣听从了他。贾诩去拜见刘表，刘表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贾诩说：“刘表是太平时期三公的人才，看不出时局的变化，多疑而没有决断，没有什么作为！”
刘表爱护百姓，供养士人，从容地自我保全，境内没有战事，关西、兖州、豫州的学士归附他的数以千计。刘表于是建立学校，讲习阐明经学，任命前雅乐郎河南人杜夔制作雅乐。雅乐完备后，刘表想在庭院中观看演奏。杜夔说：“现在将军的名号不是天子，合奏音乐而在庭院中演奏，恐怕不可以吧！”刘表于是作罢。
平原人祢衡，年轻时有才辩，但崇尚意气，刚强傲慢，孔融把他推荐给曹操。祢衡辱骂侮辱曹操，曹操愤怒，对孔融说：“祢衡这小子，我杀他，就像杀雀鼠一样！只是这个人向来有虚名，远近的人将会说我不能容忍他。”于是把他送给刘表，刘表延请礼遇他，把他当作上宾。祢衡称赞刘表的美德满口都是，却喜欢讥讽贬低刘表身边的人，于是身边的人趁机进谗言说：“祢衡称赞将军长久仁爱，西伯（周文王）也不过如此，只是认为将军不能决断，最终不能成就大事，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这话实际上是指责刘表的短处，而不是祢衡所说的话。刘表因此发怒，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就把祢衡送给他，黄祖也善待祢衡。后来祢衡当众侮辱黄祖，黄祖杀了他。
建安二年（丁丑年，公元一九七年）
①春季，正月，曹操讨伐张绣，军队驻扎在淯水，张绣率领部众投降。曹操纳了张济的妻子，张绣怨恨他；曹操又给张绣的勇将胡车儿金子，张绣听说后怀疑恐惧，袭击曹操的军队，杀了曹操的长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败退逃跑，校尉典韦与张绣奋力作战，左右随从死伤殆尽，典韦身中数十处创伤。张绣的士兵上前搏击他，典韦双手挟持两人击杀他们，瞪大眼睛大骂而死。曹操收集散兵，回到舞阴驻扎。张绣率领骑兵来追击，曹操击破了他，张绣逃回穰城，再次与刘表联合。
这时，各路军队大乱，平虏校尉泰山人于禁独自整顿部众返回，路上遇到青州兵抢劫百姓，于禁列举他们的罪行并攻击他们；青州兵逃跑，去曹操那里告状。于禁到达后，先建立营垒，没有立即去拜见曹操。有人对於禁说：“青州兵已经控告您了，应该赶快去主公那里辩白。”于禁说：“现在贼人在后面，追兵随时可能到达，不先做好防备，拿什么抵御敌人！而且主公聪明，谗言控告怎么能得逞！”慢慢挖好壕沟安顿好军营后，才进去拜见，详细陈述情况。曹操很高兴，对於禁说：“淯水的灾难，我还狼狈不堪，将军在混乱中能整顿军队，讨伐暴徒，坚守营垒，有一种可以动摇节操的气节，即使是古代的名将，又能超过他什么呢！”于是记录於禁前后的功劳，封他为益寿亭侯。曹操率领军队返回许都。
②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骄横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现在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不相敌，怎么办？”回答说：“刘邦、项羽力量不相敌，这是您知道的。汉高祖只凭智谋胜过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被擒获。现在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
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谓奉天子以率天下，于理为顺。〕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宽，故不摄，〔摄，整也。左传曰：书于伐秦，摄也。杜预注曰：能自摄整。〕公纠之猛，〔章：甲十一行本「猛」下有「以」字；乙十一行本「猛」下有「而」字。〕上下知制，此治胜也。〔治，直吏翻。〕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易，以豉翻。〕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间远近，此度胜也。〔间，古苋翻。〕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得策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绍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好，呼到翻；下同。〕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抈，此德胜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论语：浸润之谮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言谮人者如水之浸润以渐而入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荀子与临武君议兵于赵孝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公以少克众，〔少，诗沼翻。〕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瓒，〔瓒，藏旱翻。〕可因其远征，东取吕布；若绍为寇，布为之援，此深害也。」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未易图也。」〔绍攻公孙瓒，而操乘间东取吕布。操击刘备，而绍不能袭许，此其所以败也。易，以豉翻。〕操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西乱羌、胡，南诱蜀汉，〔诱，音酉。〕是我独以兖、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为将禁何﹖」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莫能相一，唯韩遂、马腾最强，彼见山东方争，必各拥众自保，今若抚以恩德，遣使连和，唯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东足，以不动。〔遂，腾之叛服，卒如荀彧所料。比，必寐翻。〕侍中、尚书仆射锺繇有智谋，若属以西事，〔属，之欲翻。〕公无忧矣。」操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移，犹遗也。〕为陈祸福，〔为，于伪翻。〕腾、遂各遣子入侍。
译没有别的办法了。袁绍繁复的礼仪太多，您顺应自然，这是道义上的胜利。袁绍以叛逆行动，您奉顺天命来率领天下，这是正义上的胜利。自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于宽纵，袁绍以宽纵来补救宽纵，所以不能整肃，您以严厉来纠正，上下都知道法度，这是治理上的胜利。袁绍外表宽厚内心猜忌，用人却怀疑他，所任用的只有亲戚子弟，您外表简易而内心机敏，用人不怀疑，只根据才能来任用，不分远近，这是气度上的胜利。袁绍多谋少决，失误在于事后，您得到计策就执行，应变无穷，这是谋略上的胜利。袁绍高谈阔论谦让来收买名誉，喜欢言辞修饰外表的人大多归附他，您以至诚待人，不做虚美，忠诚正直有远见且有实绩的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行上的胜利。袁绍看见别人饥寒，怜悯他们，表现在脸色上，他所看不见的，考虑无不周全，这是仁爱上的胜利。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以正道驾驭下属，谗言不能渗入，这是明察上的胜利。袁绍是非不明，您所肯定的以礼进用，所不肯定的以法纠正，这是文治上的胜利。袁绍喜欢制造虚势，不懂用兵的关键，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依赖他，敌人畏惧他，这是武略上的胜利。”曹操笑着说：“如你所说，我有什么德行能胜任呢！”荀彧又说：“袁绍正北击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向东夺取吕布；如果袁绍成为寇贼，吕布做他的援军，这是深重的祸害。”荀彧说：“不先夺取吕布，河北不容易图谋。”曹操说：“对，我所疑惑的，又担心袁绍侵扰关中，西面扰乱羌、胡，南面引诱蜀汉，是我独自以兖、豫对抗天下六分之五，将如何禁止呢？”荀彧说：“关中将帅有十多个，不能统一，只有韩遂、马腾最强，他们见山东正争斗，必定各自拥众自保，现在如果用恩德安抚，派遣使者联合，他们不能长久安定，等到您安定山东，足以不动。”曹操于是上表钟繇以侍中身份兼任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特别允许他不拘泥于法规制度。钟繇到长安，写信给马腾、韩遂等，陈述祸福，马腾、韩遂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
③袁术称帝于寿春，自称仲家，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沛相陈珪，球弟子也，少与术游；术以书召珪，又劫质其子，〔少，诗照翻。质，音致。〕期必致珪。珪答书曰：「曹将军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欲吾营私阿附，有死不能也。」术欲以故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尚不许而逃去，术杀之。〔金尚奔术见斗卷初平三年。〕
④三月，诏将作大匠孔融持节拜袁绍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
⑤夏，五月，蝗。
⑥袁术遣使者韩胤以称帝事告吕布，因求迎妇，布遣女随之。陈珪恐徐、扬合从，为难未已，〔术领扬州，布领徐州。从，子容翻。难，乃旦翻。〕往说布曰：〔说，输芮翻。〕「曹公奉迎天子，辅赞国政，将军宜与协同策谋，共存大计。今与袁术结昏，必受不义之名，将有累卵之危矣！」布亦怨术初不己受也，〔事见六十卷初平三年。〕女已在涂，乃追还绝昏，械送韩胤，枭首许布。〔枭，坚尧翻。〕
陈珪欲使子登诣曹操，布固不肯。会诏以布为左将军，操复遗布手书，深加尉纳。〔复，扶又翻。遗，于季翻。尉，与尉同，安之也。汉书车千秋传：尉安黎庶。颜师古曰：尉安之字本无「心」〕布大喜，即遣登奉章谢恩，并答操书。登见操，因陈布勇而无谋，轻于去就，宜早图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卿莫究其情伪。」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汉制：王国相秩二千石。增秩中二千石，则秩视九卿。〕拜登广陵太守。临别，操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阴合部众以为内应。
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还，布怒，拔戟斫几曰：「卿父劝吾协同曹操，绝婚公路；今吾所求无获，而卿父子并显重，但为卿所卖耳！」登不为动容，〔为，于伪翻。〕徐对之曰：「登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即为用，饱则扬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袁术遣其大将张勋、桥蕤等与韩暹、杨奉连势，步骑数万趣下邳，〔趣，七喻翻。〕七道攻布。布时有兵三千，马四百匹，惧其不敌，谓陈珪曰：「今致术军，卿之由也，为之柰何﹖」珪曰：「暹、奉与术，卒合之师耳，〔卒，读曰猝。〕谋无素定，不能相维，子登策之，比于连鸡，势不俱栖，〔战国策：秦惠王曰：「诸侯之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上于栖。」〕立可离也。」布用珪策，与暹、奉书曰：「二将军亲拔大驾，而布手杀董卓，俱立功名，今柰何与袁术同为贼乎！不如相与并力破术，为国除害。」〔为，于伪翻。〕且许悉以术军资与之。暹、奉大喜，即回计从布。布进军，去勋营百步，暹、奉兵同时叫呼，〔呼，火故翻。〕并到勋营，勋等散走，布兵追击，斩其将十人首，所杀伤堕水死者殆尽。布因与暹、奉合军向寿春，水陆并进，到锺离，〔锺离县，属九江郡，距寿春二百余里。〕所过虏掠，还渡淮北，留书辱术。术自将步骑五千扬兵淮上，布骑皆于水北大咍笑之而还。〔咍，呼来翻。楚人谓相啁笑曰咍。〕
泰山贼帅臧霸袭琅邪相萧建于莒，〔前汉莒县，属城阳国，后汉属琅邪国。帅，所类翻。〕破之。霸得建资实，许以赂布而未送，布自往求之。其督将高顺谏曰：〔将，即亮翻；下所将、顺将同。〕「将军威名宣播，远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赂！万一不克，岂不损邪！」布不从。既至莒，霸等不测往意，固守拒之，无获而还。
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辞，所将七百余兵，号令整齐，每战必克，名「陷陈营」。〔少，诗沼翻。陈，读曰阵。〕布后疏顺，以魏续有内外之亲，夺其兵以与续，及当攻战，则复令顺将，顺亦终无恨意。〔布疏顺而亲续，其后执顺以收布者续也。将，即亮翻。〕布性决易，〔易，以豉翻。〕所为无常，顺每谏曰：「将军举动，不肯详思，忽有失得，动辄言误，误岂可数乎！」
译③袁术在寿春称帝，自称仲家，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沛国相陈珪，是陈球的弟子，年轻时与袁术交游；袁术写信召见陈珪，又劫持他的儿子作为人质，一定要求陈珪到来。陈珪回信说：“曹将军兴复典章刑法，将要平定凶恶奸邪之人，我以为您应当戮力同心，匡扶辅佐汉室；然而您阴谋不轨，以身试祸，想要我营私阿附，我宁死也不能做到。”袁术想任命原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金尚不答应而逃跑，袁术杀了他。
④三月，皇帝下诏让将作大匠孔融持节任命袁绍为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的军事。
⑤夏季，五月，发生蝗灾。
⑥袁术派遣使者韩胤把称帝的事告诉吕布，趁机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派遣女儿跟随韩胤前往。陈珪担心徐州和扬州联合，祸患不会停止，前往游说吕布说：“曹公奉迎天子，辅佐赞导国政，将军应当与他协同策略，共同谋划大计。现在与袁术结为婚姻，必定承受不义的名声，将有累卵般的危险了！”吕布也怨恨袁术当初不接纳自己，女儿已经在路上，于是追回女儿断绝婚约，把韩胤戴上刑具押送，在许都斩首示众。
陈珪想让自己的儿子陈登去拜见曹操，吕布坚决不肯。恰逢皇帝下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曹操又给吕布写信，极力安抚接纳。吕布大喜，立即派遣陈登捧着奏章谢恩，并回复曹操的信。陈登见到曹操，趁机陈述吕布勇猛但无谋略，轻率地决定去留，应当早日图谋他。曹操说：“吕布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期供养，不是您没有人能洞察他的真伪。”于是增加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托付给您了。”命令他暗中集结部众作为内应。
起初，吕布通过陈登请求担任徐州牧没有得到，陈登回来，吕布愤怒，拔出戟砍击几案说：“你的父亲劝我协同曹操，断绝与袁公路的婚姻；现在我想要的没有得到，而你们父子都显贵受重用，只是被你们出卖罢了！”陈登不为所动，慢慢回答说：“陈登对曹公说：‘供养将军就像养虎，应当喂饱他的肉，不饱就会咬人。’曹公说：‘不像您说的。就像养鹰，饿了就为我所用，饱了就飞走了。’他的话是这样的。”吕布的怒气这才消解。
袁术派遣他的大将张勋、桥蕤等人与韩暹、杨奉联合势力，步兵骑兵数万逼近下邳，分七路攻打吕布。吕布当时有兵三千，马四百匹，害怕抵挡不住，对陈珪说：“现在招致袁术的军队，是由于您啊，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是仓促结合的军队，谋划没有预先确定，不能互相维系，陈登分析他们的情况，比作连在一起的鸡，形势不能一起栖息，立刻可以离间他们。”吕布采用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两位将军亲自迎接天子，而吕布亲手杀死董卓，都建立了功名，现在为什么与袁术一起当贼呢！不如互相合力攻破袁术，为国家除去祸害。”并且许诺把袁术的全部军资给他们。韩暹、杨奉大喜，立即改变计策听从吕布。吕布进军，距离张勋的营地百步，韩暹、杨奉的军队同时叫喊，一起到达张勋的营地，张勋等散走，吕布的军队追击，斩下他们十名将领的首级，被杀伤掉进水里死的几乎殆尽。吕布于是与韩暹、杨奉合军向寿春进发，水陆并进，到达锺离，所过之处掳掠，返回渡过淮北，留下书信侮辱袁术。袁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在淮水上炫耀兵力，吕布的骑兵都在水北大声嘲笑他然后返回。
泰山贼帅臧霸在莒袭击琅邪相萧建，打败了他。臧霸得到萧建的资财，许诺贿赂吕布而没有送，吕布亲自前往索取。他的督将高顺劝谏说：“将军威名传播，远近畏惧，有什么求不得的，而亲自去求贿赂！万一不成功，岂不是有损失！”吕布不听。到了莒，臧霸等人猜不透吕布的来意，坚守抵抗，吕布一无所获而返回。
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很少说话，所率领的七百多士兵，号令整齐，每次作战必定取胜，名叫“陷陈营”。吕布后来疏远高顺，因为魏续有内外亲属关系，夺走高顺的兵权给魏续，等到攻战时，又让高顺率领，高顺也始终没有怨恨的意思。吕布性格决断轻率，行为没有常态，高顺每次劝谏说：“将军举动，不肯详细思考，忽然有得失，动不动就说失误，失误难道可以数得清吗！”
⑦曹操遗议郎王誧〔誧，滂古翻，又匹布翻。〕以诏书拜孙策为骑都尉，袭爵乌程侯，〔策父坚，以讨贼功封乌程侯。乌程县，属吴郡，今安吉州县。考异曰：江表传曰：「建安二年夏，王誧奉戊辰诏书赐策。」不知其何月也。〕领会稽太守，〔会，工外翻。〕使与吕布及吴郡太守陈瑀共讨袁术。策欲得将军号以自重，誧便承制假策明汉将军。〔明汉将军，亦权宜置此号，言明于逆顺，知尊汉室也。下辅汉同。〕
策治严，〔严，装也。〕行到钱唐。〔钱唐县，前汉属会稽郡，后汉省其地，当属吴郡界。钱唐记曰：昔郡议曹华信议立此塘以防海，募有能致一斛土者，与钱一千，旬月之间，来者云集。塘未成而不复取，于是载土石者，皆委之而去，塘以之成，故名钱塘。〕瑀阴图袭策，潜结祖郎、严白虎等，使为内应。策觉之，遣其将吕范、徐逸攻瑀于海西；瑀败，单骑奔袁绍。
⑧初，陈王宠有勇，善弩射。〔宠，明帝子陈敬王羡之曾孙也。〕黄巾贼起，宠治兵自守，〔治，直之翻。〕国人畏之，不敢离叛。国相会稽骆俊素有维恩，是时王侯无复租禄，而数见虏夺，〔数，所角翻。〕或并日而食，转死沟壑，而陈独富强，邻郡人多归之，有众十余万。及州郡兵起，宠率众屯阳夏，〔贤曰：阳夏县，属淮阳国。夏，音工雅翻。〕自称辅汉大将军。袁术求粮于陈，骆俊拒绝之，术忿恚，〔恚，于避翻。〕遣客诈杀俊及宠，陈由是破败。
⑨秋，九月，司空曹操东征袁术。术闻操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等于蕲阳以拒操；〔贤曰：蕲水出江夏蕲春县北山。水经注云：即蕲山也，西南流径蕲山，又南对蕲阳，注于大江，亦谓之蕲阳口。余据三国志，术时侵陈，操东征之，术留蕤等拒操，蕤等败死，术乃走渡淮。则盖战于淮外也，安得至江夏之蕲阳哉！此盖沛国之蕲县，范史衍阳字，而通鉴因之耳。〕操击破蕤等，皆斩之。〔考异曰：范书吕布传云：「布破张勋于下邳，生擒桥蕤。」此又一桥蕤，将蕤被获又还也﹖然魏志吕布传无桥蕤事，当是范书误。〕术走渡淮，时天旱岁荒，士民冻馁，术由是遂衰。
操辟陈国何夔为掾，〔掾，俞绢翻。〕问以袁术何如，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其可得乎！」操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亡，不亦宜乎！」操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夔常蓄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
沛国许褚，勇力绝人，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坚壁以御外寇，淮、汝、陈、梁间皆畏惮之，操徇淮、汝，褚以众归操，操曰：「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诸从褚侠客，皆以为虎士焉。〔侠，户颊翻。〕
⑩故太尉杨彪与袁术昏姻，〔据彪传，彪子修，袁术之甥。彪盖娶于袁氏也。〕曹操恶之，〔恶，乌路翻。〕诬云欲图废立，奏收下狱，劾以大逆。〔下，遐稼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将作大匠孔融闻之，不及朝服，〔朝，直遥翻。〕往见操曰：「杨公四世清德，〔震、秉、赐、彪，四世以清白称。〕海内所瞻。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袁氏归罪杨公乎！」操曰：「此国家之意。」〔国家，谓家也。〕融曰：「假使成王杀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操使许令满宠按彪狱，融与尚书令荀彧皆属宠曰：「但当受辞，必加考掠。」〔属，之欲翻。掠，音亮。〕宠一无所报，考讯如法。数日，求见操，言之曰：「杨彪考讯，无他辞语。此人有名海内，若罪不明白，必大失民望；窃为明公惜之。」〔为，于伪翻。〕操即日赦出彪。初，彧、融闻宠考掠彪，皆怒；及因此得出，乃更善宠。彪见汉室衰微，政在曹氏，遂称脚挛，〔挛，闾缘翻，牵缩也。〕积十余年不行，由是得免于祸。
▯马日磾丧至京师，〔日磾死，见六十一卷兴平元年。磾，丁奚翻。〕朝廷议欲加礼，孔融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使，疏吏翻。〕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王室大臣，岂
译⑦曹操派遣议郎王誧带着诏书，任命孙策为骑都尉，继承乌程侯的爵位，（孙策的父亲孙坚，因讨伐贼寇有功被封为乌程侯。乌程县，隶属于吴郡，即今天的安吉州县。考异说：《江表传》记载：“建安二年夏天，王誧奉戊辰日的诏书赐给孙策。”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月。）兼任会稽太守，让他与吕布以及吴郡太守陈瑀共同讨伐袁术。孙策想要得到将军的称号来抬高自己的身价，王誧便秉承皇帝旨意，临时授予孙策明汉将军的称号。（明汉将军，也是权宜设置这个称号，意思是明白逆顺之理，知道尊崇汉室。下文“辅汉”同此意。）
孙策整顿行装，（严，指整装。）行进到钱唐。（钱唐县，西汉时隶属于会稽郡，东汉时撤销其地，应当属于吴郡辖区。《钱唐记》说：从前郡议曹华信提议修筑这道塘来防御海潮，招募能运来一斛土的人，给钱一千，十天半月之间，来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塘还没修成就不再收取报酬，于是运载土石的人，都放下土石离开，塘因此修成，所以名叫钱塘。）陈瑀暗中图谋袭击孙策，秘密勾结祖郎、严白虎等人，让他们做内应。孙策察觉了这件事，派遣他的将领吕范、徐逸在海西攻打陈瑀；陈瑀战败，单人匹马逃奔袁绍。
⑧起初，陈王刘宠有勇力，擅长弩箭射击。（刘宠，是明帝之子陈敬王刘羡的曾孙。）黄巾贼起事时，刘宠治理军队自我防守，（治，音直之翻。）国中的人畏惧他，不敢背离叛乱。国相会稽人骆俊一向有恩德，这时王侯不再享有租税俸禄，而且多次被掠夺，（数，音所角翻。）有时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辗转死于沟壑，而陈国独自富强，邻近郡县的人多归附他，有部众十多万人。等到州郡军队起事，刘宠率领部众驻扎在阳夏，（贤说：阳夏县，隶属于淮阳国。夏，音工雅翻。）自称辅汉大将军。袁术向陈国求取粮食，骆俊拒绝了他，袁术愤怒，（恚，音于避翻。）派遣门客假装杀人，杀死了骆俊和刘宠，陈国因此破败。
⑨秋天，九月，司空曹操向东征讨袁术。袁术听说曹操来了，抛弃军队逃跑，留下他的将领桥蕤等人在蕲阳抵抗曹操；（贤说：蕲水发源于江夏蕲春县北山。《水经注》说：就是蕲山，向西南流经蕲山，又向南对着蕲阳，注入大江，也叫蕲阳口。我根据《三国志》，袁术当时侵犯陈国，曹操向东征讨他，袁术留下桥蕤等人抵抗曹操，桥蕤等人战败被杀，袁术才逃跑渡过淮河。那么大概是在淮河以外作战，怎么能到江夏的蕲阳呢！这大概是沛国的蕲县，范晔的《后汉书》多写了“阳”字，而《资治通鉴》沿用了这个错误。）曹操击破桥蕤等人，都把他们斩首。（考异说：范晔《后汉书·吕布传》说：“吕布在下邳打败张勋，活捉了桥蕤。”这是另一个桥蕤，难道桥蕤被俘后又回来了吗？然而《三国志·魏书·吕布传》没有桥蕤的事，应当是范晔《后汉书》的错误。）袁术逃跑渡过淮河，当时天旱年荒，士兵百姓受冻挨饿，袁术因此就衰落了。
曹操征召陈国人何夔做属官，（掾，音俞绢翻。）问他袁术怎么样，何夔回答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天应时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袁术没有守信顺天的实际表现却希望得到上天和人们的帮助，这怎么可能呢！”曹操说：“国家失去贤人就灭亡，你不被袁术任用，他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曹操性情严厉，属官因公事往往被加杖责打；何夔常备毒药，发誓宁死不受辱，因此最终没有受到杖责。
沛国人许褚，勇力超过常人，聚集少年和宗族几千家，加固壁垒来抵御外寇，淮、汝、陈、梁一带都畏惧他，曹操巡行淮、汝地区，许褚率领部众归附曹操，曹操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任命他为都尉，引入宫中担任宿卫，跟随许褚的侠客，都被任命为虎士。（侠，音户颊翻。）
⑩前太尉杨彪与袁术有姻亲关系，（根据杨彪传，杨彪的儿子杨修，是袁术的外甥。杨彪大概是娶了袁氏女。）曹操厌恶他，（恶，音乌路翻。）诬陷他想图谋废立皇帝，上奏将他逮捕下狱，弹劾他犯有大逆罪。（下，音遐稼翻。劾，音户概翻，又音户得翻。）将作大匠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戴朝服，（朝，音直遥翻。）去见曹操说：“杨公四代清白德行，（杨震、杨秉、杨赐、杨彪，四代以清白著称。）是天下人所仰慕的。《周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因为袁氏而怪罪杨公呢！”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志。”（国家，指朝廷。）孔融说：“假使周成王杀了召公，周公可以说不知道吗！”曹操派许县县令满宠审理杨彪的案件，孔融和尚书令荀彧都嘱咐满宠说：“只应当接受口供，一定要加以拷打。”（属，音之欲翻。掠，音亮。）满宠一概不答复，审讯按照法律进行。几天后，请求见曹操，对他说：“杨彪经过审讯，没有其他供词。这个人闻名天下，如果罪名不明确，一定会大大失去民心；我私下为您爱惜名声。”（为，音于伪翻。）曹操当天赦免并释放了杨彪。起初，荀彧、孔融听说满宠拷打杨彪，都很生气；等到因此杨彪得以释放，反而更加善待满宠。杨彪看到汉室衰微，政权在曹氏手中，于是声称脚部痉挛，（挛，音闾缘翻，牵缩的意思。）十多年不走路，因此得以免于祸患。
〇马日磾的灵柩运到京师，（马日磾的死，见第六十一卷兴平元年。磾，音丁奚翻。）朝廷商议要给予优厚的礼遇，孔融说：“马日磾以上公的尊贵身份，秉持使节的使命，（使，音疏吏翻。）却曲意奉承奸臣，被他们牵制，王室的大臣，难道
得以见胁为辞！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按，不宜加礼。」朝廷从之。金尚丧至京师，诏百官吊祭，拜其子玮为郎中。
译以被胁迫为借口！圣上怜悯老臣，不忍心追究查办，不应当给予礼遇。」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金尚的灵柩运抵京城，皇帝下诏让百官吊唁祭奠，任命他的儿子金玮为郎中。
冬，十一月，曹操复攻张绣，〔复，扶又翻，又如字。〕拔湖阳，〔湖阳县，属南阳郡。〕禽刘表将邓济；又攻舞阴下之。
韩暹、杨奉在下邳，寇掠徐、扬间，军饥饿，辞吕布，欲诣荆州；布不听。奉知刘备与布有宿憾，私与备相闻，欲共击布；备阳许之。奉引军诣沛，备请奉入城，饮食未半，于座上缚奉，斩之。暹失奉，孤特，与十余骑归并州，为杼秋令张宣所杀。〔杼秋县，前汉属梁国，后汉属沛国。师古曰：杼，音食汝翻。〕胡才、李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怨，于元翻。〕乐自病死。郭汜为其将伍习所杀。
▯颍川杜袭、赵俨、繁钦避乱荆州，〔繁，音婆。左传：殷民七族，有繁氏。西汉有御史大夫繁延寿。〕刘表俱待以宾礼。钦数见奇于表，〔数，所角翻。见，贤遍翻；下见能同。〕袭喻之曰：「吾所以与子俱来者，徒欲全身以待时耳，岂谓刘牧当为拨乱之主而规长者委身哉！〔长，知两翻。〕子若见能不已，非吾徒也，吾与子绝矣！」钦慨然曰：「请敬受命！」及曹操迎天子都许，俨谓钦曰：「曹镇东必能匡济华夏，〔夏，户雅翻；下同。〕吾知归矣！」遂还诣操，操以俨为朗陵长。〔朗陵县，属汝南郡。长，知两翻。〕
阳安都尉江夏李通妻伯父犯法，〔操分汝南二县置阳安都尉。〕俨收治，致之大辟。〔治，直之翻。辟，毗亦翻。〕时杀生之柄，决于牧守，〔守，式又翻。〕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号，户刀翻。〕通曰：「方与曹公戮力，义不以私废公！」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
三年〔（戊寅、一九八）〕
①春，正月，曹操还许。〔攻张绣而还也。〕三月，将复击张绣。〔复，扶又翻。〕荀攸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仰，牛向翻。〕表不能供也，势必乖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诱，音酉。〕若急之，其势必相救。」操不从，围绣于穰。
②夏，四月，仗谒者仆射裴茂，〔姓谱：伯益之后，封属乡，因以为氏，后徙封解吧，乃去「邑」从「衣」。〕诏关中诸将段煨等讨李傕，夷其三族。〔董卓之党，于是尽矣。煨，乌回翻。煨，古岳翻。〕以煨为安南将军，封闅乡侯。〔阒，音旻。〕
③初，袁绍每得诏书，患其有不便于己者，欲移天子自近，使说曹操以许下埤洷，〔近，其靳翻。说，输芮翻；下同。埤，皮弭翻，又读与卑同。〕雒阳残破，宜徙都鄄城以就全实；〔鄄，音绢。〕操拒之。田丰说绍曰：「徙都之计，既不克从，宜早图许，奉迎天子，动托诏书，号令海内，此算之上者。不尔，终为人所禽，虽惟无益也。」绍不从。
会绍亡卒诣操，云田丰劝绍袭许，操解穰围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张绣率众追之。五月，刘表遣兵救绣，屯于安众，守险以绝军后。〔水经注：梅溪水出南阳宛县北紫山，南径杜衍县东，土地垫下，湍溪是注，古人于安众堨之，令游水是潴，谓之安众港。郡国志，南阳郡有众侯国。〕操与荀彧书曰：「吾到安众，破绣必矣。」及到安众，操军前后受敌，操乃夜凿险伪遁。表、绣悉军来追，操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他日，彧问操：「前策贼必破，何也﹖」操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兵法曰：归师勿遏。又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吾是以知胜矣。」
绣之追操也，贾诩止之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登城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柰何复追﹖」〔复，扶又翻；下同。〕诩曰：「兵势有变，促追之！」〔言兵势无常，审知其变，则因败而为胜。〕绣素信诩言，遂收散卒更追，合战，果以胜还。〔此亦小胜耳。〕乃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诩曰：「此易知耳。〔易，以豉翻。〕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曹公军新退，必自断后，〔断，丁管翻；下同。〕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
译冬季，十一月，曹操再次攻打张绣，攻取了湖阳，擒获了刘表的部将邓济；又攻打舞阴，将其攻克。
韩暹、杨奉在下邳，在徐州、扬州一带侵扰掠夺，军队饥饿，向吕布告辞，想要前往荆州；吕布不答应。杨奉知道刘备与吕布有旧怨，私下与刘备互通消息，想要共同攻打吕布；刘备假装答应。杨奉率领军队到达沛县，刘备邀请杨奉入城，酒饭还没吃一半，就在座位上捆绑了杨奉，将他斩首。韩暹失去了杨奉，孤立无援，带着十多个骑兵回到并州，被杼秋县令张宣所杀。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所杀，李乐自己病死。郭汜被他的部将伍习所杀。
颍川人杜袭、赵俨、繁钦躲避战乱来到荆州，刘表都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们。繁钦多次被刘表认为有奇才，杜袭开导他说：“我们之所以和你一起来，只是想保全自身以等待时机罢了，难道认为刘表应当是拨乱反正的主公而打算委身于他吗！你如果不断显露才能，就不是我们这一类人了，我就和你断绝交往了！”繁钦感慨地说：“请让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等到曹操迎接天子定都许昌，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一定能匡救华夏，我知道该归附谁了！”于是回去拜见曹操，曹操任命赵俨为朗陵县长。
阳安都尉江夏人李通的妻子的伯父犯法，赵俨逮捕治罪，判处死刑。当时生杀大权，由州牧郡守决定，李通的妻子哭号请求保全他的性命。李通说：“正要与曹公同心协力，道义上不能因为私情而废弛公法！”李通赞赏赵俨执法不阿谀，与他结为亲密的朋友。
建安三年（戊寅年，公元一九八年）
①春季，正月，曹操回到许昌。三月，准备再次攻打张绣。荀攸说：“张绣依靠刘表作为强大后盾；然而张绣率领流动军队仰仗刘表供给粮食，刘表不能供应，势必产生离间。不如放缓军队以等待他们，可以引诱他们前来；如果逼迫太急，他们势必互相救援。”曹操不听从，在穰县包围张绣。
②夏季，四月，任命谒者仆射裴茂，诏令关中诸将段煨等人讨伐李傕，诛灭其三族。董卓的党羽，至此全部消灭。任命段煨为安南将军，封为阒乡侯。
③起初，袁绍每次接到诏书，担心其中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想要将天子迁移到靠近自己的地方，于是游说曹操说许昌低洼潮湿，洛阳残破，应当迁都鄄城以接近充实之地；曹操拒绝了他。田丰游说袁绍说：“迁都的计划，既然不能采纳，应当尽早图谋许昌，奉迎天子，行动依托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等的计策。不然，最终会被别人擒获，即使后悔也没有益处了。”袁绍不听从。
恰逢袁绍的逃兵来到曹操处，说田丰劝袁绍袭击许昌，曹操解除穰县的包围而回师，张绣率领军队追击他。五月，刘表派遣军队救援张绣，驻扎在安众，守住险要地形以断绝曹军后路。曹操写信给荀彧说：“我到达安众，一定能打败张绣。”等到到达安众，曹操军队前后受到敌人攻击，曹操于是连夜挖掘险要地形假装逃跑。刘表、张绣全军来追，曹操布置奇兵步兵骑兵夹击，大败敌军。过了几天，荀彧问曹操：“先前预测敌人一定能破，为什么呢？”曹操说：“敌人遏制我回师的军队，而把我置于死地，我因此知道能胜利了。”
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制止他说：“不能追击，追击必定失败。”张绣不听从，进军交战，大败而回。贾诩登上城墙对张绣说：“赶快再次追击，再战必定胜利。”张绣推辞说：“没有听从您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已经失败了，为什么还要再次追击？”贾诩说：“兵势有变化，赶快追击！”张绣一向信任贾诩的话，于是收集散兵再次追击，交战，果然胜利而回。于是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撤退的军队而您说必定失败，用败兵攻击胜利的军队而您说必定攻克，全都像您说的那样，为什么呢？”贾诩说：“这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公军队刚刚撤退，必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定失败。曹公攻打将军，
既无失策，力未尽而一朝引退，必国内有故也。〔有故，谓有变也。〕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
译既然没有失策，力量尚未耗尽却突然引退，必定是国内有变故。〔有故，是指有变故。〕已经打败了将军，必定会轻装快速进军，留下各位将领断后，各位将领虽然勇猛，却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使用败兵作战也必定能获胜。」刘绣于是信服。
吕布复与袁术通，遣其中郎将高顺及北地太守鴈门张辽攻刘备；〔布以辽遥领北地太守耳。〕曹操遣将军夏侯惇救之，为顺等所败。〔败，补迈翻。〕秋，九月，顺等破沛城，虏备妻子，备单身走。
曹操欲自击布，诸将皆曰：「刘表、张绣在后，而远袭吕布，其危必也。」荀攸曰：「表、绣新破，势不敢动。布骁猛，又恃袁术，若从横淮、泗间，〔骁，坚尧翻。从，子容翻。〕豪杰必应之。今乘其初叛，众必未一，往可破也。」操曰：「善！」比行，泰山屯帅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皆附于布。〔比，未寐翻。帅，所类翻。豨，许岂翻，又音希。史言攸料敌之审。姓谱：昌姓，昌意之后。〕操与刘备遇于梁，进至彭城。陈宫谓布：「宜逆击之，以逸待劳，无不克也。」布曰：「不如待其来，蹙着泗水中。」〔着，直略翻。〕冬，十月，操屠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郡兵为操先驱，进至下邳。布自将屡与操战，皆大败，〔将，即亮翻。〕还保城，不敢出。
操遗布书，为陈祸福；〔遗，于季翻。为，于伪翻。〕布惧，欲降。〔降，户江翻。〕陈宫曰：「曹操远来，势不能久。将军若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余众闭守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则将军救于外。不过旬月，操军食尽，击之，可破也。」布然之，欲使宫与高顺守城，自将骑断操粮道。〔断，丁管翻。〕布妻谓布曰：「宫、顺素不和，将军一出，宫、顺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蹉，昌何翻。跌，徒结翻。〕将军当于何自立乎！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犹舍而归我。〔陈宫字公台；归布事，见上卷兴平元年。舍，读曰舍。〕今将军厚公台不过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军远出，若一日有变，妾岂得复为将军妻哉！」〔复，扶又翻；下同。〕布乃止；潜遣其官属许汜、王楷求救于袁术。〔汜，音祀。〕术曰：「布不与我女，理自当败，何为复来﹖」汜、楷曰：「明上今不救布，为自败耳；布破，明上亦破也。」〔术时僭号，故称之为明上。〕术乃严兵为布作声援。布恐术为女不至，故不遣救兵，以鼦缠女身缚着马上，夜自送女出，与操守兵相触，格射不得过，复还城。〔为，于伪翻。着，直略翻。射，而亦翻。〕
河内太守张杨素与布善，欲救之，不能，乃出兵东市，〔野王县东市也。〕遥为之势。十一月杨将杨丑杀杨以应操，别将眭固复杀丑，〔眭，息随翻。〕将其众北合袁绍。杨性仁和，无威刑，下人谋反发见，对之涕泣，辄原不问，故及于难。〔难，乃旦翻。〕
操掘堑围下邳，积久，士卒疲敝，欲还。荀攸、郭嘉曰：「吕布勇而无谋，今屡战皆北，锐气衰矣。三军以将为主，〔将，即亮翻。〕主衰则军无奋意。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泗水东南流，过下邳县西，沂水南流，亦至下邳县西，而南入于泗，故并引二水以灌城。水经注：沂水于下邳县北，西流分为二水：一水于城北西南入泗，一水径城东屈从县南，亦注泗，谓之小沂水，水上有桥，张良遇黄石公处也。操于此处引沂、泗灌城。〕月余，布益困迫，〔考异曰：范书布传云「灌其城三月」，魏志传亦曰「围之三月」。按操以十月至下邳，及杀布，共在一季，不可言三月。今从魏志武纪。〕临城谓操军士曰：「卿曹无相困我，我当自首于明公。」〔首，式救翻。〕陈宫曰：「逆贼曹操，何等明公！今日降之，〔降，户江翻；下同。〕若卵投石，岂可得全也！」
布将侯成亡其名马，已而复得之，诸将合礼以贺成，成分酒肉先入献布。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酝酿，为欲因酒共谋布邪！」成忿惧，十二月，癸酉，成与诸将宋宪、魏续等共执陈宫、高顺，率其众降。布与麾下登白门楼。〔水经注：下邳城南门名白门。宋武北征记曰：下邳城有三重，大城周四里，吕布所守也。魏武禽布于白门，大城之门也。宋白曰：下邳中城，南临
译吕布再次与袁术勾结，派遣其中郎将高顺以及遥领北地太守的雁门人张辽攻打刘备；（吕布只是让张辽遥领北地太守罢了。）曹操派遣将军夏侯惇前去救援，被高顺等人击败。（败，音补迈。）秋天，九月，高顺等人攻破沛城，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单身逃走。
曹操打算亲自攻打吕布，众将领都说：“刘表、张绣在后方，如果远征袭击吕布，危险是必然的。”荀攸说：“刘表、张绣刚被击败，势必不敢行动。吕布骁勇凶猛，又倚仗袁术，如果他在淮水、泗水之间纵横驰骋，（骁，音坚尧。从，音子容。）豪杰必定会响应他。现在趁他刚叛变，部众必定尚未统一，前往可以击败他。”曹操说：“好！”等到出发时，泰山屯帅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都依附了吕布。（比，音未寐。帅，音所类。豨，音许岂，又音希。史书以此说明荀攸料敌准确。《姓谱》记载：昌姓，是昌意的后代。）曹操与刘备在梁县相遇，进军到达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该迎击他们，以逸待劳，没有不胜利的。”吕布说：“不如等他们来，把他们逼入泗水中。”（着，音直略。）冬天，十月，曹操屠杀了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领郡兵作为曹操的先头部队，进军到达下邳。吕布亲自率领军队多次与曹操交战，都大败，（将，音即亮。）退回坚守城池，不敢出战。
曹操给吕布写信，为他陈述祸福；（遗，音于季。为，音于伪。）吕布恐惧，想要投降。（降，音户江。）陈宫说：“曹操远道而来，势力不能持久。将军如果率领步兵骑兵出城驻扎在外，我率领其余部众关闭城门守卫城内，如果曹操攻打将军，我就率军攻击他的背后；如果他只攻打城池，那么将军就在外面救援。不过十天半月，曹操军队粮食耗尽，攻击他们，就可以击败他们。”吕布认为他说得对，想派陈宫与高顺守城，自己率领骑兵切断曹操的粮道。（断，音丁管。）吕布的妻子对吕布说：“陈宫、高顺向来不和，将军一旦出城，陈宫、高顺必定不会同心协力共同守城，如果有差错，（蹉，音昌何。跌，音徒结。）将军将在哪里立足呢！况且曹氏对待陈公台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他尚且舍弃曹氏而归附我们。（陈宫字公台；归附吕布的事，见上卷兴平元年。舍，音读曰舍。）现在将军厚待陈公台不过像曹氏那样，却想把全城托付给他，抛弃妻子儿女，孤军远征，如果一天之内有变故，我怎么能再成为将军的妻子呢！”（复，音扶又；下文同。）吕布于是作罢；暗中派遣他的官属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汜，音祀。）袁术说：“吕布不把女儿嫁给我，按理自然应当失败，为什么又来求救？”许汜、王楷说：“明公现在不救吕布，就是自取败亡；吕布被破，明公也会被破。”（袁术当时僭越称帝，所以称他为明上。）袁术于是整顿军队为吕布作声援。吕布担心袁术因为女儿没到而不派救兵，所以没有派救兵，用带子缠绕女儿身体绑在马上，夜里亲自送女儿出城，与曹操的守兵相遇，格斗射箭不能通过，又返回城中。（为，音于伪。着，音直略。射，音而亦。）
河内太守张杨一向与吕布交好，想要救他，不能成功，于是出兵到东市，（野王县的东市。）远远地为他造声势。十一月，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曹操，另一部将眭固又杀死杨丑，（眭，音息随。）率领他的部众向北与袁绍会合。张杨性格仁厚温和，没有威严刑罚，部下谋反被发现，他对着他们流泪哭泣，总是宽恕不追究，所以招致灾祸。（难，音乃旦。）
曹操挖掘壕沟包围下邳，时间很久，士兵疲惫不堪，想要撤军。荀攸、郭嘉说：“吕布勇猛但没有谋略，现在多次交战都败退，锐气已经衰竭。三军以主将为主，（将，音即亮。）主将衰竭那么军队就没有振奋的意志。陈宫有智慧但行动迟缓，现在趁着吕布士气尚未恢复，陈宫谋略尚未确定，紧急攻击，吕布可以被攻克。”于是引沂水、泗水灌城，（泗水向东南流，经过下邳县西，沂水向南流，也到达下邳县西，然后向南流入泗水，所以同时引这两条水来灌城。《水经注》记载：沂水在下邳县北，向西流分为二水：一水在城北向西南流入泗水，一水经过城东弯曲从县南，也注入泗水，称为小沂水，水上有桥，是张良遇见黄石公的地方。曹操在此处引沂、泗灌城。）一个多月后，吕布更加困迫，（考异说：《范书·吕布传》说“灌城三月”，《魏志·吕布传》也说“围之三月”。查考曹操十月到达下邳，到杀吕布，总共在一个季度内，不能说三个月。现在采用《魏志·武帝纪》。）吕布临城对曹操的士兵说：“你们不要逼我，我应当向明公自首。”（首，音式救。）陈宫说：“逆贼曹操，算什么明公！今天投降他，（降，音户江；下文同。）就像鸡蛋碰石头，怎么能保全呢！”
吕布的部将侯成丢失了他的名马，不久又找回来了，众将领合礼祝贺侯成，侯成把酒肉分好先入城献给吕布。吕布愤怒地说：“我禁止饮酒而你们酿酒，是想借着酒一起谋害我吗！”侯成愤恨恐惧，十二月，癸酉日，侯成与众将领宋宪、魏续等共同捉拿陈宫、高顺，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吕布与手下登上白门楼。（《水经注》记载：下邳城南门名叫白门。《宋武北征记》说：下邳城有三重，大城周长四里，是吕布所守的。魏武帝在白门擒获吕布，是大城的门。宋白说：下邳中城，南临）
布见操曰：「今日已往，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将骑，明公将步，天下不足定也。」〔将，即亮翻。骑，奇寄翻。〕顾谓刘备曰：「玄德，卿为坐上客，〔坐，徂卧翻。〕我为降虏，绳缚我急，独不可一言邪﹖」操笑曰：「缚虎不得不急。」乃命缓布缚，刘备曰：「不可。〔考异曰：献帝春秋曰：「太祖意欲活布，命使宽缚，主簿王必趋进曰：『布，勍虏也，其众近在外，不可宽也。』太祖曰：『本欲相缓，主簿复不听，如之何﹖』今从范书、陈志。〕明公不见吕布事丁建阳、董太师乎！」〔丁原，字建阳，董卓，官至太师，布皆杀之，事见五十九卷灵帝中平六年及六十卷初平三年。〕操颔之。〔颔之者，微动颐颔以应之。〕布见备曰：「大耳儿，最叵信！」〔备顾自见其耳，故云然。叵，普火翻，不可也。洪迈曰：叵为不可，此以切脚称也。〕
操谓陈宫曰：「公台平生自谓智有余，今竟何如！」宫指布曰：「是子不用宫言，以至于此。若其见从，亦未必为禽也。操曰：「柰卿老母何﹖」宫曰：「宫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治，直之翻。〕老母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曰：「柰卿妻子何﹖」宫曰：「宫闻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妻子存否，在明公，不在宫也。」操未复言。宫请就刑，遂出，不顾，操为之泣涕，〔复，扶又翻。为，于伪翻。〕并布、顺皆缢杀之，传首许市。操召陈宫之母，养之终其身，嫁宫女，抚视其家，皆厚于初。〔操厚陈宫之家而不肯存孔融之嗣，必陈宫之妻子，可保其无能为也。〕
前尚书令陈纪、纪子群在布军中，操皆礼用之。张辽将其众降，拜中郎将。臧霸自亡匿，操募索得之，〔索，山客翻。〕使霸招吴敦、尹礼、孙观等，皆诣操降。操乃分琅邪、东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城阳，西汉王国，光武省，并入琅邪。利城、昌虑二县，皆属东海。此盖因诸屯帅所居，而分为郡也。虑，师古意庐。〕悉以霸等为守相。
初，操在兖州，以徐翕、毛晖为将。及兖州乱，翕、晖皆叛。兖州既定，翕、晖亡命投霸。操语刘备，〔语，牛倨翻。〕令霸送二首，霸谓备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为此也。霸受主公生全之恩，不敢违命；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愿将军为之辞。」备以霸言白操，操叹息谓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愿也。」皆以翕、晖为郡守。〔守，式又翻。〕陈登以功加伏波将军。
⑤刘表与袁绍深相结约。治中邓羲谏表，表曰：「内不失贡职，外不背盟主，〔背，蒲妹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中独何怪乎﹖」羲乃辞疾而退。
长沙太守张羡，性屈强，〔屈，渠勿翻。强，巨两翻。屈强，梗戾不顺从貌。〕表不礼焉。郡人桓阶说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以拒表，遣使附于曹操，羡从之。〔说，输芮翻。考异曰：魏志桓阶传，袁、曹相拒官渡而阶说羡。按范书刘表传，建安三年，羡拒表，在官渡前也。〕
⑥孙策遣其正议校尉张纮献方物，〔正议校尉，亦孙策私所署置。〕曹操欲抚纳之，表策为讨逆将军，〔讨逆将军，亦创置也。〕封吴侯；〔由乌程徙封吴，进其封也。考异曰：江表传曰：「倍于元年所献。其年，制书拜讨逆，封吴侯。」按策贡献在二年，非元年也。又陈志纮传曰：「建安四年，遣纮奉章诣许。」按吴书纮述策材略、忠款，曹公乃优文褒崇，改号加封。然则纮来在策封吴侯前，本传误也。〕以弟女配策弟匡，又为子彰取孙贲女；〔为，于伪翻。取，读日娶。〕礼辟策弟权、翊；〔操礼辟权、翊，欲其至以为质耳。〕以张纮为侍御史。
袁术以周瑜为居巢长，以临淮鲁肃为东城长。〔居巢县，属庐江郡。东城县，前汉属九江郡，后汉省，当是术复置也。长，知两翻。〕瑜、肃知术终无所成，皆弃官渡江从孙策，策以瑜为建威中郎将。肃因家于曲阿。
刘表与袁绍深相结约。治中邓羲谏表，表曰
译吕布见曹操说：“今天过后，天下就安定了。”曹操说：“为什么这么说？”吕布说：“明公所担忧的不过是我吕布，如今我已经归服了。如果让我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不足以平定。”吕布回头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坐席上的客人，我是投降的俘虏，捆绑我的绳子太紧，难道不能替我说句话吗？”曹操笑着说：“绑老虎不得不紧。”于是命令放松捆绑吕布的绳子。刘备说：“不行。明公没看见吕布对待丁建阳、董卓太师的事吗？”曹操点头表示赞同。吕布对刘备说：“大耳儿，最不可信任！”
曹操对陈宫说：“公台平生自认为智谋有余，如今究竟怎么样呢！”陈宫指着吕布说：“这个人不用我的计谋，才落到这个地步。如果他听从我的建议，也未必会被擒获。”曹操说：“那你的老母亲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伤害别人的亲人，老母亲是否存活，在于明公，不在于我。”曹操说：“那你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对天下施行仁政的人不断绝别人的祭祀，妻子儿女是否存活，在于明公，不在于我。”曹操不再说话。陈宫请求就刑，于是走出营门，头也不回，曹操为他流下眼泪，连同吕布、陈宫、秦宜禄都被绞杀，首级传送到许都市场示众。曹操召来陈宫的母亲，供养她终老，嫁娶陈宫的女儿，抚恤他的家人，都比以前更加优厚。
前尚书令陈纪、陈纪的儿子陈群在吕布军中，曹操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张辽率领他的部众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臧霸自己逃亡隐藏，曹操悬赏搜求得他，让臧霸招降吴敦、尹礼、孙观等人，他们都到曹操处投降。曹操于是将琅邪、东海郡分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全部任命臧霸等人担任太守或国相。
起初，曹操在兖州时，任用徐翕、毛晖为将领。等到兖州发生叛乱，徐翕、毛晖都叛变了。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霸。曹操告诉刘备，让臧霸送来这两人的首级，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自立，就是因为不做这种事。我承受主公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违抗命令；然而对于王霸之君，可以用道义来劝告，希望将军代为辞谢。”刘备把臧霸的话禀告曹操，曹操叹息着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行为，而你能实行，正是我的愿望。”于是都任命徐翕、毛晖为郡守。陈登因有功被加封为伏波将军。
刘表与袁绍深相结盟。治中邓羲劝谏刘表，刘表说：“对内不失去向朝廷进贡的职责，对外不背叛盟主，这是天下的普遍道义。治中独自有什么奇怪的呢？”邓羲于是称病辞职退下。
长沙太守张羡，性格刚强不屈，刘表对他不礼貌。郡人桓阶劝说张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来抗拒刘表，派遣使者依附曹操，张羡听从了他的建议。
孙策派遣他的正议校尉张纮进献地方特产，曹操想要安抚接纳他，表奏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为儿子曹彰娶孙贲的女儿；以礼征辟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任命张纮为侍御史。
袁术任命周瑜为居巢县长，任命临淮人鲁肃为东城县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都弃官渡江跟随孙策，孙策任命周瑜为建威中郎将。鲁肃因此在曲阿安家。
刘表与袁绍深相结盟。治中邓羲
：“内不失贡职，外不背盟主，〔备，蒲妹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中独何怪乎？”羲乃辞疾而退。
译对内不废弃进贡的职责，对外不背叛盟主的命令，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治中为何还要感到奇怪呢？王羲之于是称病辞职退隐。
长沙太守张羡，性屈强，〔屈，渠勿翻。强，巨雨翻。屈强，梗戾不顺从貌。〕表不礼焉。郡人桓阶说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以拒表，遣使附于曹操，羡从之。〔说，输芮翻。考异曰：魏志桓阶传，袁、曹相拒官渡而阶说羡。按汉书刘表传，建安三年，羡拒表，在官渡前也。〕
孙策遣其正议校尉张纮献方物，〔正议校尉，亦孙策私所署置。〕曹操欲抚纳之，表策为讨逆将军，〔讨逆将军，亦创置也。〕封吴侯；〔由乌程徙封吴，进其封也。考异曰：江表传曰：“倍于元年所献。其年，制书拜讨逆，封吴侯。”按策贡献在二年，非元年也。又陈志弘传曰：“建安四年，遣纮诣许。”，按吴书纮述策材略，忠款，曹公乃优文褒崇，改号加封，然则纮来在策封吴侯前，本传误也。〕以弟女配策弟匡，又为子彰取孙贲女；〔为，于伪翻，取，读曰娶。〕礼辟策弟权、翊；〔曹礼聘权、翊，欲其至以为质耳。〕以张纮为侍御史。
袁术以周瑜为居巢长，以临淮鲁肃为东城长。〔居巢县，属庐江郡。东城县，前汉属九江郡，后汉省，当是术后置也。长，知两翻。〕属瑜、肃知术终无所成，皆弃官渡江从孙策。策以瑜为建威中郎将。肃因家于曲阿。
曹操表征王朗，策遣朗还。操以朗为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参军事仿于魏、晋之间，位望颇重。孙楚言于石苞曰：“天子命我参卿军事”是也。自是以后，位望轻矣。〕
袁术遣间使〔间，古笕翻。使，书吏翻。〕赍印绶与丹杨宗帅祖郎等，〔帅，所类翻。〕使激动山越，共图孙策。刘繇之奔豫章也，太史慈遁于芜湖山中，自称丹杨太守。策已定宣城以东，惟泾以西六县未服，慈因进住泾县，大为山越所附。〔蕉湖，泾县皆属丹阳郡。宣城县前汉亦属丹阳，后汉省。晋太康元年，分丹阳立宣城郡，复置县属焉。山越，越民依阻山险而居者。〕于是策自将讨祖郎于陵阳，禽之。〔陵阳县，属丹阳郡。陵阳子明得仙于此，县山因名。〕策谓郎曰：“尔昔袭孤，〔事见上卷兴平元年。〕斫孤马鞍，今创军立事，除弃宿恨，惟取能用，与天下通耳，非但汝，汝勿恐怖。”〔怖，普布翻。〕郎叩头谢罪，即破械，署门下贼曹。又讨太史慈于勇里，〔勇里，在泾县。〕禽之，解缚，捉其手〔捉，执也。〕曰：“宁识神亭时邪？若卿尔时得我云何？”〔神亭事见上卷兴平二年。〕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闻卿有烈义，天下智士也，〔慈，东莱人，少为郡奏曹史。时郡与州有隙，交章以闻，而州章先到雒，慈取章坏之，由是知名。后赴孔融之急，诣刘备求救，此策所谓烈义也。〕但所托未得其人耳。〔谓刘繇也。〕孤是卿知己，勿忧不如意也。”即署门下督。军还，祖郎、太史慈俱在前导，军人以为荣。
会刘繇卒于豫章，士众万馀人，欲奉豫章太守华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所宜，众守之连月，卒谢遣之。〔卒，子恤翻。华，户外翻。〕其众未有所附，策命太史慈往抚安之，谓慈曰：“刘牧往责吾为袁氏攻庐江，〔刘繇奉王命牧扬州，故以称之。攻庐江事见上卷兴平元年。为，于伪翻。〕吾先君兵数千人，尽在公路许，吾志在立事，安得不屈意于公路以求之乎？其后不遵臣节，谏之不从。〔事见建安元年。〕丈夫义交，苟有大故，不得不离。吾交求公路及绝之本末如此，恨不及其生时与共论辩也。今儿子在豫章，卿往视之。并宣孤意于其部曲。部曲乐来者与俱来，不乐来者且安慰之。〔乐，音洛。〕并观华子鱼所以牧御方规何如。〔华歆，字子鱼。〕卿须几兵，多少随意。”慈曰：“慈有不赦之罪，将军量同桓、文，当尽死以报德。今并息兵，兵不宜多，将数十人足矣。”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还。”策曰：“子义舍我，当复从谁！”〔复，扶又翻。〕饯送昌门，〔孙权注记曰：吴西郭门曰阊门，夫差作，以天门通阊阖，故名之。后春申君改曰昌门。〕把腕别曰：〔腕
译长沙太守张羡，性格倔强，刘表对他不礼貌。郡人桓阶劝说张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来抗拒刘表，派遣使者依附曹操，张羡听从了他的建议。
孙策派遣他的正议校尉张纮进献地方特产，曹操想要安抚接纳他，表奏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将孙策的弟弟孙匡与曹操的侄女婚配，又为儿子曹彰娶孙贲的女儿；以礼征聘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任命张纮为侍御史。
袁术任命周瑜为居巢县长，任命临淮人鲁肃为东城县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都弃官渡江跟随孙策。孙策任命周瑜为建威中郎将。鲁肃于是家在曲阿。
曹操表奏王朗，孙策派遣王朗回去。曹操任命王朗为谏议大夫，参与司空府的军事谋划。
袁术派遣秘密使者携带印绶给丹杨宗帅祖郎等人，让他们煽动山越，共同图谋孙策。刘繇逃奔豫章时，太史慈逃匿在芜湖山中，自称丹杨太守。孙策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只有泾水以西六个县没有归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山越人大多依附他。于是孙策亲自率领军队在陵阳讨伐祖郎，擒获了他。孙策对祖郎说：“你过去袭击我，砍断我的马鞍，现在我创建军队建立事业，抛弃旧恨，只取有用之人，与天下人相通罢了，不只是对你，你不要害怕。”祖郎磕头谢罪，孙策立即解除他的刑具，任命他为门下贼曹。又在勇里讨伐太史慈，擒获他，解开捆绑，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那时吗？如果你那时抓到我该怎么办？”太史慈说：“不可估量。”孙策大笑说：“今天的事，应当与你共同承担。听说你有刚烈正义，是天下的智士，只是所托付的人没有选对罢了。我是你的知己，不要担心不如意。”立即任命他为门下督。军队返回时，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引导，军人都以此为荣。
恰逢刘繇死在豫章，部众一万多人，想要拥立豫章太守华歆为主。华歆认为趁时专断命令，不是臣子所应该做的，众人坚守了几个月，最终辞谢遣散了他们。这些人没有依附的对象，孙策命令太史慈前往安抚，对太史慈说：“刘繇过去指责我为袁术攻打庐江，我父亲几千兵马，全在袁术那里，我志在建立事业，怎么能不委屈心意向袁术请求呢？后来他不遵守臣子的节操，劝谏他不听从。男子汉以义相交，如果有重大变故，不得不分离。我与袁术结交以及断绝关系的始末如此，遗憾没能在刘繇生前与他共同辩论。现在他的儿子在豫章，你前往看望他。并向他的部曲宣布我的意思。部曲愿意来的就一起回来，不愿意来的暂且安慰他们。并观察华子鱼治理地方的方略如何。你需要多少兵马，多少随意。”太史慈说：“我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将军度量如同桓公、文公，我应当拼死报答恩德。现在并息兵戈，兵马不宜多，带领几十人足够了。”左右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向北离去不回来。”孙策说：“子义离开我，还能跟随谁！”在昌门饯行送别，握着手腕告别说：
，乌贯翻。〕“何时能还？”答曰：“不过六十日。”慈行，议者犹纷纭言遣之非计。策曰：“诸君勿复言，孤断之详矣。〔断，丁乱翻。〕太史子义虽气勇有胆烈，然非纵横之人，〔纵，子容翻。〕其必秉道义，重然诺，〔然，是也，决辞也。诺，应也，许辞也。重，不轻也。〕一以意许知己，死亡不相负，诸君勿忧也。”慈果如期而反，谓策曰：“华子鱼，良德也，然无他方规，自守而已。又，丹杨僮芝，〔僮，姓也。风俗通：汉有交趾刺史僮尹。〕自擅庐陵，番阳民帅别立宗部，言‘我已别立郡海昏上缭，不受发召’，〔番阳县，属豫章郡。宗部，即所谓江南宗贼也。帅，所类翻。海昏县属豫章郡。时郡民数千家，自相结聚，作宗伍，壁于上缭。水经注：僚水导源建昌县，汉元帝永光二年，分海昏立。僚水又东经新兴县，汉中平中立。僚水又经海昏县，谓上僚水。缭，读曰僚。〕子鱼但睹视之而已。”策拊掌大笑，遂有兼并之志。
译“乌贯翻。”“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回答说：“不超过六十天。”孙策出发后，议论的人仍然纷纷说派遣他去不是好计策。孙策说：“各位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详细地决断过了。‘断’，音丁乱翻。太史慈虽然气魄勇猛、胆量刚烈，但不是那种纵横捭阖的人，‘纵’，音子容翻。他必定秉持道义，重视承诺，‘然’，是也，决辞也；‘诺’，应也，许辞也；‘重’，不轻也。一旦以心意许诺给知己，就是死也不会辜负对方，各位不用担心。”孙慈果然如期返回，对孙策说：“华子鱼是有良好品德的人，但没有其他的谋略，只是自我坚守罢了。另外，丹杨人僮芝，‘僮’，姓也。《风俗通》记载：汉代有交趾刺史僮尹。独自占据庐陵，番阳的民众首领宗部另立势力，说‘我已经另外设立了郡治海昏上缭，不接受征召’，‘番阳县’，属豫章郡；‘宗部’，即所谓江南宗贼；‘帅’，音所类翻；‘海昏县’属豫章郡。当时郡中数千家百姓，互相结聚，组成宗伍，在上缭筑壁防守。《水经注》记载：僚水发源于建昌县，汉元帝永光二年，从海昏县分出设立。僚水又向东流经新兴县，汉中平年间设立。僚水又流经海昏县，称为上僚水。‘缭’，读曰僚。华子鱼只是看着罢了。”孙策拍手大笑，于是有了兼并他们的志向。
袁绍连年攻公孙瓒，不能克，以书谕之，欲相与释憾连和；瓒不答，而增修守备，谓长史太原关靖曰：“当今四方虎争，无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经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何！”绍于是大兴兵以攻瓒。先是瓒别将有为敌所围者，瓒不救，〔先，悉荐翻。〕曰：“救一人，使后将恃救，不肯力战。”及绍来攻，瓒南界别营，自度守则不能自固，〔度，徒洛翻。〕又知必不见救，或降或溃。绍军径至其门，〔易京之门也。〕瓒遣子续请救于黑山诸帅，〔黑山诸帅，张燕等也。帅，所类翻。〕而欲自将突骑出傍西山，〔自易京西抵故安阎乡以西，诸山连接中山之界，山谷深广，皆黑山诸贼所依阻。傍，步浪翻。〕拥黑山之众侵掠冀州，横断绍后。〔断，丁管翻。〕关靖谏曰：“今将军将士莫不怀瓦解之心，所以犹能相守者，顾恋其居处老小，〔处，昌吕翻。〕而恃将军为主故耳。坚守旷日，或可使绍自退。若舍之而出，〔舍，读曰舍。〕后无镇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瓒乃止。绍渐相攻逼，瓒众日蹙。〔蹙，子六翻。〕
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五十五〔起屠维单阏（己卯），尽上章执徐（庚辰），〕凡二年。
孝献皇帝戊
建安四年〔（己卯、一九九）〕
①春，〔章：甲十一行本「春」下有「三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黑山贼帅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三万，三道救之。〔帅，所类翻。〕未至，瓒密使行人赍书告续，使引五千铁骑于北隰之中，〔贤曰：下湿曰隰。孔颖达曰：下湿，谓土地窊下，常沮洳，名为隰也。〕起火为应，瓒欲自内出战。绍候得其书，如期举火。瓒以为救至，遂出战。绍设伏击之，瓒大败，复还自守。〔复，扶又翻。〕绍为地道，穿其楼下，施木柱之，度足达半，便烧之，楼辄倾倒，稍至京中。〔柱，拄也。易之中京，瓒所居也。度，徒洛翻。〕瓒自计必无全，乃悉缢其姊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绍趣兵登台，斩之。〔缢，于赐翻，又于计翻。趣，读曰促。〕田楷战死。关靖叹曰：「前若不止将军自行，未必不济。吾闻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难，〔难，乃旦翻。〕岂可以独生乎！」策马走绍军而死。〔公孙瓒之计与陈宫之计，一也。陈宫之计，吕布不能用；公孙瓒之计，关靖止之：是知不惟决计之难，赞决者亦难也。〕续为屠各所杀。〔屠各，胡也。屠，直于翻。〕
渔阳田豫说太守鲜于辅曰：〔辅既斩邹丹，遂领渔阳太守。说，输芮翻。守，式又翻。〕「曹氏奉天子以令诸侯，终能定天下，宜早从之。」辅乃率其众以奉王命。诏以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
初，乌桓王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少，诗照翻。从子蹋顿有武略之，代立，〔少，诗照翻。从，才用翻；下同。贤曰：蹋，音大蜡翻。杨正衡晋书音义：蹋，徒合翻。〕总摄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袁绍政公孙瓒，蹋顿以乌桓助之。瓒灭，绍承制皆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单于印绶；又以阎柔得乌桓心，因加宠慰以安北边。其后难楼、苏仆延奉楼班为单于，以蹋顿为王，然蹋顿犹秉计策。
②眭固屯射犬，〔郡国志：河内野王县有射犬聚。唐怀州河内县有汉射犬故城。眭，息随翻。〕夏，四月，曹操进军临河，使将军史涣、曹仁渡河击之。仁，操从弟也。固自将兵北诣袁绍求救，与涣、仁遇于犬城，涣、仁击斩之。操遂济河，围射犬；射犬降，〔降，户江翻。〕操还军敖仓。
初，操在兖州举魏种孝廉。〔种，音冲。〕兖州叛，〔张邈举兖州附吕布事见六十一卷兴平元年。〕操曰：「唯魏种且不弃孤。」及闻种走，操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种，操曰：「唯其才
译袁绍连年攻打公孙瓒，不能攻克，写信劝谕他，想要与他消除怨恨、结盟和好；公孙瓒不答复，反而加强守备，对长史太原人关靖说：“当今四方群雄像老虎一样争斗，没有谁能坐在我城下相持多年的，这是很明显的，袁本初能把我怎么样！”袁绍于是大举发兵攻打公孙瓒。此前公孙瓒的别将有的被敌人包围，公孙瓒不去救援，说：“救一个人，会让后来的将领依赖救援，不肯奋力作战。”等到袁绍来进攻，公孙瓒南界的别营，自己估计坚守不能自保，又知道必定不会得到救援，有的投降有的溃散。袁绍军队直接到达他的城门（易京的门），公孙瓒派遣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各首领求援，而想自己率领突骑出傍西山，（从易京西到故安阎乡以西，各山连接中山的边界，山谷深广，都是黑山各贼所依仗险阻的地方），凭借黑山的军队侵掠冀州，横断袁绍的后路。关靖劝谏说：“现在将军的将士没有不怀有瓦解之心的，之所以还能相互坚守，是因为顾念他们的居所和老小，而倚仗将军为主故耳。坚守拖延时日，或许可以使袁绍自行退去。如果舍弃它而出击，后面没有镇守的重兵，易京的危险，立刻就可以等待到了。”公孙瓒于是停止。袁绍逐渐逼近攻击，公孙瓒的军队日益窘迫。
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五十五〔起屠维单阏（已卯），尽上章执徐（庚辰），）共二年。
孝献皇帝戊
建安四年〔（已卯、一九九）〕
①春，〔章：甲十一行本“春”下有“三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黑山贼帅张燕与公孙续率领军队十三万，分三路救援他。〔帅，所类翻。〕还没有到达，公孙瓒秘密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告诉公孙续，让他率领五千铁骑在北隰之中，〔贤曰：下湿叫隰。孔颖达曰：下湿，是说土地低洼，常常潮湿，名叫隰也。〕放火作为呼应，公孙瓒想从内部出战。袁绍侦察得到他的书信，如期放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于是出战。袁绍设伏攻击他，公孙瓒大败，又回来自己防守。〔复，扶又翻。〕袁绍挖地道，穿透他的楼下，用木柱支撑，估计足以达到一半，就烧掉它，楼就倾倒，逐渐到达京中。〔柱，拄也。易京之中京，公孙瓒所居住的地方。度，徒洛翻。〕公孙瓒自己估计必定不能保全，于是全部勒死他的姊妹、妻子儿女，然后引火自焚。袁绍催促士兵登上台，斩了他。〔缢，于赐翻，又于计翻，趣，读曰促。〕田楷战死。关叹说：“以前如果不止住将军自行出击，未必不能成功。我听说君子陷入危险，必定共同承担灾难，〔难，乃旦翻，〕怎么可以独自生存呢！”策马走向袁绍军队而死。〔公孙瓒的计策与陈宫的计策，是一样的。陈宫的计策，吕布不能采用；公孙瓒的计策，关靖阻止他：这是知道不仅决断计策难，赞成决断也难也。〕公孙续被屠各所杀。〔屠各，胡人。屠，直于翻。〕
渔阳田豫劝太守鲜于辅说：〔辅既斩邹丹，遂领渔阳太守，说，输芮翻，守，式又翻。〕“曹氏奉天子以令诸侯，最终能平定天下，应该早点归附他。”鲜于辅于是率领他的军队以奉王命。诏令以鲜于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
起初，乌桓王丘力居死，儿子楼班年少，侄子蹋顿有武略，代替他立，〔少，诗照翻，从子蹋顿有武略之，代立，少，诗照翻，从，才用翻；下同，贤曰：蹋，音大蜡翻，杨正衡晋书音义：蹋，徒合。〕总摄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袁绍征讨公孙瓒，蹋顿以乌桓帮助他。公孙瓒灭亡，袁绍承制都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印绶；又因为阎柔得到乌桓人心，于是加宠慰以安北边。后来难楼、苏仆延奉楼班为单于以蹋顿为王，然而蹋顿仍然掌握计策。
②眭固屯射犬，〔郡国：河内野王县有射犬聚，唐怀州河内县有汉射犬故，眭，息随翻，〕夏，四月，曹操进军临河，派将军史涣、曹仁渡河攻击他。曹仁，曹操的堂弟。眭固自己率领军队北上到袁绍那里求救，与史涣、曹仁在犬城相遇，史涣、曹仁攻击斩杀他。曹操于是渡河，包围射犬；射犬投降，〔降，户江翻，〕曹操还军敖仓。
起初，曹操在兖州举荐魏种为孝廉。〔种，音冲，〕兖州叛变，〔张邈举兖州附吕布事见于六十一卷兴平元年，〕曹操说：“只有魏种且不抛弃我。”等到听说魏种逃跑，曹操愤怒说：“魏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放过你！”既攻下射犬，活捉魏种，曹操说：“只有他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