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八
广汉。谥法,礼不愆曰戴。余按广汉先坐腐刑,及薨,无后;今以嘉绍封。百官表:侍中、中常侍皆加官。西都参用士人,东都始以宦者为中常侍。〕
译广汉。谥法规定,礼仪没有差错叫做“戴”。我查考得知,广汉先前因罪受腐刑,等到去世时,没有后代;如今由嘉绍继承封爵。《百官表》记载:侍中、中常侍都是加官。西汉时期参用士人担任,东汉才开始由宦官担任中常侍。
⑤夏,六月,以民疾疫,令太官损膳,减乐府员,省苑马,以振困乏。〔乐府员大凡八百二十九人,武帝所立。汉官仪: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置北边、西边,养马三十万匹。〕
⑥关〔【章:乙十一行本“关”上有“秋九月”三字;孔本同;传校同。】〕东郡、国十一大水,饥,或人相食;转旁郡钱谷以相救。
⑦上素闻琅邪王吉、贡禹皆明经洁行,〔姓谱:贡姓,子贡之后。行,下孟翻。〕遣使者征之。吉道病卒。禹至,拜为谏大夫。上数虚己问以政,〔易咸卦,君子以虚受人。师古曰:虚己,谓听受其言也。数,所角翻。〕禹奏言:“古者人君节俭,什一而税,无他赋役,故家给人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宫女不过十余人,厩马百余匹。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稍放效。〔师古曰:于,音甫往翻;下同。臣愚以为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少,诗沼翻。〕方今宫室已定,无可柰何矣;其余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李斐曰:齐国旧有三服之官,春献冠帻縰,为首服,纨素为冬服,轻绡为夏服,凡三。如淳曰:地理志曰:齐冠带天下。胡公曰:服官,主作文绣以给衮龙之服。地理志,襄邑亦有服官。师古曰:齐三服官,李说是也。縰,与纚同,音山尔翻,即今之方目▯也。纨素,今之绢也。轻绡,今之轻▯也。襄邑自出文绣,非齐三服也。〕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万万为巨万。〕厩马食粟将万匹。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凡百九十物;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师古曰:不能自言减省之事。恶,乌路翻。恶有所言者,恶以天俭其亲。此语承上园陵事。〕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师古曰:取,读曰娶。〕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此所谓取女过度也。〕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师古曰:旷,空也。室家空也。〕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师古曰:自,从也。上,谓天子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乘,绳证翻。去,羌吕翻。〕择后宫贤者,留二十人,余悉归之,及诸陵园女无子者,宜悉遣;〔汉制:天子晏驾,后宫送葬,因留奉陵寝。〕▯马可无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师古曰:舍,置也。独留置之,其余皆废去。舍,读曰舍。〕以方今天下饥馑,可无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称,尺证翻。为,于伪翻。乐,音洛。〕天子纳善其言,下诏,今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治,直之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减肉食兽。〔太仆,掌舆马。汉旧仪云:天子六▯,未央、丞华、辂軨、骑马、騊駼、大▯也;马皆万匹。水衡都尉,掌上林苑,禽兽属焉。师古曰:缮,补也。减,谓损其数。省者,全去之。〕
臣光曰:忠臣之事君也,责其所难,则其易者不劳而正;〔易,以豉翻。〕补其所短,则其长者不劝而遂。孝元践位之初,虚心以问禹,禹宜先其所急,后其所缓。然则优游不断,〔先、后,皆去声。断,丁乱翻。〕谗佞用权,当时之大患也,而禹不以为言;恭谨节俭,孝元之素志也,而禹孜孜言之;何哉!使禹之智不足不知,乌得为贤!知而不言,为罪愈大矣。
⑧匈奴呼韩邪单于复上书,言民众困乏。〔复,扶又翻。〕诏云中、五原邵转谷二万斛以给之。
⑨是岁,初置戊己校尉,使屯田车师故地。〔师古曰:戊己校尉者,镇安西域,无常治处,亦犹甲乙等各有方位,而戊与己四季寄王,故以名官也。时有戊校尉,又有己校尉。一说:戊与己位在中央,今所置校尉在三十六国之中,故曰戊己也。余谓车师之地不在三十六国之中,当从师古前说为是。宣帝元康
译⑤夏季,六月,因百姓遭受瘟疫,皇帝下令太官减少膳食,裁减乐府的人员,缩减苑囿中的马匹,以救济贫困匮乏之人。〔乐府人员共计八百二十九人,是汉武帝时设立的。《汉官仪》记载:牧师管理的各苑囿共三十六处,分别设置在北方和西方边境,养马三十万匹。〕
⑥关东十一郡国发生大水灾,出现饥荒,甚至有人吃人;朝廷转运邻近郡国的钱粮来相救。
⑦皇上向来听说琅邪人王吉、贡禹都通晓经术且品行高洁,〔《姓谱》记载:贡姓,是子贡的后代。行,读作“杭”。〕派遣使者征召他们。王吉在途中因病去世。贡禹到达后,被任命为谏大夫。皇上多次虚心向他询问政事,〔《易经》咸卦说:君子以虚怀若谷的态度接受他人。颜师古说:虚己,指虚心听取对方的言论。数,读作“朔”。〕贡禹上奏说:“古代君主节俭,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没有其他赋税徭役,所以家家富裕,人人充足。高祖、孝文帝、孝景帝时,宫女不超过十多人,马厩里的马不过百余匹。后世争相奢侈,愈演愈烈;臣下也渐渐效仿。〔颜师古说:于,读作“甫往”;以下同。〕臣愚以为完全恢复太古时代很难,应当稍微效法古制来自我节制。〔少,读作“诗沼”。〕如今宫室已经建成,无可奈何了;其余的都可以减损。过去齐国的三服官,进贡的物品不过十箱;〔李斐说:齐国旧有三服官,春季进献冠帻縰,作为首服,纨素作为冬服,轻绡作为夏服,共三种。如淳说:《地理志》说:齐国冠带天下。胡公说:服官,主管制作文绣以供给衮龙之服。《地理志》,襄邑也有服官。颜师古说:齐三服官,李斐的说法是对的。縰,与纚同,读作“山尔”,即现在的方目纱。纨素,即现在的绢。轻绡,即现在的轻纱。襄邑自产文绣,不属于齐三服。〕如今齐国三服官,工匠各有数千人,一年耗费数巨万。〔万万称为巨万。〕马厩里吃粟米的马将近万匹。汉武帝时,又大量选取美女多达数千人,以充实后宫。等到武帝去世,埋藏了大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等共一百九十种物品;又都将后宫女子安置在园陵。到了孝宣皇帝时,陛下厌恶有人进言,〔颜师古说:不能自己进言减省之事。恶,读作“乌路”。恶有所言者,是厌恶以天子的节俭来苛责其亲人。此语承接上文园陵之事。〕群臣也沿袭旧例,非常令人痛心!因此使得天下承袭这种风气,娶妻都大大超过限度:〔颜师古说:取,读作“娶”。〕诸侯的妻妾有的多达数百人,豪富的官吏百姓蓄养歌女多达数十人,〔这就是所说的娶女过度。〕所以宫内多怨妇,宫外多旷夫。〔颜师古说:旷,空也。指家庭空虚。〕以及百姓丧葬,都虚耗地上的财物来充实地下。这些过错都源自上面,〔颜师古说:自,从也。上,指天子。〕都是大臣沿袭旧例的罪过。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古道,遵循其中节俭的部分:大幅削减皇帝车驾、服饰、器物,去掉三分之二;选择后宫贤良的女子,留下二十人,其余全部遣散,以及各陵园中没有子女的女子,应当全部遣送;〔汉制:天子去世,后宫送葬,因而留下奉守陵寝。〕马匹不要超过数十匹,只保留长安城南的苑地,作为田猎的苑囿。〔颜师古说:舍,置也。只留置这一处,其余都废弃。舍,读作“舍”。〕鉴于如今天下饥荒,如果不大幅自我减损来救济百姓,怎能符合天意呢!上天降生圣人,大概是為了万民,并非仅仅为了让自己娱乐罢了。”〔称,读作“尺证”。为,读作“于伪”。乐,读作“洛”。〕天子认为他的话很好,下诏,现在各宫馆中很少临幸的不要修缮;〔治,读作“直之”。〕太仆减少喂马的谷物;水衡都尉减少喂兽的肉食。〔太仆,掌管车马。《汉旧仪》说:天子有六厩,未央、丞华、辂軨、骑马、駼駼、大厩;马都有万匹。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禽兽属于他。颜师古说:缮,修补也。减,指减少其数量。省,指全部去掉。〕
臣司马光说:忠臣侍奉君主,要求他做难做的事,那么容易做的事就不劳而正;弥补他的短处,那么他的长处就不待鼓励而能成功。孝元帝即位之初,虚心向贡禹询问,贡禹应当先说紧急的事,后说缓急的事。然而优柔寡断,谗佞之人掌权,是当时的大患,而贡禹却不为此进言;恭谨节俭,是孝元帝平素的志向,而贡禹却孜孜不倦地进言;为什么呢!如果贡禹的智慧不足以知道,怎么称得上贤良!知道了却不进言,罪过就更大了。
⑧匈奴呼韩邪单于再次上书,说民众困乏。〔复,读作“扶又”。〕下诏云中、五原郡转运谷物二万斛来供给他。
⑨这一年,初次设置戊己校尉,派他们屯田于车师故地。〔颜师古说:戊己校尉,镇安西域,没有固定的治所,也就像甲乙等各有方位,而戊与己在四季中寄王,所以以此命名官职。当时有戊校尉,又有己校尉。另一种说法:戊与己位在中央,现在所置校尉在三十六国之中,所以叫戊己。我认为车师之地不在三十六国之中,应当从颜师古前面的说法为是。宣帝元康
二年〔(甲戌、前四七)〕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畤,音止。〕乐陵侯史高以外属领尚书事,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为之副。望之名儒,与堪皆以师傅旧恩,天子任之,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事,所角翻。见贤遍翻。治,直吏翻。陈王者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有行〔行,下孟翻。〕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明经有行,言其通于经术,且行修饬也。百官表曰:散骑加官;骑并乘舆车。师古曰:并,音步浪翻。骑而散从,无常职也。给事中,给事禁中也。散,悉亶翻。〕与侍中金敞并拾遣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导上古制,多所欲匡正;下甚乡纳之。〔师古曰:乡,读曰向。意信向之而纳用其言。〕史高充位而已,由此与望之有隙。
中书令弘恭、〔弘,姓也。卫有大夫弘演。〕仆射石显,自宣帝时久典枢机,明习文法;〔续汉志:尚书令,承秦所置;武帝用宦者,更为中书谒者令。成帝用士人,复故。令掌凡选署及奏下尚书曹文书众事。仆射,署尚书事,令不在则奏下众事。辩已见前。〕帝即位多疾,以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师古曰:少骨肉之亲,无婚姻之家也。〕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事无大小,因显白决,〔白,奏也。决,断也。〕贵幸倾朝,〔朝,直遥翻。〕百僚皆敬事显。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深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师古曰:诡,违也。违道之辩。中,竹仲翻。〕忤恨睚眦,辄被以危法;〔忤,五故翻。睚,五懈翻。眦,仕懈翻。师古曰:被,加也,音皮义翻。危法,谓以法危杀之。〕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议论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
望之等患苦许、史纵,又疾恭、显擅权,建白以为:「中书政本,国家枢机,〔师古曰:建白者,立此议而白之。〕宜以通明公正处之。〔处,昌吕翻。〕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之义。」〔师古曰:礼,刑人不在君侧,故曰应古。近,其靳翻。〕由是大与高、恭、显忤。〔师古曰:忤,谓相违逆也。忤,五故翻。〕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师古曰:重,难也;未欲更置士人于中书也。〕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散骑、给事中,中朝官也;宗正,外朝官也,故云出。〕
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材以备谏官,〔数,所角翻。〕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会,工外翻。〕上书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师古曰:视,读曰示。以朋所奏之章示堪也。〕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今将军规抚,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昃,至周、召乃留乎﹖〔师古曰:问望之,立意当趣如管、晏而止,为欲恢廓其道,日昃不食,追周、召之迹然后已乎﹖抚,读曰模,其字从木。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没齿而已矣。〔应劭曰:下走,仆也。张晏曰:吴公子札食邑延陵,薄吴王之行,弃国而耕于皋泽。朋云望之所为但如管、晏,则不处汉朝,将归会稽,寻延陵之轨,隐耕皋泽之中也。师古曰:下走,自谦,言趋走之使也。没齿,终身也。〕如将军兴周、召之遗业,亲日昃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奉万分之一!」〔召,读曰邵。庶几,居希翻。〕望之始见朋,接待以意;〔师古曰:与之相见,纳用其说也。余谓接待以意者,推诚待之,接以殷勤。〕后知其倾邪,绝不与通。朋,楚士,怨恨,〔张晏曰:朋,会稽人,会稽并属楚。苏林曰:楚人脆急也。〕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推,吐雷翻。〕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见,贤遍翻;下同。〕朋出,扬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前将军,谓望之也。〕待诏华龙行污秽,〔师古曰:华,音胡化翻。姓也。行,下孟翻。〕欲入堪等,堪等不纳,亦与朋相结。
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
译汉元帝二年(甲戌,公元前47年)
①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乐陵侯史高凭借外戚身份统领尚书事务,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担任他的副手。萧望之是著名的儒生,与周堪都因为曾是皇帝的老师而蒙受旧恩,天子信任他们,多次在宴饮时召见,谈论治国与乱世的道理,陈述为君之道。萧望之选拔推荐宗室中通晓经术且品行端正的散骑、谏大夫刘更生担任给事中,与侍中金敞一起负责纠察皇帝身边的过失。这四个人同心协力谋划商议,劝谏皇帝效法上古的制度,多有想要匡正纠正的地方;皇帝非常向往并采纳他们的意见。史高只是充数占位罢了,因此与萧望之产生了嫌隙。
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自从宣帝时期就长期掌管机要事务,熟悉法律条文;皇帝即位后多病,因为石显长期掌管事务,宦官没有外朝党羽,精明专一可以信任,于是将政事委托给他,事情无论大小,都通过石显上奏裁决,他受宠幸权倾朝野,百官都恭敬地侍奉石显。石显为人巧诈聪慧,熟悉事务,能够深得皇帝细微的旨意,内心阴险狠毒,持守违背正道的诡辩,用来中伤他人;稍有违逆或微小的怨恨,就被加上严酷的刑法;他也与车骑将军史高内外勾结,议论政事时常独自坚持旧例,不听从萧望之等人的意见。
萧望之等人担忧许氏、史氏放纵专横,又痛恨弘恭、石显独揽大权,于是提出建议说:“中书是政事的根本,国家的机要所在,应当由通达明理、公正的人来担任。武帝在后庭游宴,所以任用宦官,这不是古代的体制。应当罢免中书的宦官,以符合古代不亲近受过刑罚之人的道义。”因此与史高、弘恭、石显严重抵触。皇帝刚即位,谦逊退让,慎重对待改制,议论很久没有定论,于是将刘更生调出担任宗正。
萧望之、周堪多次推荐著名的儒生和优秀人才来充任谏官,会稽人郑朋暗中想要依附萧望之,上书弹劾车骑将军史高派遣门客在郡国谋取非法利益,以及许氏、史氏子弟的罪过。奏章被拿给周堪看,周堪禀报说:“让郑朋在金马门等待诏令。”郑朋向萧望之呈递书信说:“如今将军的规划模式,是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止步了吗?还是继续推行,直到达到周公、召公的境界才停止呢?如果将军的作为只是像管仲、晏婴那样,那么我将回到延陵的沼泽之地,终身隐居罢了。如果将军兴起周公、召公的遗业,亲自做到日昃不食、广泛听取意见,那么我或许可以竭尽微薄之力,奉献万分之一的贡献!”萧望之起初见到郑朋,诚心相待;后来知道郑朋为人倾邪不正,就断绝了与他的往来。郑朋是楚地人,心怀怨恨,转而投靠许氏、史氏,推脱之前所说许氏、史氏的罪过,说:“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知道这些!”于是侍中许章禀报皇帝召见郑朋。郑朋出来后,扬言说:“我当面禀告了前将军五项小过错,一项大罪。”待诏华龙行为污秽,想要投靠周堪等人,周堪等人不接纳,他也与郑朋勾结在一起。
弘恭、石显让这两个人告发萧望之等人阴谋罢免车骑将军,
疏退许、史状,〔车骑将军,谓史高。疏,与▯同。〕侯望之出休日,汉制:自三署郎以上入直禁中者,十日一出休沐。〕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上,时掌翻。下,遐稼翻;下既下同。〕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数,所角翻。〕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也,〔省,悉井翻,察也,悟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使史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天下,而先验师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刘更生为宗正,九卿也。周堪为光禄大夫。闻,音问。下,遐嫁翻。〕宜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宣帝五凤二年,萧望之为太子太傅;至黄龙元年为八年。〕无他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师古曰:言不能尽记,有遗忘者,故难明。忘,巫于翻。〕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
译疏广退免许、史一党的奏状,〔车骑将军,指史高。疏,与“疏”同。〕侯望之在休沐日,〔汉代制度:自三署郎以上入值禁中的人,每十日出一日休沐。〕让朋、龙上奏此事。皇帝将此事交给弘恭询问情况,〔上,音掌。下,音稼;下文“下”字同此音。〕望之回答说:“外戚在位大多奢侈淫乱,我想以此匡正国家,并非出于邪念。”恭、显上奏说:“望之、堪、更生结为朋党互相推荐,多次诬陷诋毁大臣,〔数,音角。〕离间破坏亲戚关系,想要以此专擅权势。身为臣子不忠,诬蔑君主大逆不道,请求派谒者召他们到廷尉受审。”当时皇帝刚即位,不明白“召致廷尉”就是下狱的意思,〔省,音井,意为察知、醒悟。〕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后来皇帝召见堪、更生,说:“关在监狱里。”皇帝大惊说:“难道只是廷尉审问吗!”以此责备恭、显,他们都叩头谢罪。皇帝说:“让他们出来视事。”恭、显于是让史高进言:“皇帝刚即位,还没有以道德教化闻名天下,却先追究师傅的罪责。既然已将九卿、大夫下狱,〔刘更生任宗正,属九卿。周堪任光禄大夫。闻,音问。下,音嫁。〕应当趁机判决免职。”于是皇帝下诏给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辅佐我八年,〔宣帝五凤二年,萧望之任太子太傅;到黄龙元年为八年。〕没有其他罪过,如今事情久远,记忆模糊难以查清,〔师古说:说不能全部记住,有遗忘之处,所以难以查明。忘,音于。〕赦免望之的罪,收回前将军、光禄勋的印绶;以及堪、更生都免职为平民。”
②二月,丁巳,立弟竟为清河王。〔考异曰:荀纪,“竟”作“宽”,今从汉书。〕
③戊午,陇西地震,败城郭、屋室,压杀人众。〔败,补迈翻。考异曰:刘向传云:“三月,地大震。”今从元纪。〕
④三月,立广陵厉王子霸为王。〔宣帝五凤四年,广陵厉王胥以罪自杀,国除。今复立其子。〕
⑤诏罢黄门乘舆狗马,〔师古曰:黄门,近署也,故亲幸之物属焉。百官表:黄门寺,属少府。乘,绳证翻。〕水衡禁囿、〔百官表:水衡都尉属官有禁圃等九官令、丞。〕宜春下苑、〔孟康曰:宜春,宫名也,在杜县东。晋灼曰:史记云: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师古曰:宜春下苑,即今京城东南隅曲江池是。〕少府佽飞外池、〔百官表:少府属官有左弋十二官令、丞。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左弋为佽飞。佽飞,掌弋射,有九丞、两尉。如淳曰:佽飞,具矰缴以凫鴈,给祭祀,是故池也。佽飞,荆人,入水斩蛟,勇士也,故以名官。饮,音次。〕严栅池田〔苏林曰:严饰池上之屋及其地也。晋灼曰:严栅,射苑也。许慎曰:严,弋射所蔽也。池田,苑中田也。师古曰:晋说是也。〕假与贫民。又诏赦天下,举茂材异等、直言极谏之士。
⑥夏,四月,〔【章:乙十一行本「月」下有「丁巳」二字;孔本同;张校同;传校同。】〕立子骜为皇太子。〔骜,五到翻。〕待诏郑朋荐太原太守张敞,先帝名臣,宜傅辅皇太子。上以问萧望之,望之以为敞能吏,任治烦乱,材轻,非师傅之器。〔敞传云:敞无威仪,罢朝会过,走马章台街,使御吏驱,自以便面拊马;又为妇画眉。所谓材轻也。任,音壬。治,直之翻。〕天子使使者征敞,欲以为左冯翊,会病卒。
⑦诏赐萧望之爵关内侯,给事中,朝朔望。〔朝,直遥翻。考异曰:元纪,此诏在今冬。按刘向传云:「前弘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地大震。」然则望之等黜免,在今春地震前也。又曰:「夏,客星见昴、卷舌间。上感悟,下诏赐望之爵关内侯。」望之传曰:「后数月,赐望之爵关内侯。」盖纪见望之死在十二月,因置此诏于上耳。〕
⑧关东饥,齐地人相食。
⑨秋,七月,己酉,地复震。〔复,扶又翻;下同。考异曰:刘向传曰:「冬,地复震。」元纪,此月诏曰:「一年中地再动。」汉纪在七月己酉。今从之。〕
⑩上复征周堪、刘更生,欲以为谏大夫;弘恭、石显白,皆以为中郎。〔百官表:谏大夫,秩比八百石;中郎,秩比六百石:并属光禄动。〕
上器重萧望之不已,欲倚以为相;〔相,息亮翻。〕恭、显及许、史兄弟、侍中、诸曹皆侧目于望之等。更生乃使其外亲上变事,〔外亲,谓母党也。上,时掌翻;下同。〕地震殆为恭等,不为三独夫动。〔应劭曰:三独夫,谓萧望之、周堪及向。师古曰:独夫,犹言匹夫也。殆,近也。为于伪翻。〕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师古曰:章,明也。〕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如此,则太平之门开,灾异之原塞矣。」〔塞,悉则翻;下同。〕书奏,恭、显疑其更生所为,白请考奸诈,辞果服;遂逮更生系狱,免为庶人。
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亦上书讼望之前事,〔散骑、中郎者,本为中郎而加散骑官也。〕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师古曰:言望之自有罪,非人谗谮而诉之也。下遐稼翻。复,扶又翻;下同。〕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史不载伋书,不知其所称引者何诗。诗变雅云:无罪无辜,谗口嗷嗷。岂伋所引者即此诗乎!亡,古无字通。〕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诎,与屈同。〕建白:「望之前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师古曰:言归恶于天子也。〕自以托师傅,终必不坐,〔师古曰:言恃旧恩,自谓终无罪坐,怀此心。〕非颇屈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无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
译②二月,丁巳日,封弟弟刘竟为清河王。〔考异说:荀纪中,“竟”写作“宽”,现在依据汉书。〕
③戊午日,陇西发生地震,毁坏城墙房屋,压死很多人。〔败,音补迈。考异说:刘向传记载:“三月,大地剧烈震动。”现在依据元帝本纪。〕
④三月,封广陵厉王的儿子刘霸为王。〔宣帝五凤四年,广陵厉王子胥因罪自杀,封国被废除。现在重新封立他的儿子。〕
⑤下诏罢免黄门署的御用狗马,〔师古说:黄门,是靠近宫禁的官署,所以皇帝宠幸的物品都归属于它。百官表记载:黄门寺,隶属于少府。乘,音绳证。〕水衡都尉管辖的禁苑、〔百官表记载:水衡都尉的属官有禁圃等九官的令、丞。〕宜春下苑、〔孟康说:宜春,是宫名,在杜县东面。晋灼说:史记记载:埋葬二世皇帝在杜县南面的宜春苑中。师古说:宜春下苑,就是现在京城东南角的曲江池。〕少府佽飞外池、〔百官表明:少府的属官有左弋十二官的令、丞。武帝太初元年,改左弋为佽飞。佽飞,掌管射猎,有九丞、两尉。如淳说:佽飞,备有矰缴来射取野鸭大雁,供给祭祀,所以有这个池子。佽飞,是楚国人,入水斩杀蛟龙,是勇士,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官职。佽,音次。〕严栅池田,〔苏林说:装饰池上的房屋及其土地。晋灼说:严栅,是射猎的苑囿。许慎说:严,是射猎时遮蔽的地方。池田,是苑囿中的田地。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是对的。〕借给贫民使用。又下诏赦免天下囚犯,选拔茂才异等、直言极谏的人才。
⑥夏季,四月,〔【章:乙十一行版本“月”字下有“丁巳”二字;孔本相同;张校相同;传校相同。】〕立儿子刘骜为皇太子。〔骜,音五到。〕待诏郑朋推荐太原太守张敞,说他是先帝时的名臣,适合辅佐皇太子。皇上拿这事询问萧望之,萧望之认为张敞是能干的官吏,胜任治理繁杂混乱的事务,但才识轻浮,不是做师傅的料。〔张敞传记载:张敞没有威严仪态,散朝后路过章台街,让御吏驾车,自己用扇子拍打着马;又给妻子画眉毛。这就是所说的才识轻浮。任,音壬。治,音直之。〕天子派使者征召张敞,想任命他为左冯翊,恰逢他生病去世。
⑦下诏赐给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任给事中,每月初一、十五上朝。〔朝,音直遥。考异说:元帝本纪,这道诏书在今冬。查刘向传记载:“之前弘恭上奏萧望之等人的案件判决;三月,大地剧烈震动。”那么萧望之等人被罢免,是在今春地震之前。又说:“夏天,客星出现在昴宿、卷舌星之间。皇上感悟,下诏赐给萧望之关内侯爵位。”萧望之传记载:“几个月后,赐给萧望之关内侯爵位。”大概本纪看到萧望之死在十二月,所以把这道诏书放在上面罢了。〕
⑧关东地区饥荒,齐地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⑨秋季,七月,己酉日,大地再次震动。〔复,音扶又;以下同。考异说:刘向传记载:“冬天,大地再次震动。”元帝本纪,这个月的诏书说:“一年中大地两次震动。”汉纪记载在七月己酉日。现在采纳汉纪的说法。〕
⑩皇上再次征召周堪、刘更生,想任命他们为谏大夫;弘恭、石显禀报,都任命他们为中郎。〔百官表记载:谏大夫,秩比八百石;中郎,比六百石:都隶属于光禄勋。〕
皇上器重萧望之不止,想倚重他担任丞相;〔相,音息亮。〕弘恭、石显以及许、史兄弟、侍中、各曹官员都对萧望之等人侧目而视。刘更生于是让他的母党亲属上变事奏章,〔外亲,指母族亲属。上,音时掌;以下同。〕说地震大概是因为弘恭等人,不是因为三个独夫。〔应劭说:三个独夫,指萧望之、周堪和刘向。师古说:独夫,犹言匹夫。殆,近。为,音于伪。〕臣愚以为应该罢退弘恭、石显以彰明遮蔽贤善的惩罚,〔师古说:章,明。〕进用萧望之等人以打通贤者的仕途,这样,太平的门路就打开了,灾异的根源就堵塞了。”〔塞,音悉则;以下同。〕奏章呈上,弘恭、石显怀疑是刘更生写的,禀报请求查究奸诈,刘更生果然在供词中认罪;于是逮捕刘更生关进监狱,免职成为平民。
恰逢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也上书为萧望之之前的事鸣冤,〔散骑、中郎,本来是中郎而加散骑官衔。〕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再次上奏说:“萧望之之前所犯的罪明确,没有诬陷申诉的人,〔师古说:说萧望之自有罪,不是被人谗言诬陷而申诉的。下,音遐稼。复,音扶又;以下同。〕却教唆儿子写信,引用无罪无辜的诗句,〔史书没有记载萧伋的信,不知道他所引用的是什么诗。诗经变雅说:无罪无辜,谗言喧嚣。难道萧伋引用的就是这首诗吗!亡,古无字通。〕有失大臣体统,不敬;请求逮捕。”弘恭、石显等人知道萧望之向来节操高尚,不会屈服受辱,〔诎,与屈同。〕建议说:“萧望之之前侥幸免于治罪,又赐给爵位封邑,不悔过认罪,深深怀有怨恨,教唆儿子写信,把过错归于皇上,〔师古说:说把恶名归于天子。〕自认为倚仗师傅的身份,最终一定不会被治罪,〔师古说:说倚仗旧恩,自认为最终无罪获罪,怀着这种心思。〕如果不稍微在牢狱中委屈萧望之,堵塞他愤愤不平的心,那么圣明的朝廷就无法施予恩惠!”皇上说:“萧太傅向来刚强,安
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言人所重者性命也。〕望之所坐,语言薄罪,〔既以语言为薄罪,则不当下吏。孝元于此,不能破恭、显之奸,可谓不明矣。〕必无所忧。」上乃可其奏。冬,十二月,显等封诏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太常,掌诸陵县。执金吾,掌徼循京师。萧望之时居杜陵,故令太常发执金吾车骑往围其第以恐胁之,速其自尽也。〕使者至,召望之。望之以问门下生鲁国朱云,云者,好节士,〔好,呼到翻。〕劝望之自裁。〔自裁,犹自杀也。〕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踰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师古曰:朱云,字游,呼其字。〕趣和药来,〔趣,读曰促。和,户卧翻。〕无久留我死!」遂〔【章:乙十一行本「遂」作「竟」;传校同。】〕饮鸩自杀。〔果堕恭、显计中。〕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时掌翻。〕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动左右。〔诗云:啜其泣矣,何嗟及矣。为,于伪翻。〕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师古曰:详,审也。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上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终帝之世。〔平曰墓;封曰墓;封曰冢;高曰坟。〕
译肯去接受官吏的审讯呢!」萧望之等人说:「人命最为贵重,〔意思是人所珍视的是性命。〕萧望之所犯的罪,只是言语上的轻罪,〔既然认为言语是轻罪,就不应当下狱受审。汉元帝在这里,不能揭穿张禹、萧望之的奸诈,可以说是没有明察了。〕一定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皇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冬季,十二月,萧望之等人封好诏书交给谒者,命令谒者召见萧望之亲手交付。于是命令太常紧急调发执金吾的车马骑兵包围他的宅第。〔太常,掌管各陵县的事务。执金吾,负责巡察京城。萧望之当时住在杜陵,所以命令太常调发执金吾的车马骑兵前往包围他的宅第以恐吓胁迫他,促使他尽快自杀。〕使者到达,召见萧望之。萧望之询问门下的学生鲁国人朱云,朱云,是崇尚节义的士人,〔好,音呼到。〕劝萧望之自杀。〔自裁,就是自杀的意思。〕于是萧望之仰天长叹说:「我曾经位列将相,年纪超过六十岁了,年老入狱,苟且求生,不也太卑鄙了吗!」接着对朱云说:「游,〔颜师古说:朱云,字游,这里称呼他的字。〕快把药和好了拿来,〔趣,读作促。和,音户卧。〕不要让我久等死!」于是〔【章:乙十一行本「遂」作「竞」;传校同。】〕喝下毒酒自杀。〔果然落入了张禹、萧望之的计谋中。〕皇帝听说后大惊,拍着手说:「我本来怀疑他不会入狱,果然杀了我的贤良师傅!」这时,太官刚呈上白天的饭食,〔上,音时掌。〕皇帝于是退下饭食,为他哭泣,悲哀之情感动了身边的人。〔《诗经》说:啜泣流泪了,悔恨叹息又有什么用呢。为,音于伪。〕于是召来萧望之等人责问;因为议论不审慎,〔颜师古说:详,审慎的意思。〕都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很久才停止。皇帝追念萧望之不忘,每逢岁时派遣使者祭祀萧望之〇,直到皇帝去世。〔平地曰墓;封土曰墓;封土曰冢;高起曰坟。〕
臣光曰:甚矣孝元之为君,易欺而难悟也!〔易,以豉翻。〕夫恭、显之谮诉望之,其邪说诡计,诚有所不能辨也。至于始疑望之不肯就狱,恭、显以为必无忧,已而果自杀,则恭、显之欺亦明矣。在中智之君,孰不感动奋以底邪臣之罚!〔底,致也。〕孝元则不然。虽涕泣不食以伤望之,而终不能诛恭、显,纔得其免冠谢而已。如此,则奸臣安所惩乎!
▯是岁,弘恭病死,石显为中书令。
初,武帝灭南越,闰置珠箧、儋耳郡,〔事见二十卷武帝元鼎六年。儋,丁甘翻。〕在海中洲上;〔师古曰:居海中之洲也。水中可居者曰洲。〕吏卒皆中国人,多侵陵之。其民亦暴恶,自以阻绝,数犯吏禁,〔数,所角翻。〕率数年壹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二十余年间,凡六反。〔据贾捐之传:自初为郡,至昭帝始元元,二十余年间,凡六反。〕至宣帝时,又再反。〔始元五年,罢儋耳郡并属珠箧。至宣帝神爵三年,珠箧三县反。后七年,甘露元年,九县复反。〕上即位之明年,珠箧山南县反,发兵击之。诸?之颿q,连年不定。〔海中洲上,以黎母山为主,环山列置诸县。山南县盖置于黎母之南也。师古曰:更,音工衡翻。〕上博谋于群臣,欲大发军。待诏贾捐之曰:〔捐之时待诏金马门。〕「臣闻尧、舜、禹之圣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师古曰:此引禹贡之辞。渐,入也;一曰浸也。朔,北方也。暨,及也。被,皮义翻。渐,子廉翻。〕言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与,读曰豫。治,直之翻。强,其两翻。〕故君臣歌德,〔师古曰:言皆有德可歌颂。〕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杜预曰:江国,在汝南安阳县。黄国,今弋阳县。〕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物〔【章:乙十一行本「物」作「类」;孔本同;张校同。】〕咸乐其生,〔乐,音洛。〕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也。〔晋灼曰:远国使来,因九译言语乃通也。张晏曰:越不着衣裳,慕中国化,遣译来着衣裳,故曰越裳也。师古曰:越裳自是国名,非以袭衣裳始为称号也。王充论衡作「越尝」,此则不作衣裳之字明矣。晋志曰:吴孙皓置九德郡,即周时越裳氏地。〕以至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而天下溃畔。孝文皇帝偃武行文,当此之时,断狱数百,赋役轻简。〔断,丁乱翻。下同。〕孝武皇帝厉兵马以攘四夷,天下断狱万数,赋烦役重,寇贼并起,军旅数发,〔数,所角翻。〕父战死于前,子▯伤于后,女子乘亭障,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师古曰:泪流被面以入于口,故言饮泣也。巷哭者,哭于路也。号,户刀翻。〕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关东民众久困,流离道路。人情莫亲父母,莫乐夫妇;〔乐,音洛。〕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悁,萦年翻,又吉掾翻,忿也,忧也;诗:中心悁悁。又急躁貌。〕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师古曰:挤,坠也,音子诣翻,又子奚翻;余谓挤,排也,推也。〕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师古曰:诗小雅采芑之诗也。蠢,动貌也。蛮荆,荆州之蛮也。言敢与大国为雠敌也。〕言圣人起则后服,中国衰则先畔,自古而患之,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言珠箧又在蛮荆之南,去京师万里。复,扶又翻。〕骆越之人,〔南越王尉佗以兵威役属西瓯骆。师古曰:西瓯,即骆越也。言西者,以别东瓯也。余谓今安南之地,古之骆越也。珠箧,盖亦骆越地。宋白曰:高、贵二州,亦古骆越地。〕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范成大曰:今邕管溪洞及海喜鼻饮。随贫富,以银、锡、陶器或大瓢盛水,入盐,并山姜汁数滴;器侧有窍,施管如瓶觜,内鼻中,吸水升脑,下入喉
译臣司马光说:汉元帝作为君主,真是过分了,他容易被欺骗而难以醒悟啊!那弘恭、石显诬陷萧望之,他们的邪说诡计,确实让人难以分辨。至于起初怀疑萧望之不肯入狱,弘恭、石显认为一定没有忧患,不久萧望之果然自杀,那么弘恭、石显的欺骗也就明显了。对于中等智慧的君主,谁不因此感动奋发,以致惩罚奸邪之臣呢!汉元帝却不是这样。他虽然流泪哭泣、不吃饭来哀悼萧望之,但最终不能诛杀弘恭、石显,仅仅让他们脱帽谢罪罢了。像这样,奸臣哪里会受到惩戒呢!
这一年,弘恭病死,石显担任中书令。
起初,汉武帝灭掉南越,增设珠箧、儋耳两郡,在海中的岛屿上;官吏和士兵都是中原人,大多欺凌当地百姓。当地百姓也凶暴恶劣,自认为地处险阻隔绝,屡次触犯官吏禁令,大抵每几年就反叛一次,杀害官吏;汉朝就发兵讨伐平定他们。二十多年间,总共反叛了六次。到了汉宣帝时,又再次反叛。皇上即位的第二年,珠箧郡山南县反叛,发兵攻打他们。那里的黎母山一带,连年不能平定。皇上向群臣广泛征求意见,想要大规模出兵。待诏贾捐之说:“我听说尧、舜、禹的圣德,疆域不过几千里,西边到达流沙,东边到达大海,北方和南方都受到声教的影响,说的是想要接受声教的就治理他们,不想接受的就不强迫治理。所以君臣歌颂功德,有气息的生物都得到适宜的待遇。武丁、成王,是殷、周的大仁君,然而疆域东边不过江、黄,西边不过氐、羌,南边不过蛮荆,北边不过朔方,因此颂声并作,能听能看的生物都乐于生存,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才来进献,这不是兵革所能达到的。到了秦国,兴兵远攻,贪图外土而空虚国内,导致天下崩溃叛乱。汉文帝停止武备推行文治,在这个时候,断案只有几百件,赋税徭役轻简。汉武帝磨砺兵马以抵御四夷,天下断案数以万计,赋税烦重徭役繁重,寇贼并起,军队屡次出征,父亲战死在前,儿子受伤在后,女子登上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寡妇在巷子里哭泣流泪,这都是扩张土地太大,征伐不停的原因。现在关东百姓长期困苦,流离失所。人情没有比父母更亲近的,没有比夫妇更快乐的;到了嫁妻、卖子的地步,法律不能禁止,道义不能阻止,这是国家的忧患。现在陛下不忍心小小的愤怒,想要驱使士兵把他们推入大海之中,在幽冥之地痛快心意,这不是用来救助饥荒,保全百姓的方法。《诗经》说:『蠢动的蛮荆,与大邦为敌。』说的是圣人兴起就后服,中国衰落就先叛,自古以来就以此为患,何况又是南方万里之外的蛮夷呢!骆越的人,父子同川而浴,习惯用鼻子饮水,”
。吸水时,含鱼肉鲊一脔,故水得安流入鼻,不与气相激。既饮,必噫气,谓掠脑快膈莫此若。但可饮水;或传为饮酒,非是。〕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师古曰:颛,与专同。专专,犹区区也;一曰:圜貌也。〕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箧有珠、犀、樯瑁也。〔海中有珠池。珠母者,蚌也。采珠必蜑丁,皆居海艇中,以大舶环池采珠;以石悬大焴,别以小绳系蜑〔丁〕腰,没水取珠。气迫则撼绳,绳动,舶人觉,乃绞取,人缘人焴上。然而死于采珠者亦多矣,此我太祖皇帝所以罢刘氏媚川都也。师古曰:犀状如牛,头如猪,而四足类象;黑色;一角当额前,鼻上又有小角。刘欣明交州记曰:犀,其毛如豕,蹄有三甲,头如马;有三角,鼻上角短,额上、头上角长。异物志曰:角中特有光耀,白理如线,自本达末,则为通天犀。抱朴子曰:通天犀有白理如线者,以盛米,鸡即骇矣。其真者,刻为鱼,衔入水,水开三尺。本草图经曰:犀,出永昌山谷及益州,今出南海者为上。郭璞尔雅注曰:犀三角,一在顶上,一在额上,一在鼻上。鼻上者,即食角,小而不椭。樯瑁,如龟,其甲相覆而生,若甲然;甲上有斑文。樯,音代。瑁,音妹。〕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此盖指宣帝神爵元年羌反时。〕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续汉志:大司农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边郡诸官请调度者,皆为报给,损多益寡,取相给足。百官表:少府,掌山林池泽之税,以给共养。应劭注曰:名曰禁钱,以给私养,自别为藏。少者,小也。故称少府。师古曰:大司农,供军国之用;少府,以养天子也。〕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毋功乎!〔毋,与无同。〕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页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师古曰:为,犹用也。治,直之翻。〕愿遂弃珠箧,专用恤关东为忧!」上以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以为当击;丞相于定国以为:「前日兴兵击之连年,护军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余,尚未能尽降。〔降,户江翻。〕今关东困乏,民难摇动,捐之议是。」上从之。捐之,贾谊曾孙也。
译吸水时,口中含着一块鱼肉鲊,所以水能安稳地流入鼻腔,不与气息相冲激。喝完水后,必定要打嗝,人们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能疏通脑窍、畅快胸膈的了。但这只能用来喝水;有人传言说也可以用来饮酒,这是不对的。〕与禽兽没有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立郡县来管辖。它们独自居住在一海之中,〔师古说:颛,与专同。专专,就是区区的意思;另一种说法:是圆形的样子。〕那里雾露潮湿,多有毒草、虫蛇以及水土之害;士兵还没见到敌人,自己就先死去了。而且那里不仅仅有珠箧里的珍珠、犀牛角、玳瑁。〔海中有珍珠池。珍珠的母体,就是蚌。采珠必须依靠蜑丁,他们都住在海上的船艇中,用大船环绕珍珠池来采珠;用石头悬挂在大木筏上,另外用细绳系在蜑丁的腰上,潜入水中取珠。如果气息紧迫就摇动绳子,绳子一动,船上的人察觉,就绞拉绳子,人顺着木筏爬上来。然而死于采珠的人也很多,这就是我们太祖皇帝废除刘氏媚川都的原因。师古说:犀牛的样子像牛,头像猪,而四脚像象;毛色黑色;一个角在额头前,鼻子上又有小角。刘欣《明交州记》说:犀牛,它的毛像猪,蹄子有三个指甲,头像马;有三个角,鼻子上的角短,额头和头上的角长。《异物志》说:角中特别有光耀,白色的纹理像线一样,从根部通达末端,就是通天犀。《抱朴子》说:通天犀有白色纹理像线的,用来盛米,鸡就会惊骇。真正的通天犀,刻成鱼形,衔着它入水,水会分开三尺。《本草图经》说:犀牛,出产于永昌山谷和益州,现在出产于南海的最为上等。郭璞《尔雅注》说:犀牛有三个角,一个在头顶,一个在额头,一个在鼻子。鼻子上的,就是食角,小而圆。玳瑁,像龟,它的甲片相互覆盖生长,像甲壳一样;甲片上有斑纹。樯,音代。瑁,音妹。)抛弃它们不值得可惜,不攻打它们也不损害威严。那里的百姓好比鱼鳖,有什么值得贪恋的呢!我私下用以前羌人军队的事情来说,〔这大概是指宣帝神爵元年羌人反叛时。〕暴露军队在外还不到一年,出兵不超过千里,花费四十多万万;大司农的钱用完了,就用少府的禁钱来接续。〔《续汉志》:大司农掌管各种钱、谷、金、帛、各种货币。边郡各官请求调度物资的,都给予回复供给,损多益寡,取相给足。《百官表》:少府,掌管山林池泽的税收,用来供给供养。应劭注说:名叫禁钱,用来供给私人供养,单独作为储藏。少,就是小的意思。所以称少府。师古说:大司农,供给军国之用;少府,用来供养天子。)一方之地行为不善,花费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征,损失士兵却没有功效呢!〔毋,与无同。〕寻求往古的事例不符合,施行于当今又不方便,我愚昧地认为不是戴冠系带的国家,不是大禹足迹所到之处,不是《春秋》所治理的地方,都可以暂且不去作为。〔师古说:为,就是用的意思。治,音直。〕希望于是抛弃珠箧,专门以体恤关东的忧患为要务!」皇上把这件事询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攻打;丞相于定国认为:“前几天兴兵攻打他们连年不断,护军都尉、校尉以及丞总共十一人,回来的只有两人,士兵以及转运物资而死的人一万以上,花费三万万多,还没有能全部使他们投降。〔降,音户江。〕现在关东困乏,百姓难以动摇,捐之的议论是对的。”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捐之,是贾谊的曾孙。
三年〔(乙亥、前四六)〕
①春,诏曰:“珠▯虏杀吏民,背畔为逆。〔北,蒲妹翻。〕今廷议者或言可击,或言可守,或欲弃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议者之言,羞威不行,则欲诛之;狐疑辟难,则守屯田;〔师古曰:辟,读曰避;下同。欲屯田与之相守,以待其敝。〕通乎时变,则忧万民。夫万民之饥饿与远蛮之不讨,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王制:冢宰制国用,视年之丰耗,祭用数之仂。郑氏曰:算今年一岁经用之数,用其什一。夫以凶年之入,制经用之什一以供祭,则宗庙之礼宜有不备者矣。〕况乎辟不嫌之辱哉!“嫌”,当读作“慊”。慊之为言厌也,意自足也。〕今关东大困,仓库空虚,无以相赡,又以动兵,非特劳民,凶年随之。其罢珠▯郡,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师古曰:欲有来入内郡者,所至之处即安置之。余谓便处者,各随其所便而处之也。处,昌吕翻。〕不欲,勿强。”〔强,其两翻。〕
②夏,四月,乙未晦,茂陵白鹤馆灾;赦天下。
③夏,旱。
④立长沙炀王弟宗为王。〔长沙炀王旦,定王发之玄孙,初元元年薨,无后;今立其弟绍封。郑氏曰:炀,音供养之养。谥法: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
⑤长信少府贡禹上言:「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可减其太半以宽繇役。」〔繇,读曰傜。〕六月,诏曰:「朕惟烝庶之饥寒,〔烝,众也。〕远离父母妻子,〔离,力智翻。〕劳于非业之作,〔师古曰:不急之事,故云非业也。〕卫于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阴阳之道也。其罢甘泉、建章宫卫,令就农。百官各省费。〔师古曰:费用之物务减省。〕条奏,毋有所讳。」
⑥是岁,上复擢周堪为光禄勋。〔复,扶又翻。〕堪弟子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猛,张骞孙也。〕
四年〔(丙子、前四五)〕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畤,音止;下同。〕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赦汾阴徒。〔徒,有罪居作者。〕
五年〔(丁丑、前四四)〕
①春,正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文颖曰:姓姬,名延;其祖父姬嘉,本周后,武帝元鼎四年封为周子南君,奉周祀。师古曰:承休侯国,在颍川郡。〕
②上〔【章:乙十一行本“上”上有“三月”二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传校同。】〕行幸雍,〔雍,于用翻。〕祠五畤。〔畤,音止。〕
③夏,四月,有星孛于参。〔孛,蒲内翻。天文志:参为白虎,三星直者是为衡石;下有三星锐,曰罚,为斩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参,所今翻。〕
④上用诸儒贡禹等之言,诏太官毋日杀,〔师古曰:不得日日宰杀。〕所具各灭半;〔师古曰:餐具也。〕乘舆秣马,无乏正事而已。〔师古曰:秣,养马以粟秣食之也。正事,谓驾供祭祀、搜狩之事,非游田者也。乘,绳证翻。秣,音末。〕罢角抵、上林宫馆希御幸者、〔角抵,见二十一卷武帝元封三年。〕齐三服官、北假田官、〔李斐曰:主假赁见官田与民,收其假税也,故置田农之官。晋灼曰:匈奴传:秦始皇渡河,据阳山、北假中。王莽传:五原、北假膏壤殖谷。北假,地名。师古曰:晋说是也。郦道元曰:自高阙以东,夹山带河,阳山以西,皆北假也。〕盐铁官、常平仓。〔武帝置盐铁官。宣帝置常平仓。〕博士弟子毋置员,以广学者;〔武帝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昭帝增弟子员满百人。宣帝末,增倍之。令〔今〕不限员数以广学者。后数年,以用度不足,更为设员千人。〕令民有能通一经者,皆复。〔复,方目翻。〕省刑罚七十余事。
⑤陈万年卒。六月,辛酉,长信少府贡禹为御史大夫。禹前后言得失书数十上,〔上,时掌翻。〕上嘉其质直,多采用之。
⑥匈奴郅支单于自以道远,又怨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困辱汉使者江乃始等;遣使奉献,因求侍子。〔郅支遣子入侍,见上卷宣帝甘露元年。〕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谷,姓也。〕御史大夫贡
译三年(乙亥,公元前46年)
①春季,汉元帝下诏说:“珠崖郡的夷虏杀害官吏百姓,背叛朝廷,图谋叛逆。如今朝廷商议此事,有人主张可以攻打,有人主张可以坚守,有人想要放弃该地,各人的主张各不相同。我日夜思考商议者的言论,如果因威严不能施行而感到羞耻,就想要诛杀他们;如果因犹豫不决而想避开祸难,就坚守并屯田;如果通晓时势的变化,就担忧百姓的疾苦。百姓的饥饿与远方蛮夷的不被讨伐,哪一种危险更大呢?况且宗庙的祭祀,在灾荒之年尚且不能完备,更何况是避开那令人不满意的羞辱呢!如今关东地区极度困乏,仓库空虚,无法相互接济,如果又发动战争,不仅是劳苦百姓,灾荒之年也会随之而来。因此罢免珠崖郡,百姓中有仰慕道义想要归附内地的,就安置他们;不愿意的,不要强迫。”
②夏季,四月,乙未日(晦日),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大赦天下。
③夏季,发生旱灾。
④立长沙炀王的弟弟宗为长沙王。
⑤长信少府贡禹上书说:“各离宫以及长乐宫的守卫,可以减少大半,以减轻徭役。”六月,汉元帝下诏说:“我考虑到众百姓的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累于非本业的工作,守卫着无人居住的宫殿,恐怕这不符合辅助阴阳之道的原则。因此罢免甘泉宫、建章宫的守卫,让他们回去务农。百官各自节省费用。分条上奏,不要有所忌讳。”
⑥这一年,皇帝再次提拔周堪为光禄勋。周堪的弟子张猛担任光禄大夫、给事中,非常受到信任。
四年(丙子,公元前45年)
①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在泰畤祭祀天神。三月,皇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赦免汾阴的囚徒。
五年(丁丑,公元前44年)
①春季,正月,封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
②三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③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参宿。
④皇帝采纳诸儒贡禹等人的建议,下诏太官不得每天宰杀牲畜,各种膳食减半;御马的饲养,只要保证正常事务所需即可。罢免角抵戏、上林苑中很少临幸的宫馆、齐地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不再限定名额,以扩大求学者的范围;命令百姓中能够通晓一经的,都免除徭役。减少刑罚七十多项。
⑤陈万年去世。六月,辛酉日,长信少府贡禹担任御史大夫。贡禹前后陈述得失的奏章数十次呈上,皇帝赞赏他质朴正直,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
⑥匈奴郅支单于自认为路途遥远,又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自己,困辱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派遣使者进献贡品,趁机请求送人质到汉朝。汉朝商议派遣卫司马谷吉送他,御史大夫贡
禹、博士东海匡衡以为:「郅支单于卿化未醇,〔师古曰:不杂曰醇。醇,壹也,厚也。乡,读曰向;下同。〕所在绝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吉上书言:「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德泽甚厚,空绝而不送,近从塞还,示弃捐不畜,〔畜,许六翻。〕使无乡从之心,〔师古曰:乡从,谓向化而从命也。〕弃前恩,立后怨,不便!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之数,智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为臣忧。臣幸得建强汉之节,承明圣之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师古曰:言郅支畏威,当不敢桀猾也。〕若怀禽兽心,加无道于臣,则单于长婴大罪,〔师古曰:婴,犹带也。〕必遁逃远舍,〔师古曰:舍,止也。〕不敢近边。〔近,其靳翻。〕没一使以安百姓,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庭。」〔郅支单于庭也。〕上许焉。既至,郅支单于怒,竟杀吉等;〔考异曰:陈汤传:「初元四年,郅支求侍子。」元帝纪:「五年,谷吉使匈奴,不还。」汤传又云:「御史大夫贡禹议吉不可遣。」按禹今年六月始为御史大夫,或者郅支以明年求侍子,而吉以五年使匈奴也!」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强,恐见袭击,欲远去。会康居王数为乌孙所困,〔数,所角翻;下同。〕与诸翕侯计,以为:「匈奴大国,乌孙素服属之。今郅支单于困阨在外,可迎置东边,使合兵取乌孙而立之,〔师古曰:言与郅支并力共灭乌孙,以其地立郅支,令居之也。〕长无匈奴忧矣。」即使使至坚昆,通语郅支。〔宣帝黄龙元年,郅支都坚昆。〕郅支素恐,又怨乌孙,〔怨乌孙事亦见上卷黄龙元年。〕闻康居计,大说,〔说,读曰悦。〕遂与相结,引兵而西。郅支人众中寒道死,余财三千人。〔师古曰:中寒,伤于寒也。道死,死于道上也。中,竹仲翻。财,与纔同。〕到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妻,七细翻。予,读曰与。〕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胁诸国。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入至赤谷城,杀略民人,驱畜产去。〔师古曰:驱,与驱同。〕乌孙不敢追,西边空虚不居者五千里。〔西域传:乌孙国,治赤谷城,西至康居蕃地五千里。若云空虚者五千里,则自赤谷以西皆不居矣。此已抵其国都,不得云西边也。陈汤传作「且千里」,当从之。〕
译禹、东海郡博士匡衡认为:“郅支单于归化的程度还不够纯粹,(颜师古注:不混杂称为醇。醇,专一、深厚之意。乡,通‘向’;下文同。)所在的地方极其遥远,应当命令使者送他的儿子回去,到达边塞就返回。”(还,音xuán,又读如字。)谷吉上书说:“中原与夷狄有维系不绝的道义,现在既然已经抚养保全他的儿子十年,恩德非常深厚,如果断绝关系而不送他回去,仅仅从边塞返回,表示抛弃不再收留,(畜,音xù。)使他没有归顺服从的心思,(颜师古注:乡从,指向往教化而服从命令。)丢弃以前的恩惠,结下后来的怨恨,不便!议论的人看到以前江乃始没有应对敌人的计策,智勇双全都受困,以致遭受耻辱,就预先替臣担忧。臣有幸得以树立强汉的节操,秉承英明圣主的诏令,宣扬厚恩,(郅支)不应该敢桀骜不驯。(颜师古注:说郅支畏惧威势,应当不敢桀骜狡猾。)如果他怀着禽兽之心,对臣施加无道之举,那么单于将长久地背负大罪,(颜师古注:婴,犹带也。)必定会逃跑到远处停留,(颜师古注:舍,止也。)不敢靠近边境。(近,音jìn。)牺牲一名使者来安定百姓,这是国家的计策,也是臣的愿望。希望送他到单于庭。”(郅支单于的庭。)皇上准许了。到达之后,郅支单于发怒,最终杀害了谷吉等人;(考异说:《陈汤传》记载:‘初元四年,郅支请求侍子。’《元帝纪》记载:‘五年,谷吉出使匈奴,没有回来。’《陈汤传》又说:‘御史大夫贡禹议论谷吉不可以派遣。’按贡禹今年六月才担任御史大夫,或许郅支在明年请求侍子,而谷吉在五年出使匈奴!)郅支自知辜负汉朝,又听说呼韩邪单于日益强大,害怕被袭击,想要远走。恰逢康居王多次被乌孙困扰,(数,音shuò;下文同。)与各翕侯商议,认为:“匈奴是大国,乌孙向来臣服隶属它。现在郅支单于困顿窘迫在外,可以迎接安置在东边,让他联合兵力攻取乌孙并立他为王,(颜师古注:说与郅支合力共同消灭乌孙,用乌孙的土地立郅支,让他居住在那里。)就可以长久没有匈奴的忧虑了。”于是派使者到坚昆,传达话语给郅支。(宣帝黄龙元年,郅支驻在坚昆。)郅支向来恐惧,又怨恨乌孙,(怨恨乌孙的事也见上卷黄龙元年。)听到康居的计策,非常高兴,(说,通‘悦’。)于是与康居结盟,率领军队向西行进。郅支的部众因受寒而在途中死亡,只剩下大约三千人。(颜师古注:中寒,受寒伤害。道死,死在路上。中,音zhòng。财,通‘才’。)到达康居,康居王把女儿嫁给郅支;郅支也把女儿给康居王。(妻,音qì。予,读如‘与’。)康居非常尊敬郅支,想依靠他的威势来胁迫各国。郅支多次借兵攻打乌孙,深入到达赤谷城,杀害掠夺百姓,驱赶牲畜离去。(颜师古注:驱,通‘驱’。)乌孙不敢追赶,西边空旷无人居住的地方达五千里。(《西域传》:乌孙国,治所在赤谷城,向西到康居边境五千里。如果说空旷无人居住的地方有五千里,那么从赤谷以西都不居住了。这已经抵达他们的国都,不能说西边。《陈汤传》作‘且千里’,应当采纳它。)
⑦冬,十二月,丁未,页禹卒。丁巳,长信少府薛广德为御史大夫。
永光元年〔(戊寅、前四三)〕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礼毕,因留射猎。薛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师古曰:撞,音丈江翻。〕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应劭曰:从官,谓宦者及虎贲、羽林、太医、太官是也。师古曰:从官,亲近天子,常侍从者,皆是也。从,才用翻;下同。〕愿陛下亟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乐,音洛。〕天下幸?①I”上即日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②二月,诏曰:“丞相、御史举质朴、敦厚、逊让、有行者,〔行,下孟翻。〕光禄岁以此科第郎、从官。”〔师古曰:始令丞相、御史举此四科人而擢用之。而见在郎及从官,又令光禄每岁依此科考校,定其第高下,用知其人贤否也。〕
③三月,赦天下。
④雨雪、陨霜,杀桑。〔雨,于具翻。〕
⑤秋,上酎祭宗庙,出便门,〔师古曰:便门,长安城南面西头第一门。酎,直又翻。〕欲御楼船。薛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乘,绳证翻。说文:冠,絭也,所以絭发。弁,冕之总名也。〕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刎,扶,扶粉翻。〕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师古曰:言不以理,终不得立庙也。一曰:以见死伤,犯于斋洁,不得入庙祠也。原父曰:一说是也。时上欲入庙。污,乌故翻。〕上不说。先驱光禄大夫张猛进曰:〔师古曰:先驱,导乘舆也。说,读曰悦。驱,读曰驱。「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师古曰:谓谏争之言当如猛之详善也。〕乃从桥。
⑥九月,陨霜杀稼,天下大饥。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御史大夫薛广德俱以灾异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太子太傅韦玄成为御史大夫。〔考异曰:百官表「七月,癸未,大司马高免。辛亥,韦玄成为御史大夫。十一月,戊寅,丞相定国免。」荀纪:「七月,己未,高免。」薛广德传:「酎祭后月余,以岁恶民流,乞骸骨,罢。广德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月日参差,未知孰是,故皆没不书。〕广德归,县其安车,以传示子孙为荣。〔师古曰:县其所赐安车,以示荣幸也。致仕县车,盖亦古法。韦孟诗:「县车之义,以洎小臣,」是也。贡父曰:致仕县车,言休息不出也。故韦孟及薛广德自县其安车也。县,读曰悬。〕
⑦帝之为太子也,从太中大夫孔霸受尚书;及即位,赐霸爵关内侯,号褒成君,〔如淳曰:为帝师,教令成就,故曰褒成君。〕给事中。上欲致霸相位,霸相位,霸为人谦退,不好权势,〔好,呼到翻。〕常称「爵位泰过,何德以堪之!」御史大夫屡缺,上辄欲用霸;霸让位,自陈至于再三。上深知其至诚,乃弗用。以是敬之,赏赐甚厚。
⑧戊子,侍中、卫尉王接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接,平昌侯王无故之子。〕
⑨石显惮周堪、张猛等,数谮毁之。〔数,所角翻。〕刘更生惧其倾危,上书曰:「臣闻舜命九官,〔师古曰:尚书,禹作司空,弃后稷,契司徒,皋陶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乐,龙纳言,凡九官也。〕济济相让,和之至也。〔济,子礼翻。〕众臣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师古曰:韶,舜乐名。举箫管之属,示其备也。于韶乐九奏,则凤皇见其容仪,言感至和也。〕至周幽、厉之际,〔师古曰:厉王,夷王之子。厉王生宣王;宣王生幽王。〕朝廷不和,转相非怨,则日月薄食,水泉沸腾,山谷易处,〔师古曰:薄,迫也;谓被掩迫也。沸,涌出也。腾,乘也。言百川沸涌而相乘陵,山顶隆高而尽崩坏,陵谷易处。〕霜降失节。〔谓正月繁霜也。正月,夏之四月,正阳之月也。〕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
译⑦冬季,十二月,丁未日,页禹去世。丁巳日,长信少府薛广德担任御史大夫。
永光元年〔(戊寅年,公元前43年)〕
①春季,正月,皇上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祭祀礼仪结束后,便留在那里射猎。薛广德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关东地区极度困苦,百姓流离失所;陛下每天敲打着亡秦的钟,〔师古说:撞,音丈江翻。〕聆听郑、卫的靡靡之音,我实在为此感到悲痛。如今士兵们暴露在外,随从官员们劳累疲倦,〔应劭说:从官,指的是宦官以及虎贲、羽林、太医、太官等。师古说:从官,指亲近天子、常侍从的人,都是。从,才用翻;下文同。〕希望陛下赶快返回皇宫,思考与百姓同忧同乐,〔乐,音洛。〕天下人将会感到幸运。”皇上当天就返回了。〔还,从宣翻,又如字。〕
②二月,下诏说:“丞相、御史推举质朴、敦厚、谦逊礼让、有德行的人,〔行,下孟翻。〕光禄勋每年按照这些科目对郎官、从官进行考核定级。”〔师古说:开始命令丞相、御史推举这四类人并提拔任用。而对于现有的郎官及从官,又命令光禄勋每年依据这些科目进行考核,确定等级高低,以了解他们的贤与不贤。〕
③三月,大赦天下。
④下雨雪、降霜,冻死了桑树。〔雨,于具翻。〕
⑤秋季,皇上在宗庙举行酎祭,从便门出宫,〔师古说:便门,是长安城南面最西边的第一座门。酎,直又翻。〕想要乘坐楼船。薛广德挡在御车前,摘下帽子叩头说:“应该走桥。”皇上诏令说:“大夫请戴上帽子。”〔乘,绳证翻。《说文》:冠,絭也,是用来束发的。弁,是冕的总称。〕薛广德说:“陛下如果不听从臣下,臣就自刎,〔刎,扶粉翻。〕用血弄脏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入宗庙了!”〔师古说:意思是如果不讲道理,终究不能确立宗庙。另一种说法是:因为出现死伤,犯了斋戒的洁净,不能进入宗庙祭祀。原父说:后一种说法是对的。当时皇上想要进入宗庙。污,乌故翻。〕皇上不高兴。先驱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说:〔师古说:先驱,是引导御车的人。说,读曰悦。驱,读曰驱。“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坐危险的东西。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皇上说:“开导人难道不应当像这样吗!”〔师古说:意思是劝谏争辩的话应当像张猛这样详尽善巧。〕于是改走桥。
⑥九月,降霜冻死了庄稼,天下发生大饥荒。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嵩,御史大夫薛广德都因为灾异请求退休;皇上赐给他们安车、四匹马拉的车、黄金六十斤,让他们罢官。太子太傅韦玄成担任御史大夫。〔考异说:《百官表》记载“七月,癸未日,大司马史嵩免职。辛亥日,韦玄成担任御史大夫。十一月,戊寅日,丞相于定国免职。”《荀纪》记载:“七月,己未日,史嵩免职。”《薛广德传》记载:“酎祭后一个多月,因为年景不好百姓流离,请求退休,罢官。薛广德担任御史大夫,共十个月,免职。”日期参差不齐,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所以都不记载。〕薛广德回家后,悬挂起他的安车,作为荣耀传给子孙看。〔师古说:悬挂起皇上赐给的安车,以显示荣幸。退休悬挂车子,大概也是古法。韦孟的诗说:“悬挂车子的道义,连小臣也做到,”就是这样。贡父说:退休悬挂车子,是说休息不再出门。所以韦孟和薛广德自己悬挂起安车。县,读曰悬。〕
⑦皇上做太子的时候,跟随太中大夫孔霸学习《尚书》;等到即位,赐给孔霸关内侯的爵位,封号为褒成君,〔如淳说:因为是帝师,教导成就,所以叫褒成君。〕担任给事中。皇上想要让孔霸担任丞相,孔霸为人谦让退避,不喜欢权势,〔好,呼到翻。〕常说“爵位太高,我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呢!”御史大夫屡次空缺,皇上就想任用孔霸;孔霸推辞职位,自己陈述理由直到再三。皇上深知他的至诚,于是没有任用他。因此敬重他,赏赐非常丰厚。
⑧戊子日,侍中、卫尉王接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接,是平昌侯王无故的儿子。〕
⑨石显忌惮周堪、张猛等人,多次诬陷诋毁他们。〔数,所角翻。〕刘更生害怕局势倾覆危险,上书说:“我听说舜任命九官,〔师古说:《尚书》记载,禹担任司空,弃担任后稷,契担任司徒,皋陶担任士,垂担任共工,益担任朕虞,伯夷担任秩宗,夔担任典乐,龙担任纳言,共九官。〕恭敬谦让,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济,子礼翻。〕众臣在朝廷和谐,那么万物在野外也和谐,所以《箫韶》演奏九遍,凤凰来舞。〔师古说:韶,是舜的音乐名。举起箫管之类,显示其完备。在《韶乐》演奏九遍时,凤凰显现其容仪,是说感化了极致的和谐。〕到了周幽王、厉王的时候,〔师古说:厉王,是夷王的儿子。厉王生了宣王;宣王生了幽王。〕朝廷不和谐,互相指责怨恨,那么日月发生日食月食,泉水沸腾,山谷改变位置,〔师古说:薄,迫也;是说被掩迫。沸,涌出也。腾,乘也。是说百川沸腾涌出而互相乘陵,山顶隆高而全部崩坏,山陵山谷改变位置。〕霜降失去节令。〔指正月降霜。正月,是夏历的四月,正阳之月。〕由此看来,和气招致吉祥,乖气招致灾异,吉祥多的人
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陛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殽,〔师古曰:言杂乱也。浑,音胡本翻。〕白黑不分,邪正杂糅,〔师古曰:糅,和也,音汝救翻。〕忠谗并进;章交公交车,人满北军,〔如淳曰:汉仪注,中垒校尉,主北军垒门内。尉一人,主上书者狱。上章于公交车,有不如法者,以付北军尉;北军尉以法治之。杨恽上书,遂幽北阙。北阙,公交车所在。〕朝臣舛午,胶戾乖刺,〔师古曰:言志意不和,各相违背。午,音五故翻。刺,音来曷翻。〕更相谗愬,转相是非〔更,工衡翻。〕所以营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师古曰:言其诬罔天子也。营,谓回绕之。胜,音升;下同。〕分曹为党,〔师古曰:曹,辈也。〕往往群朋将同心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也;乘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治,直吏翻。数,所角翻。见,贤遍翻。〕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初元以来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也。〔师古曰:稠,多也,音直流翻。〕原其所以然者,由谗邪并进也;谗邪之所并进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矣。〔师古曰:还谓收还也。〕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群枉之门;〔断,丁乱翻。〕谗邪进则众贤退,群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师古曰:否,音皮鄙翻。〕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则政日乱;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政日治。〔长,知两翻。治,直吏翻;下同。〕昔者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杂处尧朝,〔师古曰:鲧,崇伯之名,即梼杌也。共工,少皞氏之后,即穷奇也。驩兜,帝鸿氏之后,即浑敦也。鲧,音工本翻。共,音恭。驩,音火官翻。处,昌吕翻。〕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毁,〔师古曰:迭,互也,音大结翻。〕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胜,音升。〕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孟偕仕于鲁,〔师古曰:季、孟,谓季孙、孟孙,皆桓公之后,代执国权而卑公室。余谓季孙、孟孙,季、孟之通称。与孔子偕仕者,季孙斯、孟孙何忌也。〕李斯与叔孙俱宦于秦,〔师古曰:叔孙者,叔孙通也。〕定公﹑始皇贤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污辱至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师古曰:此邶柏舟之诗也。言石性虽坚,尚可移转;己志须确,执德不倾,过于石也。〕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其大号,』〔师古曰:此易涣卦九五爻辞也。言王者涣然大发号令,如汗之出也。〕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时而反,〔师古曰:踰时,三月也。〕是反汗也;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探汤,言其除难无所避也。探,吐南翻。〕今二府奏佞▯不当在位,〔师古曰:▯,古谄字。〕历年而不去,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去,羌吕翻。〕如此,望阴阳之调,不亦难乎!是以群小窥见隙,〔间,古苋翻。〕缘饰文字,巧言丑诋,〔师古曰:诋,毁也,辱也,音丁礼翻。〕流言、飞文哗于民间。〔放言于外以诬人,曰流言。孔颖达曰:流,谓水流。造作虚语,使人传之,如水之流然,故谓之流言。为飞书以诋毁,若今之匿名书,曰飞文。师古曰:哗,讙也,音火瓜翻。〕故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师古曰:邶柏舟言仁人不遇之诗。悄悄,忧貌。愠,怒也。悄,音千小翻。愠,于问翻。〕小人成群,诚足愠也。昔孔子与颜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师古曰:事具见论语。更,工衡翻。誉,音余。〕禹、稷与皋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师古曰:事见尚书。传,柱恋
译国家安定,与众人不同的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普遍道理。如今陛下开创三代的基业,招揽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他们能够一同进用。现在贤与不贤混杂,黑白不分,邪正混杂,忠臣与谗臣一同进用;奏章交于公交车,人满北军,朝臣意见不合,乖戾违背,互相谗毁,互相是非,所以迷惑耳目,感动移转心意,不可胜数,分派为党,往往结党同心以陷害正臣。正臣进用,是治理的表象;正臣被陷害,是混乱的机兆;乘治乱之机,不知谁胜任,而灾异屡次出现,这是臣感到寒心的原因。初元以来六年了,按照《春秋》六年的中间,灾异没有像现在这样多的。推究其所以如此的原因,是由于谗邪一同进用;谗邪之所以一同进用,是由于皇上多疑心,已经任用贤人而施行善政,如果有人进谗言,那么贤人就退而善政就收回了。怀着狐疑之心的人,招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的人,打开群枉之门;谗邪进用则众贤退,群枉兴盛则正士消亡。所以《易》有否、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则政治日益混乱;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政治日益治理。从前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混杂在尧的朝廷,周公与管、蔡一同居于周的职位,当时,互相进用互相毁谤,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除共工、管、蔡,所以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孟一同在鲁国做官,李斯与叔孙一同在秦国做官,定公、始皇贤季、孟、李斯而消除孔子、叔孙,所以以大乱,污辱至今。所以治乱荣辱的开端,在于所信任的人;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说:‘我心不是石头,不可转动,’说坚守善道笃实。《易》说:‘涣然发出大号,’说号令如汗,汗出而不返。现在发出善令未能超过三个月就反悔,这是反汗;任用贤人未能三十天就退,这是转石。《论语》说:‘见到不善如探汤。’现在二府奏佞臣不当在位,历年而不去,所以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如此,望阴阳调和,不也很难吗!因此群小窥见间隙,缘饰文字,巧言丑诋,流言、飞文哗于民间。所以《诗》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诚足愠也。从前孔子与颜渊、子贡互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皋陶互相汲引,不为比周;
翻,递也。比,频寐翻。〕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今佞邪与贤臣并交戟之内,〔师古曰:交戟,谓宿卫者。〕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訿訿,〔诗小旻:「歙歙訿訿。」毛氏注曰:潝潝然患其上,訿訿然思不称于上。尔雅云:潝潝訿訿,莫供职也。韩诗云:不善之貌。歙,与潝同,许急翻。訿,音紫。〕数设危险之言,〔数,所角翻。〕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师古曰:重,音直用翻。〕自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罚,〔师古曰:谓舜流共工于幽州,于驩兜于崇山,窜三曲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孔子有两观之诛,〔应劭曰:少正卯,奸人之雄,故孔子为司寇七日,诛之于两观之下。师古曰:两观,谓阙也。观,古玩翻。〕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知,读曰智。〕诚深思天地之心,览否、泰之卦,历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师古曰:历,谓历观之。原,谓思其本也。周,成王;唐,唐尧。〕考祥应之福,〔【章:乙十一行本「灾」上有「省」字;张校同。】〕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放远佞邪之党,坏散险诐之聚,〔远,于愿翻。坏,音怪。师古曰:揆,度也。险言曰诐。诐,彼义翻。〕杜闭群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涑断狐疑,分别犹豫,〔断,丁乱翻。别,彼列翻。〕使是非炳然可,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显见其书,愈与许、史比而怨更生等。〔比,毗至翻;下同。〕
译“翻”意为递送。“比”意为频繁,读作“寐”的翻切。为什么呢?因为忠于国家,没有邪念。如今奸佞邪恶之人与贤良大臣同在持戟宿卫的宫廷之内,结党营私,共同谋划,背离善道,依附恶行,潝潝然畏惧上级,訿訿然思虑不能称职,屡次提出危险偏激的言论,想要以此倾覆动摇皇上。如果忽然任用他们,这就是上天预先示警、灾异重重降临的原因。自古以来,英明圣哲没有不诛杀奸恶就能治理好国家的,所以舜帝有流放四凶的惩罚,孔子有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的举动,然后圣明的教化才得以推行。现在凭借陛下圣明的智慧,如果深思上天的意旨,阅览否卦与泰卦的启示,遍观周成王、唐尧所进用的人作为法则,推究秦朝、鲁国所消亡的原因作为警戒,考察吉祥征兆带来的福分,省察灾异现象带来的祸患,以此来揣度当世的变局,放逐疏远奸佞邪恶的党羽,拆散瓦解险恶偏颇的聚集,堵塞关闭众多邪曲之人的门路,广泛开辟众多正直之人的道路,清除决断狐疑,分辨犹豫不决之事,使是非分明清晰,那么各种灾异就会消灭,众多吉祥就会同时到来,这就是太平的根基,万世的利益。”显看到他的奏书,更加与许、史等人勾结,并怨恨杨更等人。
是岁,夏寒,日青无光,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内重堪,又患众口之寖润,〔郑氏曰:谮人之言如水之浸润,渐以成之。孔子曰:浸润之谮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无所取信。时长安令杨兴以材能幸,常称誉堪,〔誉,音余;下同。〕上欲以为助,乃见问兴:「朝臣龂龂不可光禄勋,何邪﹖」〔师古曰:龂龂,忿疾之意也。龂,音牛斤翻。〕兴者,倾巧士,谓上疑堪,因顺指曰:「堪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周礼:五党为州,五家为邻,五邻为里。汉人谓同州乡而居者为州里。〕臣见众人闻堪与刘更生等谋毁骨肉,以为当诛;故臣前书言堪不可诛伤,为国养恩也。」〔为,于伪翻;下同。〕上曰:「然此何罪而诛﹖今宜柰何﹖」兴曰:臣愚以为可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师傅之恩,此最策之得者也。」上于是疑之。
司隶校尉琅邪诸葛丰〔姓谱:葛氏,先本琅邪诸县人,徙阳都;时人本其先之所居,谓之诸葛氏。风俗通云:葛婴为陈涉将,有功而诛,孝文录其后,封诸县侯,因并氏焉。〕始以刚直特立著名于朝,数侵犯贵戚,〔数,所角翻;下同。〕在位者多言其短;后坐春夏系治人,〔春、夏,生长之时,故仲春省囹圄,去桎梏,毋肆掠,止狱讼;仲夏挺重囚,益其食。春夏而系治人,为不顺天时。〕徙城门校尉。丰于是上书告堪、猛罪。上不直丰,乃制诏御史:「城门校尉丰,前与光禄勋堪、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数称言堪、猛之美。丰前为司隶校尉,不顺四时,修法度,专作苛暴以获虚威;朕不忍下吏,〔下,遐稼翻。〕以为城门校尉。〔百官表:城门校尉,掌京师十二城门屯兵。〕不内省诸己,〔省,悉景翻。〕而反怨堪、猛以求报举,〔师古曰:言举其事以报怨。〕告按无证之辞,暴扬难验之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师古曰:前言,谓誉堪、猛之美;今乃更言其短,是不顾也。誉,音余;下同。〕不信之大也。朕怜丰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为庶人!」又曰:「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槐里,周之太丘,秦曰废丘;高帝二年改曰槐里,属右扶风。〕
臣光曰:诸葛丰之于堪、猛,前誉而后毁,其志非为朝廷进善而去奸也,〔去,羌吕翻。〕欲比周求进而已矣;斯亦郑朋、杨兴之流,乌在其为刚直哉!人君者,察美恶,辨是非,赏以劝善,罚以惩奸,所以为治也。〔治,直吏翻。〕使丰言得实,则丰不当黜;若其诬罔,则堪、猛何辜焉!今两责而俱弃之,则美恶、是非果安在哉!
⑩贾捐之与杨兴善。捐之数短石显,〔师古曰:谈说其长短。余谓此言数陈其短耳。数,所角翻。〕以故不得官,稀复进见;〔复,扶又翻;下同。见,贤遍翻。〕兴新以材能得幸。捐之谓兴曰:「京兆尹缺,〔按百官表:初元四年,京兆尹成。永光四年,光禄大夫琅邪张谭为京兆尹;四年,不胜任,免。盖是时成已去而谭未除,是以缺官也。〕使我得见,言君兰,〔张晏曰:杨兴,君兰。考异曰:荀纪作「君简」,今从汉书。〕京兆尹可立得。」兴曰:「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贾捐之,字君房。师古曰:于天下最为精妙耳。〕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远甚。」〔续汉志曰:尚书令,承秦所置;武帝用宦者更为中书谒者令。是时石显为中书令,五鹿充宗为尚书令,疑两官并置也。百官表:成帝建始元年,尚书令五鹿充宗为少府;五年,贬为玄菟太守。逆而数之,则知充宗是年犹为尚书令也。姓谱:赵大夫食采于五鹿,以邑为氏。〕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京兆,郡国首,尚书,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则不隔矣!」〔治,直吏翻。〕捐之复短石显,兴曰:显方贵,上信用之;今欲进,第从我计,〔师古曰:第,但也。〕且与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与兴共为荐显奏,称誉其美,〔誉,音余;下同。〕以
译这一年,夏天寒冷,太阳青色而没有光泽,张显以及许、史家族都说这是张堪、赵猛掌权造成的灾祸。皇帝内心看重张堪,又担心众人的谗言像水一样逐渐渗透,无法相信他们。当时长安令杨兴凭借才能受到宠幸,常常称赞张堪,皇帝想让他作为辅助,于是召见并问杨兴:“朝臣们愤愤不平,认为光禄勋张堪不可任用,这是为什么呢?”杨兴是个阿谀巧诈的人,认为皇帝怀疑张堪,于是顺从旨意说:“张堪不仅朝廷中的人认为他不可任用,连乡里的人也认为他不可任用!我听说众人听说张堪与刘更生等人谋划毁伤骨肉亲情,认为应当诛杀;所以我之前上书说张堪不可诛杀伤害,是为了为国家培养恩德。”皇帝说:“那么他有什么罪过要诛杀呢?现在应该怎么办?”杨兴说:“臣愚昧地认为可以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享有三百户的食邑,但不让他掌管事务。这样明主不失去对师傅的恩德,这是最得当的策略。”皇帝于是对张堪产生了怀疑。
司隶校尉琅邪人诸葛丰起初以刚正不阿、特立独行在朝廷闻名,多次冒犯权贵,在位的大多人都说他的短处;后来因在春夏季节拘禁治罪犯人,被调任为城门校尉。诸葛丰于是上书告发张堪、赵猛的罪状。皇帝认为诸葛丰不公正,于是下诏给御史:“城门校尉诸葛丰,以前与光禄勋张堪、光禄大夫赵猛同在朝廷时,多次称赞张堪、赵猛的美德。诸葛丰以前担任司隶校尉,不顺应四时,修明法度,专门施行苛酷暴虐以获取虚名威势;朕不忍心交给下级官吏处理,让他担任城门校尉。他不反省自己,反而怨恨张堪、赵猛以求报复举发,告发查办没有证据的言辞,宣扬难以验证的罪状,毁谤赞誉随心所欲,不顾以前的言论,是不诚信到了极点。朕怜惜诸葛丰年老,不忍心施加刑罚,让他免官成为平民!”又说:“诸葛丰说张堪、赵猛忠诚信实不立,朕怜悯而不治罪,又爱惜他们的才能还没有得到施展,将张堪降职为河东太守,赵猛为槐里令。”
臣司马光说:诸葛丰对于张堪、赵猛,先前称赞而后毁谤,他的志向不是为了朝廷进用善人而除去奸邪,只是想结党营私以求进取罢了;这也是郑朋、杨兴一流的人,哪里称得上刚正不阿呢!作为君主,考察美丑,辨别是非,用奖赏来鼓励善行,用惩罚来惩治奸邪,这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假如诸葛丰的话属实,那么诸葛丰就不应当被罢黜;如果他是诬陷蒙蔽,那么张堪、赵猛有什么罪过呢!现在两方面都责备而一起抛弃,那么美丑、是非究竟在哪里呢!
贾捐之与杨兴交好。贾捐之多次说石显的短处,因此得不到官职,很少再被召见;杨兴新近凭借才能得到宠幸。贾捐之对杨兴说:“京兆尹空缺,让我得以进见,推荐你,京兆尹的职位马上就能得到。”杨兴说:“君房下笔,言语妙绝天下;让君房担任尚书令,远远胜过五鹿充宗。”贾捐之说:“让我取代五鹿充宗,君兰担任京兆尹,京兆尹是郡国的首脑,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天下真正大治,士人就不会被阻隔了!”贾捐之又多次说石显的短处,杨兴说:“石显正得势,皇帝信任他;现在想要进取,只要听从我的计策,暂且与他合意,就能进入朝廷了!”贾捐之于是与杨兴共同撰写推荐石显的奏章,称赞他的美德,
为宜赐爵关内侯,引其兄弟以为诸曹;又共为荐兴奏,以为可试守京兆尹。石显闻知之,白之上,乃下兴、捐之狱,〔下,遐稼翻。〕令显治之,奏「兴,捐之怀诈伪,更相荐誉,〔更,工衡翻。〕欲得大位,罔上不道!」捐之竟坐弃市;兴髡钳为城旦。
译应当赐予(捐之)关内侯的爵位,并提拔他的兄弟担任各曹官员;又共同上奏推荐贡兴,认为他可以试任京兆尹。石显听说后,向皇帝报告,于是将贡兴、贡捐之逮捕入狱,让石显审理此案。石显上奏说:“贡兴、贡捐之心怀欺诈虚伪,互相推荐赞誉,企图获取高位,蒙蔽皇上,大逆不道!”贡捐之最终被判罪处死,弃尸街头;贡兴被剃去头发、颈戴铁圈,服筑城劳役。
臣光曰:君子以正攻邪,犹惧不克;况捐之以邪攻邪,其能免乎!
▯徙清河王竟为中山王。
匈奴呼韩邪单于民众益盛,塞下禽兽尽,单于足以自卫,不畏郅支,其大臣多劝单于北归者。〔师古曰:塞下无禽兽,则射猎无所得;又不畏郅支,故欲北归旧处。〕久之,单于竟北归庭,民众稍稍归之,其国遂定。
二年〔(己卯、前四二)〕
①春,二月,赦天下。
②丁酉,御史大夫韦玄成为丞相;右扶风郑弘为御史大夫。
③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④夏,六月,赦天下。
⑤上问给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变,〔匡衡时以博士给事中。风俗通云:匡,鲁邑,句须为之宰;其后氏焉。〕衡上疏曰:「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比,毗至翻。行,下孟翻。〕天下幸甚!臣窃见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为,于伪翻。〕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徼幸,〔好,呼到翻;下同。徼,工尧翻。〕以身设利;不改其原,〔师古曰:设,施也。原,本也。〕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师古曰:岁赦,谓每岁一赦也。错,置也。错,音千故翻。〕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夫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桢干,版筑之具:题曰桢,旁曰干,以筑垣墙,喻治天下也。桢,音贞。〕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师古曰:言下之所行,皆取化于上也。〕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师古曰:上,谓崇尚也。治,直之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师古曰:非家家皆到,人人劝说也。〕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也。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师古曰:商颂殷武之诗也。商邑,京师也。极,中也。言商邑之礼俗,翼翼然可则效,是乃四方之中正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翻。〕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李奇曰:祲,气也;言天人精气相动也。师古曰:祲,谓阴阳之气相浸渐以成灾祥者也,音子鸩翻。〕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邓展曰:静者动,谓地震也;明者晻,谓日食也。师古曰:晻,与暗同。〕水旱之灾随类而至。陛下祇畏天戒,哀闵元元,宜省靡丽,考制度,近忠正,远巧佞,〔近,其靳翻。远,于愿翻。〕以崇至仁,匡失俗,道德弘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师古曰:淑,善也。问,名也。〕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上说其言,〔说,读曰悦〕迁衡为光禄大夫。
荀悦论曰:夫赦者,权时之宜,非常典也。汉兴,承秦兵革之后,大愚之世,比屋可刑,〔比,毗至翻,又毗必翻。〕故设三章之法,大赦之令,〔约法三章,事见九卷高帝元年。赦,自古有之,至于大赦,则始于秦。高祖既并天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后世因之为永制。〕荡涤秽流,与民更始,〔更,工衡翻。〕时势然也。后世承业,袭而不革,失时宜矣。若惠、文之世,无所赦之。若孝景之时,七国皆乱,异心并起,奸诈非一。及武帝末年,赋役繁兴,群盗并起,加以太子之事,巫蛊之祸,天下纷然,百姓无聊。〔『章:乙十一行本「聊」下有「人不自安」四字;孔本同;退斋校同;传校同。】〕及光武之际,拨乱之后,如此之比,宜为赦矣。
⑥秋,七月,陇西羌橹姐旁种反,〔师古曰:橹,音所廉翻,又音先廉翻。姐,音紫。今西羌尚有此姓,而橹,音先冉翻。〕诏召丞相韦玄成等入议。是时
译臣司马光说:君子用正道去攻击邪道,尚且担心不能取胜;何况舍弃正道而用邪道去攻击邪道,难道能免于祸患吗!
〇改封清河王刘竟为中山王。
匈奴呼韩邪单于的部众日益强盛,塞下的禽兽被猎杀殆尽,单于足以自卫,不再畏惧郅支单于,他的大臣中有很多劝单于北归的人。〔师古说:塞下没有禽兽,射猎就无所得;又不畏惧郅支,所以想要北归旧地。〕过了很久,单于终于北归王庭,部众渐渐归附他,他的国家于是安定下来。
二年〔(己卯、前四二)〕
①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②丁酉日,御史大夫韦玄成升任丞相;右扶风郑弘升任御史大夫。
③三月,壬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④夏季,六月,大赦天下。
⑤皇上向给事中匡衡询问地震、日食等灾变的原因,〔匡衡当时以博士身份任给事中。《风俗通》说:匡,是鲁国的邑名,句须做过那里的宰;后来他的后代就以匡为姓氏。〕匡衡上疏说:“陛下亲身具备圣德,开辟太平之路,怜悯愚昧的官吏百姓触犯法律禁令,连年大赦,让百姓得以改过自新,〔比,音毗。行,音杭。〕天下非常幸运!臣私下看到大赦之后,奸邪之人并不因此减少停止,〔为,音伪。〕今天大赦,明天就犯法,接连不断地进入监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没有抓住关键。如今天下的风俗,贪婪钱财轻视道义,喜好声色,崇尚奢侈浪费,亲戚之间的恩情淡薄,婚姻结党的风气盛行,苟且迎合以求侥幸,〔好,音呼到;下文同。徼,音工尧。〕为自己谋取利益;如果不改变其根本,〔师古说:设,施行。原,根本。〕即使每年大赦,刑罚仍然难以搁置不用,〔师古说:岁赦,指每年一次大赦。错,放置。错,音千故。〕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彻底地、大幅度地改变这种风俗。朝廷,是天下的骨干。〔桢干,是版筑的工具:竖着的叫桢,横着的叫干,用来筑墙,比喻治理天下。桢,音贞。〕朝廷上有变色的言语,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独断专行的士人,下面就有不谦让的人;上面有苛刻取胜的辅佐,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思;上面有贪图利益的臣子,下面就有盗窃的百姓;这是根本所在。〔师古说:意思是下面的行为,都是从上面感化而来的。〕治理天下的人,审慎地确定所崇尚的东西就可以了。〔师古说:上,指崇尚。治,音直之。〕教化的流传,不是挨家挨户去劝说每个人;〔师古说:不是每家都到,每人都劝说。〕贤德的人居于职位,有才能的人分任职务,朝廷崇尚礼制,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推行,由内及外,从亲近的人开始,然后百姓才知道效法什么,向善一天天进步而自己不觉察。《诗经》说:‘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楷模。’〔师古说:这是《商颂·殷武》中的诗句。商邑,指京师。极,中正。意思是商邑的礼俗,整齐有序可供效法,是四方的中正标准。〕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直接承受圣明的教化,然而那里的习俗与远方没有什么不同,郡国来的人没有可以效法的榜样,有的看到奢侈浪费就模仿效仿;〔师古说:放,依从,音甫往。〕这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端正。臣听说天人之间,精气有相互激荡的作用,〔李奇说:祲,气;意思是天人的精气相互感应。师古说:祲,指阴阳之气相互浸染逐渐形成灾异祥瑞,音子鸩。〕善恶有相互推动的关系,下面发生的事在上面有相应的征兆,阴气变化则静止的事物会动荡,阳气被遮蔽则明亮的事物会昏暗,〔邓展说:静者动,指地震;明者晻,指日食。师古说:晻,同暗。〕水旱灾害随之而来。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哀怜百姓,应当减少奢侈华丽,考察制度,亲近忠正之人,疏远巧言谄媚之人,〔近,音其靳。远,音于愿。〕以推崇至高的仁德,匡正败坏的风俗,使道德在京城弘扬,美好的名声传播到边疆之外,〔师古说:淑,善。问,名声。〕然后大的教化才能成功,礼让才能兴起。”皇上喜欢他的话,〔说,读作悦〕提拔匡衡为光禄大夫。
荀悦评论说:大赦,是权宜之计,不是正常的法典。汉朝兴起,承接秦朝战乱之后,是大愚昧的时代,家家户户都可判刑,〔比,音毗至,又音毗必。〕所以设立约法三章,颁布大赦的命令,〔约法三章,事见第九卷高帝元年。赦,自古就有,至于大赦,则始于秦朝。高祖统一天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后世沿袭成为永久制度。〕洗涤污秽,与百姓重新开始,〔更,音工衡。〕是时势使然。后世继承基业,沿袭而不改革,就失去了时宜。像惠帝、文帝时期,就没有大赦的必要。像景帝时期,七国都叛乱,异心并起,奸诈不一。到了武帝末年,赋税徭役繁重兴起,群盗并起,加上太子之事,巫蛊之祸,天下纷乱,百姓困苦不堪。〔‘章:乙十一行本“聊”下有“人不自安”四字;孔本同;退斋校同;传校本同。’〕到了光武帝时期,平定动乱之后,像这样的情况,适宜进行大赦。
⑥秋季,七月,陇西羌族橹姐旁种反叛,〔师古说:橹,音所廉,又音先廉。姐,音紫。现在西羌还有这个姓氏,而橹,音先冉。〕下诏召集丞相韦玄成等人入朝商议。当时
,岁比不登,〔比,毗至翻。〕朝廷方以为忧,而遭羌变,玄成等漠然,莫有对者。〔师古曰:漠,无声也,音莫。〕右将军冯奉世曰:「羌虏近在竟内背畔,〔竟,古境字通用。北,蒲妹翻。〕不以时诛,无以威制远蛮,臣愿帅帅讨之!」〔帅,读曰率。〕上问用兵之数,对曰:臣闻善用兵者,役不再兴,粮不三载,故师不久暴而天诛亟决。〔师古曰:暴,露也。亟,急也。载,子亥翻。。〕往者数不料敌,〔师古曰:料,量也,音聊。〕而师至于折伤,再三发调,则旷日烦费,威武亏矣。〔折,而设翻。调,徒吊翻。〕今反虏无三万人,〔师古曰:无虑,举凡之言,无小思虑而大计也。〕法当倍,用六万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如淳曰:今俗以刀兵利为犀。晋灼曰:犀,坚也。师古曰:晋说是。〕可用四万人。一月足以决。」丞相、御史、两将军〔两将军,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也。〕皆以为「民方收敛时未可多发;发万人屯守之,且足。」〔且足,犹言且可也。敛,力赡翻。〕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饥馑,〔被,皮义。〕士马羸耗,守战之备久废不简,〔师古曰:简,谓选拣。〕夷狄皆有轻边吏之心,而羌首难。〔师古曰:言创首为寇难也。难,乃旦翻。〕今以万人分屯数处,虏见兵少,必不畏惧;战则挫兵病师,守则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见。〔见,贤遍翻。〕羌人乘利,诸种并和,〔种,章勇翻。师古曰:和,应也,音胡卧翻。〕相扇而起,臣恐中国之役不得止于四万,非财币之所能解也。故少发师而旷日,〔师古曰:旷,空也;空费其日而无功也。〕与一举而疾决,利害相万也。」〔师古曰:相比为万倍也。〕固争之,不能得。〔言奉世不能得请也。〕有诏,益二千人。于是遣奉世将万二千人骑,以将屯为名。〔师古曰:且云领兵屯田,不言讨贼。将,即亮翻。〕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为偏裨,到陇西,分屯三处。〔任立为右军,屯白石。韩昌为前军,屯临洮。奉世为中军,屯首阳西极上。任,音壬。〕昌先遣两校尉与羌战,羌众〔【章:乙十一行本「众」作「虏」;孔本同。】〕盛多,皆为所破,杀两校尉。〔校,户教翻。〕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益三万六千人,乃足以决事。书奏,天子大为发兵六万余人。〔上,时掌翻。为,于伪翻。〕八月,拜太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以助之。〔昭帝时,宫以捕上官桀功,封弋阳侯,千秋其子也。弋阳侯国,属汝南郡。应劭曰:弋山在西北。〕冬,十月,兵毕至陇西,十一月,并进,羌虏大破,斩首数千级,余皆走出塞。兵未决间,汉复发募士万人,〔复,扶又翻。〕拜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师古曰:自别有此韩安国,非武帝时人也。〕未进,闻羌破而还。诏罢吏士,〔吏,军吏;士,卒也。〕颇留屯田,备要害处。〔师古曰: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也。〕
译连年庄稼歉收,朝廷正为此担忧,又遭遇羌人叛乱,玄成等人沉默不语,没有人回答。右将军冯奉世说:“羌人叛乱近在边境之内,如果不及时讨伐,就无法威震控制远方的蛮夷,我愿意率领军队讨伐他们!”皇上询问用兵的数量,冯奉世回答说:“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劳役不会再次兴起,粮草不会三次运送,所以军队不会长久暴露在外而天子的惩罚迅速决断。过去多次不估量敌情,导致军队遭受挫折伤亡,再三征发调遣,就耗费时日、烦扰费用,威严武略就亏损了。现在反叛的羌人不过三万人,按法度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然而羌人戎狄,只是使用弓矛的军队罢了,兵器不锋利,可以使用四万人。一个月足以决断。”丞相、御史、两位将军都认为“百姓正在收获粮食,不可以大量征发;征发一万人屯驻防守,暂且足够。”冯奉世说:“不可以。天下遭受饥荒,士兵马匹瘦弱消耗,防守作战的装备长久废弃不选拔整顿,夷狄都有轻视边境官吏的心思,而羌人首先发难。现在用一万人分屯在几处,敌人看到兵少,一定不畏惧;作战就会挫败军队、损害士气,防守则百姓得不到救援,这样,怯懦软弱的形势就显露出来。羌人乘胜,各部落一起响应,互相煽动而起,我担心中原的战争不会止于四万人,不是钱财所能解决的。所以少发军队而耗费时日,与一举而迅速决断,利害相差万倍。”冯奉世坚决争辩,不能得到批准。有诏令,增加二千人。于是派遣冯奉世率领一万二千骑兵,以领兵屯田为名。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作为副将,到达陇西,分屯三处。韩昌先派遣两位校尉与羌人作战,羌人众多,都被羌人打败,杀死了两位校尉。冯奉世详细上报地形、部队多少的计划,希望增加三万六千人,才足以决断事情。奏章呈上,天子大为发兵六万余人。八月,任命太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来协助他。冬天,十月,军队全部到达陇西,十一月,一起进军,羌人大败,斩首数千级,其余都逃出边塞。在战争未决断期间,汉朝又征发招募士兵一万人,任命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没有进军,听说羌人被击败就返回了。诏令罢免官吏士兵,稍微留下屯田,防备要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