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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六十六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913–3936 段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译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隋纪三〔起上章涒滩(庚申),尽昭阳大渊献(癸亥),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中

开皇二十年〔(庚申、六○○)〕

1春,二月,熙州人李英林反。〔隋志:同安郡,梁置豫州,后改晋州,后齐改江州,陈复曰晋州,开皇初曰熙州,因晋熙郡名州也。〕三月,辛卯,以扬州总管司马河内张衡为行军总管,〔隋制,总舌府置长史、司马。河内郡置怀州。〕帅步骑五万讨平之。〔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2贺若弼复坐事下狱,〔若,人者翻。复,扶又翻。下,遐嫁翻。〕上数之曰:〔数,所具翻。又,所主翻。〕「公有三太猛:嫉勡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此太猛。」既而释之。他日,上谓侍臣曰:「弼将伐陈,谓高颎曰:『陈叔宝可平也。不作高鸟尽、良弓藏邪﹖』〔颎,居永翻;下同。范蠡告大夫种尝有是言。邪,音耶;下同。〕颎云:『必不然。』及平陈,遽索内史,又索仆射。〔索,山客翻。射,寅谢翻。〕我语颎曰:〔语,牛倨翻;下同。〕『功臣正宜授勋官,〔隋置上柱国至帅都督凡十一等,为勋官。〕不可预朝政。』〔朝,直遥翻。〕,弼后语颎:『皇太子于己,出口入耳,无所不尽。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脉,脉,有言不得吐之意。〕意图广陵,又图荆州,皆作乱之地,音终不改也。」

3夏,四月,壬戌,突厥达头可汗犯塞,〔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诏命晋王广、杨素出灵武道,〔即灵州道。〕汉王谅、史万岁出马邑道〔即朔州道。〕以击之。

长孙晟帅降人为秦州行军总管,〔天水郡置秦州。长,知两翻。晟,承正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受晋王节度。晟以突厥饮泉,易可行毒,〔易,以豉翻。〕因取诸药毒水上流,突厥人畜饮之多死,于是大惊曰:「天雨恶水,〔雨,于具翻。〕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斩首千余级。〔考异曰:炀帝纪曰:「出灵武,无虏而还。」突厥传曰:「晋王出灵州,达头遁逃而去。」晟传曰:「达头与王相抗。」盖达头闻王来而遁,晟将兵从别道与达头相遇耳。〕

史万岁出塞,至大斤山,与虏相遇。达头遣使问:「隋将为谁﹖」候骑报:「史万岁也。」突厥复问:「得非敦煌戍卒乎﹖」〔史万岁戍敦煌事,见一百七十五卷陈长城公至德元年。使,疏吏翻;下同。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复,扶又翻;下同。敦,徒门翻。〕候骑曰:「是也。」达头惧而引去。万岁驹追百余里,纵击,大破之,斩数千级;逐北,入碛数百里,虏达遁而还。〔碛,七迹翻;下同。还,从宣翻,又如字。考异曰:帝纪,十九年六月史万岁破贼,据本传在饮夫,纪误也。按「破贼」当作「破达头」。〕诏遣长孙晟复还大利城,安抚新附。

达头复遣其弟子俟利伐从碛东攻启民,上又发兵助启民守要路;俟利伐退走人碛。启民上表陈谢曰:「大隋圣人可汗怜养百姓,如天无不覆,〔上,时掌翻。覆,敷又翻。〕地无不载。染干如枯木更叶,枯骨更肉,千世万世,常为大隋典羊马也。」〔为,木伪翻。〕帝又遣赵仲卿为启民筑金河、定襄二城。〔隋志:榆林郡金河县隋初置榆关总管。定襄,即云内县之恒安镇。〕

4秦孝王俊之疾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上谓其使者曰:「我戮力创兹大业,作训垂范庶臣下守之;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使,疏吏翻。败,补迈翻。〕不知何以责汝!」俊凓怖,〔怖,普布翻。〕疾遂笃,乃复拜俊上柱国;六月丁丑,俊薨。〔帝五子,独俊病死耳。〕上哭之,数声而止;俊所为侈丽之物,悉命焚之。王府僚佐请立碑,〔隋亲王置师、友、文学、长史、司马、咨议参军、掾、属、主簿、录事、功曹、记室、户.仓.兵等曹、骑兵.城局等参军、东.西合祭酒、参军事、法.田.水.铠.士等曹行参军、行参军、长兼行参军、典签等。释名:碑者,葬时所设,臣子追述君父之功以书其上。初学记:碑,悲

译后学天台胡三省作音注

隋纪三〔从庚申年起,至癸亥年止,共四年。〕

高祖文皇帝中

开皇二十年〔(庚申年,公元600年)〕

1. 春季,二月,熙州人李英林造反。〔《隋书·地理志》记载:同安郡,梁朝时设置豫州,后来改为晋州,后齐改为江州,陈朝又改回晋州,开皇初年称为熙州,是依据晋熙郡的名称来命名州的。〕三月,辛卯日,任命扬州总管司马、河内人张衡为行军总管,〔隋朝制度,总管府设置长史、司马。河内郡设置怀州。〕率领步兵和骑兵五万人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帅,读作率。骑,音奇寄。〕

2. 贺若弼又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若,音人者。复,音扶又。下,音遐嫁。〕皇上责备他说:〔数,音所具。又,音所主。〕“你有三种过于猛烈:嫉妒贤能的心过于猛烈,自以为是、非议他人的心过于猛烈,没有这种过于猛烈的。”不久释放了他。过了几天,皇上对侍臣说:“贺若弼将要讨伐陈朝时,对高颎说:‘陈叔宝可以被平定。难道不会发生飞鸟射尽、良弓被收藏的情况吗?’〔颎,音居永;下文同。范蠡告诫大夫文种时曾经有过这样的话。邪,音耶;下文同。〕高颎说:‘一定不是这样。’等到平定陈朝后,贺若弼立刻索要内史职位,又索要仆射职位。〔索,音山客。射,音寅谢。〕我对高颎说:〔语,音牛倨;下文同。〕‘功臣正应该授予勋官,〔隋朝设置从上柱国到帅都督共十一等,作为勋官。〕不可以参与朝政。’〔朝,音直遥。〕贺若弼后来对高颎说:‘皇太子对我,出口入耳,无所不尽。您最终难道得不到贺若弼的助力吗,为什么沉默不语呢!’〔脉脉,有有言不得吐之意。〕他图谋广陵,又图谋荆州,都是作乱的地方,他的本性终究没有改变。”

3. 夏季,四月,壬戌日,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厥,音九勿。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下诏命令晋王杨广、杨素从灵武道出兵,〔即灵州道。〕汉王杨谅、史万岁从马邑道出兵〔即朔州道。〕去抗击他们。

长孙晟率领投降的人担任秦州行军总管,〔天水郡设置秦州。长,音知两。晟,音承正。帅,读作率。降,音户江。〕受晋王节制。长孙晟认为突厥人饮用泉水,容易在水中下毒,〔易,音以豉。〕于是采集各种毒药投在水的上游,突厥人和牲畜饮用了后大量死亡,因此非常惊恐地说:“天上降下恶水,〔雨,音于具。〕是要灭亡我们吗!”于是连夜逃跑。长孙晟追击他们,斩首一千多级。〔《考异》说:《炀帝纪》说:‘从灵武出兵,没有遇到敌人就回来了。’《突厥传》说:‘晋王从灵州出兵,达头逃跑离去。’《长孙晟传》说:‘达头与晋王相对抗。’大概是达头听说晋王到来而逃跑,长孙晟率领军队从另一条道路与达头相遇罢了。〕

史万岁出塞,到达大斤山,与敌人相遇。达头派使者问:“隋朝的将领是谁?”侦察骑兵报告:“是史万岁。”突厥又问:“难道不是敦煌的戍卒吗?”〔史万岁戍守敦煌的事,见第一百七十五卷陈长城公至德元年。使,音疏吏;下文同。将,音即亮。骑,音奇寄。复,音扶又;下文同。敦,音徒门。〕侦察骑兵说:“是的。”达头害怕而撤退。史万岁骑马追击一百多里,纵兵攻击,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追逐败兵,进入沙漠数百里,敌人逃跑后才返回。〔碛,音七迹;下文同。还,音从宣,又如字。《考异》说:《帝纪》记载,十九年六月史万岁破贼,根据本传是在饮夫,纪传有误。按‘破贼’应当作‘破达头’。〕下诏派遣长孙晟再次回到大利城,安抚新归附的人。

达头又派他的弟子俟利伐从沙漠东部进攻启民可汗,皇上又发兵帮助启民守卫要道;俟利伐退走进入沙漠。启民上表陈述谢恩说:“大隋圣人可汗怜爱养育百姓,像天没有不覆盖的,〔上,音时掌。覆,音敷又。〕地没有不承载的。染干(启民可汗名)像枯木重新长叶,枯骨重新长肉,千世万世,永远为大隋放牧羊马。”〔为,音木伪。〕皇帝又派遣赵仲卿为启民修筑金河、定襄两座城。〔《隋书·地理志》:榆林郡金河县隋朝初年设置榆关总管。定襄,即云内县的恒安镇。〕

4. 秦孝王杨俊的病未能好转,派使者奉上奏表陈述谢恩。皇上对他的使者说:“我竭尽全力创立这大业,制定训诫垂范给众臣下遵守;你作为我的儿子却想要败坏它,〔使,音疏吏。败,音补迈。〕不知道拿什么来责备你!”杨俊恐惧战栗,〔怖,音普布。〕病情于是加重,于是又任命杨俊为上柱国;六月丁丑日,杨俊去世。〔皇帝五个儿子,只有杨俊是病死。〕皇上哭了他,几声就停止了;杨俊所制作的奢侈华丽的物品,全部命令烧毁。王府的僚佐请求立碑,〔隋朝亲王设置师、友、文学、长史、司马、咨议参军事、掾、属、主簿、录事、功曹记室、户、仓、兵等曹、骑兵、城局等参军、东、西合祭酒、参军事、法、田、水、铠、士等曹行参军、行参军、长兼行参军事、典签等。《释名》:碑,是葬时所设,臣子追述君父的功绩而书写在上面。《初学记》:碑,悲

也;所以悲往事也。〕,上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镇,之人翻,压也。〕俊子浩,崔妃所生也;庶子日湛。群臣希旨,奏:「汉之粟姬子荣、郭后子强皆随母废,〔粟姬子荣事见十六卷汉景帝六年、七年。郭后子强事见四十三卷汉光武建武十七年、十九年。斯二事者,二帝之失也,何以为法乎!〕今秦王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上从之,以奏国官为丧主。

译(这是)用来哀悼往事的原因。〕唐太宗说:“想要求取名声,一卷史书就足够了,何必立碑呢!如果子孙不能保全家族,碑石白白地给人家当镇纸罢了。”〔镇,音“之人翻”,压的意思。〕李俊的儿子李浩,是崔妃所生;庶出的儿子叫李湛。群臣迎合圣意,上奏说:“汉朝的栗姬之子刘荣、郭皇后之子刘强都跟随母亲被废黜,〔栗姬之子刘荣的事见第十六卷汉景帝六年、七年。郭皇后之子刘强之事见第四十三卷汉光武帝建武十七年、十九年。这两件事,是两位皇帝的过失,怎么能作为效法的榜样呢!〕现在秦王的两个儿子,母亲都有罪过,不适合继承爵位。”唐太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让秦王府的官员担任丧事的主持人。

5初,上使太子勇参决军国政事,时有损益;上皆纳之,勇性宽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行,下孟翻。〕上性节俭,勇尝文饰蜀铠,〔蜀铠,蜀人所作也。蜀人工巧,所作铠甲已精丽,而勇又文饰之。〕上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之长者。汝为储后,〔后,君;储后犹言储君也。好,呼到翻。〕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吾昔日衣服,各留不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时之事,故赐汝以我旧所带刀一枚,并葅酱一合,〔淹菜为葅。酱,醢也。肉酱、豉酱皆谓之醢,又菜葅谓之酱。内则:芥酱。〕汝昔作上士时常所食也。〔谓勇仕周时。〕若存记前事,应知我心。」

后遇冬至,百官皆诣勇,勇张乐受贺。上知之,问朝臣曰:「近闻至日内外百官相帅朝东宫,此何礼也﹖」太常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乃贺也,不得言朝。」〔朝,直遥翻。帅,读曰率。少,始照翻。〕上曰:「贺者正可三数十人,随情各去,何乃有司征召,一时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何乎﹖」〔隋制:太子衮冕,垂白珠九旒;青纩充耳;犀笄;玄衣、纁裳。衣,山、龙、华虫、火、宗彝五章;裳,藻、粉、米、黼、黻四音;织成为之。白纱内单。黼领青褾、邝裾。革带,金钩鐷;爻带、素带,不朱里,亦纰以朱绿。祓随裳色,火、山二章。玉具剑、火珠镖首,瑜玉双佩,朱组。双大绶,四采赤、白、缥、绀,纯朱质,长一丈八尺,三百二十首,广九寸;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二玉环。朱聩、赤舄,以金饰。褾,彼小翻。邝,雏免翻。鍱,丑例翻,又彼列翻。纰,频弥翻。镖,纰招翻。绶,音受。缥,匹沼翻。纯,之尹翻。长,直亮翻。广,苦旷翻。〕因下诏曰:「礼有等差,君臣不杂。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别上,时掌翻。〕事非典则,宜悉停断。」〔断,丁管翻。〕自是恩宠始衰,渐生猜阻。

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姓苑:云姓缙云氏之后。又魏书官氏志:达宥氏,后改云氏;此其后也。〕其妃元氏无宠,遇心疾,二日而薨,〔恶妃薨见一百七十七卷十一年。〕独孤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勇。自是云昭训专内政,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成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娣,音弟。嶷,鱼力翻。媛,于眷翻、煚;居永翻。〕后宫生孝实,孝范。后弥不平,颇遣人伺察,求勇过恶。

晋王广弥〔【章:甲十一行本「弥」上有「知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自矫饰,唯与萧妃居处,〔伺,相吏翻。处,昌吕翻。〕后庭有子皆王育,后由是数称广贤。〔数,所角翻。〕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谓杨素等。〕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广所,无贵贱,广必与萧妃迎门接引,为设美馔,〔为,于伪翻。馔,士恋翻;说文,具食也。〕申以厚礼;〔申,重也。〕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上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屏,必郢翻。〕唯留老丑者,衣以缦彩,〔衣,于既翻。缦,莫半翻。缯无文者也。〕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故绝乐器之弦,不令拂去尘埃。〔去,羌吕翻。〕上见之,以为不好声色,还宫,以语侍臣,〔好,呼到翻。语,牛倨翻。〕意甚喜,侍臣皆称庆,由是爱之特异诸子。

上密令善相者来和〔相,息亮翻。〕徧视诸子,对曰:「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上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诸儿谁得嗣位﹖」对曰:「至尊、皇后所最爱者当与之,非臣敢预知也。」〔来和、韦鼎皆识帝于潜跃,故尤信之。〕上笑曰:「卿不肯显言邪!」〔邪,音耶。〕

晋王广美姿仪,性敏慧,沈深严重;〔沈,持林翻。〕好学,善属文;〔好,呼到翻。属,之欲翻。〕敬接朝士,礼极卑屈;由是声名籍甚,〔言声名狼籍甚盛。

译起初,皇上让太子杨勇参与决断军国政事,当时有一些增减损益的建议;皇上都采纳了。杨勇生性宽厚,随性任情,没有矫揉造作的行为。皇上生性节俭,杨勇曾经用花纹装饰蜀地制造的铠甲,皇上看见后很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喜好奢侈而能长寿的。你作为储君,应当以俭约为先,这样才能侍奉宗庙。我过去的衣服,各自留下几件,时常拿出来观看以自我警戒。恐怕你因为今天身为皇太子的心态而忘记了过去的事情,所以赐给你我旧时佩戴的刀一把,以及肉酱一合,这是你过去担任上士时常吃的东西。如果你还记得往事,就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后来遇到冬至,百官都到东宫去,杨勇设乐接受祝贺。皇上知道后,问朝臣说:“最近听说冬至那天内外百官相率朝拜东宫,这是什么礼节?”太常少卿辛亶回答说:“对于东宫来说,这是祝贺,不能说是朝拜。”皇上说:“祝贺的人本来只需三四十人,随情各自离去,为什么要有司征召,一时全部聚集!太子穿着法服、设置音乐来等待他们,这是为什么呢?”于是下诏说:“礼节有等级差别,君臣不能混杂。皇太子虽然居于皇位继承人的地位,但道义上兼具臣子和儿子的身份,而各地州牧在冬至朝贺时,按照当地特产进贡,另外向东宫进献;事情不符合典章法则,应当全部停止。”从此皇上的恩宠开始衰退,逐渐产生猜忌隔阂。

杨勇后宫宠妾很多,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不受宠,得了心疾,两天后就去世了,独孤皇后心里怀疑另有缘故,非常责备杨勇。从此云昭训专管内宫事务,生下了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高良娣生下了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下了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下了颍川王杨煚;后宫还生下了杨孝实、杨孝范。皇后更加不平,颇派人暗中观察,寻找杨勇的过错。

晋王杨广更加自我矫饰,只与萧妃居住在一起,后宫生的儿子都由杨广抚养,皇后因此多次称赞杨广贤德。掌权的大臣,杨广都倾心与他们交往。皇上和皇后每次派左右侍从到杨广那里,无论贵贱,杨广必定和萧妃在门口迎接引导,为他们准备美食,加上厚礼;婢仆往来的人,无不称赞他的仁孝。皇上和皇后曾经驾临他的府第,杨广把美丽的姬妾全部藏匿在别的房间,只留下年老丑陋的,穿着无花纹的彩衣,在左右侍奉;屏风帷帐改用素色丝织品;故意弄断乐器的弦,不让拂去尘埃。皇上看见后,认为他不喜好声色,回到宫中,告诉侍臣,心里非常高兴,侍臣都称庆,因此皇上对他特别喜爱,不同于其他儿子。

皇上秘密命令善于相面的人来和遍看诸子,来和回答说:“晋王眉毛上方双骨隆起,富贵不可言说。”皇上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的儿子中谁能继承皇位?”韦鼎回答说:“至尊和皇后所最喜爱的就应当给他,这不是臣敢预先知道的。”皇上笑着说:“你是不肯明说吗!”

晋王杨广姿容仪表美好,生性敏捷聪慧,深沉严肃;好学,善于写文章;恭敬地接待朝士,礼节极其谦卑;因此声名狼藉非常盛大。

朝,直遥翻;下同。〕冠于诸王。〔冠,古玩翻。〕

译早晨,直,音遥;下文同。〕在诸王那里行冠礼。〔冠,音古玩。〕

广为扬州总管,入朝,将还镇,入宫辞后,伏地流涕,后亦泫然泣下。〔泫,户畎翻。〕广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蓄盛怒,欲加屠陷。〔恒,户登翻。〕每恐谗谮生于投杼,〔用曾参母子事。〕鸩毒遇于杯勺,〔杯、勺,皆饮器。周礼梓人为饮器,勺一升。勺,市若翻。〕是以勤忧积念,惧履危亡。」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勇小字睍地伐。〕我为之娶元氏女,〔为于伪翻。〕竟不以夫妇礼待之,专宠阿云〔阿,乌葛翻。〕使有如许豚犬。〔曹操曰:「如袁本初、刘景升儿,豚犬耳。」后遂以诋其子。〕前新妇遇毒而夭,〔夭,于绍翻〕我亦不能穷治,〔治,直之翻。〕何故复于汝发如此意!〔复,扶又翻。〕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岁之后,遣汝等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苦痛邪!」〔几,居岂翻。邪,音耶。〕广又拜,呜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胜。〔胜,音升。〕自是后夬意欲废勇立广矣。

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素善,〔安陆郡置安州。〕欲述近己,奏为寿州刺史。〔淮南郡旧属南则为豫州,属北则为扬州,开皇九年改曰寿州。近。其靳翻。〕广尤亲任总管司马张衡,衡为广画夺宗之策。广问计于述,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久,令德不闻于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能盖世,数经将领,频有大功;〔谓南平陈、北伐突厥也。数,所角翻。将,即亮翻。〕主上之与内宫,咸所钟爱,〔内宫,即中宫,避国讳,故云然。〕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者国家大事,处人父子骨肉之间,诚未易谋也。〔处,昌吕翻。易,以豉翻。〕然能移主上意者,唯杨素耳,素所与谋者唯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相见,共图之。」〔朝,直遥翻。〕广大悦,多赍金宝,资述入关。

约时为大理少卿,〔少,始照翻。〕素凡有所为,皆先筹于约而后行之。述请约,盛陈器玩,与之酣畅,因而共博,每阳不胜,所赍金宝尽输之约。约所得既多,稍以谢逋,述因曰:「此晋王之赐,令述与公为欢乐耳。」〔此吕不韦之故智耳。〕约大惊曰:「何为尔﹖」述因通广意,说之曰:〔说,输芮翻。〕「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反经合义亦达者之令图。〔夫,音扶。令,力正翻。〕自古贤人君子,莫不与时消息以避祸患。公之兄弟,功名盖世,当涂用事有年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朝,直遥翻。胜,音升。数,所具翻。〕又,储后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群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永铭骨髓,斯败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因以白素。素闻之,大喜,抚掌曰:「吾之智思〔思,相吏翻。〕殊不及此,敕汝启予。」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复,扶又翻。〕「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宜因机会早自结托,则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昌矣!」〔令,力丁翻。〕素从之。

后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用此揣后意。〔揣,初委翻。〔后泣曰:「公言是也!吾儿大孝爱,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内使犹言中使。使,疏吏翻。〕必迎于境首;言及违离,未尝不泣。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之同寝共食。岂若睍地伐与阿云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昵,尼质翻。〕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齑者,〔广小字阿齑,齑,眉波翻。〕常恐其潜杀之。」素既知后意,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遗素金,〔遗,于季翻。〕使赞上废立。

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使新丰人王辅贤造诸厌胜;〔新丰县属京兆。厌,于协翻。〕又于后园作庶人村,室屋卑陋,勇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上知勇不自

译杨广担任扬州总管,入朝觐见,将要返回驻地,进宫向皇后辞行,伏在地上流泪哭泣,皇后也悲伤地流下眼泪。杨广说:“臣天性愚笨,一直坚守着平生的兄弟情谊,不知犯了什么罪过而失去东宫的宠爱,(太子)常常怀着极大的愤怒,想要加以陷害。我常担心谗言像曾参母亲那样因谣言而疏远儿子,鸩毒像那样出现在酒杯中,因此日夜忧虑,害怕遭遇危亡。”皇后愤怒地说:“杨勇那个小子渐渐让人难以忍受,我为他娶了元氏女子,他竟不用夫妇之礼对待她,专门宠爱阿云,生出这么多不成器的儿子。前妻中毒早逝,我尚且不能彻底追究,为什么又对我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在世时尚且如此,我死后,难道会任人宰割你们吗?每当想到东宫竟然没有正妻嫡子,皇上百年之后,让你们兄弟向阿云的儿子跪拜问安,这是多大的痛苦啊!”杨广又拜谢,呜咽哭泣不能停止,皇后也悲伤得不能自持。从此皇后决意要废黜杨勇,立杨广为太子。

杨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向来交好,想让宇文述靠近自己,上奏任命他为寿州刺史。杨广尤其亲近信任总管司马张衡,张衡为杨广谋划夺取宗嗣之位的策略。杨广向宇文述询问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去宠爱已经很久,美好的德行没有传扬于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能盖世,多次统领军队,屡立大功;皇上和后宫,都对他钟爱,天下的期望,确实归于大王。然而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处在人家父子骨肉之间,确实不容易谋划。然而能改变皇上心意的人,只有杨素,杨素所与之谋划的人只有他的弟弟杨约。我向来了解杨约,请求进京,与杨约相见,共同谋划此事。”杨广大喜,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资助宇文述入关。

杨约当时担任大理少卿,杨素凡是有所行动,都先向杨约筹划而后施行。宇文述请杨约,陈设盛大的器物玩物,与他尽情畅饮,因而一起赌博,每次都假装输掉,所携带的金银珠宝全部输给杨约。杨约得到的既多,稍微用以偿还欠债,宇文述于是说:“这是晋王的赏赐,让我与您一起欢乐罢了。”杨约大惊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宇文述于是转达杨广的意思,劝说道:“坚守正道履行道义,固然是一般臣子的常规;违背常理却符合大义也是通达者的良策。自古贤人君子,没有不顺应时势变化来避免祸患的。您兄弟二人,功名盖世,当权用事多年了,朝臣被您家屈辱的,哪里数得尽!另外,储君因为欲望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者咬牙切齿;您虽然自己结交君主,但想要危害您的人本来也很多!皇上一旦去世,您又凭什么寻求庇护!现在皇太子被皇后失宠,皇上向来有废黜之心,这是您所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在您贤兄的口中罢了。如果能趁此时建立大功,大王必定永远铭记于心,这样就消除了累卵般的危险,成就了泰山般的安定。”杨约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杨素禀告。杨素听说后,大喜,拍手说:“我的智谋确实不及此,命令你启奏我。”杨约知道计策可行,又对杨素说:“现在皇后的话,皇上没有不听从的,应当趁此机会早点结交依附,就能长久保持荣华禄位,传给子孙。兄长如果迟疑,一旦有变故,让太子掌权,恐怕祸患到来就没有生机了!”杨素听从了他的建议。

几天后,杨素入宫侍奉宴饮,微微称赞“晋王孝顺恭敬节俭,类似皇上。”用此试探皇后的意思。皇后流泪说:“您说得对!我的儿子非常孝顺慈爱,每当听说皇上和我派遣内使到来,必定在边境迎接;说到离别,没有不哭泣的。而且他的新妇也非常可怜,我派婢女去,常与她同寝共食。哪里像杨勇与阿云对坐,整天酣饮宴乐,亲近小人,猜忌阻隔骨肉!我之所以更加怜爱阿齑,常担心他暗中杀害他。”杨素既然知道皇后的意思,于是极力说太子没有才能。皇后于是赠送杨素金子,让他辅佐皇上废立太子。

杨勇稍微知道他们的阴谋,忧愁恐惧,计策无处可出,让新丰人王辅贤制造各种厌胜之术;又在后园建造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杨勇有时在其中寝息,穿布衣睡草褥,希望以此抵挡灾祸。皇上知道杨勇不能自

安,在仁寿宫,使杨素观勇所为。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素故久不进以激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愿深防察!」上闻素谮毁,甚疑之。后又遣人伺觇东宫,〔伺,相吏翻;下同。觇,丑廉翻,又丑艳翻。〕纤介事皆闻奏,因君诬饰以成其罪。

译杨勇在仁寿宫,隋文帝派杨素去观察杨勇的所作所为。杨素到了东宫,躺下休息,并不进去,杨勇穿戴整齐地等候他,杨素故意长时间不进去来激怒杨勇;杨勇对此怀恨在心,在言语神色上流露出来。杨素回去后说:“杨勇心怀怨恨,恐怕会有其他变故,希望陛下深入防范查察!”隋文帝听到杨素的谗言诋毁,非常怀疑杨勇。后来又派人暗中监视东宫,细微的小事都上报,于是君主歪曲事实、加以粉饰来构成杨勇的罪状。

上遂疏忌勇,乃于玄武门达至德门〔玄武门,隋大兴宫城正北门。至德门,在宫城东北隅。〕量置候人,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量,音良。〕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以上,〔侍官,谓直合、直寝、直斋、直后、备身、直长等,盖东宫率府所统,略同十二卫府。〕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勇健者咸屏去之。〔屏,必郢翻。去,羌吕翻。〕出左卫率苏孝慈为淅州刺史,〔苏孝慈有器干,故出之。隋志:淅阳郡,西魏置淅州。〕勇愈不悦。太史令袁充言于上曰:「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上曰:「玄象久见,〔见,贤遍翻。〕群臣不敢言耳。」充,君正之子也。〔袁君正见一百六十二卷梁武帝太清三年。〕

晋王广又令督王府军事姑臧段达〔姑臧县,凉州武威郡治所。〕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内外諠谤,过失日闻。段达因胁姬威曰:「东宫过失,主上皆知之矣。已奉密诏,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威许诺,即上书告之。〔上,时掌翻。〕

秋,九月,壬子,上至自仁寿宫。〔考异曰:帝纪:丁未,至自仁寿宫。今从太子勇传。〕翌日,御大兴殿,〔开皇三年,上入亲都,名其城曰大兴城,正殿曰大兴殿,宫曰大兴宫,宫北苑曰大兴苑。或曰:帝由大兴郡袭封随公以登大位,故似名新都宫殿城苑。〕谓侍臣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怀欢乐;〔乐,音洛。〕不知何意翻邑然悉苦!」吏部尚书牛弘对曰:「臣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称,尺证翻。〕上既数闻谮毁,疑朝臣悉知之,〔数,所角翻。〕故于众中发问,冀闻太子之过。弘对既失旨,上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寿宫此去不远,而令我每还京师,严备仗卫,如入敌国。我为下利,〔令,力丁翻。还,从宣翻,音旋,又如字。〔利〕泄利也。为,于伪翻。〕不解衣卧。昨夜欲近厕,〔厕,圊也。近,其靳翻。〕故在后房恐有警急,还移就前殿,岂非尔辈欲坏我家国邪!」〔坏,音怪。邪,音耶。〕于是执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鞠;命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

素乃显言之曰:「臣奉敕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言自仁寿宫奉敕向长安。刘居士事见上卷十七年。〕太子奉诏,作色奋厉,骨肉飞腾,语臣云:〔语,牛倨翻。〕『居士党尽伏法,遣我何处穷讨!尔作右仆射,委寄不轻,〔射,音夜,寅谢翻。〕自检校之,何关我事!』又云:『昔大事不遂,我先被诛,〔谓禅代时事。被,皮义翻。〕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诸弟,一事以上,不得自遂!』〔上,时掌翻。〕因长叹回视云:『我大觉身妨。」〔去音。〕上曰:「此儿不堪承嗣久矣,皇后恒劝我废之。〔恒,户登翻;下同。〕我以布衣时所生,地复居长,〔复,扶又翻。长,知两翻。〕望其渐改隐忍至今。勇尝指皇后侍儿谓人曰:『是皆我物。』此言几许异事!〔几,居岂翻。〕其妇初亡,〔谓元妃薨时也。〕我深疑其遇毒,尝责之,勇即怼曰:『会杀元孝矩。』〔孝矩,元妃之父。怼,直类翻。〕此欲害我而迁怒耳。长宁初生,〔勇长子俨,封长宁王。〕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怀彼此,连遣来索。〔索,山客翻。〕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胤!昔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儿即好屠割。〔事见八十三卷晋惠帝元康九年。好,呼到翻。〕今傥非类,便乱宗祏。〔祏,音石。〕我虽德凓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言尧、舜知朱、均不肖,不付以天下。〕我恒畏其加害,如防大敌;今欲废之以安天下!」〔恒,户登翻。〕

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谏曰:〔元旻封五原郡公。五原郡,丰州。〕「废立大事,诏旨若行,后悔无及。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

上不应,命姬威悉陈太子罪恶。威对曰:「太子由来与臣语,唯意在骄奢,且云:『若有谏者,正当斩之,不杀百许人,自然永息。』〔以理观之,「不」字必误。〕营起台殿,四时不辍。前孝

译皇上于是疏远了杨勇,便在玄武门到至德门之间,酌情布置哨兵,以窥探动静,并随时将情况奏报给皇上。此外,东宫宿卫人员中,侍官以上的人员,名册全部划归各卫府管辖,其中有勇猛健壮的人,都被排斥遣散。左卫率苏孝慈被外放为淅州刺史,杨勇更加不高兴。太史令袁充对皇上说:“臣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黜。”皇上说:“天象显现已久,只是群臣不敢说罢了。”袁充是袁君正的儿子。

晋王杨广又命令督王府军事的姑臧人段达,私下贿赂东宫宠臣姬威,让他窥探太子的动静,秘密报告给杨素;于是内外流言蜚语喧嚣,太子的过失每天都被上报。段达趁机胁迫姬威说:“东宫的过失,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已经奉到密诏,必定要废立太子;你能告发他,就能获得大富贵!”姬威答应下来,立即上书告发。

秋季,九月,壬子日,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城。第二天,皇上驾临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城,应该开怀欢乐;不知为什么反而全都感到愁苦!”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说:“臣等不称职,所以至尊忧劳。”皇上既然多次听到谗言毁谤,怀疑朝臣都知道太子的过失,所以在众人面前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错。牛弘的回答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于是变了脸色,对东宫属官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却让我每次回到京城,都要严密部署仪仗警卫,如同进入敌国。我得了腹泻,不能宽衣躺卧。昨夜想靠近厕所,因为后房恐怕有警急,又移回前殿,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想败坏我的家国吗!”于是逮捕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交给有关部门审讯;命令杨素陈述东宫的情况来告知近臣。

杨素于是公开说:“臣奉诏前往京城,命令皇太子查办刘居士的余党。太子接到诏书,脸色严厉,激动愤慨,对臣说:‘居士的党羽都已伏法,派我去哪里彻底搜捕!你担任右仆射,托付重任不轻,你自己去查办,关我什么事!’又说:‘过去大事没有成功,我首先被诛杀,现在做了天子,竟然让我比不上各位弟弟,任何一件事,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于是长叹回顾说:‘我深感身体成了阻碍。’”皇上说:“这个儿子不能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经常劝我废黜他。我因为他是布衣时所生,地位又是长子,希望他逐渐改正,隐忍至今。杨勇曾经指着皇后的侍女对人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这话多么离奇!他的妻子刚去世,我深深怀疑她是中毒而死,曾经责问杨勇,杨勇就怨恨地说:‘迟早要杀了元孝矩。’这是想害我而迁怒于人。长宁刚出生,我和皇后一起抱养他,杨勇心怀不满,接连派人来索要。并且说定兴的女儿,是在外面私通所生,想想这个缘故,何必是他的亲生骨肉!过去晋太子娶屠夫家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喜好屠宰。现在如果太子不是同类,就会扰乱宗庙。我虽然德行不及尧、舜,终究不会把天下交给不肖之子!我时常害怕他加害我,如同防备大敌;现在想要废黜他以安定天下!”

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劝谏说:“废立是重大事情,诏令如果实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没有止境,请陛下明察。”

皇上不回答,命令姬威全部陈述太子的罪恶。姬威回答说:“太子向来与我说话,只意在骄奢,并且说:‘如果有进谏的人,就应当斩杀,不杀上百人,自然永远平息。’营造台殿,四季不停。前孝

慈解左卫率,〔率,如字。〕太子奋髯扬肘曰:『大丈夫会当有一日,终不忘之,决当快意。』又宫内所须,〔须,求也,索也。〕尚书多执法不与,辄怒曰:『仆射以下,吾会戮一二人,使知慢我之祸。』每云:『至尊恶我多侧庶,〔恶,乌路翻。〕高纬、陈叔宝岂呩子乎!』〔言二君皆嫡出而亡国。呩,鱼列翻。说文:庶子曰呩。〕尝令师姥卜吉凶,〔师姥,巫媪也。姥,女老称。姥,莫补翻。〕语臣云:〔语,牛倨翻。〕『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上泫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朕近览齐书,〔是时李百药所撰齐书未出,帝所览者,盖崔子发齐纪也。泫,户畎翻。〕见高欢纵其儿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邪!」于是禁勇及诸子,部分收其党与。〔胜,音升。邪,音耶。分,扶问翻。〕杨素舞文巧诋,锻炼以成其狱。

译杨素解除了杨勇左卫率的职务,太子杨勇捋着胡须、扬起胳膊说:“大丈夫总该有出头之日,终究不会忘记这件事,一定要痛快淋漓地发泄一番。”又因为宫内所需物品,尚书多依法律不予供给,杨勇就发怒说:“尚书仆射以下的人,我总会杀上一两个,让他们知道轻慢我的祸患。”他常说:“皇上厌恶我纳妾太多,高纬、陈叔宝难道是庶出的儿子吗!”曾经让女巫占卜吉凶,对臣下说:“皇上忌讳我在位十八年,这个期限紧迫了。”皇上流泪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到了这种地步!我近来阅览《齐书》,看到高欢放纵他的儿子,心中不胜愤恨,怎么可以效仿这种错误呢!”于是禁止杨勇及诸子,分派人员收捕他的党羽。杨素歪曲法律、巧加诬陷,罗织罪名以构成他的罪狱。

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元旻常曲事于勇,情存附托,在仁寿宫,勇使所亲裴弘以书与旻,题云「勿令人见」。上曰:「朕在仁寿宫,有纤介事,东宫必知,疾于驿马,怪之甚久,岂不下直者,为防元旻耳。」〔为,于伪翻。〕上以旻柔裴弘付狱。

先是,勇见老枯槐,问:「此堪何用﹖」或对曰:「古槐尤宜取火。」〔先,悉荐翻。〕时卫士皆佩火燧,〔燧,取火之木也。〕勇命工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隋志:东宫门下坊,统司经、宫门、内直、典膳、药藏,斋帅六局。藏,徂浪翻。贮,直吕翻。〕索得之,〔索,山客翻。〕大以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至尊在仁寿宫,太子常饲马千四,〔饲,祥吏翻。〕云:『径往守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诘,去吉翻。〕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太子,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东宫服玩,似加琱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群臣,为太子之罪。上及皇后迭遣使责问勇,勇不服。〔使,疏吏翻;下见使同。〕

冬,十月,乙丑,上使人召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邪﹖」〔邪,音耶。〕上戎服陈兵,御武德殿,〔武德殿,在延恩殿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诸亲,谓属籍宗亲也。〕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诏,废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章:甲十一行本「者」下有「并为庶人」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勇再拜言曰:「臣当伏尸都市,为将来鉴戒;幸蒙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默。〔哀之而不敢言。〕长宁王俨上表乞宿卫,辞情哀切;〔上,时掌翻。〕上览之闵然。杨素进曰:「伏望圣心同于螫手,〔蝮蛇螫手,壮士断腕。杨素以谗慝灭人天性之亲,以此为喻,亦太甚矣。螫,施只翻。〕不宜复留意。」〔复,扶又翻。〕

己巳,诏:「元旻、唐令则及太子家令邹文腾、〔隋志:太子家令,掌刑法、食膳、仓库、什物、奴婢等事。〕左卫率司马夏侯福、〔隋左、右卫率各置长史、司马。夏,户雅翻。〕典膳监元淹、〔隋志:典膳局,置监、丞各二人,属门下坊。〕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立〔主玺下士,后周官也。〕玺,斯氏翻。并处斩,妻章子孙皆没官。〔处,昌吕翻。〕车骑将军榆林阎毗、〔阎毗,榆林盛乐人,以车骑将军宿卫东宫。阎,姓也。左传,晋有阎嘉。骑,音奇寄翻。〕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开皇六年,置武骑、屯骑、骁骑、游骑、飞骑、旅骑、云骑、羽骑八尉,其品则正六品以下,从九品以上。绰,昌约翻。〕瀛州术士章仇太翼,〔瀛州,河间郡。是后炀帝谓太翼曰:「卿姓章仇,四岳之冑,与卢同源」。于是赐姓为卢氏。孙愐曰:汉有章弇,因避仇,加仇字为章仇氏。〕特免死,各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皆没官。副将作大匠高龙叉、率更令晋文建、〔隋率更令,掌东宫伎乐、漏刻。更,工衡翻。〕通直散骑侍郎元衡〔隋制,东宫亦有通直散骑侍郎。散,悉亶翻。骑,音奇寄翻。〕皆处尽。」〔处其罪使自尽。处,昌吕翻。〕于是集群臣于广阳门外,宣诏戮之。乃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赐杨素物三千段,元冑、杨约并千段,赏鞫勇之功也。

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曰:「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宜废黜。」〔上,时掌翻。〕上怒,挞其胸。

初,云昭训父定兴,出入东宫无节数,进奇服异器以求悦媚;〔数,所角翻。〕左庶子裴政屡谏,〔隋制,左庶子领门下坊。〕勇不听。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法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公宜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以告勇,勇益疏政,由是出为襄州总管。〔襄阳郡置襄州。〕唐令则为勇所昵狎,〔昵,尼质翻。〕每令以弦歌教内人,右庶子刘行本

译过了几天,有关官员秉承杨素的意图,上奏说元旻常常曲意侍奉杨勇,心存依附投靠之意。在仁寿宫时,杨勇派亲信裴弘送信给元旻,信上题写着“不要让他人看见”。皇上说:“我在仁寿宫时,哪怕有细微的小事,东宫必定会知道,比驿马还要快,我对此感到奇怪已经很久了,难道不是那些不下值的人,在防备元旻吗?”皇上于是将元旻和裴弘交付狱中审讯。

在此之前,杨勇看到一棵干枯的老槐树,问:“这能有什么用?”有人回答说:“古槐特别适合用来取火。”当时卫士们都佩戴火燧,杨勇命令工匠制造了数千枚,想要分赐给身边的人;到了这时,这些火燧在仓库中被查获。又查获药藏局储存的艾草数斛,皇上对此感到非常奇怪,便询问姬威,姬威说:“太子这种用意另有目的,至尊在仁寿宫时,太子常常饲养一千四百匹马,说:‘直接前往守卫城门,自然就会饿死。’”杨素用姬威的话质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私下听说公家的马有数万匹,我忝列太子之位,养一千匹马,难道是造反吗!”杨素又搜出东宫的服饰玩物,凡是加以雕饰的,全部陈列在庭院中,展示给文武群臣看,作为太子的罪证。皇上和皇后交替派遣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依然不服。

冬季,十月,乙丑日,皇上派人召见杨勇,杨勇见到使者惊恐地说:“难道是要杀我吗?”皇上身穿戎装陈列兵马,登上武德殿,召集百官站在东面,各位宗室亲属站在西面,带领杨勇及其诸子列队于殿庭,命令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读诏书,废黜杨勇及其子女中封为王、公主的人。杨勇拜了两拜说道:“我应当伏尸于都市,作为后人的鉴戒;幸蒙哀怜,得以保全性命!”说完,泪水流湿衣襟,随后舞蹈谢恩离去,左右的人无不哀怜却不敢言语。长宁王杨俨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情切哀痛;皇上看了之后心中怜悯。杨素进言说:“希望圣心如同被毒蛇咬了手就要断腕一样,不应当再留恋。”

己巳日,下诏说:“元旻、唐令则以及太子家令邹文腾、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典膳监元淹、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竦立,一并处以斩刑,他们的妻子、儿女、子孙都没入官府。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保、瀛州术士章仇太翼,特别免除死罪,各杖打一百,他们本人及妻子、儿女、资财、田宅都没入官府。副将作大匠高龙叉、率更令普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都判处自尽。”于是召集群臣在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将他们处死。随后将杨勇迁移到内史省,供给五品官员的粮食。赐给杨素物品三千段,元胄、杨约各一千段,这是奖赏他们审讯杨勇的功劳。

文林郎杨孝政上书劝谏说:“皇太子被小人误导,应当加以训导教诲,不应当废黜。”皇上发怒,鞭打他的胸脯。

起初,云昭训的父亲杨定兴,出入东宫没有节制,进献奇异的服饰器物来求得取悦讨好;左庶子裴政屡次劝谏,杨勇不听。裴政对杨定兴说:“您的所作所为不合法规。况且,元妃突然去世,道路上议论纷纷都归咎于太子,这不是好名声。您应当自己引退,不然,将招致祸患。”杨定兴将这话告诉杨勇,杨勇更加疏远裴政,因此裴政被外放为襄州总管。唐令则被杨勇所亲近狎昵,常常让他用弦歌教导宫内的人,右庶子刘行本

责之〔隋制,右庶子领典书坊。〕曰:「庶子当辅太子以正道,何有取媚于房帷之间哉!」令则甚凓而不能改。时沛国刘臻、〔隋志无沛国,刘臻先世仕于江南,江南侨置中原郡县,犹以沛国为贯。〕平原明克襄、〔克襄以平原为贯,犹刘臻也。〕魏郡陆爽,〔魏郡置相州。〕并以文学为勇所亲;行本怒其不能调护,每谓三人曰:「卿等正解读书耳!」〔言但能读书而不能行其所学。解,户买翻。〕夏侯福尝于合内与勇戏,福大笑,声闻于外。〔闻,音问。夏,户雅翻。〕行本闻之,待其出,数之曰:〔数,所具翻。〕「殿下宽容,赐汝颜色。汝何物小人,敢为亵慢!」因付执法者治之。〔治,直之翻;下同。〕数日,勇为福致请,乃释之。〔为,于伪翻。〕勇尝得良马,欲令行本乘而观之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于庶子,欲令辅导殿下,非为殿下作弄臣也。」勇凓而止。及勇败,二人已卒,上叹曰:「向使裴政、刘行本在,勇不至此。」

译责备他(隋朝制度,右庶子统领典书坊)说:“庶子应当用正道辅佐太子,怎么会在后宫之间讨好取悦呢!”刘行本非常严厉而不能改变。当时沛国的刘臻(《隋书·地理志》没有沛国,刘臻的先世在江南做官,江南侨置中原郡县,仍然以沛国为籍贯)、平原的明克襄(明克襄以平原为籍贯,和刘臻一样)、魏郡的陆爽(魏郡设置相州),都因为文学才能被杨勇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调和护持,常常对这三个人说:“你们只是懂得读书罢了!”(意思是只能读书而不能实行所学。解,读作xiè。)夏侯福曾经在宫内和杨勇嬉戏,夏侯福大笑,声音传到外面。(闻,读作wèn。夏,读作xià。)刘行本听到后,等他出来,责备他说:“殿下宽容,给你好脸色。你是什么小人,敢如此轻慢!”于是交给执法者处理。(治,读作zhì;下文同。)几天后,杨勇为夏侯福请求宽恕,才释放了他。(为,读作wèi。)杨勇曾经得到一匹好马,想让刘行本骑上观看,刘行本严肃地说:“皇上安排我做庶子,是想让我辅导殿下,不是给殿下做弄臣。”杨勇害怕而停止。等到杨勇败落,这两个人已经去世,皇上感叹说:“假如裴政、刘行本还在,杨勇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勇尝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脗媚娘。〔脗音武。〕洗马李纲〔隋制:门下坊司经局置洗马四人。洗,悉荐翻。〕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护;〔左、右庶子谓之宫卿。汉高帝谓四皓曰:「烦公卒调护太子。」故言东宫官职当调护。〕乃于广坐自比倡优,〔坐,徂卧翻。倡,音昌。〕进淫声,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在不测,岂不为殿下之累邪!〔,累,力瑞翻。邪,音耶。〕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治,直之翻。乐,音洛。〕君勿多事。」纲遂趋出。及勇废,上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肯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言之乎!〔为,于伪翻;下皆为、日为同。别,彼列翻。〕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向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基。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唯知以弦歌鹰犬娱悦太子,安得至于是邪!〔邪,音耶。〕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呜咽。上惨然良久曰:「李纲责我,非为无理,然徒知其一,未知其二,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对曰:「臣所以被亲任者,良由奸人在侧故也。〔被,皮义翻。〕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疏弃也。〔更,工行翻。〕自古〔【章:十一行本「古」下有「国家」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废立耱嫡,鲜不倾危,〔鲜,息浅翻。〕愿陛下深留圣思,无贻后悔。」上不悦,罢朝,〔朝,直遥翻;下同。〕左右皆为之股栗。〔为,于伪翻。〕会尚书右丞缺,有司请人,上指纲曰:「此佳右丞也!」即用之。

太平公史万岁还自大斤山,杨素害其功,言于上曰:「突厥本降,〔厥,九勿翻。降,户江翻。〕初不为寇,来塞上畜牧耳。」遂寝之。万岁数抗表陈状,〔陈其功状也。数,所角翻。〕上未之悟。上废太子,方穷东宫党与。上问万岁所在。时所将将士在朝堂称冤者数百人,〔令,力丁翻。将,即亮翻;下同。〕万岁谓之曰:「吾令日为汝极言于上,事当决矣。」〔为,于伪翻。〕既见上,言「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词气愤厉。上大怒,令左右暴杀之。〔暴,弼角翻,又匹角翻,击也。〕既而追之,不及,因下诏陈其罪状,天下共冠惜之。

十一月,戊子,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天下地震。〔广始正位储宫,而天下地震,其示戒亦昭昭矣。〕太子请降章服,宫官不称臣;十二月,戊午,诏从之。以宇文述为左卫率。始,太子之谋夺宗也,洪州总管郭衍预焉,〔隋志:豫章郡,平陈置洪州总管府。〕由是征衍为左监门率。〔隋志:东宫置左、右监门率,掌诘门禁。监,工衔翻;下同。率,所律翻。〕

帝囚故太勇于东宫,付太子广掌之。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申冤,〔见,贤遍翻;下同。申,伸也,明也。〕而广遏之不得闻。勇于是升树大叫,声闻帝所,冀得引见。杨素因言勇情志昏觅,为癫鬼所著,火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杨素因言勇情志昏乱,为痲鬼所著,不可复数。帝以为然,卒不得见。〔狂病而死者为癫鬼。着,直略翻。复,扶又翻。卒,子恤翻。〕

初,帝之克陈也,〔开皇九年克陈。〕天下皆以为将太平,监察御史房彦谦〔后齐御史台置检校御史十二人,隋置监察御史十二人。〕私谓所亲曰:「主上忌刻而苛酷,太子卑弱,诸王擅权,〔言秦、晋、蜀三王分据方面也。〕天下虽安,方忧危乱。」其子玄龄亦密言于彦谦曰:「主上本无功德,以诈取天下,诸子皆骄奢不仁,必自相诛夷,今虽承平,其亡可翘足待。」彦谦,法寿之玄孙也。〔房法寿见一百三十二卷宋太宗泰始三年。〕

玄龄与杜果之兄孙如晦〔杜果有名周、隋间。〕皆预选,〔选者吏部。选,宣绢翻。〕使部侍郎高孝基名知人,〔有知人之名。〕见玄龄,叹曰:「仆阅人多矣,未见

译杨勇曾经宴请东宫臣属,唐令则亲自弹奏琵琶,歌唱《媚娘》。洗马李纲起身对杨勇说:“唐令则身为东宫官员,职责应当是调护太子;却在众人面前自比倡优,演奏淫靡之声,污秽视听。事情如果上报给皇上,唐令则的罪责将不可预测,难道不会成为殿下的拖累吗!臣请求迅速惩治他的罪行!”杨勇说:“我只是想寻个乐子罢了,你不要多事。”李纲于是快步退出。等到杨勇被废黜,皇上召见东宫官员严厉责问,大家都惶恐害怕不敢回答。只有李纲说:“废立太子是大事,现在文武大臣都知道这样做不对却没有人肯发言,我怎么敢因为怕死,而不为陛下明辨是非呢!太子本性属于中等资质,可以引导他向善,也可以引导他作恶。假使陛下选择正直的人辅佐他,足以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现在却任用唐令则担任左庶子,邹文腾担任家令,这两人只知道用音乐和鹰犬来取悦太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这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于是伏在地上流泪呜咽。皇上脸色凄然,沉默了很久说:“李纲责备我,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我选择你作为东宫官员,而杨勇不亲近信任你,即使再得到正直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呢!”李纲回答说:“我之所以被亲近信任,正是因为奸邪的人在旁边的缘故。陛下只要斩杀唐令则、邹文腾,再选拔贤才来辅佐太子,怎么知道我会最终被疏远抛弃呢。自古以来废黜嫡长子,很少有不导致倾覆危亡的,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不要留下后悔。”皇上不高兴,停止朝会,左右侍从都替他感到恐惧战栗。恰逢尚书右丞职位空缺,有关部门请求派人担任,皇上指着李纲说:“这是个好右丞!”于是任用他。

太平公史万岁从大斤山回来,杨素嫉妒他的功劳,对皇上说:“突厥本来就是归降的,起初并不是来侵犯,只是来边塞放牧罢了。”于是搁置了他的功劳。史万岁多次上表陈述情况,皇上没有醒悟。皇上废黜太子,正彻底追查东宫的党羽。皇上询问史万岁在哪里。当时史万岁所率领的将士在朝堂上喊冤的有几百人,史万岁对他们说:“我明天为你们极力向皇上陈说,事情应当决定了。”见到皇上后,他说:“将士有功,却被朝廷压制!”言辞气势愤慨严厉。皇上大怒,命令左右侍从当场击杀他。随后派人追赶,没有追上,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状,天下人都为他惋惜。

十一月戊子日,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天下发生地震。太子请求降低章服规格,东宫官员不称臣;十二月戊午日,下诏同意。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起初,太子谋划夺取宗位时,洪州总管郭衍参与了这件事,因此征召郭衍担任左监门率。

皇上将废黜的太子杨勇囚禁在东宫,交给太子杨广掌管。杨勇自认为被废黜不是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见皇上申辩冤屈,而杨广阻挠使他不能上达。杨勇于是爬上树大声呼喊,声音传到皇上所在的地方,希望得到召见。杨素趁机说杨勇情志昏乱,被癫鬼附体,不可再数落。皇上认为是对的,最终没能见到杨勇。

起初,皇上攻克陈国时,天下人都认为将要太平,监察御史房彦谦私下对亲近的人说:“皇上猜忌刻薄而且苛酷,太子卑弱,诸王专权,天下虽然安定,正担忧危乱。”他的儿子房玄龄也对房彦谦秘密说:“皇上本来没有功德,靠欺诈取得天下,诸子都骄奢不仁,必定互相诛杀,现在虽然太平,灭亡可以翘足等待。”房彦谦是房法寿的玄孙。

房玄龄和杜果的兄孙杜如晦都被选入仕途,吏部侍郎高孝基以知人著称,见到房玄龄,感叹说:“我阅人很多了,没有见过

如此郎者,异日必为伟器,恨不见其大成耳。」见如晦,谓曰:「君有应变之才,必任棵栋梁之重。」俱以子孙托之。

译像这样的年轻人,将来必定成为杰出的人才,只遗憾不能看到他取得巨大的成就罢了。」见到房如晦,对他说:「你有应对变故的才能,必定能承担国家栋梁的重任。」都将子孙托付给他。

6帝晚年深信佛道鬼神,辛巳,始诏「有毁佛及天尊、岳、镇、海、渎神像者,以不道论;〔隋志:佛者西域天竺之迦罗卫国净饭王之太子释迦牟尼,舍太子位,出家学道,勤行精进,觉悟一切种智,而谓之佛。道经云:有元始天尊者,生于太元之先,禀自然之气。冲虚凝远,莫知其极,天地沦坏劫数终尽,而天尊之体常存不灭。岳者,五岳,东岳太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隋五岳各置令;又有吴山令,盖吴山亦谓之吴岳也。镇,即周官职方氏:扬州其山镇曰会稽,刑州其山镇曰衡山,豫州其山镇曰华山,青州其山镇曰沂山,兖州其山镇曰岱山,雍州其山镇曰岳山,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并州其山镇曰镇曰恒山,冀州其山镇曰霍山。隋开皇十四年,诏东镇沂山,南镇会稽山,北镇医无闾山,冀州镇霍山,并就山立祠。东海于会稽县界,南海于南海镇南,并近海立祠,及四渎、吴山并取侧近巫一人,主知洒扫。十六年,又诏北镇于营州龙山立祠。岱岳、华岳、衡岳、恒岳、嵩岳皆先有庙。四渎,江、河、淮、济。〕沙门毁佛像,道士毁天尊像者,以恶逆论。」

7是岁,征同州刺史蔡王智积入朝。〔隋志:冯翊郡,后魏置华州,西魏改曰同州。朝,直遥翻。〕智积帝之弟子也,〔智积,帝弟整之子。〕性修谨,门无私谒,自奉简素,帝甚怜之。智积有五男,止教读论语,〔【章:十一行本「语」下有「孝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斋校同。】〕不令交通宾客。或问其故,智积曰:「卿非知我者!」其意盖恐诸子有才能以致祸也。

8齐州行参军章武王伽〔齐郡,齐州。行参军,在诸曹行参军之下,典签之上。杜佑曰:隋开皇三年,诏佐官以曹为名者,并改为司。十二年,诸州司以从事为名者,并改为参军炀帝置诸司书佐,改行参军为行书佐。隋志:河间郡平舒县旧置章武郡。迦,求迦翻。〕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行至荥阳,〔荥阳县属郑州。〕哀其辛苦,悉呼谓曰:「卿辈自犯国刑,身婴缧绁,〔缧,黑索绁挛也,所以拘罪人。缧,力追翻。绁,息列翻。〕固其职也;重劳援卒,〔援送之卒。〕岂不愧心哉!」参等辞谢。伽乃悉脱其枷锁,停援卒,与纯曰:「某当至京师,如致前却,〔谓或前或却,不能如期。〕吾当为汝受死。」〔为,于伪翻。〕遂拾之而去。流人感悦,如期而至,一无离叛。上闻而惊异,召见与语,称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令携负妻子俱入,赐宴于殿庭而赦之。因下诏曰:「凡在有生,含灵禀性,咸知善恶,并识是非。若临以至诚,明加劝导,则俗必从化,人皆迁善。往以海内乱离,德教废绝,吏无慈爱之心,民怀奸诈之意。朕思遵圣法,以德化民,而伽深识朕意,诚心倡导,参等感寤,自赴宪司:明是率土之人,非为难教。若使官尽王伽之俦,民皆李参之辈,刑厝不用,〔厝,士故翻。〕其何远哉!一乃擢伽为雍令。〔雍县,岐州治所。雍,于用翻。〕

9太史令袁充表称:「隋兴已后,昼日渐长,开皇元年,冬至之景长十丈二尺七寸二分;〔长一,亘亮翻。〕自尔渐短,至十七年,短于旧三寸七分。日去极近则景短而日长,去极远则景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行外道则去极远,〔极,北极也。〕谨按元命包曰:『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其常。』〔六纬之书,有春秋元命包。孔安国曰:璇,美玉。玑者,正天文之器。旋,似宣翻。〕京房别对曰:『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伏惟大隋启运,上感干元,景短日长,振古希有。」〔诗:振古如兹。毛传曰:振,自也。〕上临朝,〔朝,直遥翻。〕谓百官曰:「景长之庆,天之佑也。今太子新立,当须改元,宜取日长之意以为年号。」是后百工作役,并加程课,以日长故也。丁匠苦之。〔史言袁充诬天以病民。〕

仁寿元年〔(辛西、六○一)〕

1春,正月,乙酉朔,赦天下,改元。

2以尚书

译6. 隋文帝晚年深信佛教、道教以及鬼神,辛巳日,开始下诏说:“有毁坏佛像、天尊像以及五岳、四镇、四海、四渎神像的人,按不道罪论处;〔《隋书·志》记载:佛是西域天竺迦罗卫国净饭王的太子释迦牟尼,舍弃太子之位,出家修道,勤奋修行,精进不懈,觉悟了一切种智,因此称为佛。道经说:有元始天尊,生于太元之前,禀受自然之气。他冲虚凝远,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即使天地沦坏、劫数终尽,天尊的本体也常存不灭。岳,指五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隋朝在五岳各设令;又有吴山令,大概吴山也被称为吴岳。镇,即《周礼·职方氏》所载:扬州的山镇是会稽山,荥州的山镇是衡山,豫州的山镇是华山,青州的山镇是沂山,兖州的山镇是岱山,雍州的山镇是岳山,幽州的山镇是医无闾山,并州的山镇是恒山,冀州的山镇是霍山。隋开皇十四年,下诏在东镇沂山、南镇会稽山、北镇医无闾山、冀州镇霍山,都在山上建立祠庙。东海在会稽县境内,南海在南海镇以南,都在近海处建立祠庙,以及四渎、吴山都选取附近的一名巫师,主管洒扫事务。开皇十六年,又下诏在北镇营州龙山建立祠庙。岱岳、华岳、衡岳、恒岳、中岳嵩山先前都有庙宇。四渎,指江、河、淮、济。〕沙门毁坏佛像,道士毁坏天尊像的,按恶逆罪论处。”

7. 这一年,征召同州刺史蔡王杨智积入朝。〔《隋书·志》记载:冯翊郡,后魏时设置华州,西魏时改称同州。朝,音直遥。〕杨智积是皇帝的弟子,〔杨智积,是皇帝弟弟杨整的儿子。〕性情修谨,门庭没有私下的请托,自我奉养简朴素净,皇帝非常怜爱他。杨智积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章:十一行本“语”下有“孝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斋本同。】〕不让他们与宾客交往。有人问他原因,杨智积说:“你们不是了解我的人!”他的意思大概是担心儿子们有才能而招致祸患。

8. 齐州行参军章武王伽〔齐郡即齐州。行参军,在诸曹行参军之下、典签之上。杜佑说:隋开皇三年,下诏佐官以曹为名的,都改为司。开皇十二年,各州司以从事为名的,都改为参军。炀帝设置诸司书佐,将行参军改为行书佐。《隋书·志》记载:河间郡平舒县旧设章武郡。伽,音求迦。〕押送流囚李参等七十多人前往京师,走到荥阳,〔荥阳县隶属郑州。〕怜悯他们辛苦,把他们全部叫来对他们说:“你们自己犯了国法,身上带着枷锁,〔缧,黑索;绁,挛也,用来拘禁罪人。缧,音力追。绁,音息列。〕这本是你们的本分;又重重地劳累了押送的士卒,〔押送之卒。〕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李参等人辞谢。王伽于是全部解开他们的枷锁,停止押送士卒的跟随,对他们说:“我应当到达京师,如果你们有人逃跑或落后,〔谓或前或后,不能如期到达。〕我应当替你们受死。”〔为,音于伪。〕于是放开他们离去。流人感动喜悦,如期到达,没有一人离叛。皇上听说后感到惊异,召见并与他们谈话,称赞王伽很久。于是全部召见流人,让他们携带妻子儿女一起进入,在殿庭赐宴并赦免了他们。因此下诏说:“凡是有生命的东西,含有灵性禀受本性,都知道善恶,都明辨是非。如果用至诚对待,明确加以劝导,那么风俗必定顺从教化,人们都会迁善。过去因为海内战乱离散,道德教化废绝,官吏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朕想遵循圣人的法则,用道德教化百姓,而王伽深知朕的心意,诚心倡导,李参等人感悟醒悟,自己奔赴司法部门:这明显说明天下之人,并不是难以教化的。如果官吏都像王伽那样,百姓都像李参那样,刑罚搁置不用,〔厝,音士故。〕那还远吗!”于是提拔王伽为雍令。〔雍县,是岐州的治所。雍,音于用。〕

9. 太史令袁充上表说:“隋朝兴起以后,白天的时间逐渐变长,开皇元年,冬至日的日影长十丈二尺七寸二分;〔长,音亘亮。〕从此逐渐变短,到开皇十七年,比旧时长短少了三寸七分。太阳离北极近则日影短而白天长,离北极远则日影长而白天短;走内道则离北极近,走外道则离北极远,〔极,指北极。〕谨按《元命包》说:‘日月走出内道,璇玑得到其常规。’〔六纬之书,有《春秋元命包》。孔安国说:璇,美玉。玑,是校正天文之器。旋,音似宣。〕京房另外的回答说:‘太平盛世,太阳走上道;升平之世,走次道;霸业之代,走下道。’伏惟大隋开启国运,上感动干元,日影短白天长,自古少有。’〔《诗经》:振古如兹。毛传说:振,自也。〕皇上临朝,〔朝,音直遥。〕对百官说:“日影变短的喜庆,是上天的保佑。现在太子新立,应当改元,适宜取白天变长的意思作为年号。”此后百工劳役,都增加了定额,因为白天变长了。丁匠苦于此事。〔史官说袁充欺骗上天以害民。〕

仁寿元年〔(辛酉、601年)〕

1. 春季,正月,乙酉初一,大赦天下,改元。

2. 任命尚书

右仆射杨素为左仆射,纳言苏威为右仆射。

译右仆射杨素改任左仆射,纳言苏威改任右仆射。

3丁酉,徙河南王昭为晋王。

5以晋王昭为内史令。

4突厥步迦可汗犯塞,败代州总管韩弘于恒安。〔鴈门郡,隋代州。厥,九勿翻。迦,古牙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败,补迈翻。恒,户登翻。〕

6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7夏,五月,己丑,突厥男女九万口来降。〔降,户江翻。〕

8六月,乙卯,遣十六使巡省风俗。〔使,疏吏翻。省,昔景翻。〕

9乙丑,诏以天下学校生徒多而不精,〔校,户教翻。〕唯简留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及州县学并废。〔汉置太学,晋武帝立国子学,后国子、太学各置博士以授生徒。后魏太和二十年,于四门置学,立四门博士。自汉似来,郡有文学,隋郡、县皆置博士。〕殿内将军河间刘炫〔殿内将军,即殿中将军,隋避讳改之,属左、右卫。河间郡,瀛州。炫,荧绢翻。〕上表切谏;不听。〔上,时掌翻。秋,七月,〔【章:十一行本「月」下有「戊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校同;退斋校同。】〕改国子学为太学。

10初,帝受周禅,恐民心未服,故多称符瑞以耀之,其伪造而献者,不可胜计。〔胜,音升。〕冬,十一月,己丑,有事于南郊,如封禅礼,版文备述前后符瑞以报谢云。

11山獠作乱,〔獠,卢皓翻。蜀有獠。〕以卫尉少卿洛阳卫文升为资州刺史〔隋志:洛阳县属河郡洛州。资阳郡,西魏置资州,治盘石。少,始照翻。〕镇抚之。文升名玄,以字行。初到官,獠方攻大牢镇,〔开皇十三年,置大牢县。宋白曰:荣州应灵县,本汉南安县,隋置大牢镇。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五十里。〕文升单骑造其营,〔骑,奇寄翻。造,七到翻。〕谓曰:「我是刺史,衔天子诏,赡养汝等,勿惊惧也!」群獠莫敢动。于是说以利害,渠帅感悦,解兵而去,〔说,输芮翻。帅,所类翻;下同。〕前后归附者十余万口。帝大悦,赐缣二千匹。壬辰,以文升为遂州总管。〔隋志:遂宁郡,后周置遂州。〕

12潮、成等五州獠反,高州酋长冯盎驰诣京帅,请讨之。〔隋志:义安郡,梁置东扬州,后改曰瀛州,平陈置潮州。苍梧郡,梁置成州,隋后改封州。高凉郡,置高州。酋,才由翻。长,知两翻。〕帝敕杨素与盎论贼形势,素叹曰:「不意蛮夷中有如是人!」即遣盎发江、岭兵击之。〔江、岭,谓江南、岭南也。〕事平,除盎汉阳太守。〔隋志:汉阳郡,后魏曰南奏州,西魏曰成州。守,手又翻。〕

13诏以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隋志:定襄郡开皇五年置云州总管府,治大利。〕长孙晟为受降使者,〔长,知两翻。晟,承正翻。降,户江翻。使,疏吏翻。〕挟启民可汗北击步迦。〔挟,户颊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迦,古牙翻。〕

二年〔(壬戌、六○二)〕

1春,三月,己亥,上幸仁寿宫。

2突厥思力俟斤等〔厥,九勿翻。俟,渠之翻。〕南渡河,掠启民男女六千口、杂畜二十余万而去。〔畜,许又翻。〕杨素帅诸军追击,转战六十余里,大破之,〔帅,读曰率。〕突厥北走。素复进追,夜,乃之,〔复,扶又翻。〕恐其越逸,令其骑稍后,亲引两骑并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虏不之觉;候其顿舍未定,趣后骑掩击,〔骑,奇寄翻。趣,读曰促。〕大破之,悉得人畜以归启民。自是突厥远遁,碛南无复寇抄。〔碛,七迹翻。抄,楚交翻。〕素以功进子玄感爵柱国,赐玄纵爵淮南公。〔淮南郡公。〕

3兵部尚书柳述,庆之孙也,〔柳庆见一百六十一卷梁武帝太清二年。〕尚兰陵公主,怙宠使气,自杨素之属皆下之。〔下,遐嫁翻。〕帝问符玺直长万年韦云起:〔符玺局,属门下省,直长四人。万年,属京兆。玺,斯氏翻。长,知两翻。〕「外间有不便事,可言之。」述时侍侧,云起奏曰:「柳述骄豪,未尝经事,兵机要重,非其所堪,徒以主伲,遂居要职。臣恐物议以为陛下『官不择贤,专私所爱,』斯亦不便之大者。」帝甚然其言,顾谓述曰:「云起之言

译三月丁酉,将河南王杨昭改封为晋王。

任命晋王杨昭担任内史令。

突厥步迦可汗侵犯边塞,在恒安打败了代州总管韩弘。

二月,乙卯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五月,己丑,突厥男女九万人前来归降。

六月,乙卯,派遣十六名使者巡视各地风俗。

乙丑,皇帝下诏认为天下学校的学生数量多但质量不精,只精简保留国子学的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全部废除。殿内将军河间人刘炫上表极力劝谏;皇帝没有听从。秋季,七月,将国子学改名为太学。

起初,皇帝接受北周的禅让,担心民心尚未信服,所以多次宣扬符瑞来炫耀,那些伪造并献上的符瑞,多得数不清。冬季,十一月,己丑,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如同封禅的礼仪,祭文详尽地叙述前后的符瑞以报答谢恩。

山獠作乱,任命卫尉少卿洛阳人卫文升为资州刺史,去镇抚他们。卫文升名玄,以字行世。刚上任时,山獠正在攻打大牢镇,卫文升单人匹马来到他们的军营,对他们说:“我是刺史,奉天子的诏令,来赡养你们,不要惊慌恐惧!”群獠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于是卫文升向他们晓以利害,首领感动喜悦,解除武装离去,前后归附的有十余万人。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缣二千匹。壬辰,任命卫文升为遂州总管。

潮州、成州等五州的獠人反叛,高州酋长冯盎快马加鞭赶到京城,请求讨伐他们。皇帝命令杨素与冯盎讨论贼寇的形势,杨素感叹道:“没想到蛮夷之中有这样的人!”随即派遣冯盎调发江南、岭南的军队攻击他们。事平之后,任命冯盎为汉阳太守。

下诏任命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挟持启民可汗向北攻击步迦可汗。

大业二年(壬戌,公元602年)

春季,三月,己亥,皇帝驾临仁寿宫。

突厥思力俟斤等人南渡黄河,掠夺启民可汗的男女六千人、各种牲畜二十多万头后离去。杨素率领各军追击,转战六十多里,大败敌军,突厥向北逃跑。杨素再次进击,到了夜晚,担心他们逃脱,命令骑兵稍后跟随,自己亲自带领两名骑兵,并排带着两名投降的突厥人与敌军同行,敌军没有察觉;等到敌军停驻安营尚未安定时,催促后面的骑兵掩杀,大败敌军,全部夺回人口和牲畜归还给启民可汗。从此突厥远远遁逃,沙漠以南不再有寇掠。杨素因功绩晋升儿子杨玄感的爵位为柱国,赐给杨玄纵爵位为淮南公。

兵部尚书柳述,是柳庆的孙子,娶了兰陵公主,倚仗宠幸放纵意气,连杨素等人都对他谦让。皇帝问符玺直长万年人韦云起:“外面有什么不便的事,可以说出来。”柳述当时在旁边侍奉,韦云起上奏说:“柳述骄横豪奢,未曾经历过世事,兵机机要重大,不是他能胜任的,只因为他是公主的丈夫,就居于重要职位。我担心舆论认为陛下‘官职不选择贤能,专门偏私所爱的人’,这也是极大的不便。”皇帝非常认为他说得对,回头对柳述说:“云起的话

,汝药石也,可师友之。」秋,七月,丙戌,诏内外官各举所知。柳述举云起,除通事舍人。〔曹魏中书置通事一人,掌呈秦案章,正始中,改为通事舍人,属中书省。隋改中书省为内史省。〕

译(你)是我的药石,可以以你为师友。」秋季七月丙戌日,下诏让内外官员各自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柳述举荐了云起,任命他为通事舍人。〔曹魏时期在中书省设置通事一人,负责呈递奏章案卷,正始年间改为通事舍人,隶属于中书省。隋朝将中书省改为内史省。〕

4益州总管蜀王秀,容貌緕伟,〔緕,古回翻。〕有胆气,好武艺。〔好,呼到翻。〕帝每谓独孙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无虑,至兄弟,必反矣。」大将军刘哙之讨西爨也,帝令上开府仪同三司杨武通将兵继进。〔此必爨翫再反时。将,即亮翻。〕秀以嬖人万智光为武通行军司马。〔嬖,卑义翻,又博义翻。〕帝以秀任非其人,谴责之,因谓群臣曰:「坏我法者,子孙也。〔坏,音怪。〕譬如猛虎,物不能害,反为牝间虫所损食耳。」遂分秀所统。

及太子勇以谗废,晋王广为太子,秀意甚不平。太子恐秀终为后患,阴令杨素求其罪而谮之。〔令,力丁翻。〕上遂征秀,秀犹豫,欲谢病不行。总管司源师谏,〔源师,即北齐源文宗之子,盖是时亦老矣。〕秀作色曰:「此自我家事,何预卿也!」师垂涕对曰:「师忝参府幕,敢不尽忠!圣上有敕追王,以淹时月,〔「以」,当从隋书源师传作「已」。蜀本作「己」。〕今乃迁延未去。百姓不识王心,倘生异议,内外疑骇,发雷霆之诈,降一介之使,王何以自明﹖愿王熟计之!」朝廷恐秀生变,成子,以原州总管独孙楷为益州总管,〔平凉郡,置原州。〕驰传代之。〔传,株恋翻。〕楷至,秀犹未肯行;楷讽谕久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勒兵为备;秀行四十余里,将还袭楷,觇知有备,乃止。〔觇,丑廉翻,又丑艳翻。〕

5八月,甲子,皇后独孙氏崩。太子对上及宫人哀恸绝气,若不胜丧者;〔胜,音升。〕其处私室,〔处,昌吕翻。〕饮食言笑如平常。又,每朝令进二溢米,而私令取肥肉脯鲊,〔干肉为脯,酿鱼肉为鲊。〕置竹筩中,以蜡闭口,衣幞裹而纳之。〔幞,防玉翻,帊也。〕

著作郎王劭上言:「佛说:『人应生天上及生无量寿国之时,〔上,时掌翻。〕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花妓乐来迎。』〔妓,渠绮翻。〕伏惟大行皇后福善祯符,备诸秘记,皆云是妙善菩萨。〔释典:菩,普也;萨,济也。菩萨,言能普济众生。菩,薄乎翻。萨,桑葛翻。〕臣谨按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雨金银花;〔雨,于具翻。〕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有神光;〔大宝殿,在仁寿宫中寝殿也。〕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有自然种种音乐,〔种,章勇翻。〕震汉虚空;至夜五更,〔更,工衡翻。〕奄然如寝,遂即升遐,与经文所说,事皆符验。」上览之悲喜。

6九月,丙戌,上至自仁寿宫。

7冬,十月,癸丑,以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达,雄之弟也。〔雄自广平王改封清漳,时又改封安德。〕

8闰月,甲申,诏杨素、苏威与吏部尚书牛弘等修定五礼。〔五礼,吉、凶、军、宾、嘉。〕

9上令上仪同三司萧吉为皇后择葬地,〔为,于伪翻。〕得吉处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上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高纬葬父,岂不卜乎!俄而国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当战没。」〔上弟整从周武帝伐齐,至并州,力战而死。〕然竟从吉言。吉退,告族人萧平仲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宇文述时为左卫率。率,所律翻。〕『公前称我当为太子,竟有其验,终不忘也。今卜山陵,务令我早立。我立之后,当以富贵相报。』吾语之云:『后四载,太子御天下。』〔语,牛倨翻。载,作亥翻。〕若太子得政,隋其亡乎!吾前绐云〔绐,徒亥翻。〕『卜年二千』者,三十字也;『卜世二百』者,取世二传也。汝其识之!」〔识,职吏翻,记也。〕

壬寅,葬文献皇后于太陵。诏以「杨素经营葬事,勤求吉地,论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夫平戎定寇比〔夫,音扶。〕其功业!可别封一子义康公,邑万户。」〔义康郡公。隋志:高凉郡杜原县旧有宋康郡,平陈改曰义康郡。〕并赐田三十顷,绢万段,米万石,金珠绫锦称是。〔称,尺证翻。〕

10蜀王秀至长安,上见之,不与语;明日,使使切襄之。〔使使,下疏吏翻。〕秀谢罪,太子诸王流涕庭谢

译益州总管蜀王杨秀,容貌雄伟,有胆略气概,喜好武艺。皇帝常常对独孤皇后说:“杨秀必定会以恶果收场,我在世时当然不用担心,等到兄弟之间,他一定会反叛。”大将军刘哙之讨伐西爨时,皇帝命令上开府仪同三司杨武通率领军队随后进发。杨秀任用宠臣万智光担任杨武通的行军司马。皇帝认为杨秀用人不当,谴责了他,于是对群臣说:“败坏我法度的人,是我的子孙。这就像猛虎,外物不能伤害它,反而被牝间虫所损害吞食。”于是分割了杨秀所统辖的领地。

等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黜,晋王杨广成为太子,杨秀心中非常不平。太子担心杨秀终究会成为后患,暗中命令杨素寻找他的罪证并诬陷他。皇上于是征召杨秀,杨秀犹豫不决,想称病不去。总管司源师劝谏,杨秀变了脸色说:“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源师流着泪回答说:“我有幸参与府中幕僚,怎敢不尽忠!圣上有敕令召见王爷,因为拖延时日,如今又迁延不肯离去。百姓不了解王爷的心意,倘若产生异议,内外疑惧惊骇,皇上若发雷霆之怒,派遣一名使者前来,王爷拿什么来证明自己清白?希望王爷仔细考虑!”朝廷担心杨秀生变,于是任命原州总管独孤楷为益州总管,乘驿车前去接替。独孤楷到达后,杨秀仍然不肯出发;独孤楷劝谕了很久,杨秀才上路。独孤楷察觉杨秀有后悔的神色,于是率领军队做好防备;杨秀走了四十多里,打算返回袭击独孤楷,探知已有防备,才作罢。

八月甲子日,皇后独孤氏去世。太子在皇上和宫人面前哀痛得几乎断气,好像承受不住丧事之痛;他在私室中,饮食言笑都像平常一样。另外,每次朝令进献二溢米,他却私下让人取来肥肉、肉干和腌鱼,放在竹筒中,用蜡封住口,用头巾包裹后送进去。

著作郎王劭上奏说:“佛经说:‘人应当生在天界以及无量寿国的时候,天神和佛放出大光明,用香花、歌舞、音乐前来迎接。’伏惟已故的皇后福善吉祥的征兆,具备各种秘记,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谨查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次降下金银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间有神光显现;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边有自然发出的各种音乐,震动汉虚空;到了夜里五更,安然如同睡眠,随即升遐,与经文中所说的,事情都相符验证。”皇上看了奏章,悲喜交加。

九月丙戌日,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城。

冬天,十月癸丑日,任命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杨达是杨雄的弟弟。

闰月甲申日,下诏让杨素、苏威与吏部尚书牛弘等人修定五礼。

皇上命令上仪同三司萧吉为皇后选择葬地,萧吉找到吉地说:“占卜得年数二千年,世数二百年。”皇上说:“吉凶由人决定,不在于土地。高纬埋葬父亲,难道没有占卜吗!不久国家就灭亡了。正像我家的墓地,如果说是不吉利的,我不应当成为天子;如果说是不凶险的,我的弟弟不应当战死。”然而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退下后,告诉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谢我说:‘您先前说我应当成为太子,竟然有应验,终究不会忘记。现在占卜山陵,务必让我早日即位。我即位之后,会用富贵来报答您。’我对他说:‘后四年,太子将统治天下。’如果太子掌权,隋朝大概要灭亡了!我先前欺骗说‘卜年二千’,是三十个字;‘卜世二百’,是取世二代的意思。你要记住!”

壬寅日,将文献皇后安葬在太陵。下诏说:“杨素经营丧葬事宜,勤奋寻求吉地,论杨素这颗心,事情极其诚孝,难道能与平定戎狄、剿灭寇贼相比他的功业!可以另外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义康公,食邑一万户。”并赐给田地三十顷,绢一万段,米一万石,金珠绫锦与之相称。

蜀王杨秀到达长安,皇上见到他,不跟他说话;第二天,派使者严厉责备他。杨秀谢罪,太子和诸王在朝廷上流泪谢罪。

。上曰:「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遣训之。今秀蠹害生民,当以君道绳之。」于是付执法者。开府仪同三司庆整谏曰:〔庆姓,出于齐大夫庆氏。〕「庶人勇既废,奏王已薨,陛下见子无多,〔见,贤遍翻。〕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重责,〔被,皮义翻。〕恐不自全。」上大怒,欲断其舌,〔断,丁管翻。〕因谓群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素等推治之。〔治,直之翻。〕

译皇上说:“近来秦王浪费财物,我以父亲的身份去训诫他。如今蜀王祸害百姓,应当用君主的法度来制裁他。”于是将蜀王交给执法官员处理。开府仪同三司庆整劝谏说:“庶人杨勇已经被废黜,秦王也已经去世,陛下在世的儿子不多,何至于如此严厉!蜀王性格非常刚直,如今遭受严厉责罚,恐怕无法保全自己。”皇上非常愤怒,想要割断庆整的舌头,于是对群臣说:“应当在市场上斩首蜀王,以此向百姓谢罪。”于是命令杨素等人推究审理此案。

太子阴作偶人,缚手钉心,枷镇杻械,〔订,丁定翻。杻,敕九翻。〕书上及汉王姓名,仍云「请西岳慈父圣母〔【章十一行本「母」下有「神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收杨坚、杨谅神魂,如此形状,勿令散荡。」密埋之华山下;〔华,户化翻。〕杨素发之,又元「秀妄述图谶,称京师妖异,造蜀地征祥」;〔妖,于骄翻。征,与祯同。〕并作檄文,云「指期问罪」,置秀集中,〔集,文集也。隋志曰:别集者,盖汉东京之所创也。自灵均已降,属文之士众矣,然其志尚不同,风流殊别;后之君子,欲观其体势而见其心灵,故别聚焉,名之为集。辞人景慕,并自记载,以成书部。〕俱以闻奏。上曰:「天下宁有是邪!」〔邪,音耶。〕十二月,癸巳,废秀为庶人,幽之内侍省,不听与妻子相见,唯獠婢二人驱使,〔獠,鲁皓翻。〕连坐者百余人。秀上表摧谢曰:〔上,时掌翻。〕「伏愿慈恩,赐垂矜愍,残息未尽之间,希与瓜子相见;请赐一穴,令骸骨有所。」瓜子,其爱子也。上因下诏数其十罪,〔数,所具翻。〕且曰:「我不知杨坚、杨谅是汝何亲﹖」后乃听与其子同处。〔处,昌吕翻。〕

初,杨素尝以少谴敕送南台,〔南台者,御史台也。立国面朝后布,台省皆在南,故尚书省曰南省,御史台曰南台。少,诗沼翻。〕命治书侍御史柳彧治之。〔治,直之翻;下同。〕素恃贵,坐彧床。彧从外来,〔【章:甲十一行本「来」下有「见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于陛下端笏整容谓素曰:「素曰:「奉敕治公之罪!」素遽下。彧据案而坐,立素于庭,辨诘事状素由是衔之。〔诘,去吉翻。〕蜀王秀尝从彧求李文博所撰治道集,〔李文博,博陵人,仕隋不调。性贞介鲠直,好学不倦,至于教义名理,特所留心;读书至治乱得失,忠臣烈士,未尝不反复吟翫。长于议论,亦善属文,着治道集十卷,大行于世。夫其文大行而仕不遇,何也﹖治,直吏翻。〕彧与之;秀遗彧奴婢十口。〔遣,于季翻。〕及秀得罪,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为民,配戍怀远镇。〔新唐志,营州有怀远城。〕

帝使司农卿赵仲卿往益州穷按秀事,秀之宾客经过之处,仲卿必深文致法,州县长吏坐者太半。〔过,音戈。长,音知两翻。〕上以为能,赏赐甚厚。

久之,贝州长史裴肃〔隋志:清河郡,后周置贝州。〕遣使上书,称:「高颎以不挺良才,元勋佐命,为众所疾,以至废弃;〔颎废见上卷开皇十九年。使,疏吏翻。上,时掌翻。〕愿陛下录其大功,忘其子过。又二庶人得罪已久,〔二庶人,谓勇、秀。〕宁无革心!愿陛下弘君父之慈,顾天性之义,〔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悛,丑缘翻。〕贬削非晚。今者自新之路永绝,愧悔之心莫见,岂不哀哉!」书奏,上谓杨素曰:「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于是征肃人朝。〔朝,直遥翻;下同。〕太子闻之,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之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吴太伯,注已见前。汉东海王强事见光武纪。此张衡为裴肃解也。令,力丁翻。〕肃至,上面谕以勇不可复收之意而罢遣之。肃,侠之子也。〔裴侠见一百五十六卷梁武帝中大通五年。复,扶又翻。〕

杨素弟约及从父文思、文纪、〔从,才用翻。〕族父忌并为尚书、列卿,诸子无汗马之劳,位至柱国、刺史;广营资产,自京师及诸方都会处,邸店、碾硙、〔碾,尼展翻。丁度集韵,碾,女箭翻,所以轹物器也。硙,五对翻,并磨也。〕使利田宅,不可胜数;〔胜,音升。〕家僮千数,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妓,渠绮翻。〕第宅华侈,制拟宫禁;亲故吏布列清显。〔隋书素传作「亲戚故吏」,此逸「戚」字。〕既废一太子及一王,威权愈盛。朝臣有违忤者,或至诛夷;〔忤,五故翻。〕有附会

译太子暗中制作木偶,将其双手捆绑,用钉子钉入心脏,戴上枷锁和刑具,在木偶上写上自己及汉王杨谅的姓名,并写道:“请西岳慈父圣母收走杨坚、杨谅的神魂,让他们变成这样,不要让他们魂魄离散。”然后将木偶秘密埋在华山脚下;杨素揭发了此事,又弹劾杨秀“妄自解说图谶,声称京城出现妖异之象,制造蜀地征祥的谣言”;还撰写檄文,声称“指定期限问罪”,并将檄文放在杨秀的文集中,将这些情况全部上奏皇帝。皇帝说:“天下哪有这种事呢!”十二月癸巳日,废黜杨秀为庶人,囚禁在内侍省,不允许他与妻子儿女相见,只有两名獠婢供他驱使,受牵连获罪的有一百多人。杨秀上表谢罪说:“恳愿慈爱的恩德,赐予怜悯,在我残喘未断之际,希望能与儿子瓜子相见;请赐给我一处墓穴,让骸骨有所安葬。”瓜子,是他心爱的儿子。皇帝于是下诏列举杨秀的十大罪状,并且说:“我不知道杨坚、杨谅是你的什么亲戚?”后来才允许他与儿子同住。

起初,杨素曾因轻微过失被皇帝下令送到御史台,命令治书侍御史柳彧审理此案。杨素倚仗权势,坐在柳彧的床上。柳彧从外面进来,在陛下面前端正笏板,整理仪容对杨素说:“我奉皇帝命令审理你的罪行!”杨素立刻从床上下来。柳彧依据案桌坐着,让杨素站在庭院中,审问辩驳案情,杨素因此怀恨在心。蜀王杨秀曾经向柳彧求取李文博所撰写的《治道集》,柳彧给了他;杨秀送给柳彧十名奴婢。等到杨秀获罪,杨素上奏说柳彧作为内臣与诸侯勾结,柳彧被削去官职成为平民,发配到怀远镇戍守。

皇帝派遣司农卿赵仲卿前往益州彻底查办杨秀的案件,杨秀的宾客经过的地方,赵仲卿必定深究条文,严加治罪,州县长官获罪的占大多数。皇帝认为赵仲卿能干,赏赐非常丰厚。

过了很久,贝州长史裴肃派遣使者上书,说:“高颎凭借杰出的才能,作为元勋辅佐皇帝,被众人嫉妒,以至于被废弃;希望陛下记取他的大功,忘记他儿子的过错。另外,两位庶人获罪已经很久,难道没有改过自新之心吗!希望陛下弘扬君父的慈爱,顾念天性的道义,分别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能够向善,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不悔改,贬削封地也不晚。现在改过自新的道路永远断绝,惭愧悔恨之心无法显现,岂不可悲!”奏书呈上,皇帝对杨素说:“裴肃担忧我家的事,这也是至诚之心。”于是征召裴肃入朝。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如果让杨勇改过自新,想要做什么呢?”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杨勇像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裴肃到达后,皇帝当面晓谕他杨勇不可再收用的意思,然后打发他回去。裴肃是裴侠的儿子。

杨素的弟弟杨约以及堂叔杨文思、杨文纪,族叔杨忌都担任尚书、列卿,他们的儿子们没有汗马功劳,官位却达到柱国、刺史;大肆经营资产,从京城到各地的都会之地,邸店、碾磨,以及有利可图的田宅,数不胜数;家僮数以千计,后庭中穿着绮罗的妓妾数以千计;宅第华丽奢侈,规制仿照宫廷;亲戚故吏遍布清显的职位。既然废黜了一位太子和一位亲王,杨素的威权更加显赫。朝臣中有违抗忤逆的,甚至遭到诛杀灭族;有阿谀奉承的

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朝廷靡然,莫不畏附。敢与素抗而不桡者,〔桡,奴教翻,屈也。〕独柳彧及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卿梁毗而已。

译等到对待亲戚时,即使他们没有才能和用处,也必定加以提拔;朝廷风气因此败坏,没有人不畏惧依附。敢于与他向来对抗而不屈服的人,只有柳彧以及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卿梁毗罢了。

始,毗为西宁州刺史,〔隋志:越巂郡,后置严州,闰皇六年,改曰西宁州,十八年又改曰巂州。毗刺西宁,盖十八年以前。〕凡十一年,蛮夷酋长皆以金多者为豪隽,递相攻夺,略无宁岁,毗患之。后因诸酋长相帅以金遗毗,〔酋,才由翻。帅,读曰率。长,知两翻。遗,于季翻。遗,于季翻。〕毗置金坐侧,〔坐,徂卧翻。对之恸哭,而谓之曰:「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衣,于既翻。〕汝等以此相灭,不可胜数,〔胜,音升。〕今将此来,欲杀我邪!」〔邪,音耶。〕一无所纳。于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击。上闻而善之,征为大理卿处法平允。〔处,昌吕翻,信也,当也。〕

毗见杨素专权,恐为国患,乃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书洪范之言。上,时掌翻。〕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搢绅之徒,属其视听。〔言注耳目也。属,之欲翻。〕忤旨者严霜夏零,阿旨者甘雨冬树;〔忤,五故翻。澍,之戍翻,又殊遇翻。〕荣枯由其唇吻,废兴候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谠,〔谠,音党。〕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祸始。〔黎阳之变,卒如毗言。〕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夫,音扶。〕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玄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二事具汉、晋纪。卒,子恤翻。〕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量,音良。处,昌吕翻。〕俾洪基永固,率土幸甚!」书奏,上大怒,收毗系狱,亲诘之。〔诘,去吉翻。〕毗极言「素擅宠弄权,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将,即亮翻。〕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竦,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见,贤遍翻。〕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上无以屈,乃释之。

其后上亦寖疏忌素,乃下敕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也。素由是终亡寿之末,不复通判省事。出杨约为伊州刺史。〔隋志:河南郡陆浑县,东魏置伊川郡及北荆州,后周改曰和州,开皇初,又改曰伊州。〕

素既被疏,〔被,皮义翻。〕使部尚书柳述益用事,摄兵部尚书书,参掌机密;〔按述传:仁寿中,判兵部尚书事,寿拜兵部尚书,参掌机密;投表陈让,乃令摄兵部尚书事。〕素由是恶之。〔恶,乌路翻。〕

太子问于贺若弼曰:「杨素、韩擒虎、史万岁皆称良将,其优劣何如﹖」弼曰:「杨素猛将,非谋将;韩擒虎鬬将,非领将;史万岁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也。〔若,人者翻。将,即亮翻;下同。骑,奇寄翻。〕

11交州俚帅李佛子作乱,〔交趾郡,交州。俚,音里。帅,所类翻。〕据越王故城,〔此城盖秦汉间骆越之王所筑也。〕遣其兄子大权据龙编城,〔交州,旧治龙编县,隋志治宋平,而龙编以县属州。〕其别帅李普鼎据乌延城。〔帅,所类翻;下同。〕杨素荐瓜州刺史长安刘方〔敦煌郡置瓜州。〕有将帅之略,诏以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二十七营而进。方军令严肃,有犯必斩;然仁爱士卒,有疾病者亲临抚养,士卒亦以此怀之。至都隆岭,遇贼,击破之。进军临佛子营,先谕以祸福。佛子惧,请降,〔降,户江翻。〕送之长安。

三年〔(癸亥、六○三)〕

1秋,八月,壬申,赐幽州总管燕荣死。〔燕,因肩翻。〕荣性严酷,鞭挞左右,动至千数。尝见道次丛荆,以为堪作杖,命取之,辄以试人。人或自陈无罪,荣曰:「后有罪,当免汝。」既而有犯,将杖之,人曰:「前日被杖,使君许以有罪宥之。」荣曰:「无罪尚尔,况有罪邪!」〔被,皮义翻。使,疏吏翻。邪,音耶。〕杖之自若。

观州长史元弘嗣〔隋志:平原郡东光县,旧置勃海郡,隋废郡,置观州。杜佑曰:开皇三年,改别驾、治中为长史、司马。观,古玩翻。长,知两

译起初,毗担任西宁州刺史,共十一年。当地蛮夷酋长都以拥有黄金多的人为豪杰,互相攻夺,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毗对此感到忧虑。后来,各位酋长率领部下带着黄金来赠送给毗,毗把黄金放在座位旁边,对着它痛哭,对他们说:“这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因为这些东西互相残杀,不可胜数,现在拿这些来,是想杀我吗!”一概不接受。于是蛮夷感悟,就不再互相攻击。皇上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征召他担任大理卿,他处理案件公平允当。

毗看到杨素专权,担心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呈上密封的奏章说:“臣听说臣子没有作威作福的,否则就会危害您的家,凶险于您的国。私下看到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的恩遇越来越重,权势日益显赫,士大夫们,都依附于他的视听。违背他旨意的,就像夏天的严霜降临;迎合他旨意的,就像冬天的甘霖滋润;荣辱由他的口舌决定,废兴等待他的指挥;他所偏爱的都不是忠正之士,所提拔的都是亲戚,子弟遍布各地,兼领州县。天下太平时,容许他蓄谋异志;四海有忧患时,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擅权,是逐渐形成的,王莽凭借多年的积累,桓玄凭借改朝换代的时机,最终断绝了汉朝的祭祀,最终倾覆了晋朝的国运。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伊尹),臣担心他的心未必像伊尹那样。恳请陛下考察借鉴古今,酌情处置,使洪大的基业永远巩固,天下百姓就幸运了!”奏章呈上,皇上大怒,逮捕毗关进监狱,亲自审问他。毗极力进言:“杨素专宠弄权,在统领军队方面,杀戮没有道义。又在太子、蜀王被废黜的时候,百官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只有杨素扬眉奋肘,喜形于色,把国家有事当作自己的幸运。”皇上无法驳倒他,于是释放了他。

此后皇上也渐渐疏远并猜忌杨素,于是下达诏书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可以亲自处理琐碎的事务,只要三五天去一次尚书省,评论大事。”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杨素因此直到生命终结,不再参与尚书省的政务。调任杨约为伊州刺史。

杨素既然被疏远,派吏部尚书柳述更加掌权,代理兵部尚书,参掌机密;杨素因此憎恨他。

太子问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都号称良将,他们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将;韩擒虎是斗将,不是领将;史万岁是骑将,不是大将。”太子说:“那么大将是誰呢?”贺若弼拜谢说:“只有殿下您来选择!”贺若弼心里自认为可以胜任。

交州俚族首领李佛子作乱,占据越王故城,派他的侄子李佛大权占据龙编城,他的别帅李普鼎占据乌延城。杨素推荐瓜州刺史长安人刘方有将帅的谋略,诏令任命刘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领二十七营进军。刘方军令严肃,有违犯的一律斩首;然而仁爱士卒,有生病的亲自抚养,士卒也因此感念他。到达都隆岭,遇到贼人,击破他们。进军逼近李佛子的营地,先晓谕祸福。李佛子害怕,请求投降,把他送到长安。

三年(癸亥、603年)

秋天,八月,壬申,赐幽州总管燕荣自杀。燕荣性情严酷,鞭打左右侍从,动辄上千下。曾经看见路边丛生的荆棘,认为可以做杖,命令取来,就拿人试验。有人自己陈述无罪,燕荣说:“以后有罪,应当赦免你。”不久这人有了过错,将要杖打他,那人说:“前几天被杖打,您答应有罪就赦免我。”燕荣说:“无罪尚且如此,何况有罪呢!”杖打他像往常一样。

观州长史元弘嗣

翻。〕迁幽州长史,惧为荣所辱,固辞。上敕荣曰:「弘嗣杖十已上罪,皆须奏闻。」荣忿曰:「竖子何敢玩我!」于是遣弘嗣监纳仓粟,扬得一糠一舦,皆罚之。〔监,古衔翻。扬,与章翻,又余亮翻。舦,音比。〕每笞虽不汉十,然一日之中,或至三数。如是历年,怨隙日构。荣遂收弘嗣付狱,禁绝其粮,弘嗣抽絮杂水咽之。〔咽,于甸翻。〕其妻诣阙称冤,上遣使按验,〔使,疏吏翻。〕奏荣暴虐,赃秽狼籍;征还,赐死。元弘嗣代荣为政,酷又甚之。

译(“翻”字为音注,此处不译。)调任幽州长史,(元弘嗣)害怕被高荣侮辱,坚决推辞。皇上敕令高荣说:“元弘嗣犯杖刑十下以上的罪行,都必须奏报朝廷。”高荣愤怒地说:“这小子怎敢戏弄我!”于是派遣元弘嗣监管仓库收粮,扬谷时若发现一粒糠、一粒秕谷,都要受罚。(“监”读作jiàn;“扬”读作yáng,又读作yáng;“舦”读作bǐ。)每次鞭打虽然不超过十下,但一天之中,有时多达三四次。像这样持续了一年多,怨恨隔阂日益加深。高荣于是逮捕元弘嗣投入监狱,断绝他的粮食,元弘嗣抽取棉絮混合水吞咽下去。(“咽”读作yàn。)他的妻子到宫门前喊冤,皇上派遣使者调查核实,(“使”读作shǐ),奏报高荣暴虐无道,贪污腐败,声名狼藉;(高荣)被召回京城,赐死。元弘嗣取代高荣执政,残暴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2九月,壬戌,置常平官。〔开皇初,置义仓,今置常平官掌之。〕

3是岁,龙门王通诣阙献太平十二策,〔隋志:龙门县属河东郡。〕上不能用,罢归。通遂教授于河汾之间,弟子自远至者甚众,累征不起。杨素甚重之,劝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弊庐足以蔽风雨,薄田足以具似龝,〔龝,诸延翻,厚粥。〕读书谈道足以自乐。〔乐,音洛。〕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治,直之翻。〕时和岁丰,〔【章:甲十一行本「时」上有「使」字,「岁」作「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或谮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则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预焉!」素待之如初。

弟子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辩。」问止怨,曰:「不争。」通尝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财必削。」〔敛,力赡翻。〕又曰:「闻谤而怒者,谗之囮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绝囮去媒,谗佞远矣。」〔囮,余周翻,又五戈翻,鸟媒也。尔雅翼曰:按说文,囮,译也。率鸟者系生鸟以来之,名曰囮,读若▯。誉,音余。去,羌吕翻。〕太业末,卒于家,〔卒,子恤翻。〕门人谥曰文中子。〔通卒,门人议曰:「礼,男子生有字,所以昭德;死有谥,所以易名。仲尼既没,文尼既没,文不在兹乎!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请谥曰文中子。」

4突厥步迦可汗所部大乱,铁勒仆骨等十余部皆叛,步迦降于启民。〔隋书:铁勒之先,匈奴之苗裔也,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据山谷,往往不绝。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并号俟斤,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姓,胜兵可二万。伊吾以西,焉耆之北,傍白山则有契弊、薄落职、乙咥、苏婆、锹曷、鸟讙、纥骨、也咥、于尼讙等,胜兵可二万。金山西有薛延妷、咥勒儿、十盘、达契等,一万余兵。唐国北傍阿得水,则有诃咥、曷髪、拨忽、比千、具海、曷比悉、何嵯苏、拔也末渴达等,有三万余兵。得嶷海东有路羯、三索咽、蔑促、隆忽等诸姓,八千余。佛菻东则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近二万人。北海南则都波等。虽姓氏各别,总谓为铁勒。并无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人性凶忍,善于骑射,贪婪尤甚,以寇抄为生。自突厥有国,东西征讨,皆资其用,以制北荒。迦,古牙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步迦众溃,西奔吐谷浑;长孙晟送启民置碛口,启民于是尽有步迦之众。〔碛,七迹翻。〕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隋纪四〔起阏逢困敦(甲子),尽强圉单阏(丁卯),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

仁寿四年〔(甲子、六〇四)〕

1春,正月,丙午,赦天下。

2帝将避暑于仁寿宫,术士章仇太翼固谏;不听。太翼曰:「是行恐銮舆不返!」帝大怒,系之长安狱,期还而斩之。甲子,幸仁寿宫。乙丑,诏赏赐支度,事无巨细,并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申,赦天下。秋,七月,甲辰,上疾甚,卧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命太子赦章仇太翼。丁未,崩于大宝殿。〔年六十四。〕

高祖性严重,令行禁止。每〔【章:十二行本「每」上有「勤于政事」四字;乙十一行同;孔本同。】〕旦听朝,日昃忘倦。〔朝,直遥翻。昃,阻力翻。日中则昃。〕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即无所爱;将士战没,必加优赏,仍遣使者劳问其家。〔将,即亮翻。使,疏吏翻。劳,力到翻。〕爱养百姓,劝课农桑,轻傜薄赋。其自奉养,务为俭素,乘舆御物,故弊者随宜补用;〔乘,绳证翻。〕自非享宴,所食不过一肉;后宫皆服澣濯之衣

译九月壬戌日,设置常平官。〔开皇初年,设置义仓,如今设置常平官掌管它。〕

这一年,龙门人王通到朝廷献太平十二策,〔《隋书·地理志》:龙门县属于河东郡。〕皇上不能采纳,王通便罢官回家。王通于是在黄河与汾河之间教授学生,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很多,多次征召他都不出仕。杨素很看重他,劝他做官,王通说:“我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风挡雨,少量的田地足以供应早晚的饭食,读书谈论道义足以自我快乐。希望明公正身治理天下,时运和顺,年成丰收,我也就受到很多恩赐了,不愿意做官。”有人向杨素进谗言说:“他其实是轻慢您,您为什么还敬重他呢?”杨素拿这话问王通,王通说:“假如您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对了;不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错了:对错在于我,您何必过问呢!”杨素对待他像当初一样。

弟子贾琼问如何消除诽谤,王通说:“不去辩解。”问如何止息怨恨,王通说:“不去争竞。”王通曾经称赞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它的刑罚一定公平;横征暴敛的国家,它的财富一定减少。”又说:“听到诽谤就发怒的,是谗言的诱饵;看到赞誉就高兴的,是谄媚的媒介:断绝诱饵,去除媒介,谗佞之人就远离了。”大业末年,王通死在家中,门人给他谥号叫文中子。〔王通死后,门人商议说:“礼制规定,男子活着时有字,用来彰显德行;死后有谥号,用来改换名字。孔子去世后,文不在这里吗!《易经》说,‘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请谥号为文中子。”〕

突厥步迦可汗所统领的地区发生大乱,铁勒仆骨等十几个部落都叛变,步迦投降了启民可汗。〔《隋书》:铁勒的祖先,是匈奴的后代,种类最多,从西海以东,依靠山谷,往往不断绝。独洛河以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野古、覆罗,都号称俟斤,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各个姓氏,能作战的士兵大约两万人。伊吾以西,焉耆以北,沿着白山则有契弊、薄落职、乙咥、素婆、锹曷、鸟喧、纥骨、也咥、于尼喧等,能作战的士兵大约两万人。金山以西有薛延陀、咥勒儿、十盘、达契等,一万多士兵。唐国以北沿着阿得水,则有诃咥、曷发、拨忽、比千、具海、曷悉、何嵯苏、拔野末渴达等,有三万多士兵。得嶷海以东有路羯、三索咽、蔑促、隆突等各个姓氏,八千多人。拂菻以东则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拂嗢昏等,将近两万人。北海以南则有都波等。虽然姓氏各不相同,总称为铁勒。没有君主,分别隶属于东、西两个突厥。人性凶狠残忍,善于骑射,贪婪尤为严重,以抢劫为生。自从突厥建国,东西征讨,都依靠他们的力量,来制服北方荒远之地。〕步迦的部众溃散,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护送启民可汗安置在碛口,启民可汗于是拥有了步迦的全部部众。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实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带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隋纪四〔起阏逢困敦(甲年),尽强圉单阏(丁年),共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

仁寿四年〔(甲子、六〇四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大赦天下。

皇帝将到仁寿宫避暑,术士章仇太翼坚决劝谏;皇帝不听。章仇太翼说:“这次出行恐怕皇帝回不来了!”皇帝大怒,把他关在长安监狱,约定回来后就斩首。甲子日,皇帝驾临仁寿宫。乙丑日,下诏赏赐支度,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皇太子。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辰日,皇帝病重,卧床与百官辞别,都握手叹息,〔歔,音虚。欷,音喜,又许既翻。〕命令太子赦免章仇太翼。丁未日,在大宝殿驾崩。〔享年六十四岁。〕

高祖性情严肃庄重,法令实行禁止。每天〔【章:十二行本“每”上有“勤于政事”四字;乙十一行同;孔本同。】早晨听政,太阳偏西忘记疲倦。〔朝,直遥翻。昃,阻力翻,日中则昃。〕虽然吝啬财物,至于赏赐有功的人,就不吝惜;将士战死,一定加倍优厚赏赐,还派遣使者慰问他们的家人。〔将,即亮翻。使,疏吏。劳,力到翻。〕爱护养育百姓,鼓励督促农桑,减轻徭役赋税。他的自我奉养,务求节俭朴素,车马器物,破旧的就随宜修补使用;〔乘,绳证翻。〕如果不是祭祀宴会,所吃的不过一种肉;后宫都穿洗过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