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四
，肃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贾谊服赋之言。〕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厌，于盐翻；下同。〕夫欲民殷财阜，〔扬子曰：君人者务在殷民阜财。〕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愍海内之忧戚，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弊，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焦烂。愿陛下宽锲薄之禁，〔贤曰：锲，刻也，音口结翻。〕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通下情也。贤曰：列子曰：昔尧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乱，尧乃微服游于康衢，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说苑曰：孔子行游中路，闻哭者其音甚悲。孔子避车而问之曰：「夫子非有丧也，何哭之悲﹖」虞丘子对曰：「吾有三失：吾少好学，周偏天下，还，后吾亲丧，是一失也。事君骄奢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后绝，是三失也。」〕瞰三光之交耀，视山河之分流，〔瞰，苦鉴翻，视也。贤曰：三光，日、月、星也。分，谓山。流，谓河。言日、月有?食之变，星、辰有错行之异，故视其文耀也。山崩、川竭，皆亡之征，不可不察。〕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钞，楚交翻。〕吞肌及，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版筑之间，〔卒，读曰猝。贤曰：役夫，谓如陈涉起蕲也。谓如骊山之徒也。余谓陈涉、黥布皆可以言役夫，穷匠则山阳铁官徒苏令等是也。〕投斤攘臂，登高远呼，〔呼，火故翻。〕使愁怨之民响应云合，虽方尺之钱，何有能救其危也！」〔言虽钱大方尺，亦不能救天下之乱也。〕遂不改钱。
译肃，是恭敬的意思。墙，指的是屏风。君臣相见的礼仪，到了屏风前就要更加肃穆恭敬，因此称之为萧墙。百姓可以百年没有财物，却不可一天忍受饥饿，所以粮食是最紧迫的。议论的人不懂农业种植的根本，多谈论铸造钱币的便利。大概万人铸造，一人掠夺，尚且能够供给；何况现在一人铸造，万人掠夺呢！即使以阴阳为炭，以万物为铜，役使不吃饭的百姓，让不饥饿的士人，仍然不能满足那没有止境的贪求。想要百姓殷实、财物丰富，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那么百姓不劳累就能富足。陛下怜悯天下的忧患，想要铸造钱币、统一货币来补救弊端，这就像在沸腾的鼎中养鱼，在烈火上栖息鸟儿；水和树木，本是鱼鸟赖以生存的地方，使用不合时宜，必定导致焦枯腐烂。希望陛下放宽苛刻薄赋的禁令，推迟冶铸钱币的提议，倾听百姓的歌谣，询问路人老翁的忧虑，观察日月星辰的交相辉映，审视山河的分流变化，天下人心、国家大事，就会清晰可见，没有遗漏和疑惑的了。我私下想到，当今土地广阔却得不到耕种，人口众多却没有食物，众多小人竞相进用，把持国家权位，像鹰一样在天下逞强，像鸟一样攫取以求饱食，吞噬肌肤，并吞无厌。实在担心突然有劳役之夫、穷困的工匠在筑墙之间兴起，扔掉工具、捋起袖子，登高远呼，使愁怨的百姓像云一样聚集响应，即使有方尺大的钱币，又怎能挽救这危险呢！于是没有改变钱币制度。
⑥冬，十一月，司徒尹颂薨。〔考异曰：袁纪在六月。今从范书。〕
⑦长沙蛮反，寇益阳。〔益阳县属长沙郡。贤曰：县在益水之阳，今漂州县，故城在县东。〕
⑧以司空韩演为司徒；〔演，以善翻。〕以太常北海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戊戌、一五八）〕
①夏，五月，甲戌晦，日有食之。太史令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冀闻之，讽雒阳收考授，〔讽雒阳令收考之也。〕死于狱。帝由是怒冀。〔考异曰：袁纪曰：「冀以私憾专杀议郎邴尊，上益怒。」今从范书。〕
京师蝗。
③六月，戊寅，赦天下，改元。
④大雩。〔公羊传曰：大雩，旱祭也。何休注曰：君亲之南郊，以六事谢过，自责曰：政不善欤﹖民失职欤﹖宫室崇欤﹖妇谒盛欤﹖苞苴行欤﹖谗夫昌欤﹖使童男女各八人舞而呼雩，故谓之雩。郑玄曰：雩，吁嗟求两之祭也。服虔曰：雩，远也，远为百谷祈膏雨也。陆佃曰：雩，雨不雨未定也。〕
⑤秋，七月，甲子，太尉黄琼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
⑥冬，十月，帝校猎广成，〔广成苑在河南新城县。〕遂幸上林苑。〔此上林苑在雒阳西。〕
⑦十二月，南匈奴诸部并叛，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帝以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考异曰：按匈奴传，每除度辽将军辄书之，此陈龟及前李膺、后种暠皆不记，一时既不当有两官，今约其事，分着前后。〕龟临行，上疏曰：「臣闻三辰不轨，〔言三辰之行不顺轨也。〕擢士为相；蛮九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材而忝鹰扬之任，〔诗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尔雅翼：鹰好扬，隼好翔，故以比尚父之武。〕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塉，秦昔翻。贤曰：埆，音觉，又音确，土薄也。〕民数更寇虏，〔数，所角翻。更，工衡翻；下租更同。〕室家残破，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贤曰：更，谓卒更钱也。〕陛下以百姓为子，焉可不垂抚循之恩哉！〔焉，于虔翻。〕古公、西伯天下归仁，〔古公亶父避狄，去邠居岐，从之者如归市。帝王世纪曰：西伯至仁，百姓襁负而至。〕岂复舆金辇宝以为民惠乎！〔复，扶又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谓牧守出于中官之所引用也。〕惧逆上旨，取过目前。〔过，度也。〕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悍，下罕翻，又侯旱翻。〕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单，与殚同，尽也。〕功业无铢两之效，〔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长，知两翻。〕政未踰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去，羌吕翻。〕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护匈奴中郎将，护乌桓、护羌校尉。更，工衡翻。校，户教翻。〕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租，赋也。更，役也。更，工衡翻；下同。〕宽赦罪隶，扫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佑，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京兆虎牙营、扶风雍营，皆都尉领之。诸郡各有守、都尉。〕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为，于伪翻。〕龟到职，州郡重足震栗，〔言重足而立也。重，音直龙翻。〕省息经用，岁以亿计。
诏拜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按奂传，即护匈奴中郎将。〕以讨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烧度辽将军门，〔贤曰：时度辽将军屯五原。〕引屯赤坑，烟火相望，兵众大恐，各欲亡去。奂安坐帷中，与弟子讲自若，军士稍安。乃潜诱乌桓，阴与和通，〔诱，音酉。〕遂使斩匈奴、屠各渠帅，〔屠各，匈奴别种也。屠，直于翻。帅，所类翻。〕袭破其众，诸胡悉降。奂以南单于车儿
译⑥冬季，十一月，司徒尹颂去世。〔考异说：《袁纪》记载在六月。现在采用《范书》的说法。〕
⑦长沙蛮族反叛，侵犯益阳。〔益阳县隶属于长沙郡。贤说：县在益水的北岸，即现在的漂州县，故城在县城东面。〕
⑧任命司空韩演为司徒；〔演，音演。〕任命太常北海人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戊戌年、一五八年）〕
①夏季，五月，甲戌日（晦日），发生日食。太史令陈授借小黄门徐璜之口陈述“日食灾变的罪责在大将军梁冀”。梁冀听说后，暗示洛阳令逮捕审讯陈授，〔暗示洛阳令逮捕审讯他。〕陈授死在狱中。皇帝因此对梁冀发怒。〔考异说：《袁纪》说：“梁冀因私怨擅自杀害议郎邴尊，皇上更加愤怒。”现在采用《范书》的说法。〕
京城出现蝗灾。
③六月，戊寅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④举行大雩祭。〔《公羊传》说：大雩，是旱灾时的祭祀。何休注说：君主亲自到南郊，以六件事谢罪，自责说：政治不善吗？百姓失职吗？宫室过高吗？妇女干政盛行吗？贿赂通行吗？谗言得势吗？让童男童女各八人跳舞呼喊求雨，所以称为雩。郑玄说：雩，是呼号祈求甘霖的祭祀。服虔说：雩，是远的意思，为百谷远远地祈求膏雨。陆佃说：雩，是雨下不下尚未确定的意思。〕
⑤秋季，七月，甲子日，太尉黄琼被免职；任命太常胡广为太尉。
⑥冬季，十月，皇帝在广成苑校猎，〔广成苑在河南新城县。〕于是前往上林苑。〔这个上林苑在洛阳西面。〕
⑦十二月，南匈奴各部同时反叛，与乌桓、鲜卑侵犯边境九郡。皇帝任命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考异说：按照《匈奴传》，每次任命度辽将军都记载，这里陈龟以及之前的李膺、之后的种暠都没有记载，当时不可能有两个官职，现在概括其事，分别记载在前后。〕陈龟临行前，上疏说：“臣听说日月星辰运行不顺，就提拔士人做宰相；蛮夷九族不恭敬，就选拔士卒做将领。臣没有文武才能，却愧对鹰扬般的重任，〔《诗经》说：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尔雅翼》：鹰喜欢高飞，隼喜欢翱翔，所以用来比喻姜尚的武勇。〕即使粉身碎骨，也无补于事。现在西州边境，土地贫瘠，〔塉，音秦。贤说：埆，音觉，又音确，指土质薄。〕百姓屡次遭受寇盗掠夺，〔数，音所。更，音工；下文租更同。〕家破人亡，虽然还活着，实际上如同枯朽。往年并州水雨灾害，灾荒蝗虫交替发生，庄稼荒芜损耗，租税徭役空缺。〔贤说：更，指卒更钱。〕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能不垂示抚慰的恩德呢！〔焉，音于。〕古公亶父、西伯姬昌天下归附其仁德，〔古公亶父躲避狄人，离开邠地迁居岐山，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帝王世纪》说：西伯至仁，百姓背着孩子前来投奔。〕难道还用搬运金银财宝来施惠于民吗！〔复，音扶。〕陛下继承中兴的统绪，承接光武帝的基业，临朝听政却没有留下圣明的意念。况且地方官吏不好，有的出自宦官，〔指地方官吏出自宦官的推荐。〕害怕违背皇上的旨意，只求眼前无过。〔过，音度。〕呼号叹息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狠强悍，〔悍，音下，又音侯。〕趁着衰败和空隙；却让仓库的物资耗尽于豺狼之口，〔单，同殚，尽。〕功业没有丝毫成效，〔十累为铢，二十四铢为两。〕这都是因为将帅不忠，聚集奸邪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刚上任到州，多有纠察惩罚，太守令长，贬黜将近一半，〔长，音知。〕政令未过一年，功效卓著，确实应该特别赏赐，以鼓励有功之人；改任地方官吏，斥退奸恶残暴之人；〔去，音羌。〕又应该重新选拔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护匈奴中郎将，护乌桓、护羌中尉。更，音工。校，音户。〕精选文武官员，授予他们法令；免除并、凉二州今年的租税、徭役，〔租，赋税。更，徭役。更，音工；下同。〕宽赦罪奴，扫除更始；那么好官吏就知道奉公守法有保佑，坏人就知道营私舞弊有祸患，胡马就不敢窥视长城，边塞就没有瞭望的忧患了。”皇帝于是重新选拔幽、并二州的刺史，从京兆虎牙营、扶风雍营的太守、都尉以下，多有更换。〔京兆虎牙营、扶风雍营，都由都尉统领。各郡各有太守、都尉。〕下诏为陈将军免除并、凉二州一年的租赋，用来赏赐官吏百姓。〔为，音于。〕陈龟到任后，州郡官员吓得两脚并拢站立，〔形容害怕的样子。重，音直。〕节省经费，每年以亿计。
下诏任命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按张奂传，即护匈奴中郎将），用来讨伐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焚烧度辽将军的门，（贤说：当时度辽将军屯驻在五原。）军队撤退到赤坑，烟火相望，士兵非常恐惧，都想逃跑。张奂安稳地坐在帐中，和弟子讲学如常，军士逐渐安定。于是暗中引诱乌桓，暗中与他们和好，（诱，音酉。）于是让他们斩杀匈奴、屠各的首领，（屠各，匈奴的别种。屠，音直。帅，音所。）袭击打败他们的部众，各胡族全部投降。张奂以南单于车儿
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为单于。〔谷蠡，音鹿黍。〕诏曰：「春秋大居正；车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庭！」言春秋之义大居正。贤曰：春秋法五始之要，故经曰：元年，春，正月。言王者即位之年宜大开恩，宥其居正。车儿即是桓帝即位之建和元年立，自立以来一心向化，宜宽宥之。考异曰：袁纪：「元康元年，四月，中郎将张奂以车儿不能治国事，上言更立左鹿蠡王都绀为单于；诏不许。」范书匈奴传在延熹元年，今从之。〕
译（车儿）不能统理国家事务，于是（张奂）将他拘禁，上奏请求立左谷蠡王为单于。（注：“谷蠡”读音为“鹿黍”。）皇帝下诏说：“《春秋》大义在于尊崇正统；车儿一心向往教化，有什么罪过而废黜他！应当将他遣返单于庭！”这是说《春秋》大义在于尊崇正统。贤曰：《春秋》之法在于把握“五始”的要旨，所以经文中说：“元年，春，正月。”意思是说，君王即位的那一年，应当广泛施予恩德，宽宥那些居于正统地位的人。车儿正是在桓帝即位的那年，即建和元年，被立为单于的，自从他自立以来，一心向往教化，应当宽恕他。考异曰：《袁纪》记载：“元康元年四月，中郎将张奂因为车儿不能治理国家事务，上奏请求改立左鹿蠡王都绀为单于，皇帝下诏不许。”《范书·匈奴传》将此事记在延熹元年，现在采纳《范书》的说法。
⑧大将军冀与陈龟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沮，在吕翻。贤曰：挑，犹取也，独取其名，如挑战之义，音，徒了翻。〕不为胡虏所畏，坐征还，以种暠为度辽将军。〔种，音冲。暠，工老翻。〕龟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书。〔复，扶又翻。〕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省，景翻。〕龟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东都之臣以死攻外戚者，郑弘、陈龟二人而已。〕种暠到营所，先宣恩信，诱降诸胡，其有不服，然后加讨；羌虏先时有生见获质于郡县者，〔质，音致。〕悉遣还之；诚心怀抚，信赏分明，由是羌、胡皆来顺服。暠乃去烽燧，除候望，〔去，羌吕翻。〕边方晏然无警；入为大司农。
二年〔（己亥、一五九）〕
①春，二月，鲜卑寇鴈门。
②蜀郡夷寇蚕陵。〔贤曰：蚕陵县属蜀郡，故城在今翼州翼水县西；有蚕陵山，因以名焉。宋白曰：翼州卫山县，本汉蚕陵县地，故城在县西，有蚕陵山。〕
③三月，复断刺反、二千石行年丧。〔永兴二年，听行三年丧。断，丁管翻。〕
夏，京师大水。
⑤六月，鲜卑寇辽东。
⑥梁皇后恃姊、兄荫势，〔姊顺烈皇后，兄大将军冀也。荫，庇也。今人谓凭借世资得官者为荫官，盖取木为喻，言能荫庇其本根也。〕恣极奢靡，兼倍前世，专宠勡忌，六宫莫得进见。及太后崩，恩宠顿衰。后既无嗣，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鲜，息浅翻。〕帝虽迫畏梁冀，不敢谴怒，然进御转希，〔按周礼注：郑众云：六宫后五前一。王之妃石二十人：后一人，夫人三人，嫔九人，世妇二十七人，女御八十一人。郑玄曰：六宫，谓后也。妇人称寝曰宫，宫，隐蔽之言。后象王，立六宫而居之，亦正寝一，燕寝五，夫人以下，分居后之六宫。每宫九嫔一人，世妇三人，女御九人；其余九嫔三人，世妇九人，女御二十七人，从后唯所燕息焉。从后者，五日而沐浴，其次又上，十五日而偏云。夫人如三公，从容论妇礼，此礼所谓「以时御叙于王所」者也。郑玄又曰：凡群妃御见之法，月与后妃其象也，卑者宜先，尊者宜后。竹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偏。自望后反之。按二郑所云，汉之宫中，贯鱼无序，专房之燕，蔽固后宫，宁复有此制乎！〕后益忧恚。〔恚，于避翻。〕秋，七月，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皇后于懿陵。〔贤曰：谥法：温和圣善曰懿；聪明叡知曰献。〕
梁冀一门，前后七侯，三皇后，〔冀祖雍封乘氏侯，冀封襄邑侯；及嗣乘氏侯，又封其子胤襄吧侯，弟不疑颍阳侯，蒙西平侯，不疑子马颍阴侯，胤子桃城父侯，是七封侯也。恭怀、顺烈、懿献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卿，九卿也。将，中郎将也。尹，河南、京兆尹也。校，诸校尉也。校，户教翻。〕冀专擅威柄，凶恣日积，宫卫近侍，并树所亲，〔贤曰：树，置也。〕禁省起居，纤微必知。其四方调发，〔调，徒吊翻。〕岁时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贤曰：上第，第一也。〕乘舆乃其次焉。〔乘，绳证翻。〕吏民赍货求官、谓罪者，道路相望。〔请罪，谓请求以脱罪也。〕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笺檄谢恩，〔字书：笺，表也，识也，书也。左雄传，文吏课笺奏。自后世言之，奏者达之天子，笺者用之中宫、东宫、将相大臣，檄者征召传令用之，非所以谢恩也。窃意自蔡伦造纸之后，用纸书者曰笺，用木书者曰檄，故言笺檄谢恩也。〕然后敢诣尚书。下邳吴树为宛令，〔宛，于元翻。〕之官辞冀，冀宾客布在县界，以情托树，树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诛。明将军处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比，部必翻，又毗寐翻，连次也。补朝阙，谓补朝政阙也。处，昌吕翻。朝，直遥翻。〕自侍坐以来，〔坐，徂卧翻。〕未闻称一长者，而多
译大将军梁冀与陈龟一向有仇隙，进谗言诬陷陈龟败坏国家威信，挑取功名声誉，不被胡人畏惧，陈龟因此被征召回朝，任命种暠为度辽将军。陈龟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又被征召担任尚书。梁冀暴虐日益严重，陈龟上书陈述他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理会。陈龟自知必定被梁冀所害，绝食七天而死。东汉时期以死谏攻讦外戚的，只有郑弘和陈龟两人而已。种暠到达军营驻地，首先宣扬恩德信义，诱降各胡族，对那些不服从的，然后加以讨伐；羌人先前有被活捉并质押在郡县的，全部遣送回去；以诚心安抚，赏罚分明，因此羌人、胡人都来顺服。种暠于是撤去烽火台，废除瞭望哨，边疆安然无事；后入朝担任大司农。
二年（己亥年，公元159年）
①春季，二月，鲜卑侵犯雁门。
②蜀郡的夷人侵犯蚕陵。
③三月，再次禁止刺史、二千石官员在任内为父母守丧。
夏季，京城发生大水灾。
⑤六月，鲜卑侵犯辽东。
⑥梁皇后依仗姐姐（顺烈皇后）和哥哥（大将军梁冀）的权势庇护，放纵奢侈浪费，超过前代一倍，专宠嫉妒，后宫嫔妃没有人能进见皇帝。等到太后去世，恩宠顿时衰败。皇后既然没有子嗣，每当宫人怀孕，很少能保全性命。皇帝虽然畏惧梁冀，不敢谴责发怒，然而进幸后宫的次数逐渐减少，皇后更加忧愁愤恨。秋季，七月，丙午日，皇后梁氏去世。乙丑日，将懿献皇后安葬在懿陵。
梁冀一门，前后有七人封侯，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两位大将军，夫人、女儿享有封邑称君的有七人，尚公主的有三人，其余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有五十七人。梁冀独揽威权，凶恶恣意日益积累，皇宫侍卫近臣，都安置他所亲信的人，禁中起居，细微之事必定知晓。各地征调赋税，每年进贡，都先将上等物品输送给梁冀，皇帝的乘舆才轮到次等物品。官吏百姓携带财物求取官职、请求免罪的，道路上络绎不绝。百官升迁召见，都先到梁冀门前上笺檄谢恩，然后才敢前往尚书省。下邳人吴树担任宛县县令，上任前辞别梁冀，梁冀的宾客遍布县境，依仗私情托付吴树，吴树说：“小人奸邪蛀害，挨家挨户都可诛杀。明将军身居上将之位，应当推崇贤良善士以弥补朝政的缺失。自从我侍坐以来，未曾听说称赞过一位长者，反而多……”
托非人，诚非敢闻！」冀默然不悦。树到县，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树后为荆州刺史，辞冀，冀鸩之，出，死车上。辽东太守侯猛初拜，不谒冀，冀托以他事腰斩之。郎中汝南袁着，年十九，诣阙上书曰：「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蔡泽之言。〕高爵厚宠，鲜不致灾。〔鲜，息浅翻。〕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县车之礼，〔县，读曰悬。〕高枕颐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范睢曰：木殖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若不抑损盛权，将无以全其身矣！」冀闻而密遣掩捕，着乃变易姓名，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知其诈，求得，笞杀之。太愿郝絜、胡武，好危言高论，〔好，呼到翻。〕与着友善，絜、武尝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高士，而不诣冀；冀追怒之，敕中都官移檄禽捕，〔司隶校尉领中都官徒千二百人，冀盖敕都官从事使移檄禽捕也。〕遂诛武家，死者六十余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四舆榇奏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全。安帝嫡母耿贵人薨，冀从贵人从子林虑侯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并族其家十余人。〔人从，才用翻。〕涿郡崔琦以文章为冀所善，琦作外戚箴、白鹄赋以风；外戚箴曰：「赫赫外戚，华宠煌煌。昔在帝舜，德降英、皇；周兴三母，有莘崇汤；宣王晏起，姜后脱簪；齐桓好乐，卫姬不音。皆辅主以礼，扶君以仁，达才蔽人，陵长间旧，圮剥至亲，并司匹嫡，淫女毙陈。匪贤是上，番为司徒，荷爵负乘，采食名都，诗人是刺，德用不怃。暴辛惑妇，拒谏自孤，蝮蛇其心，纵毒不辜，诸父是杀，孕子是刳，天怒地忿，人谋鬼图，甲子昧爽，身首分离。初为天子，后为人螭，非但耽色，母后尤然；不相率以礼，而竞奖以权，先笑后号，卒以辱残，家国泯绝，宗庙烧燔。末嬉丧夏，褒姒毙周，妲己亡殷，赵灵沙丘。戚姬人豕，吕宗以败；陈后作巫，卒死于外；霍欲鸩子，身乃罹废。故曰：无谓我贵，天将尔摧；无恃常好，免有歇微；无怙常幸，爱有陵迟；无曰我能，天人尔违。患生不德，福有慎机，日不常中，月盈有亏，履道者固，仗势者危。微臣司戚，敢告在斯。」箴言外之祸深切，故具载之。怃，音呼。风，读曰讽。〕冀怒。琦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乐，音洛。〕萧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屡世台辅，任齐伊、周，而德政未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欲钳塞士口，〔塞，悉则翻。〕杜蔽主听，将使玄黄改色、鹿马易形乎！」〔玄黄者，天地之色也，使之改色，言将使天地颠倒也。鹿马易形，指赵高、秦二世之事。琦之论可谓深切矣。〕冀无以对，因遣琦归。琦惧而亡匿，冀捕得，杀之。
译托付给不合适的人，实在不敢听闻！」梁冀沉默不悦。李树到任后，便诛杀了梁冀门下那些为害百姓的宾客数十人。李树后来担任荆州刺史，辞别梁冀时，梁冀用毒酒害他，李树出门后，死在车上。辽东太守侯猛刚被任命，不去拜见梁冀，梁冀借其他事将他腰斩。郎中汝南人袁着，十九岁，到宫门前上书说：「四季的运行，功业成就就退隐，〔这是蔡泽的话。〕高官厚禄，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鲜，音xiǎn，很少。〕如今大将军位极人臣，功业已成，可以作为最大的警戒；应当遵循悬车致仕的礼仪，〔县，通「悬」。〕高枕无忧，保养精神。《传》说：『果实繁多的树木，枝条下垂会伤害树干。』〔范睢说：果实繁多的树木，枝条下垂，枝条下垂就会伤害树干。〕如果不抑制过盛的权势，将无法保全自身！」梁冀听说后秘密派人抓捕，袁着于是改名换姓，装病假死，用蒲草扎成人形，买棺材埋葬送葬；梁冀知道他是诈死，找到他后，鞭打致死。太原人郝絜、胡武，喜欢发表危言耸听的言论，〔好，音hào。〕与袁着交好，郝絜、胡武曾联名向三公府上书，推荐天下的高士，却不拜见梁冀；梁冀追怒他们，命令中都官发布檄文抓捕，〔司隶校尉统领中都官徒一千二百人，梁冀大概是命令都官从事发布檄文抓捕。〕于是诛杀胡武全家，死者六十余人。郝絜起初逃亡，知道无法逃脱，带着棺材到梁冀门前上书，书呈上去后，仰头喝药而死，他的家族才得以保全。安帝的嫡母耿贵人去世，梁冀向耿贵人的侄子林虑侯耿承索要贵人的珍玩，没能得到，梁冀发怒，连同耿承全家十余人一起灭族。〔从，音zòng。〕涿郡人崔琦因文章被梁冀赏识，崔琦作《外戚箴》、《白鹄赋》来讽谏；《外戚箴》说：「显赫的外戚，荣华宠幸辉煌。过去在帝舜时，德行降于英、皇；周朝兴起依靠三位母亲，有莘氏推崇商汤；宣王晚起，姜后脱去簪饰；齐桓公喜好音乐，卫姬不奏乐。都依礼辅佐君主，以仁扶持君王，举荐贤才遮蔽小人，欺凌长辈离间旧臣，毁坏剥蚀至亲，共同掌管匹嫡之位，淫乱的女子导致陈国灭亡。不崇尚贤德，反而让番为司徒，背负爵位乘坐车马，在名都采邑食禄，诗人对此讽刺，德行因此不安。暴虐的商辛迷惑于妇人，拒绝劝谏自我孤立，心如蝮蛇，放纵毒害无辜，杀害叔父，剖开孕妇，天怒地怨，人谋鬼算，甲子日黎明，身首分离。起初是天子，后来变成人面兽身，不仅是沉迷女色，母后尤其如此；不依礼互相引导，却竞相以权势奖赏，先笑后哭，最终侮辱残害，家国灭绝，宗庙焚烧。末嬉使夏朝灭亡，褒姒使周朝灭亡，妲己使殷朝灭亡，赵灵王死于沙丘。戚夫人被做成肉酱，吕氏宗族因此败亡；陈皇后搞巫蛊，最终死在外面；霍光想毒死儿子，自身遭到废黜。所以说：不要说我尊贵，上天将摧毁你；不要倚仗常有的恩宠，难免有衰微之时；不要倚仗常有的幸运，爱必有衰退；不要说我能力强，天意人心会违背你。祸患生于不德，福气在于谨慎，太阳不会常在正中，月亮圆满必有亏损，遵循正道者稳固，倚仗权势者危险。微臣掌管外戚之事，敢在此告知。」箴言对外戚祸患的论述深切，所以详细记载。怃，音hū。风，通「讽」。〕梁冀发怒。崔琦说：「过去管仲辅佐齐国，乐于听取讥讽劝谏的话；〔乐，音yuè。〕萧何辅佐汉朝，于是设立记录过错的官吏。如今将军世代担任台辅，职位如同伊尹、周公，但德政未闻，百姓困苦，不能结交接纳贤良之士来挽救祸败，反而想钳制堵塞士人的口，〔塞，音sè。〕蒙蔽君主的听闻，将让天地变色、鹿马易形吗！」〔玄黄，是天地的颜色，让它变色，是说将让天地颠倒。鹿马易形，指赵高、秦二世的事。崔琦的论述可谓深切。〕梁冀无言以对，于是让崔琦回去。崔琦害怕而逃亡隐藏，梁冀抓捕到他，杀了他。
冀秉政几二十年，〔顺帝永和六年，冀为大将军，至是岁凡十九年。几，居希翻。〕威行内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亲与，〔与，读曰豫。〕帝既不平之；及陈授死，帝愈怒。和熹皇后从兄子郎中邓香妻宣，生女猛，从，才用翻。〕香卒，宣更适梁纪；纪，孙寿之寿也。寿以猛色美，引入掖庭，为贵人，冀欲认猛为其女，易猛姓为梁。冀恐猛姊伲议郎邴尊沮败宣意，〔贤曰：沮，坏也，恐尊害败宣意，不从其改梁姓也。败，补迈翻。〕遣客刺杀之。〔刺，七亦翻。〕又欲杀宣，宣家与中常侍袁赦相比，〔贤曰：相邻比也。比，音毗至翻，又音毗。〕冀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觉之，鸣鼓会众以告宣。宣驰入白帝，帝大怒，因加厕，独呼小黄门史唐衡，〔小黄门史，小黄门之掌书者也。〕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谁乎﹖」〔左右，谓宦官也。贤曰：外舍，谓皇后家也。〕衡对：「中常侍单超、〔单，音善。〕小黄门史左悺与梁不疑有隙；〔悺，工唤翻，又音绾。〕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具，姓也；左传有具丙。瑗，于眷翻。考异曰：宦者传作「中常侍贝瑗」，今从梁冀传。〕常私忿疾外舍放横，〔横，户孟翻。〕口不敢道。」于是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朝，〔朝，直遥翻。〕迫胁内外，公卿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如何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密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腹狐疑。」帝曰：「奸臣胁国，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召璜、瑗五人共定其议，帝啮超臂出血为盟。〔啮，倪结翻，噬也。〕超等曰：「陛下今计已决，勿复更言，〔复，扶又翻。〕恐为人所疑。」
冀心疑超等，八月，丁丑，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使恽入禁中直宿，以防超等；而无上旨，径使恽入，自恃行宫省，故敢然。恽，于粉翻。〕具瑗敕吏收恽，以「辄从外入，欲图轨。」〔言欲谋逆，不由轨道也。〕帝御前殿，召诸尚书人，发其事，使尚书令尹勋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合，〔丞，郎，尚书左、右丞及尚书郎也。操，七刀翻。〕敛诸符节送省中，使具瑗将左右貛驺、〔贤曰：驺，骑士也。余按续汉志：太仆旧有六貛，中兴省约，但置一貛曰未央貛，主乘舆及貛中诸马。后又置左骏令貛，别主乘舆御马。未央貛卒驺二十人，右骏貛从可知也。〕虎贲、羽林、都候剑戟士〔续汉志：左右都候各一人，秩六百石，主剑戟士，徼循宫中及天子有所收考，属卫尉。〕合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第，使光禄勋袁盱持节收冀大将军印绶，〔盱，音吁。〕徙封恉京都乡侯。冀及妻寿即日皆自杀；不疑、蒙先卒。悉收梁氏、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少长皆弃市；〔少，诗照翻。长，知两翻。〕他所连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校，户教翻。〕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皆坐阿附梁冀，不卫宫，止长寿亭，减死一等，免为庶人。故吏、宾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为，于伪翻。〕是时，事猝从中发，使者交驰，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数日乃定；百姓莫不称庆。收?为]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
⑦壬午，立梁贵人为皇后，追废懿陵为贵人耱。帝恶梁氏，〔恶，乌路翻。〕改皇后姓为薄氏，〔以文帝薄太后家谨良也。〕久之，知为邓香女，乃复姓邓氏。
⑧诏赏诛冀之功，封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皆为县侯，超食二万户，璜等各万余户，世谓之五侯。〔单超新丰侯，徐璜武原侯，具瑗东武阳侯，左悺上蔡侯，唐衡汝阳侯也。〕仍以悺、衡为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勋等七人皆为亭侯。〔贤曰：尹勋宜阳都乡，霍谞邺都亭，张敬山阳曲乡，欧阳参修武仁亭，李玮宜阳宜门，虞放冤句吕都亭，周永下邳高迁乡。〕
⑨以大司农黄琼为太尉，
译梁冀执政将近二十年，（顺帝永和六年，梁冀任大将军，到这一年共十九年。几，读作jī。）威势横行于朝廷内外，天子拱手听命，不能有所亲近参与，（与，读作yù，参与。）皇帝对此已经不平；等到陈授死后，皇帝更加愤怒。和熹皇后的堂兄邓香的妻子宣，生了一个女儿叫猛，（从，读作cóng。）邓香死后，宣改嫁给了梁纪；梁纪是孙寿的哥哥。孙寿因为猛容貌美丽，将她引入后宫，封为贵人，梁冀想认猛为自己的女儿，把猛的姓改为梁。梁冀担心猛的姐姐伲的丈夫议郎邴尊会败坏宣的意愿，（贤曰：沮，毁坏的意思，担心邴尊会败坏宣的意愿，不听从她改姓梁。败，读作bài。）就派门客刺杀了邴尊。（刺，读作cì。）又想杀宣，宣家与中常侍袁赦相邻，（贤曰：相邻比邻。比，读作bǐ，又读作pí。）梁冀的门客登上袁赦的屋顶，想进入宣家，袁赦察觉了，敲鼓召集众人来告知宣。宣骑马入宫禀告皇帝，皇帝大怒，趁机上厕所，单独召来小黄门史唐衡，（小黄门史，是小黄门中掌管文书的人。）问：“左右宦官中与外戚家不和的，是谁？”（左右，指宦官。贤曰：外舍，指皇后家。）唐衡回答：“中常侍单超、（单，读作shàn。）小黄门史左悺与梁不疑有仇隙；（悺，读作guàn，又读作wǎn。）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瑷（具，是姓氏；《左传》中有具丙。瑷，读作yuàn。考异说：《宦者传》作‘中常侍贝瑷’，现在依据《梁冀传》。）常常私下怨恨外戚放纵专横，（横，读作hèng。）嘴上不敢说。”于是皇帝召单超、左悺进屋，对他们说：“梁将军兄弟专断朝政，（朝，读作cháo。）胁迫朝廷内外，公卿以下，都顺从他们的旨意，现在想诛杀他们，在常侍们看来如何？”单超等人回答说：“确实是国家的奸贼，应当诛杀已经很久了；臣等软弱无能，不知道圣上的心意如何。”皇帝说：“如果确实如此，常侍们秘密谋划吧。”回答说：“谋划不难，只是担心陛下心中狐疑。”皇帝说：“奸臣胁迫国家，应当伏法受罪，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召来徐璜、具瑷五人共同商议，皇帝咬破单超的手臂出血作为盟誓。（啮，读作niè，咬的意思。）单超等人说：“陛下现在计谋已定，不要再说了，（复，读作fù。）恐怕被人怀疑。”
梁冀心中怀疑单超等人，八月丁丑日，派中黄门张恽入宫值宿，以防备变故。（派张恽入禁中值宿，以防备单超等人；没有皇帝的旨意，直接派张恽入宫，自恃行宫省，所以敢这样做。恽，读作yùn。）具瑷命令吏卒逮捕张恽，以“擅自从外面进入，想要图谋叛逆”的罪名。（说想要谋反，不遵循正道。）皇帝驾临前殿，召来各位尚书入宫，揭发这件事，派尚书令尹勋持符节命令尚书丞、郎以下都拿着兵器守卫宫省门，（丞、郎，指尚书左、右丞及尚书郎。操，读作cāo。）收缴各种符节送到宫省中，派具瑷率领左右貛驺、（贤曰：驺，骑士。余按《续汉志》：太仆旧有六貛，中兴时期精简，只设一貛叫未央貛，主管皇帝车驾及貛中诸马。后来又设左骏令貛，专门主管皇帝御马。未央貛卒驺二十人，右駿貛随从可知。）虎贲、羽林、都候剑戟士（《续汉志》：左右都候各一人，秩六百石，主管剑戟士，巡查宫中及天子有所收考，隶属于卫尉。）共一千多人，与司隶校尉张彪一起包围梁冀的府第，派光禄勋袁盱持符节收缴梁冀的大将军印绶，（盱，读作xū。）改封他为恉县京都乡侯。梁冀及妻子孙寿当天都自杀；梁不疑、梁蒙先前已死。全部逮捕梁氏、孙氏内外宗亲送到诏狱，无论老少都处死示众；（少，读作shào。长，读作zhǎng。）其他牵连的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官员，死了几十人。（校，读作xiào。）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都因依附梁冀，不保卫皇宫，停在长寿亭，减死一等，免为平民。故吏、宾客被免职罢黜的三百多人，朝廷为之空虚。（为，读作wéi。）这时，事情突然从宫中发生，使者往来奔驰，公卿失去常态，官府街市沸腾，几天后才安定；百姓无不称庆。没收梁冀的财产，官府变卖，共三十多亿，用来充实王府费用，减免天下税租的一半，分散他的苑囿，让穷民耕种。
⑦壬午日，立梁贵人为皇后，追废懿陵为贵人的陵墓。皇帝厌恶梁氏，（恶，读作wù。）改皇后姓为薄氏，（因为文帝薄太后家谨慎善良。）过了很久，知道她是邓香的女儿，才恢复姓邓氏。
⑧下诏赏赐诛杀梁冀的功劳，封单超、徐璜、具瑷、左悺、唐衡都为县侯，单超食邑二万户，徐璜等各万余户，世人称为五侯。（单超封新丰侯，徐璜封武原侯，具瑷封东武阳侯，左悺封上蔡侯，唐衡封汝阳侯。）仍然让左悺、唐衡任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勋等七人都为亭侯。（贤曰：尹勋封宜阳都乡，霍谞封邺都亭，张敬封山阳曲乡，欧阳参封修武仁亭，李玮封宜阳宜门，虞放封冤句吕都亭，周永封下邳高迁乡。）
⑨以大司农黄琼为太尉，
光禄大夫中山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盛允为司空。〔胪，陵如翻。按西羌传有北海太守盛苞，其先姓奭，避元帝讳，改姓盛。按战国时，秦有盛桥，则先自有盛姓。〕
译光禄大夫、中山人祝恬担任司徒，大鸿胪、梁国人盛允担任司空。（胪，音陵如。查《西羌传》中有北海太守盛苞，他的祖先姓奭，为避汉元帝刘奭的名讳，改姓盛。查战国时期，秦国已有盛桥，说明在此之前就已经有盛姓了。）
是时，新诛梁冀，天下想望异政，黄琼首居公位，乃举奏州郡素行暴污，至死徙者十余人，〔行，于孟翻。〕海内翕然称之。
琼辟汝南范滂。滂少厉清节，为州里所服。〔滂，普郎翻。少，诗照翻。〕尝为清诏使，〔风俗通曰：汝南周勃，辟太尉清诏使。范史，第五种以司徒清诏使冀州。贤注云：盖三公府有清诏员以承诏使也。使，疏吏翻。〕案察冀州，〔滂传曰：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以滂为清诏使案察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守令臧污者，皆望风解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议。〔塞，悉则翻。〕会诏三户〔章：乙十六行本「户」作「府」；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掾属举谣言，〔汉官仪曰：三公听长吏臧否，民所疾苦，还条奏之，是为举谣言也。顷者举谣言，掾、属、令史都会殿上，主者大言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默尔衔枚。〕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劾，户概翻，又户得翻。〕疑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污，乌故翻。〕间以会日迫促，〔会日，谓三府掾、属会于朝堂之日也。〕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方更参实。〔参考以究其实也。〕臣闻农夫去草，〔去，羌吕翻。〕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尚书不能诘。〔诘，去吉翻。〕
⑩尚书令陈蕃上疏荐五处士，〔处，昌吕翻。〕豫章徐牦、彭城姜肱、〔姓谱：本自炎帝，居于姜水，因以为氏。〕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昙，徒含翻。考异曰：范书徐牦传云：「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书荐牦。」袁纪：「五年，尚书令陈蕃荐五处士。」按二年，胡广已为太尉，五年，蕃已为光禄勋。今置在二年，从范书，去广名，从袁纪。〕帝悉以安车、玄纁备礼征之，皆不至。
牦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陈蕃为豫章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牦不之免，〔不辞免也。〕既谒而退。蕃性方峻，不接宾客，唯牦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榻，坐榻也，亦谓之▯。县，读曰悬。〕后举有道，〔有道举，见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家拜太原太守，〔贤曰：就家而拜之也。〕皆不就。牦虽不应诸公之辟，然闻其死丧，辄负笈赴吊。〔殳，极晔翻。〕常于家豫炙鸡一只，以一两绵絮渍酒中暴干，〔暴，步木翻，日晒也。干，音干。〕以裹鸡，径到所赴耱隧外，以水渍绵，使有酒气，斗米饭，白茅为藉，以鸡置前，醊酒毕，〔醊，株卫翻，酹酒也。〕留谒则去，〔谒，犹刺也。〕不见丧主。
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着闻，〔闻，音问。〕常同被而寝，不应征聘。肱尝与弟季江俱诣郡，夜于道为盗所劫，欲杀之，肱曰：「弟年幼，父母所怜，又未聘娶，愿杀身济弟。」季江曰：「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宝，国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遂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他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就精庐求见征君，〔贤曰：精庐，即精舍也。以其尝蒙征聘，故称为征君。〕叩头谢罪，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劳，力到翻。〕帝既征肱不至，乃下彭城，〔下，遐稼翻。〕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贤曰：韬，藏也。〕言患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
闳，安之玄孙也，〔袁安历事明、章、和，以忠笃称。〕苦身修节，不应辟召。
昙继母苦〔章：乙十六行本「苦」作「酷」；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昙奉之逾谨，得四时珍玩，未尝不先拜而后进，乡里以为法。
帝又征安阳魏桓，〔安阳县，属汝南郡。〕甚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貛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去，羌吕翻。〕皆对曰：「不可」。
译这时，朝廷刚刚诛杀梁冀，天下人都期望出现不同的政治局面。黄琼首先担任三公之位，于是举奏那些一向行为暴虐污浊的州郡官员，被判处死刑或流放边疆的有十多人，天下人一致称赞他。
黄琼征召汝南人范滂。范滂年轻时便砥砺清高的节操，被州郡乡里所信服。他曾担任清诏使，巡察冀州。范滂登上车，手握缰绳，慷慨激昂，有澄清天下的志向。那些贪污腐败的太守县令，都望风解下印绶离去；他所举奏的人，没有不令众人满意的。适逢皇帝下诏，让三府的掾属举发民间的疾苦和议论，范滂举奏了刺史、二千石高官中权贵豪强的党羽二十多人。尚书责备范滂弹劾的人太多，怀疑他有私心；范滂回答说：“我所举荐弹劾的人，如果不是贪婪污秽、奸恶暴虐，深深危害百姓的，难道会弄脏简札吗！近来因为集会日期紧迫，所以先举发最紧急的，那些还未查实的，正要重新核实。我听说农夫除去杂草，嘉谷必然茂盛；忠臣铲除奸邪，王道因此清明。如果我的话有贰心，甘愿接受显眼的杀戮！”尚书无法驳斥他。
尚书令陈蕃上疏推荐五位处士：豫章人徐牦、彭城人姜肱、汝南人袁闳、京兆人韦着、颍川人李昙；皇帝都用安车、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备齐礼仪去征召他们，他们都没有到。
徐牦家境贫寒，常常亲自耕种，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不吃，恭敬节俭，崇尚义让，所居住的地方的人都信服他的德行；多次被公府征召，都不出仕。陈蕃担任豫章太守，以礼聘请他担任功曹；徐牦没有推辞，拜见陈蕃后就退下了。陈蕃性格方正严峻，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牦来时，特意设置一张榻，徐牦离开后就把它挂起来。后来举荐他为有道科，在家拜授太原太守，他都没有就任。徐牦虽然不回应各位公卿的征召，但听说有人死丧，就背着书箱前往吊唁。他常在家里预先烤好一只鸡，用一两绵絮浸在酒中晒干，用来包裹鸡，直接到所要去吊唁的墓道外，用水浸湿绵絮，使它有酒气，盛一斗米饭，用白茅草做垫子，把鸡放在前面，洒酒祭奠完毕，留下名帖就离开，不见丧主。
姜肱与两个弟弟仲海、季江都以孝顺友爱闻名，常常同盖一床被子睡觉，不回应征召聘请。姜肱曾与弟弟季江一起到郡府，夜里在路上被强盗劫持，强盗想杀他们，姜肱说：“弟弟年幼，是父母所怜爱的，又还没有娶妻，希望杀我救弟弟。”季江说：“哥哥年长德高，是家中的珍宝，国家的英俊，请求让我受死，来代替哥哥的性命。”强盗于是两人都放了，只是掠夺了衣物资财而已。到了郡府，郡中的人看见姜肱没有衣服，奇怪地询问缘故，姜肱用其他理由推托，始终不说强盗的事。强盗听说后感到感动悔恨，到精舍请求见征君，叩头谢罪，归还所掠夺的物品。姜肱不接受，用酒食慰劳他们后打发他们走了。皇帝既然征召姜肱他不来，于是下诏给彭城，让画工画他的形状。姜肱躺在幽暗的地方，用被子蒙住脸，说患有眼晕的病，不想见风，画工最终没能见到他。
袁闳是袁安的玄孙，刻苦修身，砥砺节操，不回应征召。
李昙的继母对他很苛刻，李昙侍奉她更加恭谨，得到四季的珍玩物品，没有不先拜谢然后进献的，乡里人把他作为榜样。
皇帝又征召安阳人魏桓，同乡人劝他前往，魏桓说：“谋求官禄晋升，是为了实行自己的志向。现在后宫有上千人，可以减少吗？良马上万匹，可以减少吗？左右的权贵豪强，可以去除吗？”同乡人都回答说：“不可以”。
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贤曰：若忤时强谏，死而后归，于诸劝行者复何益也。〕遂隐身不出。
译桓于是感慨地叹息道：“假使我活着出发、死了回来，对各位同僚又有什么益处呢！”〔贤曰：如果违逆时势强行劝谏，死后才回来，对那些劝他出行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是便隐居起来不再出仕。
▯帝既诛梁冀，故旧恩私，多受封爵：追赠皇后父邓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更封后母宣为昆阳君，兄子康、秉皆为列侯，宗族皆烈校、郎将，〔烈校，谓北军五校尉。郎将，即三署中郎将。校，户教翻。〕赏赐以巨万计。中常侍侯览上缣五千匹，〔上，时掌翻；下同。〕帝赐爵关内侯，又托以与议诛冀，〔与，读曰豫。〕进封高乡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自是权势专归宦官矣；五侯尤贪纵，倾动内外。时灾异数见，〔数，所角翻。见，贤遍翻。〕白马令甘陵李云露布上书，移副三府〔白马县，属东郡。贤曰：露布，谓不封之也，并以副本上三公府也。〕曰：「梁冀虽恃〔章：乙十六行本「恃」作「持」；乙十一行本同。〕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搤杀之耳，〔家臣，谓犹古之家相也。搤，乙革翻。〕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谓单超等五侯也。〕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谓高祖之约，非有功不侯。〕西北列将，得无解体！〔贤曰：列将，谓皇甫规、段颎等。〕孔子曰：『帝者，谛也。』〔春秋运斗枢曰：五帝修名立功，修德成化，统调阴阳，招类使神，故称帝。帝之为言谛也。郑玄注云：审谛于物色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贤曰：尺一之板，谓诏策也，见汉官仪。又曰：尺一，谓板长尺一，以写诏书也。〕不经御省，〔御，进也。省，悉井翻，犹今言省审也。〕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下，遐稼翻；下同。〕诏尚书都护剑戟送黄门北寺狱，〔都，总也。护，监也。诏尚书总监左右都候剑戟士，防送云诣狱也。或曰：「都护」当作「都候」。贤曰：前书音义曰：北寺狱，即若卢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弘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续汉志：郡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谓周昌比高祖于桀、纣也。〕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事见三十二卷成帝元延元年。〕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谓暴如商受，剖贤人之心也。复，扶又翻；下同。〕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汉官曰：雒阳市长秩四百石，属大司农。沐，音木。集韵曰：姓也。风俗通，汉有东平太守沐宠。〕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恚，于避翻。〕有司奏以为大不敬；〔盖三公及尚书奏也。〕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濯龙池，在濯龙园中，近北宫。〕管霸奏云等事，霸跪言曰：「李云草泽愚儒，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戆，陟降翻。〕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霸跪奏若为云等言，而狱辞则致之死也。〕于是嬖宠益横。太尉琼自度力不能制，〔横，户孟翻。度，徒洛翻。〕乃称疾不起，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言政事未有以胜于前朝也。〕诸梁秉权，竖宦充朝，〔朝，直遥翻。〕李固、杜乔既以忠言横见残槭，而李云、杜众复以直道继踵受诛，〔横，户孟翻。复，扶又翻。〕海内伤惧，益以怨结，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素事梁冀，假其威势，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毁梁氏以示忠于帝室。〕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周永与尹勋同封侯，注见上。〕又，黄门挟邪，群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构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托其恶以要爵赏。〔要，一遥翻。〕陛下不加清征，〔范书黄琼传，「征」作「澄」。澄，与澄同。譬之水也，若清澄则尘翳在上，滓浊在下，不可得而混矣。〕审别真伪，〔别，彼列翻。〕复与忠臣并时显封，〔章：乙十六行本「封」下有「使朱紫共色」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
译皇帝诛杀梁冀之后，因为旧日的恩惠私情，许多人受到封爵：追赠皇后父亲邓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改封皇后母亲宣为昆阳君，皇后的侄子康、秉都封为列侯，宗族亲属都担任北军中候、三署中郎将，赏赐的财物以巨万计算。中常侍侯览进献五千匹绢，皇帝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又借参与谋划诛杀梁冀的名义，进封他为高乡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中等八人为乡侯，从此权势完全归于宦官；五侯尤其贪婪放纵，内外震动。当时灾异屡次出现，白马令甘陵人李云公开上书，副本送给三公府，说：“梁冀虽然倚仗权势专断，虐害流布天下，如今因罪行被杀，就像召来家臣扼杀他一样，却胡乱封赏谋臣万户以上的爵位；高祖听到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不对吗！西北的将领，难道不会离心离德吗！孔子说：‘帝，就是谛（明察）的意思。’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进用，财物公然交易，政治教化日渐衰败；诏书任命，不经过皇帝审阅，这是皇帝想要不明察吗！”皇帝得到奏章非常愤怒，命令有关部门逮捕李云，诏令尚书都护率领剑戟卫士送李云到黄门北寺狱，让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审讯。当时弘农五官掾杜众为李云因忠谏获罪感到悲伤，上书说“愿意与李云同一天死”，皇帝更加愤怒，于是也将杜众下狱。大鸿胪陈蕃上疏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知禁忌，冒犯皇上违背旨意，但他的本意归于忠于国家罢了。从前高祖容忍周昌不避忌讳的谏言，成帝赦免朱云腰斩的死刑，今天杀李云，我担心剖心之讥，又在世上议论了！”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都上疏请求保全李云。皇帝非常愤怒，有关部门奏称李云等人是大不敬；皇帝严厉责备陈蕃、杨秉，免职让他们回乡，沐茂、上官资降职二等。当时皇帝在濯龙池，管霸奏报李云等人的事，管霸跪着说：“李云是草野愚儒，杜众是郡中小吏，出于狂妄憨直，不值得加罪。”皇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这是什么话，而中常侍想要宽恕他们吗！”回头让小黄门批准管霸的奏请，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于是宠臣更加横行。太尉黄琼自估量力量不能制止，于是称病不上朝，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胜过前朝的政绩，梁氏掌权，宦官充斥朝廷，李固、杜乔已经因忠言横遭残害，而李云、杜众又因直道相继被杀，海内悲伤恐惧，更加怨恨结怨，朝野之人，以忠为忌讳。尚书周永，一向侍奉梁冀，假借他的威势，见梁冀将要衰败，于是假装诋毁梁氏以示忠于皇帝，于是凭借奸计，也取得封侯。又，黄门挟持邪道，群辈结党，自从梁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同构成奸轨；临到梁冀应当被杀，没有可以施展诡计的地方，又借梁冀的恶行来求取爵赏。陛下不清查，审辨真伪，又与忠臣同时显贵封侯，”
；张校同；退斋校同。〕粉墨杂糅，〔糅，汝救翻。〕所谓抵金玉于砂砾，〔贤曰：抵，投也，音纸。〕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臣世荷国恩，〔琼父香为尚书令，其为和帝所亲重。荷，下可翻。〕身轻位重，敢以垂绝之日，陈不讳之言。」书奏，不纳。
译张校同；退斋校同。粉墨混杂，所谓将金玉投入砂砾之中，把珪璧摔碎在泥涂之上，四方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愤慨叹息的。臣世代承受国家恩德，自身轻贱而地位显要，敢在垂死之际，陈述直言不讳的话。奏书呈上，没有被采纳。
冬，十月，壬申，上行幸长安。
中常侍单超疾病；壬寅，以超为车骑将军。〔孙程之死，追赠车骑将军，今及超之生存授之。〕
▯十二月，己巳，上还自长安。
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寇陇西金城塞，〔姐，音紫，又音且也翻。种，章勇翻。〕护羌校尉段颎击跛之，追至罗亭，〔贤曰：东观记曰：追到积石山。即与罗亭相近，在今鄯州。〕斩其酋豪以下二千级，获生口万余人。〔酋，慈由翻。〕
诏复以陈蕃为光禄勋，杨秉为河南尹。单超兄子匡为济阴太守，〔济，子礼翻。〕负势贪放。兖州刺史第五种使从事卫羽案之，〔百官志：十二州刺史皆有从事史，员职略与司隶同，无都官从事；其功曹从事为治中从事；其部郡国从事，每郡国各一人，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皆州自辟除，通为百石。〕得臧五六千万，种即奏匡，并以劾超。匡窘迫，赂客任方刺羽。〔劾，户概翻，又户得翻。〕羽觉其奸，捕方，囚系雒阳。匡虑杨秉穷竟其事，密令方等突狱亡走。尚书召秉诘责，秉对曰：「方等无状，衅由单匡，乞槛车征匡，考核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秉竟坐论作左校。〔校，户教翻。〕时泰山贼叔孙无忌寇暴徐、兖，州郡不能讨，单超以是陷第五种，坐徙朔方；〔考异曰：杨秉传作「超第」，宦者传作「弟子」，今从第五种传。范书，李云死在延熹三年春，袁纪在二年秋。按杨秉传：「三年，坐救云免归田里，其年各，复征拜河南尹，坐单匡使客任方刺卫羽，系狱亡走，论作左校。」第五种传：「匡遣客刺羽，超积忿，以事陷种。」若如范书，则云死时单超已卒，何得更能陷种！又云书所论者立邓户与封五侯事，皆在二年；袁纪似近之。种传又云：「卫羽为种说叔孙无忌，无忌率其党与三十余人降。」按帝纪：「延熹三年十一月，无忌攻杀都尉侯章。」又臧讼种书，称「种所坐盗贼公负，筋力未就。」然则种必不能降无忌，此说妄也。〕超外孙董援为朔方太守，弾怒以待之。〔弾，与畜同。〕种故吏孙斌知种必死，〔斌，与彬同。〕结客追种，及于太原，劫之以归，亡命数年，会赦得免。种，伦之会孙也。〔第五伦历事光、明。〕
是时，封赏踰制，内宠猥盛。陈蕃上疏曰：「夫诸侯上象四七，〔贤曰：上象四七，谓二十八宿，客主诸侯之分野。〕藩屏上国；〕屏，必郢翻。〕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帝以邓后故，录遵破羌之功，绍封万世为南乡侯。〕更爵尚书令黄隽先人之绍〔章：乙十六行本「绍」作「绝」；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至乃一闪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阴阳谬序。〔纬，于贵翻。〕臣知封事已行，〔封事，谓封爵之事也。〕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采女数千，〔皇后纪曰：光武中兴，六宫称号，唯皇后、贵人。贵人金印紫绶，奉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岁时赏赐充给。今采女数千，女宠盛矣。〕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贤曰：赀，量也。衣，于既翻。〕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从宫之女，岂贫国乎！」帝颇采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人，〔为，于伪翻。〕但赐隽爵关内侯，而寺万世南乡侯。
帝从容问侍中陈留爰延：「朕何如主也﹖」〔从，于伪翻。〕对曰：「陛下为汉中主。」〔中主，为?之?之主，言可以上可以下，顾辅佐者何如耳。〕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治，中常侍黄门与政则乱：〔与，读曰豫。〕是以〔章：乙十六行本「以」下有「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前书曰：齐桓公，管仲相之则霸，竖刁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谓中人。〕帝曰：「昔朱云廷折栏槛，〔拆，而设翻。〕今侍中面称朕违，放闻阙矣。」拜五官中郎将，累迁大鸿胪。〔胪，陵如
译冬季，十月，壬申日，皇帝前往长安巡幸。
中常侍单超病重；壬寅日，任命单超为车骑将军。（孙程死后，追赠为车骑将军，如今单超在世便授予此职。）
十二月，己巳日，皇帝从长安返回。
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个羌族部落侵犯陇西、金城边塞，护羌校尉段颎击败他们，追击到罗亭，斩杀其首领及部众二千余人，俘虏一万多人。
诏书再次任命陈蕃为光禄勋，杨秉为河南尹。
单超的侄子单匡担任济阴太守，倚仗权势贪婪放纵。兖州刺史第五种派遣从事卫羽查办他，查出贪污赃款五六千万，第五种立即上奏弹劾单匡，并连坐弹劾单超。单匡窘迫，贿赂刺客任方刺杀卫羽。卫羽察觉其阴谋，逮捕任方，囚禁在洛阳。单匡担心杨秉彻底查办此事，秘密命令任方等人越狱逃跑。尚书召见杨秉责问，杨秉回答说：“任方等人行为恶劣，祸根在于单匡，请求用囚车征召单匡，审问此事，那么奸邪的踪迹线索，必定能立刻查清。”杨秉最终获罪，被判处在左校服役。
当时泰山贼叔孙无忌在徐州、兖州一带劫掠，州郡无法讨伐，单超因此陷害第五种，第五种获罪被流放到朔方；单超的外孙董援担任朔方太守，蓄意愤怒地等待他。第五种的老部下孙斌知道第五种必死，结交刺客追赶第五种，在太原追上他，劫持他返回，逃亡几年，恰逢赦免得以脱罪。第五种是第五伦的曾孙。
这时，封赏超过制度，宫内宠幸过多。陈蕃上疏说：“诸侯对应天上的二十八宿，作为国家的屏障；高祖的约定，没有功劳不封侯。却听说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的父亲邓遵微小的功劳，改封尚书令黄隽祖先断绝的爵位，亲近之人凭不正当手段获得封邑，左右侍从凭无功受赏，以至于一天之内，封侯的有数人，所以天象失序，阴阳错乱。我知道封爵之事已经实行，说了也来不及，实在希望陛下从此停止。又，宫女数千，吃肉穿绸，脂粉黛色，不可计量。俗语说‘盗贼不经过五个女子的门’，因为女子使家庭贫困；如今宫中的女子，难道不使国家贫困吗！”皇帝采纳了他的部分意见，放出宫女五百多人，只赐给黄隽关内侯的爵位，而废黜了邓万世的南乡侯爵位。
皇帝从容地问侍中陈留人爰延：“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爰延回答说：“陛下是中等君主。”皇帝说：“为什么这么说？”爰延回答说：“尚书令陈蕃任职则天下治理，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则天下混乱：因此陛下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皇帝说：“从前朱云在朝廷折断栏杆，如今侍中当面指出我的过错，听闻朝廷的缺失了。”任命爰延为五官中郎将，多次升迁至大鸿胪。
翻。〕会客星经帝坐，〔帝坐一星，在太微宫中。坐，徂卧翻。〕帝密以问延，延上封事曰：「陛下以河南尹邓万世有龙潜之旧，封为通侯，恩重公卿，惠丰宗室；加顷引见，与之对博，〔博塞之戏也。〕上下媟黩，有亏尊严。〔媟，私列翻。〕臣闻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德也。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处，昌吕翻。〕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惟陛下远谗谀之人，〔远，于愿翻。〕纳謇謇之士，则灾变可除。」帝不能用。延称病，免归。
译翻。〕恰逢客星经过帝座，〔帝座是一颗星星，位于太微宫中。坐，音徂卧。〕皇帝秘密地询问陈延，陈延呈上密封的奏章说：“陛下因为河南尹邓万世有潜龙在渊时的旧交，封他为通侯，恩宠重于公卿，恩惠厚于宗室；加上最近召见，与他下棋博弈，〔博塞是棋类博弈的游戏。〕上下轻慢亵渎，有损尊严。〔媟，音私列。〕臣听说，皇帝身边的人，是用来咨询政事和道德的。与好人相处，就会每天听到美好的教诲；〔处，音昌吕。〕与坏人交往，就会每天产生邪恶的情欲。希望陛下远离谗言阿谀的人，〔远，音于愿。〕接纳正直敢言的士人，那么灾异变化就可以消除。”皇帝不能采纳。陈延称病，被免职回家。
三年〔（庚子、一六○）〕
①春，正月，丙申，赦天下，诏求李固后嗣。初，固既策罢，〔事见上卷质帝本初元年。〕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基、兹、燮皆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见二兄归，具知事本，〔事本，谓事之所由生也。〕默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已来，〔贤曰：太公，谓祖父合也。〕积德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燮，〔先事而图之曰豫。〕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难，乃旦翻。〕州郡?为礡B兹，皆死狱中。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贤曰：六尺，谓年十五以下。〕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而成卖卜成市，各为异人，阴相往来。积十余年，梁冀既诛，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重，直用翻；下重至同。〕燮皆不受。遂还乡乡里，追行丧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姊戒燮曰：「吾家血食将绝，弟幸而得济，岂非天邪！宜杜绝众人，勿妄往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妇人之识，丈夫有所不及焉。〕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以礼葬之，每四节为设上宾之位而祠焉。〔四节之祠，谓四时祭也。为，于伪翻。〕
②丙午，新丰侯单超卒，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玉具，即玉匣也。〕及葬，发五营骑士、将作大匠起耱茔。其后四侯转横，〔横，户孟翻。〕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回天，言权力能回天也。贤曰：独坐，言骄贵无偶也。〕徐卧虎，唐雨堕。」〔卧虎，言无人敢撄之也。雨之所堕，无不沾湿，言其流毒偏于天下也。考异曰：太子贤注范书，「雨堕」作「两堕」，云「随意所为不定」也。诸本「两」或作「雨」。按雨堕者，谓其性急暴如雨之堕，无有常处也。〕皆竞超第宅，以华侈相尚，其仆从皆乘牛车而从列骑，〔仆从，才用翻。〕兄弟姻戚，宰州临郡，辜较百姓，与盗无异，〔较，与榷同，音角。〕虐偏天下；民不堪命，故多为盗贼焉。
中常侍侯览，小黄门段珪，皆有田业近济北界，〔近，其靳翻。济，子礼翻。〕仆从宾客，劫掠行旅。济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杀数十人，陈尸路衢。览、珪以事诉帝，延坐征诣廷尉，免。
左悺兄胜为河东太守，皮氏长京兆赵岐耻之，〔皮氏县，属河东郡。贤曰：故城在今绛州龙门县西。长，知两翻。〕即日弃官西归。唐衡兄玹为京兆尹，〔玹，音玄。〕素与岐有隙，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岐逃难四方，〔难，乃旦翻。〕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安丘孙嵩见而异之，〔安丘县，属北海郡。〕载与俱归，藏于复壁中。及诸唐死，遇赦，乃敢出。〔今孟子古注，岐所注也，其发题辞亦叙逃难之事。〕
③闰月，西羌余众复与烧何大豪寇张掖，〔复，扶又翻。〕晨，薄校尉段颎军。颎下马大战，至日中，刀折矢尽，〔折，而设翻。〕虏亦引退。颎追之，且▯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积石山，〔郡国志：积石山，在陇西郡河关县西南。贤曰：积石山，在今鄯州龙支县南。禹贡云：导河积石，即此是也。〕出塞二千余里，斩烧何大帅，降其余众而还。〔帅，师类翻。降，户江翻；下同。〕
④夏，五月，甲戌，汉中山崩。
⑤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
⑥秋，七月，以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虞放为司空。
⑦长沙蛮反，寇益阳。〔益阳县属长沙郡。贤曰：县在益水之阳，今漂州县，故城在县东。〕
⑧九真余贼屯据日南，众转强盛；诏复拜桂阳太守夏方为交趾刺史。〔复，扶又翻。夏，户雅翻。〕方威惠素着，冬十一月，日南贼二万余人目率诣方降。
⑨勒姐、零吾种羌围允街；〔姐，音紫，又且也翻。零，音怜。种，章勇翻。允，音铅。〕段颎击破之。
⑩泰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遣中郎将宗资讨破之。诏征
译汉安帝延光三年（庚子，公元124年）
①春季，正月，丙申日，大赦天下，下诏寻找李固的后代。当初，李固被策问罢免后，（此事见上卷质帝本初元年。）知道难免灾祸，于是派遣三个儿子李基、李兹、李燮都回到故乡。当时李燮十三岁，姐姐李文姬是同郡赵伯英的妻子，看见两个哥哥回来，详细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事本，指事情产生的原因。）默默独自悲伤地说：“李氏家族要灭亡了！自从太公以来，（贤曰：太公，指祖父李合。）积累德行仁爱，为什么遭遇这样的祸事！”秘密与两个哥哥谋划，预先藏匿李燮，（事先谋划叫做豫。）借口说回京城，人们都相信了。不久，祸难发生，（难，读乃旦。）州郡官吏逮捕李基、李兹，两人都死在狱中。李文姬于是告诉父亲的学生王成说：“您坚守道义侍奉先父，有古人的节操；现在把六尺孩童托付给您，（贤曰：六尺，指十五岁以下。）李氏家族的存亡，就在您身上了！”王成就带着李燮乘船向东而下，进入徐州境内，改换姓名在酒家做佣工，而王成在集市上卖卜，两人装作互不相识，暗中往来。过了十多年，梁冀被诛杀，李燮才把事情的始末告诉酒家，酒家备车重重厚礼送他，（重，读直用；下文“重至”同。）李燮都不接受。于是回到故乡，补行丧礼，姐弟相见，悲伤感动旁人。姐姐告诫李燮说：“我家祭祀将断绝，弟弟侥幸得以保全，难道不是天意吗！应当杜绝与众人交往，不要胡乱往来，谨慎不要有一句指责梁氏的话！指责梁氏就会连累皇上，祸患就严重了，只应引咎自责而已。”（妇人的见识，男子汉有不及之处。）李燮谨慎地听从她的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燮以礼安葬他，每逢四季祭祀都为他设上宾之位而祭祀。（四节之祠，指四季祭祀。为，读于伪。）
②丙午日，新丰侯单超去世，赐给东园秘器，棺中有玉具；（玉具，即玉匣。）等到下葬时，出动五营骑士、将作大匠修筑坟墓。此后四侯更加横行，（横，读户孟。）天下人因此说：“左回天，具独坐，（回天，说权力能挽回天意。贤曰：独坐，说骄贵无双。）徐卧虎，唐雨堕。”（卧虎，说无人敢触犯他。雨之所堕，无不沾湿，说其流毒遍布天下。考异曰：太子贤注《范书》，‘雨堕’作‘两堕’，说‘随意所为不定’。各版本‘两’或作‘雨’。按雨堕，是说其性情急躁暴烈如雨落下，没有固定之处。）都竞相超越单超的宅第，以豪华奢侈相攀比，他们的仆从都乘坐牛车并排列骑兵跟随，（仆从，读才用。）兄弟姻亲，担任州郡长官，盘剥百姓，与强盗没有区别，（较，与榷同，读角。）暴虐遍及天下；百姓无法忍受，所以多成为盗贼。
中常侍侯览，小黄门段珪，都有田产靠近济北边界，（近，读其靳。济，读子礼。）仆从宾客，抢劫过往旅客。济北相滕延，全部逮捕，杀死数十人，陈尸在道路街衢。侯览、段珪把这事告诉皇帝，滕延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免职。
左悺的哥哥左胜担任河东太守，皮氏县长京兆人赵岐以此为耻，（皮氏县，属河东郡。贤曰：故城在今天绛州龙门县西。长，读知两。）当天弃官向西回家。唐衡的哥哥唐玹担任京兆尹，（玹，读玄。）一向与赵岐有仇隙，逮捕赵岐的家属宗亲，以重法陷害，全部杀死。赵岐逃难四方，（难，读乃旦。）无处不到，隐藏姓名，在北海市中卖饼；安丘人孙嵩看见他而觉得奇异，（安丘县，属北海郡。）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藏在夹墙中。等到唐氏诸人死，遇到大赦，才敢出来。（今《孟子》古注，是赵岐所注，其发题辞也叙述逃难之事。）
③闰月，西羌余部又与烧何大豪寇犯张掖，（复，读扶又。）早晨，逼近校尉段颎的军队。段颎下马大战，到中午，刀折断箭射尽，（折，读而设。）敌人也撤退。段颎追击他们，且战且行，昼夜相攻，割肉吃雪，四十多天，于是到达积石山，（《郡国志》：积石山，在陇西郡河关县西南。）出塞两千多里，斩杀烧何大帅，降服其余部众而回。（帅，读师类。降，读户江；下文同。）
④夏季，五月，甲戌日，汉中发生山崩。
⑤六月，辛丑日，司徒祝恬去世。
⑥秋季，七月，任命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虞放为司空。
⑦长沙蛮人反叛，寇犯益阳。（益阳县属长沙郡。贤曰：县在益水的北面，今天漂州县，故城在县东。）
⑧九真余贼屯据日南，势力转强盛；下诏再次任命桂阳太守夏方为交趾刺史。（复，读扶又。夏，读户雅。）夏方威名恩惠一向显著，冬季十一月，日南贼两万多人亲自到夏方处投降。
⑨勒姐、零吾种羌包围允街；（姐，读紫，又读且也。零，读怜。种，读章勇。允，读铅。）段颎击破他们。
⑩泰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派遣中郎将宗资讨伐击破。下诏征
四年〔（辛丑、一六一）〕
①春，正月，辛酉，南宫嘉德殿火；戊子，丙署火。〔百官志：丙署长七人，秩四百石，黄绶，宦者为之。主中宫别处。〕
大疫。
③二月，壬辰，武库火。
④司徒盛允免，以大司农秉暠为司徒。〔考异曰：袁纪在去年。按祝恬薨后有盛允，允免，暠为司徒，相去半年，袁纪误也。今从范书。〕
⑤三月，太尉黄琼免；夏，四月，以太常沛国刘矩为太尉。
初，矩为雍丘令，〔雍丘，属陈留郡，故杞国也。〕以礼让化民；有讼者，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恚，于避翻。〕县官不可入，使归更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
⑥甲寅，封河间孝王子参户亭侯博为任城王，奉孝王后。〔贤曰：杜预注左传曰：今丹水县北有三户亭，故城在今邓州内乡县西南。元嘉元年，任城王崇薨，无子，国绝，今以博绝封。河间孝王，开也。任城孝王，尚也。〕
⑦五月，辛酉，有星孛于心。〔晋书天文志：心三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孛，蒲内翻。〕
丁卯，原陵长寿门火。〔原陵，光武陵。〕
⑨己卯，京师雨雹。〔雨，于具翻。〕
⑩六月，京兆、扶风及凉州地震。
▯庚子，岱山及博尤来山并颓裂。〔岱山在博县西北。贤曰：徂来山，一名尤来山。博，今博城县。余据二山并在博县界，而先书岱山；以尤来山系之博者，岱宗人皆知之，而尤来山则容有不知其在博县界者，故书法如此。〕
己酉，赦天下。
司空虞放免，以前太尉黄琼为司空。
▯犍为属国夷寇钞百姓。〔永初元年，以犍为南部都尉为犍为属国都尉，领朱提、汉阳二县。犍，居言翻。〕益州刺史山昱击破之。〔姓谱：山，古烈山氏之后，一曰：周有山师，掌山林，后以官为氏。〕
零吾羌与先零诸种反，寇三辅。〔种，章勇翻。〕
秋，七月，京师雩。〔公羊传曰：雩，旱祭也。〕
减公卿已下奉，貣王侯半租，〔孔颎达曰：「已」与「以」字本同。洪氏隶释曰：济阴太守孟郁修尧庙碑，其文有曰「非所以表神圣」，曰「以一太牢春秋秩祠」，曰「是以好道之徒自远方集」，其字怕作「以」。曰「已章圣德」，曰「敦我已德，厉我已仁」，字皆作「已」。已、以义同，而字构异体，足以知自汉至唐，已、以二字通用矣。奉，扶用翻。貣，吐得翻，假借也。〕占卖关内侯、〔占，之赡翻。〕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缇，他弟翻，又音啼。〕
九月，司空黄琼免，以大鸿胪东莱刘宠为司空。
宠尝为会稽太守，〔会，工外翻。守，式又翻。〕简除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治；〔治，直吏翻。〕征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间出，〔贤曰：若邪，在今越州会稽县东南。邪，读曰耶。〕人赍百钱以送宠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朝，直遥翻。郡听事曰郡朝，公府听事曰府朝。〕他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绝，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今赵州城西四十五里钱清镇，即父老送宠处。为，于伪翻。〕
冬，先零、沈氐羌与诸种羌寇并、凉二州，〔种，章勇翻；下同。〕校尉段颎将湟中义从讨之。〔湟中有义从胡，即小月氏胡也。从，才用翻。〕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稽固颎军，〔贤曰：稽固，犹停留也。〕使不得进；义从役久恋乡旧，皆悉叛归。郭闳归罪于颎，颎坐征下狱，输作左校，〔下，遐稼翻。〕以济南相胡闳代为校尉。胡闳无威略，羌遂陆梁，覆没营坞，〔贤曰：说文曰：坞，小障也，一曰：庳城也；音乌古翻。〕转相招结，唐突诸郡，寇患转盛。泰山太守皇甫规上疏曰：「今猾贼就灭，泰山略平，复闻群羌并皆反逆。〔复，扶又翻。〕臣生长邠岐，年五十有九，〔长，知两翻。邠，悲巾翻。〕昔为郡吏，再更叛羌，
译四年（辛丑，公元161年）
①春季，正月，辛酉日，南宫嘉德殿发生火灾；戊子日，丙署发生火灾。（《百官志》记载：丙署长官七人，俸禄四百石，佩戴黄色印绶，由宦官担任。主管中宫的其他处所。）
发生大规模瘟疫。
③二月，壬辰日，武库发生火灾。
④司徒盛允被免职，任命大司农秉暠为司徒。（《考异》说：《袁纪》记载此事在去年。查祝恬去世后才有盛允，盛允免职后，秉暠担任司徒，相隔半年，《袁纪》记载有误。现在依据《范书》。）
⑤三月，太尉黄琼被免职；夏季，四月，任命太常沛国人刘矩为太尉。
起初，刘矩担任雍丘县令，（雍丘，隶属于陈留郡，是古杞国的所在地。）用礼让教化百姓；有打官司的人，他常把他们叫到面前，提着耳朵训诫告诫，认为愤怒怨恨可以忍耐，（恚，音huì。）县官不可随意介入，让他们回去重新思考。打官司的人感激他，就各自散去。
⑥甲寅日，封河间孝王的儿子参户亭侯刘博为任城王，奉祀孝王宗庙。（《贤曰》：杜预注《左传》说：现在丹水县北有三户亭，故城在现在邓州内乡县西南。元嘉元年，任城王刘崇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现在封刘博继承。河间孝王，是刘开。任城孝王，是刘尚。）
⑦五月，辛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心宿。（《晋书·天文志》：心宿三星：中间星叫明堂，是天子的位置；前星是太子；后星是庶子。孛，音bèi。）
丁卯日，原陵长寿门发生火灾。（原陵，是光武帝的陵墓。）
⑨己卯日，京城下冰雹。（雨，音yù。）
⑩六月，京兆、扶风以及凉州发生地震。
〇庚子日，岱山和博尤来山同时崩塌开裂。（岱山在博县西北。《贤曰》：徂来山，又名尤来山。博，是现在的博城县。我根据两山都在博县境内，而先写岱山；把尤来山系于博县，是因为岱宗人们都知道，而尤来山则可能有人不知道它在博县境内，所以史书笔法如此。）
己酉日，大赦天下。
司空虞放被免职，任命前太尉黄琼为司空。
〇犍为属国的夷人侵犯抢劫百姓。（永初元年，把犍为南部都尉改为犍为属国都尉，管辖朱提、汉阳两县。犍，音qián。）益州刺史山昱击溃了他们。（《姓谱》：山姓，是古烈山氏的后代，一说：周朝有山师，掌管山林，后来以官职为姓氏。）
零吾羌和先零等部族反叛，侵犯三辅地区。（种，音zhǒng。）
秋季，七月，京城举行祈雨祭祀。（《公羊传》说：雩，是旱祭。）
削减公卿以下官员的俸禄，借给王侯一半的租税，（孔颖达说：“已”与“以”字本同。洪氏《隶释》说：济阴太守孟郁修尧庙碑，文中说“非所以表神圣”，说“以一太牢春秋秩祠”，说“是以好道之徒自远方集”，其字都写作“以”。说“已章圣德”，说“敦我已德，厉我已仁”，字都写作“已”。已、以意义相同，而字形构造不同，足以知道从汉到唐，已、以二字通用。奉，音fèng。貣，音tè，是假借。）出售关内侯、（占，音zhàn。）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的爵位，钱数各有差别。（缇，音tí，又音tí。）
九月，司空黄琼被免职，任命大鸿胪东莱人刘宠为司空。
刘宠曾担任会稽太守，（会，音kuài。守，音shǒu。）精简废除烦琐苛刻的法令，禁止查处非法行为，郡中大治；（治，音zhì。）被征召担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翁，从若邪山谷间出来，（《贤曰》：若邪，在现在越州会稽县东南。邪，音yé。）每人带一百钱来送别刘宠说：“山谷中的鄙陋之人，不曾见识过郡府，（朝，音cháo。郡的办公处叫郡朝，公府的办公处叫府朝。）其他太守在任时，官吏向民间索取，直到夜里也不断绝，有时狗叫整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明府到任以来，狗不在夜里叫，百姓不见官吏；我们年老遇到圣明时代，现在听说您将被弃用离去，所以自己扶着拐杖来送别。”刘宠说：“我的政绩怎么能达到您说的这样！辛苦父老了！”为每人挑选了一大钱收下。（现在赵州城西四十五里钱清镇，就是父老送别刘宠的地方。为，音wèi。）
冬季，先零、沈氐羌与各部羌人侵犯并、凉二州，（种，音zhǒng；以下同。）校尉段颎率领湟中义从讨伐他们。（湟中有义从胡，就是小月氏胡。从，音cóng。）凉州刺史郭闳贪图共同立功，滞留段颎的军队，（《贤曰》：稽固，就是停留的意思。）使军队不能前进；义从服役久了思念家乡，都叛逃回去。郭闳把罪责推给段颎，段颎获罪被征召回京下狱，发配到左校服役，（下，音xià。）任命济南相胡闳代替担任校尉。胡闳没有威势谋略，羌人于是猖獗，攻陷营垒，（《贤曰》：《说文》说：坞，是小障，一说：是低矮的城；音wù。）互相招引结集，冲击各郡，寇患更加严重。泰山太守皇甫规上疏说：“现在狡猾的贼寇即将消灭，泰山大致平定，又听说群羌全都反叛。〔复，音fù。〕我生长在邠岐之地，年纪五十九岁，（长，音zhǎng。邠，音bīn。）过去担任郡吏，两次经历叛羌，
豫筹其事，有误中之言。〔谓知马贤必败也，事见五十二卷顺帝永和五年。更，工衡翻。中，竹仲翻。〕臣素有痼疾，恐犬马齿穷，不报大恩，愿乞穴官，〔穴，而陇翻。〕备单车一介之使，劳来三辅，〔使，疏吏翻。劳，力到翻。来，力代翻。〕宣国威泽，以所习地形兵势佐助诸军。臣穷居孤危之中，坐观郡将已数十年，自鸟鼠至于东岱，其病一也。〔贤曰：郡将，郡守也。鸟鼠，山名，在今渭州西，即先零羌寇钞处也。东岱为泰山，叔孙无忌反处也。皆由郡守不加绥抚，致使反叛，其病一也。尔雅翼：鸟鼠同穴之中，渭水出焉；其鸟为余，其鼠为鼵。鼵如人家鼠而短尾，鼦似鵽而小，黄黑色，入地三四尺，鼠在内，鸟在外。在陇西首阳县。沙州记云：寒岭去太阳川三十里，有鸟鼠同穴之山。将，即亮翻。〕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孙、吴，未若奉法。〔贤曰：言若求猛敌，不如抚以清平之政；明习兵书，不如郡守奉法，使之无反也。〕前变未远，臣诚戚之，〔贤曰：戚，忧也。前变，谓羌反。〕是以越职尽其区区。」诏以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讨零吾等。〔监，古衔翻。〕十一月，规击羌，破之，斩首八百级。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降，户江翻；下同。〕
译预先筹划这件事，有预料中的言论。（指知道马贤必定失败，事情见于第五十二卷顺帝永和五年。更，读作gēng。中，读作zhòng。）臣向来患有顽固的疾病，恐怕寿命将尽，不能报答大恩，希望请求担任一个闲职，（穴，读作xué。）充任单车使者的身份，慰劳招抚三辅地区，（使，读作shǐ。劳，读作láo。来，读作lái。）宣扬国家的威德恩泽，用所熟悉的地形兵势辅助各军。臣在穷困孤危的处境中，坐着观察郡守已有几十年，从鸟鼠山到东岱，其弊病是一样的。（贤说：郡将，即郡守。鸟鼠，山名，在今渭州西部，即先零羌抢劫的地方。东岱即泰山，是叔孙无忌反叛的地方。都是由于郡守不加安抚，致使反叛，其弊病是一样的。《尔雅翼》：鸟鼠同穴之中，渭水发源于此；这种鸟叫余，这种鼠叫鼵。鼵像家鼠但尾巴短，鼦像鵽但小，黄黑色，入地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在陇西首阳县。《沙州记》说：寒岭距离太阳川三十里，有鸟鼠同穴的山。将，读作jiàng。）寻求猛将克敌，不如政治清明；勤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不如郡守奉行法令。（贤说：是说如果寻求猛将克敌，不如用清明的政治来安抚；熟习兵书，不如郡守奉行法令，使百姓不反叛。）以前的变故不远，臣确实为此忧虑，（贤说：戚，忧虑。前变，指羌人反叛。）因此越职尽我微薄之力。」下诏任命规为中郎将，持节监管关西军队讨伐零吾等人。（监，读作jiān。）十一月，规攻击羌人，打败了他们，斩首八百人。先零各部落的羌人仰慕规的威信，互相劝降的有十多万。（降，读作xiáng；以下同。）
五年〔（壬寅、一六二）〕
①春，正月，壬午，南宫丙署火。
②三月，沈氐羌寇张掖、酒泉。皇甫规发先零诸种羌，共讨陇石，〔零，音怜。〕而道路隔绝，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庵，草屋。庐，寄舍也。毛晃曰：结草木曰庵，在野曰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凉州复通。〔复，扶又翻；下同。〕
先是安定太守孙隽受取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李翕，盖安定属国都尉，然志无安定属国。以御史督军，故曰督军御史。先，悉荐翻。尔雅翼：狼，贪猛之兽；聚物而不整，故称狼藉。〕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并老弱不任职，〔任，音壬。〕而皆倚恃权贵，不遵法度。规到，悉条奏其罪，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饥恬等十余万口复诣规降。〔滇，音颠。复，扶又翻。〕
③夏，四月，长沙贼起，寇桂阳、苍梧。
④乙丑，恭陵东阙火。〔恭陵，安帝陵。〕戊辰，虎贲掖门火。〔贲，音奔。〕五月，康陵园寝火。〔康陵，殇帝陵。〕
⑤长沙、零陵贼入桂阳、苍梧、南海，交趾刺史及苍梧太守望风逃奔，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募兵讨之，不能克。
乙亥，京师地震。
⑦甲申，中藏府丞禄署火。〔百官志：中藏府，掌中币帛金银诸货物。〕秋七月，己未，南宫承善闼火。
⑧鸟吾羌寇汉阳，陇西、金城诸郡兵讨破之。
⑨艾县贼攻长沙郡县，〔艾县，属豫章郡。贤曰：故城在今洪州建昌县。按今洪州分宁，本汉艾县。又按宋白续通典：分宁县本武宁县，武宁县本汉西安县。西安县，后汉建安中分海昏县立；而建昌县乃永元中分海昏立，在建安之前。当是时，艾县故在，宋元嘉二年，废海昏移建昌居焉。艾故城在建昌界，贤注是也。〕杀益阳令，众至万余人；谒者马睦督荆州刺史刘度击之，军败，睦、度奔走。零陵蛮亦反。冬十月，武陵蛮反，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奔走，主簿胡爽扣马首谏曰：「蛮夷见郡无儆备，故敢乘间而进。〔间，古苋翻。〕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举旗鸣鼓，应声十万，柰何委符守之重，而为逋逃之人乎！」肃拔刃向爽曰：「掾促去！〔掾，俞绢翻。〕太守今急，何暇此计！」爽抱马固谏，肃遂杀爽而走。帝闻之，征肃，弃市；度、睖减死一等；复爽门闾，〔复，方目翻，除其赋役也。〕拜家一人为郎。
尚书朱穆举右校令山阳度尚为荆州刺史。〔右校令，掌右工徒，秩六百石，属将作大匠。赵明诚金石录有荆州刺史度尚碑云：其先出自颛顼，与楚同姓，熊缺之后。又曰：统国法度。按元和姓纂：古掌度之官，因以命氏，不言其与楚姓也。〕辛丑，以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将兵十余万讨武陵蛮。〔绲，古本翻。考异曰：帝纪：「三年十二月，武陵蛮寇江陵，车骑将军冯绲讨，皆降散。荆州刺史度尚讨长沙蛮，平之。」此事当在今年三月，重出，误也。〕先是，所遗将帅，宦官多陷以折耗军资，往往抵罪，〔先，悉荐翻。拆，而设翻。〕绲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有诏勿劾。〔监，古衔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绲请前武陵太守应奉与俱，拜从事中郎。〔将军出征，从事中郎职参谋议。〕十一月，绲军至长沙，贼闻之，悉诣营乞降。应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余级，受降十余万人，荆州平定。〔降，户江翻。〕诏书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振旅还京师，推功于应奉，荐以为司隶校尉；而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
⑩滇那羌寇武威、张掖、酒泉。〔滇，音颠。〕
▯太尉刘矩免，以太常杨秉为太尉。
皇甫规持节为将，还督乡里，既无他私惠，而多所举奏，又恶绝宦官，不与交通。〔恶，乌路翻。〕是中外并怨，遂共诬规货赂群羌，令其文降，〔贤曰：谓以文簿虚降，非真心也。降，户江翻。〕帝玺书诮让相属。〔属，之欲翻。〕
规上书自讼曰：「四年之秋，戎丑蠢戾，〔贤曰：蠢，动也
译五年（壬寅年，公元162年）
①春季，正月壬午日，南宫丙署发生火灾。
②三月，沈氐羌侵犯张掖、酒泉。皇甫规调发先零等部族羌人，共同讨伐陇西、天水一带，但道路被隔绝，军中爆发大瘟疫，死亡者占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草屋和临时住所，巡视将士，全军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凉州交通恢复畅通。
此前，安定太守孙隽贪污受贿，声名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多杀害投降的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都年老体弱，不能胜任职务，而且都倚仗权贵，不遵守法度。皇甫规到任后，全部条列上奏他们的罪行，有的被免职，有的被处死；羌人听说后，纷纷归顺向善，沈氐的大首领滇昌、饥恬等十余万人再次到皇甫规处投降。
③夏季，四月，长沙盗贼起事，侵犯桂阳、苍梧。
④乙丑日，恭陵东阙发生火灾。戊辰日，虎贲掖门发生火灾。五月，康陵园寝发生火灾。
⑤长沙、零陵的盗贼进入桂阳、苍梧、南海，交趾刺史和苍梧太守望风逃奔，朝廷派遣御史中丞盛修督率州郡招募士兵讨伐他们，未能攻克。
乙亥日，京师发生地震。
⑦甲申日，中藏府丞禄署发生火灾。秋季七月，己未日，南宫承善闼发生火灾。
⑧鸟吾羌侵犯汉阳，陇西、金城各郡的军队讨伐并击破了他们。
⑨艾县盗贼攻打长沙郡县，杀害益阳令，人数多达万余人；谒者马睦督率荆州刺史刘度攻击他们，军队战败，马睦、刘度逃跑。零陵蛮也反叛。冬季十月，武陵蛮反叛，侵犯江陵，南郡太守李肃逃跑，主簿胡爽拉住马头劝谏说：“蛮夷见郡中没有警戒防备，所以敢趁机进犯。您是朝廷重臣，拥有千里城池，只要举旗鸣鼓，响应者可达十万，为何要抛弃守土的重任，而成为逃亡之人呢！”李肃拔刀指向胡爽说：“属吏赶快离开！太守现在危急，哪有空考虑这些！”胡爽抱住马坚持劝谏，李肃于是杀死胡爽后逃跑。皇帝听说后，征召李肃，将其弃市处死；刘度、马睦减死罪一等；免除胡爽家乡的赋税徭役，任命他家一人为郎官。
尚书朱穆举荐右校令山阳人度尚担任荆州刺史。辛丑日，任命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率领十余万军队讨伐武陵蛮。此前，朝廷派遣的将帅，宦官多诬陷他们损耗军资，往往因此获罪，冯绲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费开支。尚书朱穆上奏说：“冯绲因钱财而自我怀疑，有失大臣的气节；”皇帝下诏不予弹劾。冯绲请求前武陵太守应奉一同前往，任命应奉为从事中郎。十一月，冯绲军队到达长沙，盗贼听说后，全部到军营请求投降。冯绲攻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多级，接受投降十余万人，荆州平定。皇帝下诏赐钱一亿，冯绲坚决推辞不受，整顿军队返回京师，将功劳推给应奉，推荐他担任司隶校尉；自己上书请求退休，朝廷没有批准。
⑩滇那羌侵犯武威、张掖、酒泉。
太尉刘矩被免职，任命太常杨秉为太尉。
皇甫规持节担任将领，回故乡督率乡里，既没有其他的私恩惠泽，又多次举奏他人，又厌恶并断绝与宦官交往。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他，于是共同诬陷皇甫规贿赂羌人，让他们虚假投降，皇帝用玺书责备他的情况接连不断。
皇甫规上书为自己辩解说：“四年秋季，戎狄蠢动作乱，
。戾，乖也。〕旧都惧骇，〔旧都，谓长安。〕朝廷四顾。臣振国威灵，羌戎稽首，〔稽，音启。〕所省之费一亿以上。以为忠臣之义不敢告劳，〔诗小雅曰：密勿从事，无罪无辜，谗口嚣嚣。〕故耻以片言自及微效，然比方先事，〔贤曰：先事，谓前辈败将也。〕庶免罪悔。前践州界，先奏孙隽、李翕、张禀；旋师南征，又上郭闳、赵熹，陈其过恶，执据大辟。〔上，时党翻。辟，毗亦翻。〕凡此五臣，支党半国，其余墨绶下至小吏，所连及者复有百余。吏托报将之怨，〔郡守谓之郡将。复，扶又翻。将，即亮翻。〕子思复父之耻，载贽驰车，怀粮步走，交构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雠以钱货。〔雠，是周翻，偿也。〕若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担，都滥翻。〕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易，以豉翻。〕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如以宫姬，〔谓元帝以王昭君赐呼韩邪单于也。遗，于季翻。〕镇乌孙以公主；〔谓武帝以江都王建女细君妻乌孙王昆莫也。〕今臣但费千万以怀叛羌，则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贵，将有何罪负义违理乎！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将出，即亮翻。少，诗沼翻。〕覆军有五，〔谓邓骘败于冀西，任尚败于平襄，司马钧败于丁奚城，马贤败于射姑山，赵冲败于鹯阴河。〕动资巨亿，有旋车完封，〔贤曰：言覆军之将，旋师之日，多载珍宝，封印完全，便入权门，余谓此言以朝廷供军之金币，不发封识而输之权门也。〕写之权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本土，纠举诸郡，绝交离亲，戮辱旧故，众谤阴害，固其宜也！」
译戾，乖也。旧都恐惧惊骇，朝廷四处张望。我振奋国家的威灵，羌戎俯首称臣，所节省的费用在一亿以上。我认为忠臣的道义是不敢居功告劳的，所以以用片言只语提及自己微小的功效为耻，然而比照先前的事例，或许可以避免罪责和悔恨。先前踏入州境，我先奏报孙隽、李翕、张禀；随即率军南征，又上奏郭闳、赵熹，陈述他们的过错罪恶，依法判处死刑。这五位大臣，其党羽遍布半个国家，其余佩戴墨绶的官员下至小吏，所牵连涉及的又有一百多人。官吏借报将领之怨，儿子想报父亲之耻，带着礼物驾车奔驰，怀揣粮食徒步奔走，互相勾结豪门，竞相散布诽谤谩骂，说我私下报复羌人，用钱财收买他们。如果我用的是私人财产，那么我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积蓄；如果财物出自官府，那么文书账簿容易查考。即使我愚昧糊涂，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前世尚且遗留匈奴以宫姬，镇守乌孙以公主；如今我只是花费千万来安抚叛羌，那么良臣的才略，兵家所看重的，将有什么罪过、违背道义和情理呢！自从永初年间以来，出兵的将领不少，全军覆没的有五次，动辄耗费巨亿，有的将领凯旋时车辆完好、封识未动，将财物输送给权贵之门，却名声成功、建立功业，被厚加爵位封赏。如今我回到本土，纠举各郡官员，断绝交往、疏远亲人，杀戮侮辱旧日故交，众人的诽谤和暗害，本来就是应当的！
帝乃征规还，拜议郎，论功当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从求货，数遣宾客就问功状，〔数，所角翻。〕规终不答。璜等忿怒，陷以前事，〔前事，即诬毁之事也。〕下之于吏。官属欲赋敛请谢，〔下，遐稼翻。敛，力赡翻。〕规誓而不听，遂以余寇不绝，坐系廷尉，论输左校。〔校，户教翻。〕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会赦，归家。
六年〔（癸卯、一六三）〕
①春，二月，戊午，司徒种暠薨。
②三月，戊戌，赦天下。
③以卫尉颍川许栩为司徒。
④夏，四月，辛亥，康陵东署火。
⑤五月，鲜卑寇辽东属国。
⑥秋，七月，甲申，平陵园寝火。〔平陵，昭帝陵。〕
⑦桂阳贼李研等寇郡界，武陵蛮复反；太守陈举〔章：乙十六行本「举」作「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熊校同。〕讨平之。宦官素恶冯绲，〔复，扶又翻。恶，乌路翻。〕八月，绲坐军还，盗贼复发免。
⑧冬，十月，丙辰，上校猎广成，遂幸函谷关、上林苑。光禄勋陈蕃上疏谏曰：「安平之时，游畋宜有节，况今有三空之繍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以待旦之时也，〔毁颜，谓面有忧色，临于臣民之上，无以为颜也。〕岂宜扬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贤圣恤民之意也。」书奏，不纳。
⑨十一月，司空刘宠免。十二月，以卫尉周景为司空。景，荣之孙也。
时宦官方炽，景与太尉杨秉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势；而今枝叶宾客，〔枝叶，谓中臣族亲也。〕布列职署，〔署，官舍也。〕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塞，悉则翻。〕请下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实核所部；〔司隶校部三辅、三河、弘农。中二千石，列卿也，各率其属。城门校尉部十二城门司马、门候。五营校尉，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也，各有司马员吏。北军中候，掌监五营。下，遐稼翻。〕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廉察有遗漏，续上。」〔言各官实核所部，以当斥罢者言之公府，更察其遗漏者续上状，使无有佚罚者。上，时掌翻。〕帝从之。于是秉条奏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
⑩诏征皇甫规为度辽将军。初，张奂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锢，凡诸交旧，莫敢为言；唯规荐举，前后七上，〔为，于伪翻。上，时掌翻。〕由是拜武威太守。及规为度辽，到营数月，上书荐奂，「才略兼优，宜正元帅，〔元帅，谓度辽将军也。〕以从众望。若犹谓愚臣宜充举〔张：「举」作「军」。〕事者，愿乞穴官，以为奂副。」朝廷从之。以奂代规为辽将军，以规为使匈奴中郎将。〔使，疏吏翻。〕
▯西州吏民守阙为前羌校尉段颎讼冤者甚众；会滇那等诸种羌益炽，凉州几亡，〔滇，音颠。种，章勇翻。几，居希翻。〕乃复以颎为护羌校尉。
尚书朱穆疾宦官恣横，〔横，户孟翻。〕上疏曰：「按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贤曰：珰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蝉也。汉官仪曰：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常伯，侍中。处，昌吕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朝，直遥翻。更，工衡翻。〕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荷，下可翻。〕放滥骄溢，莫能禁御，穷破天下，空竭小民。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即兆庶黎萌，蒙被圣化矣！」〔被，皮义翻。〕帝不纳。后穆因进见，〔见，贤遍翻。〕复口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复，扶又翻。贤曰：省，览也。省，悉井翻。〕黄门侍郎一
译皇帝于是征召皇甫规回京，任命他为议郎，评定功劳应当封爵；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想向他索取贿赂，多次派遣宾客去询问他的功劳情况，皇甫规始终不予回答。徐璜等人愤怒，用以前的事情诬陷他，将他交给司法官吏。下属官员想要聚敛钱财去请托谢罪，皇甫规发誓拒绝，于是因残余的敌寇不断，被定罪关押在廷尉府，判处服劳役于左校。公卿大臣以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宫阙为他申诉，恰逢大赦，皇甫规得以回家。
六年（癸卯年，公元一六三年）
① 春季，二月，戊午日，司徒种暠去世。
② 三月，戊戌日，大赦天下。
③ 任命卫尉、颍川人许栩为司徒。
④ 夏季，四月，辛亥日，康陵东署发生火灾。
⑤ 五月，鲜卑侵犯辽东属国。
⑥ 秋季，七月，甲申日，平陵园寝发生火灾。
⑦ 桂阳贼人李研等侵犯郡界，武陵蛮族再次反叛；太守陈举讨伐平定了他们。宦官一向厌恶冯绲，八月，冯绲因军队撤回后盗贼再次兴起而被免职。
⑧ 冬季，十月，丙辰日，皇上到广成校猎，于是驾临函谷关、上林苑。光禄勋陈蕃上书劝谏说：“太平的时候，游猎还应该有节制，何况现在有三空的祸患呢！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上战争尚未平息，四方百姓流离失所，这是陛下应当焦心毁容，坐着等待天亮（处理政务）的时候，怎么适宜张扬旗帜炫耀武力，放纵心意去观赏车马呢！又前年秋季多雨，百姓刚开始种麦，现在耽误了他们劝课播种的时节，却让他们去承担驱赶禽兽、清除道路的劳役，这不是贤明圣主体恤百姓的本意啊。”奏书呈上，不被采纳。
⑨ 十一月，司空刘宠被免职。十二月，任命卫尉周景为司空。周景是周荣的孙子。
当时宦官势力正盛，周景与太尉杨秉上书说：“内外官吏的职位，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旧有的典章制度，中常侍的子弟，不得担任官职掌握权势；而现在他们的族亲宾客，遍布在各个官署，有的年少庸碌之人，担任郡守县令；上下怨恨忧患，四方愁苦毒害。可以遵循旧章，罢退贪婪残暴之人，堵塞灾祸诽谤。请命令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校尉、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核实所管辖的部门；应当罢免的人，各自以情况向三公府报告，如果廉察有遗漏，继续上报。”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杨秉列举奏报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多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职，天下没有不肃然起敬的。
⑩ 下诏征召皇甫规为度辽将军。起初，张奂因是梁冀的门生故吏，被免官禁锢，凡是他的旧交，没有人敢为他说话；只有皇甫规推荐举荐，前后七次上奏，因此张奂被任命为武威太守。等到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到军营几个月后，上书推荐张奂，说：“才能谋略兼优，应当担任元帅，以顺应众人的期望。如果还认为愚臣适合充任军事职务，愿意乞求一个闲职，来做张奂的副手。”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张奂代替皇甫规为度辽将军，任命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
西州官吏百姓在宫阙下为前羌校尉段颎申诉冤屈的人很多；恰逢滇那等各个部族的羌人更加猖獗，凉州几乎灭亡，于是再次任命段颎为护羌校尉。
尚书朱穆痛恨宦官专横，上书说：“查考汉朝旧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年以后，才全部使用宦官。自从延平年间以来，逐渐尊贵显赫，佩戴貂蝉金珰的装饰，担任侍中的职务，朝廷政事，一概经过他们的手；权势倾覆海内，宠幸尊贵没有极限，子弟亲戚，都承受荣耀的职务，放纵泛滥骄横，没有人能禁止抵御，穷困破坏天下，耗尽小民。愚臣认为可以全部罢免省减，遵循恢复往昔的初始，重新选拔海内清正淳朴、明达国家体制的人，来填补他们的空缺，那么亿万百姓，就能蒙受圣明的教化了！”皇帝不采纳。后来朱穆因进见皇帝，又口头陈述说：“我听说汉朝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阅览尚书事务；黄门侍郎一
人，传发书奏；贤曰：传，通也。〕皆用姓族。〔贤曰：引用士人用族望者。〕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贤曰：传声令出。〕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数，所角翻。〕穆素刚，不得意，居无几，愤懑发疽卒。〔几，居岂翻。〕
译人，传递文书奏章；贤说：传，就是通达的意思。〕都使用姓氏和族望。〔贤说：引用士人使用有族望的人。〕自从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直接接见公卿，于是任用宦官担任常侍、小黄门，在两宫之间传达命令。从此以后，宦官权势压倒君主，使天下陷入困顿，应当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拔年高德劭的儒者，让他们参与政事。」皇帝发怒，不予回应。杨穆跪伏不肯起身，左右传令“出去”！〔贤说：传声命令出去。〕过了很久，才快步离去。从此宦官多次借故，假托诏令诋毁他。〔数，音朔。〕杨穆向来刚直，不得志，过了不久，愤懑发作生疽而死。〔几，音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