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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一十七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846–2862 段

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译士兼任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任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十二〔旃蒙大荒落(乙巳),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上〔讳彧,字休景,小字荣期,文帝第十一子也。〕

泰始元年〔(乙巳、四六五)〕

1春,正月,乙未朔,废帝改元永光,大赦。〔是岁八月,杀江夏王义恭、柳元景,改元景和,既弒废帝,改元泰始。一年凡三改元〕

2丙申,魏大赦。

3二月,丁丑,魏主如楼烦宫。〔楼烦县,汉属鴈门郡,魏、晋弃之荒外。魏收地形志:鴈门郡原平县有楼烦城。贤曰:楼烦故城,在今代州崞县东北。余按唐书,宪州,古楼烦地也。〕

4自孝建以来,民间盗铸滥钱,〔事始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二年。〕商货不行。庚寅,更铸二锺钱,〔更,工衡翻〕形式转细。官钱每,出民间即模效之,而更薄小,无轮郭,不磨鑢,谓之「耒子」。〔鑢,良倨翻,错也。耒,卢对翻。杜佑通典「耒子」作「来子」。

5三月,乙巳,魏主还平城。

6夏,五月,癸卯,魏高宗殂。〔年二十六,谥曰文成皇帝。〕初,魏世祖经营四方,国颇虚耗,重以内难,〔重,直用翻。难,乃旦翻。内难,谓宗爱既弒世祖,又弒南安王余。〕朝野楚楚。〔楚楚,酸痛之貌。朝,直遥翻。〕高宗嗣之,与时消息,〔消,衰减也;息,生长也。〕静以镇之,怀集中外,民心复安。〔复,扶又翻。〕甲辰,太子弘即皇帝位,〔弘,文成帝之长子也。萧子显曰:弘,字万民。〕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

显祖〔魏献文帝庙号显祖。〕时年十二,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专权,〔骑,奇寄翻。〕矫诏杀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于禁中。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治疾于代郡温泉,〔魏土地记曰:代城北九十里有桑干城,城西渡桑干水,去桑干城十里,有温汤,疗疾有验。治,直之翻。〕乙浑使司卫监穆多侯召之。〔魏官有司卫监,典宿卫。〕多侯谓丽曰:「浑有无君之心。今宫车晏驾,王德望素重,〔魏高宗之立,丽有功焉,而又忠笃,故德望重于一时。〕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观之;朝廷安静,然后入,未晚也。」〔少,诗沼翻。〕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虑患而不赴者乎!」即驰赴平城。乙浑所为多不法,丽数争之。〔数,所角翻。〕戊申,浑又杀丽及穆多侯。多侯,寿之弟也。〔穆寿事魏世祖,封宜都王。〕己酉,魏以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郁谋诛乙浑,浑杀之。〔主少国疑,奸臣擅命,屠戮忠贤;魏之不亡者幸也。〕

7壬子,魏以淮南王它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凉州。

8魏〔【章:甲十一行本「魏」上有「六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开酒禁。〔魏设酒禁,见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孝建三年。〕

壬午,加柳元景南豫州刺史,加颜师伯丹阳尹。

10秋,七月,癸巳,魏以太尉乙浑为丞相,位居诸王上;事无大小,皆决于浑。

11废帝幼而狷暴。〔狷,吉掾翻。〕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去年,太后殂。〕帝年渐长,〔长,知两翻。〕欲有所为,法兴辄抑制之,谓帝曰:「官所为如此,欲作营阳邪!」〔营阳王事见一百二十卷文帝元嘉元年。废帝固狂暴,戴法兴此言亦足以取死。〕帝稍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赐与无算,〔华,户化翻。〕法兴常加裁减,愿儿恨之。帝使愿儿于外察听风谣,愿儿言于帝曰:「道路皆言『宫中有二天子:法兴真〔【章:甲十一行本「真」上有「为」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天子,官为赝天子』〔赝,五晏翻。考异曰:宋书作「应天子」,宋略作「鴈天子」,按字书:赝,伪物也。韩愈诗曰:「居然见真赝,」书或作「鴈」。今从宋略。〕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柳共为一体,〔义

译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十二〔旃蒙大荒落(乙巳年),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上〔名彧,字休景,小名荣期,是文帝的第十一子。〕

泰始元年〔(乙巳年、公元四六五年)〕

1 春季,正月,乙未朔日,废帝改年号为永光,大赦天下。〔这一年八月,杀死了江夏王刘义恭、柳元景,改年号为景和;后来弑杀了废帝,改年号为泰始。一年内共改了三次年号。〕

2 丙申日,北魏大赦天下。

3 二月,丁丑日,北魏皇帝前往楼烦宫。〔楼烦县,汉代隶属于雁门郡,魏、晋时期将其弃置在荒远之地。魏收《地形志》记载:雁门郡原平县有楼烦城。胡三省说:楼烦故城,在今代州崞县东北地区。我查阅《唐书》,宪州,就是古代的楼烦地区。〕

4 自从孝建年间以来,民间盗铸泛滥的劣质钱币,〔此事始于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二年。〕导致商品流通受阻。庚寅日,重新铸造二锺钱,〔更,音工衡〕钱币的形制变得愈发细小。官方的钱币每刚一出炉,民间就模仿铸造,而且更加薄小,没有轮郭,也不打磨,被称为“耒子”。〔鑢,音良倨,意为锉刀。耒,音卢对。杜佑《通典》中“耒子”写作“来子”。〕

5 三月,乙巳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6 夏季,五月,癸卯日,北魏高宗去世。〔享年二十六岁,谥号为文成皇帝。〕起初,北魏世祖经营四方,国家颇为空虚耗损,再加上内部祸难,〔重,音直用。难,音乃旦。内难,指宗爱既弑杀世祖,又弑杀南安王余。〕朝野上下悲痛酸楚。〔楚楚,形容酸痛的样子。朝,音直遥。〕高宗继承皇位后,顺应时势消长,〔消,衰减;息,生长。〕以静制动,安抚凝聚内外人心,民心重新安定。〔复,音扶又。〕甲辰日,太子拓跋弘即皇帝位,〔拓跋弘是文成帝的长子。萧子显说:拓跋弘,字万民。〕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

显祖〔北魏献文帝的庙号是显祖。〕当时年仅十二岁,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专断朝政,〔骑,音奇寄。〕假传诏令在禁中杀死了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張天度。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在代郡温泉治病,〔《魏土地记》说:代城北九十里有桑干城,城西渡过桑干水,距离桑干城十里,有温汤,治疗疾病很灵验。治,音直之。〕乙浑派司卫监穆多侯去召他。〔北魏官职中有司卫监,掌管宿卫。〕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有篡夺君位的野心。现在皇帝驾崩,您德高望重,〔北魏高宗即位,陆丽有功,而且忠诚笃厚,所以当时德望很重。〕被奸臣忌惮,应该稍微停留观望一下;等到朝廷局势安定,然后再入朝,也不晚。”〔少,音诗沼。〕陆丽说:“哪有听说君父丧事,却顾虑祸患而不前往奔丧的道理!”于是立即骑马奔赴平城。乙浑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陆丽多次与他争辩。〔数,音所角。〕戊申日,乙浑又杀死了陆丽和穆多侯。穆多侯是穆寿的弟弟。〔穆寿侍奉北魏世祖,被封为宜都王。〕己酉日,北魏任命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劉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人和其奴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郁谋划诛杀乙浑,乙浑杀死了他。〔君主年幼,国家局势可疑,奸臣擅权发号施令,屠杀忠良贤士;北魏没有灭亡真是侥幸啊。〕

7 壬子日,北魏任命淮南王拓跋他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凉州。

8 北魏〔【章:甲十一行本“魏”字上有“六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斋校同。】〕解除酒禁。〔北魏设立酒禁,见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三年。〕

壬午日,加封柳元景为南豫州刺史,加封颜师伯为丹阳尹。

10 秋季,七月,癸巳日,北魏任命太尉乙浑为丞相,地位在诸王之上;无论事情大小,都由乙浑决断。

11 废帝年幼时性格急躁暴戾。〔狷,音吉掾。〕等到即位后,起初还忌惮太后、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不敢放纵自己。太后去世后,〔去年,太后去世。〕皇帝年纪渐渐长大,〔长,音知两。〕想要有所作为,戴法兴总是压制他,对皇帝说:“皇上这样做,是想做营阳王吗!”〔营阳王之事见一百二十卷文帝元嘉元年。废帝固然狂暴,戴法兴这话也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皇帝渐渐心中不平。他所宠幸的宦官华愿儿,赏赐给他的财物无数,〔华,音户化。〕戴法兴常常加以裁减,华愿儿因此怨恨他。皇帝派华愿儿在外面察听民间舆论,华愿儿对皇帝说:“路上人们都说‘宫中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皇上是假天子’〔赝,音五晏。考异说:《宋书》作“应天子”,《宋略》作“鴈天子”,查字书:赝,指伪物。韩愈诗说:“居然见真赝”,书中有写作“鴈”的。现在采用《宋略》的说法。〕况且皇上住在深宫,不与外人接触,戴法兴与太宰、颜师伯、柳元景结成一党,〔义

恭录尚书事,柳元景为尚书令,颜师伯为仆射,而事皆法兴专决,故云然。〕往来门客恒有数百,〔恒,户登翻。〕内外士庶莫不畏服。法兴是孝武左右,久在宫闱;今与他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有。」〔坐,徂卧翻。复,扶又翻,又如字。〕帝遂发诏免法兴,〔免者,免其所居官也。〕遣还田里,仍徙远郡。八月,辛酉,赐法兴法;解巢尚之舍人。〔巢尚之自孝武时为中书通事舍人。〕

译恭敬地记录尚书事务,柳元景担任尚书令,颜师伯担任仆射,然而政事都由法兴专断决行,所以如此说。往来门客常常有数百人,朝廷内外士人百姓没有不敬畏顺服的。法兴是孝武帝身边的近臣,长期在宫廷中任职;现在与他人共居一处,深深担心这坐席不再属于官府所有。皇帝于是下诏罢免法兴的官职,派遣他返回乡里,随即又将他流放至边远郡县。八月辛酉日,赐法兴自尽;解除巢尚之的中书通事舍人职务。

员外散骑侍郎东海奚显度,〔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亦有宠于世祖。常典作役,课督苛虐,揰扑惨毒,〔揰,止橤翻。扑,普卜翻,击也。〕人皆苦之。帝常戏曰:「显度为百姓患,比当除之。」〔比,毗寐翻。〕左右因唱诺,即宣旨杀之。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杨尹颜师伯居权日久,〔孝武大明四年,征颜师伯于历城,自侍中迁尚书仆射,居权要。〕骄〔【章:甲十一行本「骄」上有「海内辐凑」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帝欲亲朝政,〔朝,直遥翻。〕庚午,以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卿、尹,〔解卫尉卿及丹杨尹。〕以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分其权任。师伯始惧。〔彧,于六翻。〕

初,世祖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屏息.〔重,直龙翻。屏,必郢翻。〕莫敢妄相过从。〔过,古禾翻。〕世祖殂,太宰义恭等皆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横,户孟翻。〕甫过山陵,义恭与柳元景、颜师伯等声乐酣饮,不舍昼夜;〔酣,户甘翻。〕帝内不能平。既杀戴法兴,诸大臣无不震慑,〔慑,之涉翻。〕各不自安;于是元景、师伯密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决。元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师伯常专断朝事,不与庆之参怀,〔断,丁乱翻。朝,直遥翻;下同。孝武遗诏,令庆之参决大事,见上卷上年。〕谓令史曰:〔尚书令史也。〕「沈公,爪牙耳,安得预政事!」庆之恨之,乃发其事。

癸酉,帝自帅羽林兵诗义恭,杀之,并其四子。断绝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宋人以蜜渍物曰粽。卢循以益智粽遗武帝,即蜜渍益智也。帅,读曰率。断,丁管翻。翻;下同〕左右奔告,「兵刃非常」。〔非常,言异于常时也。〕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帅左右壮士欲拒命,元景若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八子、六弟及诸侄。获颜师伯于道,杀之,并其六子。又杀廷尉刘德愿。改元景和,文武进位二等。遣使诛湘州刺史江夏世子伯禽。〔义恭命其世子曰伯禽,是以周公自处矣。〕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隶矣。〔卑贱之人,有所附属谓之隶,人之下者谓之奴。被,皮义翻。捶,止橤翻。〕

初,帝在东宫,多过失,世祖欲废之而立新安王子鸾,侍中袁顗盛称「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世祖乃止;帝由是德之。既诛群公,欲引进顗,任以朝政,迁为吏部尚书,〔顗,鱼岂翻。好,呼到翻。为袁顗宠衰求出张本。〕与尚书右〔【章:甲十一行本「右」作「左」;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丞徐爰皆以诛义恭等功,赐爵县子。

徐爰便僻善事人,颇涉书传,〔便,毗连翻。传,直恋翻。〕自元嘉初,入侍左右,豫参顾问;既长于附会,又饰以典文,故为太祖所任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时殿省旧人多见诛逐,唯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废帝待之益厚,〔迕,五故翻,迎也。〕群臣莫及。帝每出,常与沈庆之及山阴公主同辇,爰亦预焉。〔徐爰得志于大明、景和之间,宜也,而启宠实在于元嘉。便僻之足以惑人,虽明君不能免也。汉宣用恭、显而遗祸于元帝,事正如此。〕

山阴公主,帝姊也,适驸马都尉何戢。戢,偃之子也。〔何偃,尚之之子。戢,疾立翻。〕公主尤淫恣,尝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为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面,取其貌美,首,取其发美。〕进爵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为,于伪翻。长,知两翻。〕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公主十余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褚湛之进用于元嘉、孝建之间。〕

帝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画,读曰宾。〕帝入庙,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

译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奚显度,也受世祖宠信。他常主管劳役,督促苛刻暴虐,鞭打惨毒,百姓都苦不堪言。皇帝曾戏弄他说:“奚显度是百姓的祸患,近来应当除掉他。”左右侍从便应声附和,随即宣布圣旨将他处死。

尚书右仆射、兼任卫尉卿、丹杨尹颜师伯掌权日久,骄横奢侈淫乱放纵,被士大夫阶层所痛恨。皇帝想要亲自处理朝政,庚午日,任命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除他卫尉卿和丹杨尹的职务,任命吏部尚书王彧为尚书右仆射,以此分割他的权力。颜师伯开始感到恐惧。

起初,世祖多疑忌,王公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随意互相往来。世祖去世后,太宰刘义恭等人互相庆贺说:“今天才免于横死。”刚过完世祖的丧期,刘义恭与柳元景、颜师伯等人日夜纵情声色宴饮;皇帝内心不平。既然杀了戴法兴,各位大臣无不震惊恐惧,各自不得安宁;于是柳元景、颜师伯密谋废黜皇帝,拥立刘义恭,日夜聚集谋划,但犹豫不决。柳元景将密谋告诉了沈庆之;沈庆之与刘义恭向来关系不亲密,又因颜师伯常独断朝政,不与沈庆之商量,沈庆之对令史说:“沈公不过是皇帝的爪牙罢了,怎能参与政事!”沈庆之怨恨他们,于是揭发了此事。

癸酉日,皇帝亲自率领羽林军包围刘义恭,杀了他,连同他的四个儿子。斩断刘义恭的肢体,剖开肠胃,挖出眼睛,用蜜浸泡,称为“鬼目粽”。左右侍从奔告说:“兵刃异常。”柳元景知道祸事临头,入内辞别母亲,整理朝服乘车应召。他的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身穿军装,率领左右壮士想要抗拒命令,柳元景禁止了他。刚出巷子,军队大量到来。柳元景下车受刑,神色平静;连同他的八个儿子、六个弟弟以及各位侄子一起被杀。在路上抓获颜师伯,杀了他,连同他的六个儿子。又杀了廷尉刘德愿。改元景和,文武官员晋升二等。派遣使者诛杀湘州刺史江夏世子刘伯禽。从此公卿以下,都被鞭打拖拽如同奴隶。

起初,皇帝在东宫时,多有过失,世祖想废掉他而立新安王刘子鸾,侍中袁顗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日益进步的美德”,世祖才作罢;皇帝因此感激他。既然诛杀了各位公卿,皇帝想引进袁顗,让他担任朝政,升任为吏部尚书,与尚书右丞徐爰都因诛杀刘义恭等人的功劳,赐爵位为县子。

徐爰谄媚善于侍奉人,略微通晓书籍,从元嘉初年,进入侍奉左右,参与顾问;既然擅长逢迎,又用典章文辞修饰,所以被太祖所信任;大明年间,托付尤其重。当时殿省旧人多被诛杀驱逐,只有徐爰善于迎合,始终没有违逆;废帝对待他更加厚待,群臣莫及。皇帝每次外出,常与沈庆之及山阴公主同乘一车,徐爰也参与。

山阴公主,是皇帝的姐姐,嫁给了驸马都尉何戢。何戢,是何偃的儿子。公主尤其淫乱放纵,曾对皇帝说:“妾与陛下,男女虽然不同,都依托先帝的身体。陛下后宫数以万计,而妾只有驸马一人,事情太不公平。”皇帝于是为公主设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进爵位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等同郡王。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向皇帝请求让他侍奉自己;皇帝允许了。褚渊侍奉公主十余日,备受逼迫,以死发誓,才得以逃脱。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

皇帝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皇帝进入太庙,指着高祖的画像说:“他是大英雄,

生擒数天子。」〔谓擒桓玄、慕容超、姚泓也。大,读曰太。〕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谓为元凶劭所弒也。〕指世祖像曰:「渠大両鼻,如何不両﹖」立召画工令両之。〔両,壮加翻,鼻上猟也。柳宗元诗曰:嗜酒鼻成両。〕

译活捉了数位天子。”〔说的是擒获桓玄、慕容超、姚泓。大,读作太。〕指着太祖的画像说:“他也还不错;只是晚年难免被儿子砍去脑袋。”〔说的是被刘劭所杀。〕指着世祖的画像说:“他鼻子大,怎么没有画成两个鼻孔?”立刻召来画工让他画成两个鼻孔。〔両,音壮加翻,指鼻子上有两个鼻孔。柳宗元诗说:嗜酒鼻成両。〕

12以建安王休仁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湘东王彧为南豫州刺史,皆留不遣。

13甲戌,以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领尚书令。以【章:甲十一行本「以」上有「乙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庆之固辞。征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14魏葬文成皇帝于金陵,庙号高宗。

15九月,癸巳,帝如湖熟;〔湖熟,汉湖熟侯国,属丹阳郡;晋、宋为县;淳化中废为镇,属上元县。〕戊戌,还建康。

新安王子鸾有宠于世祖,〔事见上卷大明五年。〕帝疾之。辛丑,遣使赐子鸾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及其母妹,发殷贵妃墓,〔殷贵妃,盖生子鸾、子师及一女。母弟、母妹,谓同弟、妹也。〕又欲掘景宁陵,太史以为不利于帝,乃止。

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诔〔诔,鲁水翻。诔丈夫者,述其功德;诔妇人者,述其容德也。〕曰;「赞轨尧门。」帝以庄比贵妃于钩弋夫人,〔钩弋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太始三年。〕欲杀之。或说帝曰:「死者人之所同,一往之若,不足为困。庄生长富贵,〔说,输芮翻。长,知两翻。谢庄,弘微之子,谢万之玄孙。诸谢自晋以来贵盛,故云然。〕今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剧,〔剧,甚也。言庄享天下之所甚乐而未知天下之所甚苦,今系囚,则使知之。〕然后杀之,未晚也。」帝从之。

16徐州刺史义阳王昶,素为世祖所恶,〔昶,丑两翻。昶,文帝子,世祖之诸弟也。恶,鸟路翻。〕民间每讹言昶当反;是岁,讹言尤甚,废帝常谓左右曰:「我即大位以来,逐未尝戒严,使人邑邑!」〔邑邑,不得志也。〕昶使典签蘧法生奉表诣建康,求八朝〔蘧,姓也。春和时,卫有大夫蘧伯玉。蘧,其于翻。朝,直遥翻。〕帝谓法生曰:「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屡诘诘问法生。〔诘,去吉翻。〕「义阳谋反,何故不启﹖」法生惧,逃还彭城;帝因此用兵。己酉,下诏讨昶,内外戒严。帝自将兵渡江,〔将,即亮翻。〕命沈庆之统诸军前驱。

法生至彭城,昶即聚兵反;移檄统内诸郡,〔沈约宋志,以大明八年为止,徐州统彭城、沛郡、下邳、兰陵、东海、东莞、东安、琅邪、淮阳、阳平、济阴、北济阴、锺离、马头等郡。〕皆不受命,斩昶使;将佐文武悉怀异心。昶知事不成,弃母、妻,携爱妾,夜与数十骑开北门奔魏。〔使,疏吏翻。将,即亮翻。骑,奇寄翻。〕昶颇涉学,能属文,〔属,之欲翻。〕魏人重之,使尚公主,拜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赐爵丹杨王。〔为后魏挟刘昶以伐齐张本。〕

17吏部尚书袁顗,始为帝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衰,使有司纠奏其罪,白衣领职。顗惧,诡辞求出。甲寅,以顗督雍.梁【章:甲十一行本「梁」下有「等四州」三字;孔本同;张校同。】诸军事、雍州刺史。〔雍,于用翻。〕顗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何可往﹖」〔兴宗盖以天道言之。〕顗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言白刃交乎前,则流矢之来不暇救。祸近而急,故图出外以求赊死,后患非所计也。〕今者之行,唯愿生出虎口耳。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

是时,临海王子顼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顗说兴宗曰:〔说,输芮翻。〕「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萧子显曰:江左大镇莫过荆、扬。弘农郡陕县,周世二伯主诸侯:周公主陕东,召公主陕西,故称荆州为陕西。〕顗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流通。〔襄阳至江陵,水则由汉、沔,陆则由长林、当阳。沔,弥兖翻。〕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间,隙也。谓得可行之隙,而兴宗不肯去。间,古苋翻。〕后复求出,岂可得邘!」〔复,扶又

译任命建安王休仁为雍州刺史,湘东王彧为南豫州刺史,两人都留在京城,没有派遣他们赴任。

甲戌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兼任尚书令。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沈庆之坚决推辞。征召青州、冀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北魏将文成皇帝安葬在金陵,庙号高宗。

九月,癸巳日,皇帝前往湖熟;戊戌日,返回建康。

新安王子鸾在世祖时深受宠爱,皇帝对他怀有忌恨。辛丑日,派遣使者赐死子鸾,又杀死了他的同母弟南海王子师及其同母妹,发掘了殷贵妃的墓穴,又打算发掘景宁陵,太史令认为这对皇帝不利,于是作罢。

起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撰写诔文,文中写道:“赞颂其遵循尧的门风。”皇帝认为谢庄将殷贵妃比作钩弋夫人,想要杀他。有人劝谏皇帝说:“死亡是人人都要经历的,一旦逝去,不值得为此困扰。谢庄生长在富贵之家,现在将他关押在尚方,让他知晓天下的苦难,然后再杀他,也不晚。”皇帝听从了这番话。

徐州刺史义阳王昶,一向被世祖厌恶,民间常有谣言说昶将要谋反;这一年,谣言尤其严重,废帝常对左右侍从说:“我即位以来,从未曾戒严,这让我心中郁郁不乐!”昶派遣典签蘧法生带着奏表前往建康,请求回朝觐见。皇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与太宰谋反,我正打算讨伐他。现在知道他想回朝,很好!”又多次严厉质问蘧法生:“义阳王谋反,为什么不启奏?”蘧法生恐惧,逃回彭城;皇帝因此出兵。己酉日,下诏讨伐昶,内外戒严。皇帝亲自率军渡江,命令沈庆之统领诸军作为先锋。

蘧法生到达彭城,昶立即聚集兵马反叛;向辖区内各郡发送檄文,各郡都不接受命令,斩杀了昶的使者;将领和佐吏文武官员都怀有二心。昶知道事情不成,抛弃母亲和妻子,带着宠爱的妾室,夜里率领几十名骑兵打开北门逃奔北魏。昶颇有学识,能写文章,北魏人看重他,让他娶公主为妻,任命为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爵丹杨王。

吏部尚书袁顗,起初被皇帝宠信任用,不久失宠,待遇顿时衰落,皇帝让有关部门检举弹劾他的罪行,让他以白衣身份兼任原职。袁顗恐惧,用诡辩之辞请求外放。甲寅日,任命袁顗督领雍、梁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袁顗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恶,怎么能去呢?”袁顗说:“白刃相交于前,来不及躲避飞箭。现在的行动,只希望能活着逃出虎口罢了。况且天道遥远,何必都灵验呢!”

当时,临海王子顼担任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子顼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府、州事务,蔡兴宗推辞不去。袁顗劝说道:“朝廷的形势,大家都能看到。在朝内的大臣,早上不能保证晚上无事,舅舅现在出外担任陕西八州的长官,我在襄、沔一带,地势险要,兵力强大,距离江陵近在咫尺,水陆交通畅通。如果朝廷发生变故,可以共同建立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这哪里比得上受制于凶残狂妄之人、面临不可预测的灾祸呢!现在有机会不走,以后再请求外放,哪里还能得到呢!”

翻。〕兴宗曰:「吾素门平进。〔蔡兴宗,蔡廓之子,蔡谟之玄孙,以方严自处。官以序迁,谓之平进可也;谓之素门,可乎﹖盖江左以王、谢为高门,其余有才望者,或以姻戚擢用,或以旧恩。兴宗此言,盖亦感切其甥,指其在世祖之世,调护昏狂,阶此以见宠任,宠衰则求出以避祸,进退皆无所据也。〕与主上甚疏,未由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难,乃旦翻、衅,许觐翻。量,音良。〕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蔡兴宗可谓先见矣。〕

译翻。〕蔡兴宗说:“我出身寒微,按常规次序升迁。与皇帝关系疏远,没有缘由招致祸患。皇宫内外,人们都难以保全自身,大概会有变故发生。如果内部的动乱难以平息,外部的祸患也未必可以估量。你打算在外求取保全,我打算在朝中避免灾祸,各自实现自己的志向,不也很好吗!”〔蔡兴宗可以说是具有先见之明。〕

顗于是狼狈上路,〔狼狈者,仓皇而行,如恐不及之意。上,时掌翻。〕犹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子勋以镇军将军为江州刺史,镇寻阳、邓琬为长史,行事。〕顗与之款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顗与琬人地本殊,〔袁顗有清望,又名门也;邓琬性贪鄙,又寒族也;故云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为顗、琬起兵奉子勋张本。〕寻复以蔡兴宗为吏部尚书。〔复,扶又翻。〕

18戊午,解严。帝因自白下济江至瓜步。〔晋、宋都建康,新亭、白下皆江津要地,新亭在西,白下在东;白下盖今之龙湾也。按白下城合白石垒,唐武德中,移江宁县于此,名白下县。〕

19沈庆之复启听民私铸钱.〔庆之始议,见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二年。〕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称,尺证翻。〕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綖,与线同,私箭翻。〕贯之以缕,入水不沈,〔沈,持林翻。〕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收,〔料,音聊。料,量也。料数者,料其多少之数也。〕十万钱不盈一掬,〔郑玄曰:两手曰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

20冬,十月,丙寅,帝还建康。

21帝舅东阳太守王藻尚世祖女临川长公主。公主勡,谮藻于帝。己卯,藻下狱死。〔王太后,晋丞相导之玄孙女。藻,后弟也。下,户稼翻。〕

会稽太守孔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犯近臣,近臣谮之,帝遣使鞭杀灵符,并诛其二子。〔会,工外翻。忤,立故翻。使,疏吏翻。〕

宁朔将军何迈,瑀之子也,〔何瑀见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孝建二年。〕尚帝姑新蔡长公主。〔主,文帝第十女也,名英媚。长,知两翻。〕帝纳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公主薨,杀宫婢,送迈第殡葬,行丧礼,庚辰,拜贵嫔为夫人。〔嫔,毗宾翻。〕加鸾辂龙旗,出警入跸。迈素豪侠,多养死士,〔侠,户颊翻。〕谋因帝出游,废之,立晋安王子勋。事泄,十一月,壬辰,帝自将兵诛迈。

初,沈庆之既发颜、柳之谋,遂自昵于帝,数尽言规谏,〔将,即亮翻、昵,尼质翻。数,所角翻。〕帝浸不悦。庆之惧,杜门不接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至吏部尚书蔡兴宗所。兴宗使羡谓庆之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者耳。如兴宗,非有求于公者也,何为见拒﹖」庆之使羡邀兴宗。

兴宗往见庆之,因说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言内乱也。说,输芮翻。比,毗至翻。〕率德改行,无可复望。〔行,下孟翻。复,下不复同。〕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喁,鱼容翻。喁,鱼口向上也,以喻百姓仰望如群鱼然。〕所瞻赖者,亦在公一人而已。〔瞻,仰视也。赖,倚恃也。〕公威名素着,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遑遑,急也。朝,直遥翻。〕人怀危怖,〔怖,普布翻。〕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断,丁乱翻。〕欲坐观成败,岂惟旦夕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言庆之自昵于废帝,今忤帝意,不惟行且及祸;若他人举事,必谓庆之从君于昏,庆之何所逃其责!〕仆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今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当委任天命耳。〔言委之于天,任命所至。〕加老退私门,兵力顿阙,〔顿,读曰钝,又读如字〕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者,非欲邀功赏富贵,正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唯听外间消息;〔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统戎累朝,〔庆之自元嘉以来统兵,历事三世。朝,直遥翻。〕旧日部曲,布在宫省,受恩者多,〔谓宗越等。〕沈攸之辈皆公家子弟耳,〔沈攸之者,庆之从父兄子也。〕何患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公之乡人,〔陆攸之盖亦吴兴人。〕今入东讨贼,大有铠仗,在青溪未发。公取其器仗

译袁顗于是仓促上路,仍担心被追兵赶上;走到寻阳,高兴地说:“现在才算是免除了危险。”邓琬担任晋安王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代理江州事务。袁顗与邓琬交往亲密超过了寻常,每当清闲时,必定从早到晚彻夜长谈。袁顗与邓琬出身地位本来不同,见到的人知道他们怀有异心。不久又任命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十八日戊午,解除戒严。皇帝于是从白下渡江到达瓜步。

十九日,沈庆之又上奏请求允许百姓私自铸造钱币。因此钱币混乱败坏。一千枚钱币的长度不超过三寸,大小都这样,称为“鹅眼钱”;比这更劣质的,称为“綖环钱”;用线串起来,放入水中不会沉没,随手就会破碎。市场上不再计量收取,十万枚钱币不满一捧,一斗米要一万钱,商业货物无法流通。

二十日,冬季,十月,丙寅,皇帝返回建康。

二十一日,皇帝的舅舅东阳太守王藻娶了世祖的女儿临川长公主。公主嫉妒,向皇帝诬陷王藻。己卯,王藻下狱被杀。

会稽太守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因为冒犯了近臣,近臣诬陷他,皇帝派遣使者鞭打杀死孔灵符,并诛杀他的两个儿子。

宁朔将军何迈,是何瑀的儿子,娶了皇帝姑姑新蔡长公主。皇帝将公主纳入后宫,称为谢贵嫔;谎称公主去世,杀死宫女,送到何迈府邸殡葬,举行丧礼,庚辰,册封贵嫔为夫人。加上鸾车龙旗,出入时清道警戒。何迈向来豪爽侠义,多收养死士,谋划趁皇帝出游时,废黜他,拥立晋安王子勋。事情泄露,十一月,壬辰,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诛杀何迈。

起初,沈庆之既然揭发了颜师伯、柳元景的阴谋,于是自己亲近皇帝,多次直言规劝,皇帝渐渐不高兴。沈庆之害怕,闭门不接待宾客。曾经派遣左右范羡到吏部尚书蔡兴宗那里。蔡兴宗让范羡对沈庆之说:“您闭门绝客,是为了避开那些纷纷请托的人罢了。像我蔡兴宗,并不是有求于您的人,为什么拒绝我?”沈庆之让范羡邀请蔡兴宗。

蔡兴宗去见沈庆之,于是劝他说:“皇上近来所做的,人伦道德已经穷尽;遵循道德改正行为,没有可以再指望的。现在所忌惮的,只有您;百姓仰望,所依赖的,也只有您一人而已。您的威名一向显赫,天下信服。现在满朝惊慌,人人怀着恐惧,一旦您指挥,谁不响应!如果犹豫不决,想坐观成败,岂止早晚招来祸患,天下的重责将有所归属!我蒙受皇恩非同一般,所以敢尽言,希望您详细考虑这个计策。”沈庆之说:“我确实知道今天的忧患危险,不再能自保,但是尽忠报国,始终如此,应当听任天命罢了。加上年老退居私门,兵力匮乏,即使想做,事情也不会成功。”蔡兴宗说:“现在怀有谋略想要奋起的人,并不是想要邀功求取富贵,正是寻求摆脱早晚的死路罢了。殿中的将帅,只听从外面的消息;如果有一人带头,那么顷刻之间就可以安定。何况您统领军队历经几朝,旧日的部曲,遍布宫省,受恩的人多,沈攸之这类人都是您的家子弟,何必担心他们不听从!况且您的门徒、依附者,都是三吴的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是您的同乡,现在进入东方讨伐贼寇,有很多铠甲兵器,在青溪还没有出发。您夺取他的兵器

以配衣麾下,〔铠,可亥翻。衣,于既翻。〕使陆攸之帅以前驱,〔帅,读曰率;下同。〕仆在尚书中,自当帅百僚按前代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诸所施为,民间传言公悉豫之。公今公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此兴宗所谓「重责将有所归」也。先,悉荐翻。〕闻车驾屡幸贵第,〔贵第,谓时贵之宅第也。〕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屏,必郢翻。〕独入合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决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事至,犹言若事果至如兴宗所言,当忠以死也。〕

译(我)把铠甲配发给麾下将士,让陆攸之率领他们作为前锋。我身为尚书,本应率领百官依据前代旧例,重新选拔贤明之人来辅佐社稷,这样天下的大事就立刻安定了。况且,朝廷的各项举措,民间传言您都参与其中。如果您现在公开决断,必定会有在您之前起事的人,您也难免遭受附从的祸患。听说皇上屡次驾临您的府第,酣饮沉醉,滞留不去;又听说您屏退左右侍从,独自进入内室;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犹豫不决。」庆之说:「感激您这番恳切之言。然而这是关乎国家的大事,不是我所能担当的;如果事情真像您所说的那样发生,我自然会怀抱忠义而死。」

青州刺史沈文秀,庆之弟子也,将之镇,帅部曲出屯白下,亦说庆之曰:〔说,输芮翻。「主上狂暴如此,祸乱不久,而一门受其宠任,万物皆谓与之同心。〔盈天地之间者万物,人亦物也,此万物谓人。〕且若人爱憎无常,猜忍特甚,〔若人,谓废帝。不测之祸,进退难免。今因此众力,图之易于反掌。〔易,以豉翻。〕机会难值,不可失也。」再三言之,至于流涕。庆之终不从。文秀遂行。〔沈庆之从君于昏狂,杜门以待死,伊、霍之事,固非常人所能行也。〕

及帝诛何迈,量庆之必当入谏。〔量,音良,度也〕先闭青溪诸桥以绝之。庆之闻之,果往,不得进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帝乃使庆之从父兄子直合将军攸之赐庆之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揜杀之,〔攸之随庆之讨随王诞有功,庆之抑其赏,由是恨之,故果于杀。从,才用翻。〕时年八十。庆之子侍中文叔欲亡,恐如太宰义恭被支解,〔被,皮义翻。〕谓其弟中书郎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中书郎,即中书侍郎。左传,楚平王信费无极之谮,执伍奢。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智不若;我能死,尔能报。」伍尚至,楚并奢杀之。员奔吴,藉兵以报楚,入郢,鞭平王之墓。〕遂令庆之之药而死。弟秘书郎昭明亦自经死。〔杜佑通典曰:后汉马融为秘书郎,诣东观典校书,晋掌中外三合经书,校阅脱误,亦谓之郎中。武帝分秘图书籍为甲乙丙丁四部,使秘书郎中四人各掌其一;宋、齐尤为美职,皆为甲族起家之选,居职,例十日便迁。齐、梁末,多以贵游子弟为之,无其才实。〕文季挥户驰马而去,追者不敢逼,遂得免。〔为后沈文季尽诛沈攸之亲属以报仇张本。〕帝诈言庆之病薨,赠侍中、太尉,谥曰忠武公,葬礼甚厚。

领军将军王玄谟数流涕谏帝以刑杀过差,〔数,所角翻。〕帝大怒。戡谟宿将,有威名,〔王玄谟自元嘉末为将,孝建初有破臧、平义宣之功。将,即亮翻。〕道路讹言玄谟已见诛。蔡兴宗尝为东阳太守,玄谟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玄谟使法荣至兴宗所。兴宗谓法荣曰:「领运殊当忧惧。」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眠,〔比日,近日也。比,毗寐翻。复,扶又翻。〕恒言收己在门,不保俄顷。」〔收,谓帝将遣吏兵收之也。恒,户登翻。〕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因使法荣劝玄谟举事。玄谟使法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易,以豉翻。〕期当不泄君言。」

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任,专典禁兵。兴宗尝与之俱从帝夜,〔从,才用翻。〕道隆过兴宗车后,兴宗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写。」〔闲写者,谓欲清闲写其所怀也。〕道隆解其意,〔解,户买翻,晓也。〕掐兴宗手〔掐,苦洽翻,以爪掐之也。〕曰:「蔡公勿多言!」〔废昏立明,非常之谋也。蔡兴宗建非常之谋,既以告沈庆之,又以告王玄谟,又以擿发刘道隆,而人不敢泄其言,何也﹖昏暴之朝,人不自保;「时日害丧,予及汝皆亡,」盖人心之所同然也。〕

22壬寅,立皇后路氏,太皇太后弟道庆之女也。

23帝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皆聚之建康,拘于殿内,殴捶陵曳,无复人理。〔亲亲悌长,人之常理;废帝悖之。殴,乌口翻。捶,止橤翻。复,扶又翻,又如字。〕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佑,皆肥壮,帝为竹笼,盛而称之,〔彧,于六翻。盛,时征翻;下同。称,敕陵翻,称其轻重也。〕以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佑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恶之,〔长,知两翻。恶,乌路翻。〕常录以自随,不离左右。〔录,收也,摄也。离,力智翻。〕东海王祎性凡劣,〔劣,弱也,鄙也。祎,吁韦翻。〕谓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陆王休若年尚少,故

译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的弟子,将要前往任所镇守,率领部曲出屯白下,也对沈庆之说:“皇上如此狂暴,祸乱不久就会发生,而我们一门受其宠信任用,天下人都认为我们与皇帝同心。天地之间的万物,人也属于万物,这里说万物是指人。况且那人爱憎无常,猜忌残忍特别厉害,不可预测的祸患,无论进退都难以避免。现在借助这些众人的力量,图谋大事容易得像翻一下手掌。机会难得,不可错过。”反复说了多次,以至于流泪。沈庆之最终没有听从。沈文秀于是出发。

等到皇帝诛杀何迈,估计沈庆之一定会入宫劝谏。事先关闭青溪的各座桥梁来阻断他。沈庆之听说后,果然前往,不能前进而返回。皇帝于是派沈庆之堂兄的儿子直合将军沈攸之赐给沈庆之毒药。沈庆之不肯喝,沈攸之用被子蒙住头杀死了他,当时沈庆之八十岁。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沈文叔想要逃亡,担心像太宰刘义恭那样被肢解,对他的弟弟中书郎沈文季说:“我能死,你能报仇。”于是让沈庆之喝药而死。弟弟秘书郎沈昭明也上吊自杀。沈文季挥鞭骑马离去,追赶的人不敢逼近,于是得以幸免。皇帝谎称沈庆之病故,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武公,葬礼非常隆重。

领军将军王玄谟多次流泪劝谏皇帝刑罚杀戮过分,皇帝大怒。王玄谟是宿将,有威名,路上谣言说王玄谟已经被杀。蔡兴宗曾经担任东阳太守,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王玄谟派包法荣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对包法荣说:“领军将军特别应当担忧恐惧。”包法荣说:“领军将军近日几乎不再吃饭,夜里也睡觉,常说收捕自己的人就在门口,保不住片刻。”蔡兴宗说:“领军将军担忧恐惧,应当制定策略,怎么能坐等祸患到来!”于是派包法荣劝王玄谟起事。王玄谟派包法荣谢罪说:“这也难以实行,保证不泄露你的话。”

右卫将军刘道隆,被皇帝宠信任用,专门掌管禁军。蔡兴宗曾经和他一起跟随皇帝夜间出行,刘道隆经过蔡兴宗车后,蔡兴宗说:“刘君!近日想清闲一下。”刘道隆明白他的意思,掐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言!”

壬寅日,立皇后路氏,是太皇太后弟弟路道庆的女儿。

皇帝畏惧猜忌各位叔父,担心他们在外面造成祸患,都把他们聚集在建康,拘禁在宫殿内,殴打捶打欺凌拖拽,不再有人理。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佑,都肥壮,皇帝做竹笼,装进去称重量,因为刘彧特别肥,称他为“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佑为“贼王”。因为三位王年长,尤其厌恶他们,常常收押在身边,不离左右。东海王刘祎性格平庸低劣,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陆王刘休若年纪尚小,所以

并得从容。〔少,诗照翻。从,千容翻。〕尝以木槽盛饭,并杂食搅之,〔搅,古巧翻。〕掘地为坑,实以泥水,裸彧内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为欢笑。〔裸,郎果翻。〕前后欲杀三王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谀说之,故得推迁。〔推,移也;迁,转也;言以谈笑佞谀转移帝意也。或曰,推迁,延缓之意。说,读曰悦。〕

译并且得以从容应对。(少,音照。从,音容。)曾经用木槽盛饭,连同杂食一起搅拌,(搅,音巧。)挖地为坑,里面装满泥水,把裸彧放进坑中,让他用嘴凑到槽边进食,以此取乐欢笑。(裸,音果。)前后想要杀害的三王有十几个;休仁多智谋,每次都用谈笑、谄媚、阿谀来取悦他,所以得以拖延推脱。(推,意为转移;迁,意为转变;是说用谈笑谄媚来转移皇帝的意图。或说,推迁,是延缓的意思。说,读作悦。)

少府刘曚妾孕临月,〔曚,谟蓬翻。将产之月曰临月。考异曰:宋书帝纪作「少府刘胜」,始安王休仁传作「廷尉刘曚」。宋略及南史帝纪皆作「少府刘曚」,休仁传作「廷尉刘蒙」;今从其多者。〕帝迎入后宫,俟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彧尝忤旨,帝裸之,缚其手足,贯之以杖,使人担付太官。〔忤,五故翻。裸,郎果翻。担,都甘翻,荷也。〕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猪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子生,杀猪取其肝肺。」帝怒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释之。丁未,曚妾生子,名曰皇,为之大赦,〔为,于伪翻。〕赐为父后者爵一级。

帝又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太祖,高祖第三子;世祖,太祖第三子。〕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子勋,世祖第三子。〕故恶之,〔恶,乌路翻。〕因何迈之谋,使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闻之,〔诸王有侍读,掌授王经;有侍书,掌教王书。帅,所类翻。〕驰以告长史邓琬,泣涕请计。〔考异曰:子勋传云:「景云遣信使告琬。」宋略曰:「帝使道遇砈敕至浔阳,琬谓道遇」云云。今从琬传。〕琬曰:「身南土寒士,〔邓琬,南昌人,起于寒素。〕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犹,若也,似也。〕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帅,读曰率。造,七到翻。〕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耳。」戊申,琬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听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旨谕之。四座未对,录事参军陶亮首请效死前驱,众皆奉旨。乃以亮为咨议参军,领中兵,总统军事;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作舟舰;〔沈,持林翻。舰,户黯翻。〕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岷山,即汉武帝所开汶山郡也,宣帝地节三年,并入蜀郡,刘蜀复立。沈怀宝、薛常宝先常为郡守,因各以其官称之。守,手又翻。〕彭泽令陈绍宗等并为将帅。〔将,即亮翻。帅,所类翻。〕初,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桎,职日翻。梏,工沃翻。〕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悦,畅之弟也。〔张畅见一百二十五卷、六卷文帝元嘉二十六年、七年。〕琬、悦二人共掌内外众事,遣将军俞伯奇帅五百人断大雷,〔帅,读曰率、断,丁管翻。〕禁绝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上诸郡民丁,〔遣使诣江州部内诸郡,籍民丁上之以为兵。使,疏吏翻、上,时掌翻。〕收敛器械;旬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出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又以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领中兵,与陶亮并统前军。移檄远近。

24戊午,帝召诸妃、主列于前,强左右使辱之。〔强,其两翻。〕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妃即江湛之妹。铄,式灼翻。〕帝怒,杀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鞭江妃一百。

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出天子,〔先,悉荐翻。〕帝将南巡荆、湘二州以厌之。〔厌,一涉翻。师古曰:塞,当也。〕明旦,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发。

初,帝既杀诸公,恐群下谋己,以直合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牣其家。〔江左以直合将军出入省合,总领宿卫。牣,满也。〕越等久在殿省,众所畏服,皆为帝尽力;〔为,于伪翻。〕帝恃之,益无所顾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左右宿卫之士皆有异志,而畏越等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会稽阮佃夫、内监始〔【章:甲十一行本「始」作「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兴王道隆、〔江左之制,天子及诸王皆有内监。内监,斋监也。斋内自主帅以下,皆得监察之。会,工外翻。佃,音田。〕学官令临淮李道儿〔晋制:诸王国置学官令一人。〕与直合将军柳光世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谋弒帝。

译少府刘曚的妾室怀孕到了临产之月,皇帝将她迎入后宫,等她生下男孩,打算立为太子。王彧曾经违背皇帝旨意,皇帝把他剥光衣服,捆绑他的手脚,用木棍贯穿其中,让人抬着交给太官。说:“今天杀猪!”休仁笑着说:“猪还不该死。”皇帝问他原因。休仁说:“等皇子出生,杀猪取他的肝肺。”皇帝怒气才消,说:“暂且交给廷尉。”过了一夜,释放了他。丁未日,刘曚的妾室生了男孩,取名叫皇,为此大赦天下,赐给作为父亲继承人爵位提升一级。

皇帝又因为太祖、世祖在兄弟排行中都是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也是第三,所以厌恶他,借何迈的谋逆之事,派左右朱景云送毒药赐刘子勋死。朱景云到了湓口,停留不再前进。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听说了这件事,快马加鞭报告长史邓琬,哭着请求对策。邓琬说:“我是南方寒门的士人,蒙受先帝特殊恩惠,把爱子托付给我,怎么能爱惜门户百口性命,一定应当以死报效。年幼的君主昏庸残暴,国家危在旦夕,虽然说是天子,事情却如同独夫。现在便率领文武官员,直接进军京城,与各位公卿大臣,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戊申日,邓琬假传刘子勋的命令,命令所属部队戒严。刘子勋穿着军装出来在厅堂听政,召集僚属佐吏,让潘欣之口头传达旨意晓谕他们。在座的人还没有回答,录事参军陶亮首先请求效死做先锋,众人都遵奉旨意。于是任命陶亮为咨议参军,统领中兵,总领军事;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领制造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保、彭泽令陈绍宗等都担任将领。起初,皇帝派荆州录事押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到湓口,邓琬假传刘子勋的命令,解除他的枷锁,用所乘的车子迎接他,任命为司马。张悦是张畅的弟弟。邓琬、张悦两人共同掌管内外各项事务,派遣将军俞伯奇率领五百人切断大雷,禁止商旅往来以及公私使命。派遣使者上报各郡的成年男子,征集器械;十天之内,得到甲士五千人,出兵驻扎在大雷,在两岸修筑营垒。又任命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统领中兵,与陶亮共同统领前军。向远近各地发布檄文。

戊午日,皇帝召集各位妃子、公主列队在前,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服从。皇帝发怒,杀了妃子的三个儿子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鞭打江妃一百下。

先前民间有谣言说湘中要出天子,皇帝将要南巡荆、湘二州来压制这种谣言。第二天早晨,打算先诛杀湘东王刘彧,然后出发。

起初,皇帝既然杀了各位公侯,害怕群臣谋害自己,因为直合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沉攸之等人有勇力,把他们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银布帛,充满他们的家。宗越等人长期在殿省,众人所畏惧信服,都为皇帝尽力;皇帝倚仗他们,更加无所顾忌忌惮,肆意做不道义的事,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左右宿卫的将士都有异心,但畏惧宗越等人而不敢发动。当时三位王爷长期被幽禁,不知该怎么办。湘东王刘彧的主衣会稽人阮佃夫、内监始兴人王道隆、学官令临淮人李道儿与直合将军柳光世以及皇帝左右琅邪人淳于文祖等谋划弑杀皇帝。

帝以立后故,假诸王阉人。〔阉,于廉翻。〕彧左右钱蓝生亦在中,彧密使候帝动止。

译皇帝因为册立皇后的缘故,给各位藩王派去了宦官。[阉,音yān。]荀彧身边的钱蓝生也在其中,荀彧秘密派他探察皇帝的动静。

先是帝游华林园竹林堂,〔先,悉荐翻。竹林堂,华林园后堂也。〕使宫人惭相逐;惭,郎困翻。〕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悖,蒲妹翻。〕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上帝矣!」〔通鉴不语怪,而独书此事者,以明人不可妄杀,而天聪明为不可欺也。〕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时,帝出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佑、会稽公主并从,〔觋,刑狄翻。晡,奔谟翻。从,才用翻。〕湘东王彧独在秘书省,〔秘书省,藏图书之所,在禁中。〕不被召,益忧惧。〔被,皮义翻。〕

帝素恶主衣吴兴寿寂之,见辄切齿,〔恶,乌路翻。风俗通:吴王寿梦之后;又有大夫寿越。〕院佃夫以其谋告寂之及外监典事东阳朱幼、〔李延寿恩幸传论曰:若征兵动众,大兴人役,优剧远近,断于内监之心;谴辱诋诃,恣于典事之口;抑符缓诏,奸伪非一。书死为生,请谒成市,左臂挥金,右手刊字,纸为铜落,笔为利染。〕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晋氏渡江,立南彭城郡于晋陵界。铠,可亥翻。考异曰:「产」,或作「彦」,宋书、宋略、南史皆作「产」,今从之。〕细铠将晋陵王敬则、〔吴分吴郡无锡以西为毗陵郡。晋东海王越世子名毗,而东海国故食毗陵,怀帝永嘉五年改为晋陵郡。将,即亮翻。〕中书舍人戴明宝,寂之等闻之,皆响应。幼豫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密报休仁、休佑。时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并听出外装束,唯队主樊僧整防华林合。〔防守华林合门也。〕柳光世与僧整,乡人,因密邀之;僧整即受命。〔柳氏本河东人,侨居襄阳;樊僧整盖亦河东人也。〕凡同谋十余人。阮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少,诗沼翻。〕寿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人。」其夕,帝悉屏侍卫,〔屏,必郢翻。〕与群巫及彩女数百人〔彩女,仿后汉采女之制。〕射鬼于竹林堂。〔射,而亦翻;下射之同。〕事毕,将奏乐,寿寂之抽刀前入,姜产之次之,淳于文祖等皆随其后,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佑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文帝元嘉二十三年,起景阳山于华林园。〕帝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彩女皆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中,竹仲翻。迸,北孟翻。呼,火故翻。〕寂之追而弒之。〔年十七。〕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狂主,今已平定。」殿省惶惑,未知所为。

休仁就秘书省见湘东王,即称臣,引升西堂,登御座,召见诸大臣。〔见,贤遍翻。〕于时事起仓猝,王失履,跣至西堂,犹着乌帽。〔着,陟略翻。〕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江南,天子宴居着白纱帽。〕令备羽仪,虽未即位,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废帝罪恶,〔数,所具翻。〕命湘东王篡承皇极。及明,宗越等始入,湘东王抚接甚厚。废帝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悖,蒲内翻,又蒲没翻;下同。〕己未,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子尚及会稽公主死。〔会,工外翻。〕建安王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外舍,外第也。〕释谢庄之囚。〔谢庄以诔殷贵妃被囚,事见上。〕废帝犹横尸太医合口。蔡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言乘此以奉献伐罪。王彧,湘东王妃兄也,故蔡兴宗与之言。粗,坐五翻。〕乃葬之秣陵县南。〔葬于秣陵县南郊坛西。〕

初,湘东王母沈婕妤早卒,〔婕妤,音接予。卒,子恤翻。〕路太后养之。王事太后甚谨,太后爱王亦笃。王既弒废帝,欲慰太后心.下令以太后弟子休之为黄门侍郎,茂之为中书侍郎。

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皆封县侯、县子。

十二月,庚申朔,以东海王祎为中书监、太尉。〔祎,吁韦翻。〕进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骑,奇寄翻。〕癸亥,以建

译在此之前,皇帝在华林园竹林堂游玩,让宫女们互相追逐嬉戏;其中有一人不服从命令,皇帝下令将她斩首。夜里,皇帝梦见自己在竹林堂,有一个女子骂他说:“皇帝昏庸暴虐,违背道义,明年活不到庄稼成熟的时候!”皇帝在宫中找了一个与梦中女子相似的人将她斩首。又梦见被杀的女子骂道:“我已经向天帝申诉了!”于是巫师说竹林堂有鬼。这天傍晚,皇帝走出华林园。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佑、会稽公主都跟随前往,湘东王刘彧独自留在秘书省,没有被召见,更加忧虑恐惧。

皇帝一向厌恶主衣吴兴人寿寂之,见到他就咬牙切齿。院佃夫把谋反的计划告诉了寿寂之以及外监典事东阳人朱幼、细铠主南彭城人姜产之、细铠将晋陵人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寿寂之等人听说后,都积极响应。朱幼预先约定约束内外人员,派钱蓝生秘密报告刘休仁、刘休佑。当时皇帝打算南巡,心腹宗越等人都被允许出宫去整理行装,只有队主樊僧整防守华林合门。柳光世与樊僧整是同乡,于是秘密邀请他;樊僧整立即接受命令。总共参与谋反的有十多人。阮佃夫担心力量不足不能成功,还想招集更多人,寿寂之说:“谋划的人多了可能会泄露,不需要太多人。”当晚,皇帝全部屏退侍卫,与众多巫师和几百名彩女在竹林堂射鬼。事情结束后,将要奏乐,寿寂之抽出刀上前进入,姜产之紧随其后,淳于文祖等都跟在他们后面。刘休仁听到脚步声非常急促,对刘休佑说:“事情发动了!”于是跟随奔向景阳山。皇帝见到寿寂之到来,拉弓射他,没有射中。彩女们都四散逃跑,皇帝也逃跑,大声呼喊“寂寂”三次,寿寂之追赶并弑杀了皇帝。

向宿卫发布命令说:“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铲除昏乱的主君,现在已经平定。”殿省官员惊慌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休仁到秘书省拜见湘东王,立即称臣,引他登上西堂,坐上御座,召见各位大臣。当时事情发生得仓促,湘东王掉了鞋子,光着脚走到西堂,还戴着乌帽。坐定后,刘休仁叫主衣拿白帽给他换上。命令准备仪仗,虽然还没有即位,但所有事情都称诏令施行。宣布太皇太后的命令,列举废帝的罪恶,命令湘东王继承皇位。到天亮时,宗越等人才进入,湘东王安抚接待他们非常优厚。废帝的弟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仍然顽劣悖逆,有他哥哥的作风,己未日,湘东王以太皇太后的命令,赐刘子尚和会稽公主死。建安王刘休仁等人才得以出宫住在外宅。释放了谢庄的囚禁。废帝的尸体还横陈在太医合门口。蔡兴宗对尚书右仆射王彧说:“这个人虽然凶恶悖逆,但终究是天下之主,应当让丧礼大致完备;如果就这样处理,天下人必将借此进犯。”于是将他葬在秣陵县南郊坛西。

起初,湘东王的母亲沈婕妤早逝,路太后抚养他。湘东王侍奉太后非常谨慎,太后也非常喜爱他。湘东王弑杀废帝后,想要安慰太后的心,下令以太后的弟弟刘休之为黄门侍郎,刘茂之为中书侍郎。

评定功劳进行赏赐,寿寂之等十四人都被封为县侯、县子。

十二月,庚申初一,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太尉。提升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建

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以山阳王休佑为荆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徙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

译安王休仁担任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任命山阳王休佑为荆州刺史,桂阳王休范本为南徐州刺史。乙丑日,改封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

25丙寅,湘东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至此始改元泰始。〕其废帝时昏制谬封,并皆刊削。

庚午,以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道隆昵于废帝,尝无礼于建安太妃;〔此废帝使左右辱妃主时事。昵,尼质翻。〕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职,明帝乃赐道隆死。〔书明帝者,因前史成文。〕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虽为上所抚接,内不自安;上亦不欲使居中,从容谓之曰:〔从,千容翻。〕「卿等遭罹暴朝,〔朝,直遥翻。〕勤劳日久,应得自养之地;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闻之,皆相顾失色,因谋作乱;以告沈攸之,攸之以闻。上收越等,下狱死。攸之复入直合,〔沈攸之继此有平寻阳之功,遂总戎北讨,历居方面之任。下,户嫁翻。复,扶又翻。〕

26辛未,徙临贺王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子舆为庐陵王。

27壬申,以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景文,即彧也,避上名,以字行。

28乙亥,追尊沈太妃曰宣太后,〔即上母沈婕妤也。〕陵曰崇宁。

29初,豫多刺史山阳王休佑入朝.以长史、南梁郡太守〔【章:甲十一行本「守」下「有陈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殷琰行府州事。〔晋孝武太元中,侨立南梁郡于淮南。安帝义熙中土断,始有淮南故地,属南豫州。五代志,淮南郡寿春县旧有南梁郡。朝,直遥翻。〕及休佑徙荆州,即以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为殷琰举州以附寻阳张本。〕

30有司奏路太后宜即前号,移居外宫;上不许。戊寅,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居崇宪宫,供奉礼仪,不异旧日。立妃王氏为皇后。后,景文之妺也。

31罢二铢钱,禁鹅眼、綖环钱,〔二铢、鹅眼、綖环,并见卷首。綖,与线用。〕余皆通用。

32江州佑吏得上所下令书,皆喜,共造邓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合,〔造,七到翻。时加子勋开府仪同三司,故云开黄合。〕实为公私大庆。」琬以晋安王子勋次第居三,又以寻阳起事与世祖同符,〔世祖于兄弟次第三;以寻阳起兵事见一百二十七卷文帝元嘉三十年。〕谓事必有成。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天子开端门。宫门正南门曰端门。〕黄合是吾徒事耳!」众皆骇愕。琬更与陶亮等缮治器甲,征兵四方。〔治,直之翻。〕

袁顗既至襄阳,即与咨议参军刘胡缮修兵械,简集士卒,诈称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顗,鱼岂翻。〕即建牙驰檄,奉表劝子勋即大位。

辛巳,更以山阳王休佑为江州刺史,〔欲以代子勋。更,工衡翻。〕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即留本任。〔休佑不之荆州,留子顼本任以安之。〕

先是,废帝以邵陵王子元为湘州刺史,〔先,悉荐翻。〕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未至州,使为道路行事,沿涂之事,一以委之。〕至鹊头,开寻阳兵起,不敢进。琬遣数百人劫迎之,令子勋建牙于桑尾,〔桑尾,即桑落洲尾。〕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黜幽陟明。」〔子勋自称曰孤。黜幽陟明,即废昏立明。〕又谓上「矫害明茂,〔明茂,谓明德茂亲,谓上矫太皇太后令赐豫章王子尚死也。〕纂〔【章:甲十一行本「纂」作「篡」;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窃大宝,干我昭穆,〔礼,父为昭,子为穆、昭,时招翻。〕寡我兄弟。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左传:晋献公曰:「以是藐诸孤。」藐,谓小也。孝武帝二十八子,时存者小勋、子绥、子房、子顼、子仁、子真、子元、子舆、子孟、子嗣、子期、子悦凡十三人。藐,妙小翻,又亡角翻。〕圣灵何辜,而当乏飨。」〔圣灵,谓世祖之灵也。乏飨,不祀也。〕

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承子勋初檄,欲攻废帝;〔言初檄者,以别今此传建康之檄。〕闻废帝已陨,即解甲下标。初起兵,立标以募兵;罢兵,故下标。〕既而闻江、雍犹治兵,〔江,谓邓琬;雍,谓袁顗。雍,于用翻、治,直之翻。〕郢府行事苟〔【严:「苟」改「荀」。】〕卞之

译二十五日丙寅,湘东王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更改年号。(至此开始改元泰始。)那些废帝时期昏乱制定的制度、错误封赏的爵位,全部予以削除。

庚午日,任命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刘道隆亲近废帝,曾经对建安太妃无礼;(这是废帝让左右侍从侮辱妃主的事情。昵,音尼质。)到了这时,建安王刘休仁请求解除职务,明帝于是赐刘道隆死。(记载为明帝,是因为沿袭前史的成文。)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然受到皇上抚慰接纳,内心却不安;皇上也不愿让他们留在中枢,从容地对他们说:“你们遭受暴虐朝廷的祸害,辛勤劳苦日久,应当得到自我保养的地方;兵马众多的大郡,任凭你们选择。”宗越等人向来已经自我猜疑,听到这话,都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于是谋划作乱;把这事告诉了沈攸之,沈攸之向皇上报告。皇上逮捕宗越等人,下狱处死。沈攸之再次入值禁中。(沈攸之接着有平定寻阳的功劳,于是统领军队北讨,历任方面重任。下,音户嫁。复,音扶又。)

二十六日辛未,改封临贺王刘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刘子舆为庐陵王。

二十七日壬申,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王景文,就是王彧,为了避皇上名讳,以字行世。

二十八日乙亥,追尊沈太妃为宣太后,(就是皇上的母亲沈婕妤。)陵墓称为崇宁陵。

起初,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佑入朝,任命长史、南梁郡太守殷琰代理府州事务。(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在淮南侨置南梁郡。安帝义熙年间土断,才有淮南故地,隶属于南豫州。《五代志》记载,淮南郡寿春县旧有南梁郡。朝音直遥。)等到刘休佑调任荆州,就任命殷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为殷琰举州依附寻阳埋下伏笔。)

有关部门奏请路太后应当恢复原来的称号,移居外宫;皇上不允许。戊寅日,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居住在崇宪宫,供奉礼仪,与往日没有不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景文的妹妹。

废除二铢钱,禁止鹅眼钱、綖环钱流通,(二铢、鹅眼、綖环,都见于卷首。綖,与线同用。)其余钱币都通用。

江州佐吏得到皇上所下的诏书,都高兴,一起去见邓琬说:“暴乱既然已经铲除,殿下又开设黄阁,(造,音七到。当时加封刘子勋开府仪同三司,所以说开设黄阁。)实在是公私的大庆贺。”邓琬认为晋安王刘子勋在兄弟中排行第三,又认为寻阳起事与世祖相同,(世祖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以寻阳起兵的事见一百二十七卷文帝元嘉三十年。)认为事情必定成功。把诏书扔在地上说:“殿下应当开启端门,(天子开启端门。宫门正南门叫端门。)黄阁是我们这类人做的事罢了!”众人都惊骇愕然。邓琬又与陶亮等人修缮整治兵器铠甲,向四方征兵。(治音直之。)

袁顗到了襄阳,就与咨议参军刘胡修缮整治兵器,挑选集结士兵,假称奉太皇太后命令,让他们起兵,(顗音鱼岂。)随即建立牙旗,传送檄文,上表劝刘子勋即皇帝位。

辛巳日,改任山阳王刘休佑为江州刺史,(想要用来代替刘子勋。更音工衡。)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就留在原任。(刘休佑不去荆州,让刘子顼留在原任以安抚他。)

先前,废帝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先音悉荐。)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未到州任,让他担任道路行事,沿途事务,一概委托给他。)到了鹊头,得知寻阳起兵,不敢前进。邓琬派遣几百人劫持迎接他,让刘子勋在桑尾建立牙旗,(桑尾,就是桑落洲尾。)向建康传送檄文,称:“孤志向遵循前代典章,罢免昏庸,提拔贤明。”(刘子勋自称曰孤。黜幽陟明,就是废昏立明。)又说皇上“矫害明茂,(明茂,指明德茂亲,指皇上假传太皇太后命令赐豫章王刘子尚死。)篡窃大宝,扰乱我的昭穆次序,(礼制,父为昭,子为穆。昭音时招。)减少我的兄弟。藐小的同气兄弟,还有十三人,(《左传》:晋献公说:“以是藐诸孤。”藐,指小。孝武帝二十八个儿子,当时存活的有小勋、子绥、子房、子顼、子真、子元、子舆、子孟、嗣、子期、子悦共十三人。藐音妙小,又音亡角。)圣灵有什么罪过,却断绝祭祀。”(圣灵,指世祖的灵。乏飨,不祭祀。)

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接到刘子勋最初的檄文,想要攻打废帝;(说初檄,是为了区别现在这份传往建康的檄文。)听说废帝已经死,就解甲撤下标旗。起初起兵,立标旗来招募士兵;罢兵,所以撤下标旗。)不久听说江州、雍州还在整治军队,(江,指邓琬;雍,指袁顗。雍音于用。治音直之。)郢府行事荀卞之

大惧,〔郢州居江、雍之间,惧其夹攻,以问罢兵之由。〕即遣咨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帅众驰下,并送军粮。〔帅,读曰率。〕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子顼,会稽将佐奉太守寻阳王子房,皆举兵以应子勋。〔会,工外翻。将,即亮翻。〕

译非常恐惧,〔郢州位于江州和雍州之间,担心被两方夹击,于是询问罢兵的原因。〕随即派遣咨议参军、兼任中兵参军的郑景玄率领部队急速南下,并运送军粮。〔帅,读作率。〕荆州代理事务的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萧子顼,会稽的将领和佐吏奉太守寻阳王萧子房,都起兵响应萧子勋。〔会,音工外。将,音即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