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六

译征伐匈奴，在西域驻军戍守，这是先帝所建立的基业，不应当改变。最终又上疏说：“秦朝修筑长城，劳役再次兴起；胡亥不加以改革，最终导致天下灭亡。因此孝元帝放弃了珠箧那样的边郡，光武帝断绝了与西域各国的交往，不拿鱼鳖那样的蛮夷来交换我们中原的礼制。鲁文公拆毁泉台，《春秋》讥讽他说：‘祖先建造而子孙拆毁，不如干脆不居住罢了’，因为这对百姓没有妨害；襄公设立三军，昭公废除它，君子称赞他恢复古制，认为如果不废除就会对百姓有害。如今伊吾的征战，楼兰的驻军，长久没有撤回，这并非上天的旨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译②丙寅日，皇帝下诏说：“郡守要努力劝勉百姓从事农桑；罪行不是死刑的，须等到秋天再审理查办。有关部门要明察慎选人才，进用温和善良的人，斥退贪婪狡猾的人，顺应时节法令，平反冤假错案。”这时沿袭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崇尚严厉苛刻，尚书判决案件，大多偏向重刑。尚书沛国人陈宠认为皇帝刚即位，应当改变前代苛刻的风俗，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先王的政令，赏赐不越度，刑罚不滥施；如果不得已，宁可赏赐越度，也不要刑罚滥施。过去断案严明，是用来威慑惩治奸恶之人的；奸恶之人已经平定，就应当用宽厚来补救。陛下即位，遵循这个原则，多次下诏给群臣，弘扬温和的风气，但有关部门没有完全奉行，仍然深刻严厉；断案的人急于用拷打严酷的刑罚，执法的人烦于用诋毁欺骗放纵滥施的文字，有的人借公事行私欲，逞威风施福泽。治理政事就像调琴瑟，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陛下应当推崇先王的道义，清除烦琐苛刻的法令，减轻刑罚来救济百姓，保全推广至高的德行来顺应天意！”皇帝深深采纳陈宠的话，每件事都力求宽厚。

③酒泉太守段彭等军队在柳中会合，攻击车师，攻打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虏三千多人。北匈奴惊慌逃跑，车师再次投降。恰逢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蒙等人想率兵返回；耿恭的军吏范羌，当时在军中，坚决请求迎接耿恭。众将不敢前进，于是分兵两千人给范羌，从山北迎接耿恭，遇到大雪深丈余，军队勉强能到达。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敌人来了，大惊。范羌远远呼喊说：“我是范羌，汉朝派军队迎接校尉罢了。”城中人都高呼万岁。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抱持哭泣。第二天，就相随一起返回。敌军追赶他们，边战边走，官吏士兵一向饥饿困乏。从疏勒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死去的，三月到达玉门关，只剩下十三人，衣服鞋子破败，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给耿恭以下的人洗澡，更换衣冠，上疏奏报：“耿恭以孤军守卫孤城，抵挡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耗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先后杀伤敌人数百上千，最终保全忠勇，不为大汉蒙羞，应当给予显赫爵位，以激励将帅。”耿恭到达洛阳，被任命为骑都尉。皇帝下诏全部罢免戊、己校尉及都护官，征召回班超。

班超将要出发返回，疏勒全国忧虑恐惧；其都尉黎弇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我们必定被龟兹所灭，实在不忍心看汉朝使者离去。”于是用刀自杀。班超回到于窴，王侯以下都号啕哭泣，说：“我们依靠汉朝使者如同依靠父母，实在不能让您离去！”互相抱住班超的马脚不让走。班超也想实现自己的本志，于是再次返回疏勒。疏勒两城已经投降龟兹，并与尉头国联合出兵。班超捕杀反叛者，击破尉头国，杀死六百多人，疏勒再次安定。

甲寅日，山阳、东平发生地震。

⑤东平王刘苍上奏三件适宜办理的事。皇帝回信说：“近来官吏百姓奏事也有这样的话；只是我明智浅短，有时认为可能是对的，又担心是错的，不知道如何决定。得到王您的深谋远虑，豁然开朗；思考美好的计谋，依次奉行。特别赐给王您五百万钱。”后来皇帝想为原陵、显节陵建立县邑，刘苍上疏劝谏说：“我私下看到光武皇帝亲身践行俭约的行为，深知始终的分别，勤勤恳恳，以丧葬制度为言；孝明皇帝大孝无违，继承奉行；谦德之美，在这里最为兴盛。臣愚以为园邑的建立，开始”

译自秦朝以来，〔秦始皇葬于骊山，迁徙三万户人家，兴建骊邑；西汉沿袭此制，各座皇陵都设立陵邑，直到汉元帝时才停止。〕古人连坟墓都不希望它显眼突出，〔贤曰：《礼记》说：古代只埋葬而不堆土成坟，所以说希望它不显眼。〕何况还要修筑城郭、建立都邑呢！〔《谷梁传》说：人们聚集的地方叫都。杜预注《左传》说：郛，就是外郭。〕对上违背先帝的圣意，对下营造无益的工程，白白耗费国家财力，搅扰百姓安宁，这不是用来招致祥和之气、祈求丰收之年的做法。陛下具备虞舜那样的至孝本性，〔虞舜对父母极其孝顺，所以以无言表达孝心。〕追念祖先的深厚恩情，臣周苍实在痛心两位帝王的纯美德行不能畅达于无穷后世啊！」皇帝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从此朝廷每当遇到疑难政务，就派遣驿使咨询，〔使，音疏吏。〕周苍都尽心竭力地回答，都被采纳施行。

译⑥秋季，八月，庚寅日，天市垣出现彗星。〔《晋书·天文志》记载：参宿的十颗星，其中一颗称为天市；另外危宿的三颗星，也称为天市。还有天市垣的二十二颗星位于房宿、心宿的东北方。《史记》说：房宿为天驷；东北方的十二颗星称为旗，中间的这四颗星称为天市。孛，音蒲内。〕

⑦起初，益州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施政清廉，教化推行于夷貊之地，各族首领感佩仰慕，都进献珍宝归附汉朝；〔貊，音莫百。长，音知两。〕明帝因此设置永昌郡，〔明帝永平十年，设置益州西部都尉，驻守在巂唐，管辖不韦、巂唐、比苏、楪榆邪龙、云南六个县。十二年后，哀牢归附，设置哀牢、博南两个县，合并为永昌郡。为，音于伪。〕任命郑约为太守。郑约在任十年后去世。〔守，音式又。卒，音子恤。〕后来的人不能安抚夷人，九月，哀牢王类牢杀害郡守县令造反，攻打博南。

⑧阜陵王刘延多次心怀怨恨，〔数，音所角。〕有人告发刘延的孙子刘鲂策划谋反；〔鲂，音房。〕皇上不忍心诛杀，冬季十一月，将刘延贬为阜陵侯，食邑一县，不得与官吏百姓交往。〔刘延改封阜陵王之事见上卷明帝永平十六年。〕

⑨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率领部众返回居住涿邪山，南单于与边境各郡以及乌桓共同出击，将其击破。〔皋林温禺犊王原本居住在涿邪山，永平十六年，祭肜等人北伐，他率领部众逃遁，如今又返回。〕这一年，南部地区发生饥荒，下诏供给粮食。

二年〔（于丑、七七）〕

①春季，三月，甲辰日，撤除伊吾卢的屯田驻军，匈奴再次派遣军队守卫那里。〔伊吾卢设置屯田驻军之事见上卷永平十六年。复，音扶又。〕

②永昌、越巂、益州三个郡的军队以及昆明夷卤承等人，在博南攻击哀牢王类牢，大败敌军，斩杀类牢。〔巂，音髓。〕

③夏季，四月，戊子日，下诏让因楚王、淮阳王案件而被流放的四百多户人家返回故乡。〔楚王案件见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阳王案件，即阜陵王刘延改封之时。〕

④皇上想要封赏各位舅舅爵位，太后不同意。恰逢旱灾，议论朝政的人认为这是不封外戚的缘故，有关部门请求依照旧制。〔贤曰：汉朝制度，外戚凭借恩泽封侯，所以称为旧典。〕太后下诏说：“凡是议论朝政的人，都想讨好我来求取福报罢了。〔要，音一遥。〕从前王氏王侯在同一天都被封侯，黄雾四起，〔此事见第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塞，音悉则。〕没听说有及时雨应验。〔澍，音注。〕外戚尊贵显赫，很少有不被倾覆的；〔鲜，音息浅。〕所以先帝防范舅氏，不让他们处于枢机要职，又说‘我的儿子不应当与先帝的儿子同等’，〔此事见上卷永平十五年。〕现在有关部门为什么想要把马氏比作阴氏呢！况且阴卫尉，天下人称颂他，宫中侍从到了门口，他出来来不及穿鞋，这是蘧伯玉的恭敬啊；〔卫尉，指阴兴。省中，指禁中。御者，指内人。蘧伯玉，卫国贤大夫。蘧，音求于。〕新阳侯虽然刚强，稍失情理，但有谋略，据地谈论，一时之间无人能比；〔新阳侯，指阴就。贤曰：新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天豫州真阳县西南。〕原鹿贞侯，勇敢诚信；〔原鹿侯，指阴识。原鹿县，属汝南郡。〕这三个人，是天下选拔的贤臣，怎么能比得上呢！马氏远远不及阴氏。我没有才能，日夜忧虑，〔息，指呼吸一次；屏气者累息才舒一口气。〕常恐违背先皇后留下的法度，有丝毫罪过我也不放过，日夜不停地告诫，而亲属犯法不止，办理丧事修筑坟墓，又不能及时察觉，〔治，音直之。〕这是我说话没有威信而耳目闭塞啊。〔塞，音悉则。〕

我作为天下的母亲，却身穿粗布，〔贤曰：大练，指大帛。杜预注《左传》说：大帛，厚缯。〕饮食不追求甘甜，身边的人只穿帛布，没有香熏装饰，是想以身作则率下。〔着，音侧略。〕以为外戚见到这样，会伤心自我告诫；但他们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喜好节俭’。〔好，音呼到。〕从前经过濯龙〔《续汉志》记载：濯龙，园名，靠近北宫。〕门时，看见外戚家问候起居的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仆役衣服边缘装饰华丽，衣袖领口洁白如新，〔贤曰：転，指臂衣。现在的臂転，用来束缚左右手，做事方便。我根据字书，臂踈的踈从革，転从衣，解释为单衣，都音古侯。领袖正白，说它们新洁没有污垢。衣，音于既。〕回头看我的侍从，远远不及。所以没有加以谴责发怒，只是断绝每年的用度罢了，希望以此默默使他们羞愧；但他们依然懈怠，没有忧国忘家的考虑。〔懈，音古隘。〕了解臣子没有谁比得上君主，何况是亲属呢！我怎么可以上违背先帝的旨意，下损害先人的美德，重蹈西京外戚败亡的祸患呢！”〔贤曰：西京外戚，吕禄、吕產，窦婴，上官桀、上官安父子，霍禹等都被诛杀。重，音直龙。〕坚决不允许。

皇帝阅览诏书悲伤叹息，再次恳请说：〔省，音悉景。复，音扶又。〕

译重，直用翻。〕汉朝建立以来，外戚封侯，就如同皇子封王一样。太后如果真的心存谦虚，为什么让我独自不对三位舅舅施恩呢！况且卫尉年事已高，两位校尉身患重病，〔卫尉，是太后的兄长马廖；两位校尉，是兄长马防、兄长马光。校，读作户教。〕如果让他们遭遇不幸，将使我长久地怀抱刻骨的悔恨。应当趁着吉祥的时机，不可拖延。〕〔汉朝封爵群臣都要选择吉日。〕太后回复说：“我反复思量，希望能做到两全其美，〔两全其美，是指国家没有滥施恩宠，而外戚也能因此保全安全。〕难道只是想要获得谦让的名声，而让皇帝承受不对外施恩的嫌疑吗！〔把恩泽封爵给予外戚称为外施。施，读作式智。〕从前窦太后想要封王皇后的兄长为侯，丞相条侯说：‘高祖有约定，没有军功不得封侯。’〔这件事见于第十六卷景帝中三年。〕如今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与阴、郭两家在光武中兴之后的地位相提并论呢！我常看到富贵之家，俸禄地位重叠，就像树木第二次结果，它的根必定受损。〔《文子》：每天结果两次的树木根必定受损，挖掘宝藏的家庭后代必定遭殃。重，读作直龙。〕况且人们之所以希望封侯，是想对上供奉祭祀，对下求得温饱罢了；如今祭祀则接受太官的赏赐，衣食则蒙受御府剩余的资助，〔自西汉以来，皇后家祭祀其父母，由太官供应祭品。御府令，掌管宫中衣服及洗涤修补之类的事务；饮食则由太官主管。这里说衣食都依靠御府，是概括而言。〕这难道还不够满足，而一定要得到一个县吗！我考虑得很周详了，〔古字孰与熟通用。〕不要有什么疑虑了！

译极尽孝道的行为，以安顿双亲为最上。扬子说：孝没有比使双亲安宁更大的了，使双亲安宁没有比让四方百姓欢心更大的了。如今多次遭遇灾异，谷价数倍上涨，（朝廷）日夜忧虑恐慌，坐卧不安，却想先为外戚谋求封爵，违背慈母恳切劝诫的心意吗！我向来刚强急躁，有胸中郁结之气，不可不顺从（她的意愿）。你尚未成年，行事由父母决定；已经成年，则实行你的志向。念及皇帝是君主；我因为守丧未满三年的缘故，从我们家族的角度，所以得以专断此事。如果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才实行你的志向；我那时只应当含着饴糖逗弄孙子，不能再干预政事了。皇上于是停止（封爵之事）。

太后曾经下诏给三辅地区：凡是马家姻亲有嘱托郡县、扰乱吏治的，依法奏闻。太夫人下葬时坟冢略微高了一些，太后对此提出意见，兄长卫尉马廖等人立即削减了坟高。那些外戚中有谦逊朴素、有义行的，就给予温和的言语，用财物和官位赏赐；如果有丝毫过失，就先表现出严厉恭敬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那些喜好华美的车马服饰、不遵守法度的，就切断他们的属籍，遣返回乡。广平王、巨鹿王、乐成王，车马朴素，没有金银装饰，皇帝将此事禀告太后，太后立即赐给每人五百万钱。于是内外都顺从教化，衣着服饰统一；各家惶恐的程度，超过了永平年间。设置织室，在濯龙园中养蚕，多次前往观看，当作娱乐。常常与皇帝早晚谈论政事以及教导年幼的王子学习《论语》等经书，叙述平生往事，整天和睦融洽。

马廖忧虑美好的功业难以善终，上疏劝勉成就德政说：“从前元帝废除服官，成帝穿着洗过的衣服，哀帝撤销乐府，然而奢侈浪费没有停止，以至于衰败混乱，这是因为百姓跟随的是行为而不是言语。改变政令移风易俗，必定有其根本。《传》说：‘吴王喜好剑客，百姓多有创伤疤痕；楚王喜好细腰，宫中多有饿死的人。’长安的谚语说：‘城中喜好高髻，四方就高一尺；城中喜好广眉，四方就画到半额；城中喜好大袖，四方就用整匹帛。’这些话看似戏言，却切合事实。先前颁布的制度不久，后来渐渐不执行；虽然有时官吏不奉法，实在是因为怠慢起源于京师。现在陛下安于素简，发自圣明的本性，如果能让这件事坚持到底，那么四海传颂您的德行，名声熏蒸天地，神明可以沟通，何况推行法令呢！”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起初，安夷县官吏强娶卑湳种羌人的妻子，官吏被她的丈夫所杀，安夷县长宗延追击他出塞。羌人害怕被诛杀，于是共同杀死宗延，并与勒姐、吾良两种羌人结盟为寇。于是烧当羌首领滇吾的儿子迷吾率领各部落一起反叛，击败金城太守郝崇。诏令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为护羌校尉，从安夷迁徙到临羌居住。迷吾又与封养种首领布种等五万余人共同侵犯陇西、汉阳。秋季，八月，派遣代理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率领北军五校兵

译屯骑校尉和射声校尉各自统领士兵七百人，长水校尉统领乌桓胡骑七百三十六人，这些都是宿卫兵。〕以及各郡的射士三万人去攻打他们。〔《马防传》记载：积射士。〕第五伦上奏章说：“臣愚昧地认为，外戚可以封侯来使他们富贵，不应当让他们担任职事。为什么呢？用法律来约束他们就会伤害恩情，因私情而偏袒他们就会违背法度。我听说马防现在将要西征，臣凭借太后的恩惠仁爱，陛下的至孝，担心突然发生小的过失，难以处理这份关爱之情。”〔贤说：如果突然发生小的过错，因为宠爱而不惩罚，就会废弛法律。卒，读作猝。〕皇帝没有听从。

译马防等军队到达冀县，布桥等人包围了驻守临洮的南部都尉。马防进击，击败了他们，斩首和俘虏四千多人，于是解除了临洮的包围；叛军众人都投降了，只有布桥等两万多人在望曲谷驻扎，不肯投降。

⑥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⑦皇帝纳窦勋的女儿为贵人，受到宠爱。贵人的母亲，就是东海恭王的女儿沘阳公主。

⑧第五伦上疏说：“光武帝承受王莽之后的局面，颇以严厉猛厉作为政令，后代沿袭它，于是形成了风气；郡国所推举的人，大都是干练的俗吏，完全没有宽厚博大的贤才来应合皇上的求贤之意。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都凭借刻薄的情态，务求严酷，官吏百姓愁苦怨恨，没有不痛恨他们的。而现在的议论者反而认为他们能干，违背了天意，失去了经义；不仅应该治刘豫、驷协的罪，也应该谴责推举他们的人。务必进用仁德贤良的人来承担时政，不过几个人，那么风俗自然就会感化了。我曾经读书，知道秦国因为酷急而亡国，又亲眼看见王莽也因为苛法而自取灭亡，所以勤勤恳恳，实在在于此。又听说各位诸侯王、公主、贵戚，骄奢超过制度，京师尚且如此，拿什么给远方的人看呢！所以说：‘自身行为不正，虽然发布命令也不能实行。’以自身行为教导的人，人们会顺从；以言语教导的人，人们会争讼。”皇上认为他说得好。第五伦虽然天性严峻刚直，但常常痛恨俗吏苛刻，议论每每依据宽厚之道。

三年〔（戊寅、78）〕

①春季，正月，己酉日，在明堂祭祀宗庙，登上灵台，赦免天下。

②马防攻击布桥，大败他，布桥率领一万多羌人投降，皇帝下诏征召马防回京。留下耿恭攻击那些尚未归服的人，斩首和俘虏一千多人，勒姐、烧何等十三种羌人共数万人，都到耿恭处投降。耿恭曾经因为进言触犯了马防，监营谒者秉承旨意，上奏耿恭不忧虑军事，耿恭获罪被征召回京并下狱，免去了官职。

③三月，癸巳日，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④起初，显宗在位时，治理虖沱河、石臼河，从都虑到羊赐仓，想要让漕运通航。太原的官吏百姓苦于劳役，连年没有成效，死的人不可胜数。皇帝任命郎中邓训为谒者，监督统领这件事。邓训考察衡量，知道难以成功，详细地向上报告。夏季，四月，己巳日，皇帝下诏罢免这项劳役，改用驴子运输，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亿计，保全了数千名徒卒的性命。邓训是邓禹的儿子。

⑤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窴、拘弥的军队一万人攻打姑墨石城，攻破它，斩首七百级。

⑥冬季，十二月，丁酉日，任命马防为车骑将军。

武陵

⑦这一年，有关部门上奏派遣广平王刘羡、巨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都回到封国；皇上生性笃厚仁爱，不忍心与诸王分离，于是都留在京师。

四年〔（己卯、79）〕

①春季，二月，庚寅日，太尉牟融去世。

②夏季，四月，戊子日，立皇子刘庆为太子。

③己丑日，改封巨鹿王刘恭为江陵王，汝南王刘阳为梁王，常山王刘章为淮阳王。

④

译辛卯日，封皇子伉为千乘王，封皇子全为平春王。〔平春县，隶属于江夏郡。伉，读音同“抗”。乘，读音同“绳证”的“证”。〕

译⑤有关官员接连依据旧典，请求封赏各位舅舅；皇帝认为天下丰收，正处在太平无事之时，癸卯日，于是封卫尉马廖为顺阳侯，〔顺阳侯国，隶属于南阳郡。贤曰：故城在今邓州穰县的西边。〕车骑将军马防为颍阳侯，〔颍阳县，隶属于颍川郡。〕执金吾马光为许侯。〔许县，隶属于颍川郡。〕太后听说后说：“我年轻力壮时，只仰慕古人将美名记载在竹帛上，立志不顾惜性命。〔贤曰：说是仰慕古人将名字写在竹帛上，不顾惜性命的长短。少，音沼。〕现在虽然已经年老，但仍警惕贪得，〔《论语》：孔子说：到了年老的时候，要警惕贪得。〕所以日夜警惕戒惧，〔惕，恐惧；厉，危险。〕想着自我降损，希望秉持这种态度，不辜负先帝。因此教化引导兄弟，共同秉持这种志向，想要让自己闭眼离世之日，没有再多的遗憾，没想到老年的志向又不被听从了！〔瞑，音定。复，音又。〕将来会有万年的长恨啊！”马廖等人一并推辞谦让，愿意接受关内侯的爵位，〔考异说：《皇后纪》称“马廖等人一并推辞谦让，愿意接受关内候，太后听说后说……；马廖等人不得已接受封爵。”按照太后的言辞，都是不想封赏马廖等人的意思，而史家的文势，反而像是太后想让马廖等人接受封爵。现在就把马廖等人推辞谦让的话移到太后的话语下面，使文势有序，读者容易理解。〕皇帝不答应。马廖等人不得已接受封爵而上书辞去官位，皇帝答应了。五月，丙辰日，马防、马廖、马光都以特进的身份就任。

⑥甲戌日，任命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

⑦六月，癸丑日，皇太后马氏去世。皇帝既然由太后抚养，专门以马氏为外戚，所以贾贵人没有登上皇后之位，贾氏亲族没有受到宠信荣耀的。等到太后去世，只给贾贵人加上王爵的赤绶，〔汉制：贵人用绿绶，三种颜色绿、紫、绀，长二丈一尺，两百四十首；诸侯用赤绶，四种颜色赤、黄、缥、绀，长二丈一尺，三百首。〕安车四匹，永巷宫婢二百人，〔贤曰：永巷宫人，就是宫婢。〕御府各种丝织品两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两千万罢了。

⑧秋天，七月，壬戌日，安葬明德皇后。〔贤曰：谥法：中正平和纯美善良称为德。〕

⑨校书郎杨终建议说：“宣帝广泛征召众儒生，在石渠阁讨论确定五经。〔事情见于二十七卷甘露三年。〕如今天下事务较少，〔少，音沼。〕学者能够完成学业，而钻研章句的儒生，破坏了大体。〔坏，音怪。〕应该像石渠阁的旧例，永远作为后世的准则。”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冬天，十一月，壬戌日，下诏给太常：〔句断。〕“将军、大夫、博士、郎官以及众儒生聚集在白虎观，讨论五经的同异。”〔将，音亮。将，三署及虎贲、羽林的中郎将。大夫，光禄、太中、中散、谧议大夫。博士，五经博士。郎官，五署郎及尚书郎、兰台东观校书郎。白虎观在北宫。观，音玩。〕让五官中郎将魏应秉承皇帝旨意提问，侍中淳于恭上奏，皇帝亲自秉承帝制临场决断，写成《白虎议奏》，名儒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以及广平王刘羡都参与了。〔与，读作预。〕班固，是班超的哥哥。

五年〔（庚辰、八○）〕

①春天，二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下诏举荐直言极谏的人。

②荆州、豫州各郡军队讨伐溇中蛮，打败了他们。〔溇，音侯。〕

③夏天，五月，辛亥日，下诏说：“我思念渴望正直之士，侧身坐席等待异闻，〔贤曰：迟，就是希望，音持。侧席，说不端正坐着，用来等待贤良。〕那些先到的，都已经抒发愤懑，〔懑，音困，又音旱。〕大致听到了各位大夫的志向。都想把他们放在身边，随时顾问采纳。〔句断。省，音景。〕建武年的诏书又说：‘尧用职务来考验臣子，不只是用言语笔札。’现在外官多空缺，都可以补任。”

戊辰日，太傅赵熹去世。

⑤班超想要平定西域，上疏请求派兵说：“我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拓西域，所以向北打击匈奴，向西派遣使者出使外国，〔使，音吏。〕鄯善、于窴及时归顺教化，〔鄯，音扇。〕现在拘弥、莎车、疏勒、月氏、鸟孙、康居又愿意归附，〔复，音又。〕想要合力，破灭龟兹，平定开通汉朝的道路。如果得到龟兹，那么西域未归顺的只有百分之一罢了。前代的议论者都说：‘取得三十六国，号称断绝匈奴右臂。’〔贤曰：《前汉书》说：汉朝派遣公主做乌孙夫人，结为兄弟，这就是断绝匈奴右臂。哀帝时，刘歆上奏议论说：武帝设立五个属国，从朔方讨伐朝鲜，从玄菟、乐浪断绝匈奴左臂；向西讨伐大宛，结交乌孙，裂断匈奴右臂。面向南，以西为右。断，音管。〕现在西域各国，从太阳落下的地方，没有不归顺教化的，〔《西域传》说：从条支国乘船向西航行，大约一百多天，接近太阳落下的地方。〕大小国家都欢欣鼓舞，进贡不断，只有延

译这里唯独没有服从。臣此前与三十六名官员奉命出使极远之地，备尝艰难险阻，自从孤身坚守疏勒，至今已经五年。对于胡夷的实情，臣颇为了解，询问他们城郭国家的大小，都说依靠汉朝如同依靠上天一样。由此验证，那么葱岭可以打通，龟兹可以讨伐。现在适宜任命龟兹侍中白霸为龟兹国王，派数百名步兵骑兵护送他，与各国外交结盟，在一年之内，龟兹就可以被擒获。用夷狄攻打夷狄，这是上好的计策！臣看到莎车、疏勒田地肥沃广阔，水草丰美，不像敦煌、鄯善那样贫瘠，军队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而粮食自给自足。况且姑墨、温宿两国的国王，只是龟兹所安置的，既然不是龟兹的同族，彼此互相厌恶痛苦，其势必有投降的人；如果两国来降，那么龟兹自然就会破灭。希望陛下批准臣的奏章，参考施行，如果真能成功，即使死又有什么遗憾！臣班超微不足道，特别蒙受神灵庇佑，私下希望不久后倒下，亲眼见到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之觞，在祖庙进献功勋，向天下宣告大喜。”奏章呈上，皇帝知道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他派兵。平陵人徐干上疏，愿意奋身辅助班超，皇帝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刑徒和自愿跟随的义从千人去投奔班超。

译在此之前，莎车国认为汉朝军队不会出动，于是投降了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也叛变了。恰逢徐干正好到达，班超便与徐干一起攻打番辰，大破敌军，斩首一千多级。班超想要进攻龟兹，因为乌孙兵力强大，应当借助他们的力量，于是上奏说：“乌孙是大国，有十万骑兵，所以汉武帝将公主嫁给他们，到汉宣帝时终于得以利用他们的力量。现在可以派遣使者去招抚慰问，与他们共同合力。”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永平六年（辛巳年，公元81年）

① 春季，二月，辛卯日，琅邪孝王刘京去世。

② 夏季，六月，丙辰日，太尉鲍昱去世。

③ 辛未日晦，发生日食。

④ 秋季，七月，癸巳日，任命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⑤ 武都太守廉范调任蜀郡太守。成都物产丰富，城邑富庶拥挤，旧有的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但人们互相隐瞒，火灾接连不断。廉范于是废除以前的禁令，只严格命令百姓储备用水而已。百姓认为这样很方便，歌颂他说：“廉叔度，来得为何这么晚！不禁止夜间用火，百姓安心劳作。从前没有短衣，如今有了五股。”

⑥ 皇帝因为沛王等人将要入京朝见，派遣谒者赐予貂皮裘衣以及太官的食物、珍果，又让大鸿胪窦固持节到郊外迎接。皇帝亲自巡视他们的府邸，预先设置帷帐，其中的钱帛、器物无不充足完备。

永平七年（壬午年，公元82年）

① 春季，正月，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东海王刘政、琅邪王刘宇来朝见。诏令沛王、济南王、东平王、中山王在赞拜时不直呼其名；登上殿阶才拜见，皇帝亲自答礼，用来宠信荣耀显赫，超过前代。每次进入皇宫，就用辇车迎接，到了省阁才下车，皇帝为他们起身改变容色，皇后在内宫亲自拜见；他们都鞠躬辞谢，感到不安。三月，大鸿胪上奏派遣诸王返回封国，皇帝特意将东平王刘苍留在京师。

② 起初，明德太后为皇帝纳扶风人宋杨的两个女儿为贵人，大贵人生下太子刘庆；梁松的弟弟梁竦有两个女儿，也封为贵人，小贵人生下皇子刘肇。窦皇后没有儿子，收养刘肇为子。宋贵人受马太后宠爱，马太后去世后，窦皇后宠幸正盛，与母亲沘阳公主谋划陷害宋氏，在外让宋氏兄弟寻找她的细微过错，在内让侍从侦察她的得失。宋贵人患病，想吃生兔肉，让家人去寻找，于是诬陷她想施行厌胜之术，因此太子被迁出居住到承禄观。夏季六月，甲寅日，下诏说：“皇太子有迷惑无常的品性，不能奉祀宗庙。大义灭亲，何况是降退呢！现在废黜刘庆为清河王。皇子刘肇，由皇后抚养，承受教诲怀抱襁褓，现在立刘肇为皇太子。”于是将宋贵人姐妹安置在丙舍，派小黄门蔡伦查办。两位贵人都饮药自杀，父亲议郎宋杨被免职返回本郡。刘庆当时虽然年幼，也知道避嫌畏祸，言语不敢提及宋氏；皇帝更加怜惜他，敕令皇后让他的衣服与太子同等。太子也亲爱刘庆，入内则同住一室，外出则同乘一车。

③ 己未日，将广平王刘羡改封为西平王。

④ 秋季，八月，酎祭结束后，有关官员又上奏派遣东平王刘苍返回封国，皇帝才答应，亲手写诏书赐给刘苍说：“骨肉天性，确实不以远近决定亲疏；然而多次见面，情谊比从前更重。念及王长久辛劳，想得以回去休息，想要签署大鸿胪的奏章，不忍心下笔，于是交给小黄门；心中眷恋，悲伤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皇帝驾车在郊外设宴送行，流着泪告别；又赐予车驾服御、珍宝、车马，钱布以亿万计算。

⑤ 九月，甲戌日，皇帝驾临偃师，向东渡过卷津，

译郡，其北边就是河津。卷，读作丘权。〕到达河内，下诏说：“我巡视秋收庄稼，观看收获情况，〔行，读作下孟。〕因而经过各郡边界，都只带精锐骑兵轻装出行，没有其他辎重。〔重，读作直用。〕不得随意修治道路桥梁，远离城郭，〔离，读作力智。〕派遣官吏迎送，窥探我的日常起居，〔贤曰：刺探，意思是候伺。刺，读作七亦。探，读作汤勘。〕在出行前后，造成烦扰。一切行动务必节省简约，只怕不能做到吃粗米饭、喝瓢水罢了。”〔贤曰：晏子做齐国相，吃粗米饭。孔子说：颜回一瓢水喝。〕己酉日，前进到达邺城；辛卯日，返回皇宫。

译⑥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驾临长安，封萧何的曾孙萧熊为酇侯。又前往槐里、岐山；〔槐里县，隶属于扶风郡。杜佑说：槐里，周朝时叫犬丘，秦朝时叫废丘，汉朝改名为槐里。岐山，在扶风郡美阳县。〕又前往长平，驾临池阳宫，向东到达高陵；十二月丁亥日，返回皇宫。

⑦东平献王刘苍患病，〔《考异》说：范晔的《后汉书》写作“宪”，现在采纳袁纪的说法。〕朝廷迅速派遣名医、小黄门侍奉照料，使者往来道路不绝。又设置驿马，千里传报询问起居情况。〔传，音直恋。〕

八年〔（癸未、八三）〕

①春季，正月，壬辰日，刘苍去世。皇帝下诏告知中傅：“将东平王自建武年以来的奏章全部封存呈上，一并收集阅览。”派遣大鸿胪持节监督丧事，〔上，音时掌。监，音古衔。〕命令四姓小侯、各国诸侯王、公主全部参加葬礼。

②夏季，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部落的大人稽留斯等人率领三万余人来到五原塞投降。〔稽留斯等人的部落，大概居住在三木楼山。訾，音子斯。〕

③冬季，十二月，甲午日，皇帝驾临陈留、梁国、淮阳、颍阳；己申日，返回皇宫。

④太子刘肇被立为太子时，梁氏家族私下庆贺；窦氏家族听说后对此感到厌恶。〔恶，音乌灵。〕皇后想独占外戚的名望，忌惮梁贵人的姐妹，多次向弟弟进谗言，〔数，音所角。〕逐渐导致疏远猜忌。这一年，窦氏伪造匿名信，诬陷梁竦犯有恶逆之罪，〔贤曰：飞书，就像现在的匿名信。〕梁竦于是死在狱中，家属被流放到九真，梁贵人的姐妹因忧愁而死。供词牵连到梁松的妻子舞阴公主，因此被流放到新城。〔新城县隶属于河南郡。贤曰：即现在的洛州伊阙县。〕

⑤顺阳侯马廖，谨慎忠厚地约束自己，但性格宽缓，不能管教约束子弟，他们都骄横奢侈不谨慎。校书郎杨终写信给马廖，告诫他说：“您地位尊贵，是天下人所期望的。黄门郎年纪轻，血气方刚，〔贤曰：马廖的弟弟马防和马光都担任黄门郎。〕如果没有长君那样退让的风度，〔孝文窦皇后的兄长窦长君，退让不敢以富贵骄人。长，音知两。〕却结交轻浮狡诈无行径的宾客，〔要，音一遥。行，音下孟。〕放纵他们而不加以教诲，看着他们养成任性妄为的习性，〔张：‘览’作‘鉴’。〕回顾以往的事例，令人寒心！”马廖不能听从。马防、马光兄弟资产巨亿，大规模修建宅第楼观，〔观，音古玩。〕绵延占据街路，食客常有数百人。马防又大量蓄养马匹牲畜，向羌、胡征收赋税。皇帝不喜欢这样，多次加以谴责告诫，〔敛，音力赡。喜，音许记。数，音所角。〕所以禁止遏制的措施非常完备。因此权势逐渐削弱，宾客也减少了。

马廖的儿子马豫担任步兵校尉，投书抱怨诽谤。于是有关部门一并上奏马防、马光兄弟奢侈僭越，扰乱圣明的教化，全部免职遣返回封国。临行上路时，〔上，音时掌。〕皇帝下诏说：“舅家一门都去封国，四季陵庙祭祀没有先后协助的人，我很悲伤。命令许侯马光留在京城守田庐，〔许侯，即马光。贤曰：留他在京城，守田庐而思愆过。缰，与愆同。〕有关部门不要再请求，〔复，音扶又。〕以安慰我渭阳之情。”〔秦康公在渭阳送别舅父晋文公，思念不能再见母亲。他的诗说：我见到舅父，就像母亲还在身边。〕马光比马防稍微谨慎严密，所以皇帝特意留下他，后来恢复特进的职位。马豫跟随马廖回到封国，在拷打中死去。〔指死在拷掠之下。〕后来又有诏书让马廖返回京城。〔复，音扶又。〕

马氏家族既已获罪，窦氏家族更加显贵兴盛。皇后的哥哥窦宪担任侍中、虎贲中郎将，弟弟窦笃担任黄门侍郎，都侍奉在宫中，赏赐累积；喜欢结交宾客。〔喜，音许记。〕司空第五伦上疏说：“臣下看到虎贲中郎将窦宪，是椒房之亲，掌管禁军，出入宫门，正值年富力强、志向美好，谦卑退让、乐于行善，这确实是他喜好士人、结交朋友的途径。〔乐，音洛。好，音呼到。〕然而那些出入贵戚门庭的人，大多是有瑕疵被禁锢的人，尤其缺少坚守节操、安于贫困的节操；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人，互相贩卖，〔少，音诗沼。更，音工衡。〕云集在他的门下，这大概是骄纵佚乐产生的根源。三辅地区议论的人甚至说，‘用贵戚来解除禁锢，当然又要用贵戚来洗刷干净，〔复，音扶又。〕就像解酒要用酒一样。’〔病酒叫酲。〕偏邪险诈、趋炎附势的人，确实不可亲近。〔趣，音七喻。近，音其靳。〕臣下愚昧地希望陛下、中宫严厉告诫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随意与士大夫交往，防患于未然，在无形之中考虑，让窦宪永远保有福禄，君臣交欢，没有细微的嫌隙，这是臣下最大的愿望！”

窦宪倚仗后宫的声势，从诸侯王、公主到阴氏、马氏各家，没有不畏惧忌惮的。窦宪以低价强行索取沁水公主的园田，〔沁水公主，是明帝的女儿。沁水县，隶属于河内郡。师古曰：沁，音千浸。〕公主畏惧不敢计较。〔计，犹今言计较。〕后来皇帝出行经过园田，〔过，音工禾；下同。〕指着园田询问窦宪，窦宪暗中喝止不得回答。〔贤曰：阴喝，犹噎塞。阴，音于禁。喝，音一介。余谓喝，诃也；许葛。阴，密也，潜也；当帝问

译当时，窦宪暗中威胁左右侍从，使他们不敢回答。从皇帝用赵高指鹿为马的典故来责备窦宪，就可以明白“阴喝”的含义了。后来事情被发觉，皇帝大怒，召来窦宪严厉斥责说：“回想从前你强夺公主田园时，怎么比赵高指鹿为马还要过分！这件事使人长久地感到惊惧恐怖。从前永平年间，常让阴党、阴博、邓迭三人互相监督检举，所以那些权贵外戚没有人敢犯法。如今尊贵的主子尚且被冤枉掠夺，何况普通百姓呢！国家抛弃你窦宪，就像抛弃孤雏和腐鼠一样！”窦宪非常恐惧，皇后为此穿着丧服深深谢罪，过了很久才得到宽恕，命令窦宪将田地归还给公主。虽然不追究他的罪责，但也不再授予他重要的职务。

译臣司马光说：臣子的罪过，没有比欺瞒更严重的，因此英明的君主对此深恶痛绝。孝章说窦宪无异于指鹿为马，说得很好；然而最终却不能治窦宪的罪，那么奸臣哪里还有所惩戒呢！君主对于臣下，祸患在于不知道他们的奸恶，如果知道了却反而赦免他们，那还不如不知道为好。为什么呢？他们或许作恶而君主不知道，尚且有所畏惧；既然知道了却不能讨伐，他们知道君主不值得畏惧，就会放纵自己而无所顾忌了！所以，知道善人却不能任用，知道恶人却不能除去，这是君主的重大过失。

下邳人用纡担任洛阳令，到任后，先询问当地大姓豪强的名字；官吏列举里巷中的豪强来回答。用纡厉声发怒说：“我本来问的是马、窦等贵戚辈，难道能知道这些卖菜的小贩吗！”于是属吏们窥测他的意旨，争着以严厉急切为能事，贵戚们局促不安，京城因此肃然清静。窦笃夜里到达止奸亭，亭长霍延拔剑指着窦笃，肆意辱骂。窦笃上表报告，皇帝下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台责问；派遣剑戟士逮捕用纡，送往廷尉诏狱，过了几天，赦免释放了他。

⑦皇帝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任命徐干为军司马，另外派遣卫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李邑到达于窦时，正值龟兹攻打疏勒，他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述西域的功业无法成就，又极力诋毁班超：“他拥抱着爱妻，抱着爱子，在外国安乐度日，没有回国的心。”班超听说后叹息说：“我并非曾参却有三次谗言，恐怕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遣散了妻子。皇帝知道班超忠诚，就严厉责备李邑说：“纵然班超拥抱着爱妻，抱着爱子，想回家的士兵有一千多人，怎么能都跟班超同心呢！”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节制调度，下诏说：“如果李邑适合在外任职，就留下他一起办事。”班超立即派遣李邑带领乌孙侍子返回京城。徐干对班超说：“李邑先前亲自诋毁您，想败坏西域的事，现在为什么不借诏书留下他，改派其他官吏送侍子呢？”班超说：“这是什么浅陋的话！因为李邑诋毁我，所以现在派遣他。内心反省没有愧疚，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如果为了快意而留下他，就不是忠臣了。”

⑧皇帝任命侍中会稽人郑弘为大司农。以前交趾等七郡的贡品转运，都从东面沿着海路泛舟而至，风浪艰险阻隔，沉船溺亡接连不断。郑弘奏请开辟零陵、桂阳的峤道，从此道路平坦通畅，于是成为常走的路线。郑弘又奏请应当减少贡品，减轻徭役费用以利于饥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元和元年

①春季，闰正月，辛丑日，济阴悼王刘长去世。

②夏季，四月，己卯日，分割东平国，封献王的儿子刘尚为任城王。

③六月，辛酉日，沛献王刘辅去世。

④陈述政事的人大多说：“郡国贡举人才，大都不按功劳次序，所以官员职守更加懈怠，而行政事务逐渐疏漏，过错在于州郡。”皇帝下诏让公卿朝臣议论。大鸿胪韦彪上奏议论说：“国家以选拔贤才为要务，贤才以孝道为首要，所以寻求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人的才能和品行很少能兼备，所以孟公绰优于担任赵、魏的家臣，却不能担任滕、薛的大夫。忠孝之人，用心宽厚；深文周纳的官吏，用心刻薄。”

译这就像工匠冶炼陶器、铸造金属、锻炼铁器，使其成熟一样。近，其靳翻。〕士人应当以才能和品行为首要标准，不能单纯依据门第资历。〔《史记》说：明确等级称为阀。积累功劳称为阅。行，读作下孟翻。〕然而关键所在，在于选拔郡守级别的官员。郡守贤能，那么推荐的人才就都能得到合适的人了。」彪又上奏章说：「天下的关键要害，在于尚书，〔贤说：《百官志》说：尚书，主管知晓公卿、郡守等官吏上奏以及外国夷狄的事务，所以称为关键要害。〕尚书的选拔，怎么能不慎重！而近来很多人从郎官越级升任此职，虽然熟悉法律条文，擅长应对答问，但只是精明的小聪明，大多没有大的才能。应当借鉴啬夫敏捷应对的教训，深思绛侯质朴迟钝的功劳。」〔啬夫的事见十四卷文帝三年。〕皇帝都采纳了他的建议。彪，是韦贤的玄孙。〔韦贤担任元帝的丞相。〕

译⑤秋季，七月，丁未日，皇帝下诏说：“法律条文规定‘审讯犯人只允许使用杖打、鞭打、站立审问’；《苍颉篇》说：‘掠’，就是审问。《广雅》说：‘榜’，就是击打，读音为彭。《说文解字》说：‘笞’，也是击打。‘立’，是指让犯人站着接受审问。‘掠’，读音为亮。‘榜’，读音为彭。”又规定法令丙中，刑杖的长短有定数。自从前次大案以来，审讯者大多残酷，使用钻凿之类的手段，惨痛痛苦没有极限。想到他们遭受的痛苦，我心中惊恐不安！应当趁着秋冬审理案件的时候，明确颁布禁令。”

⑥八月，甲子日，太尉邓彪被罢免，任命大司农郑弘为太尉。

⑦癸酉日，皇帝下诏改年号。丁酉日，皇帝车驾南巡。下诏说：“所经过道路上的郡县，不得预先储备物资。命令司空亲自带领徒役支撑桥梁。如果有派遣使者迎接，探听皇帝起居情况的，二千石官员应当治罪。”

⑧九月，辛丑日，皇帝驾临章陵；十月，己未日，进幸江陵；返回时，驾临宛城。召见前临淮太守、宛人朱晖，任命他为尚书仆射。朱晖在临淮任职时，有良好的政绩，百姓歌颂他说：“刚强正直自遂其志，南阳朱季，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怀他的恩惠。”当时他因犯法被免职，居家闲住，所以皇帝召见并任用他。十一月，己丑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尚书张林上言说：“国家经费不足，应当自己煮盐，并且恢复汉武帝时期的均输法。”朱晖坚决认为不可，说：“均输法，与商人贩卖没有区别，盐利归于官府，那么下层百姓就会穷困怨恨，这确实不是圣明君主所应当实行的。”皇帝因此发怒，严厉责备各位尚书，朱晖等都把自己绑起来关进监狱。三天后，皇帝下诏命令释放他们，说：“国家乐于听取不同意见，老人没有过错；诏书听过了，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朱晖于是声称病重，不肯再签署意见。尚书令以下的人惶恐害怕，对朱晖说：“现在即将受到谴责，为什么声称有病，这灾祸可不小啊！”朱晖说：“我年已八十，蒙受恩宠得以在机密部门任职，应当以死报答。如果心里知道不可行，却顺从旨意随声附和，就辜负了臣子的道义！现在耳目无所闻见，只等死罪。”于是闭口不再说话。各位尚书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共同弹劾朱晖。皇帝心意消解，搁置了这件事。几天后，皇帝下诏派值班郎官问候朱晖的起居，太医诊治疾病，太官赐给食物，朱晖这才起身谢恩；又赐钱十万，布百匹，衣服十件。

⑨鲁国人孔僖、涿郡人崔骃同在太学游学，一起议论说：“孝武皇帝，刚做天子时，尊崇信奉圣道，五六年间，号称胜过文帝、景帝；等到后来放纵自己，忘记了以前的善政。”隔壁房间的学生梁郁上书，告发“崔骃、孔僖诽谤先帝，讥刺当世”，案件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崔骃到官府接受审讯。孔僖写信为自己辩解说：“凡是说诽谤的，是指实际上没有这件事却凭空诬陷。至于孝武皇帝，政绩的好坏，明显记载在汉史中，像日月一样坦荡，这是应当讲述史书实事，并非凭空诽谤。帝王做好事还是坏事，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都是由自己造成的，所以不能因此责罚别人。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没有过失，而恩德有所增加，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哪里有什么讥刺呢！假如所批评的确实是事实，那么本来就应该改正；假如不恰当，也应当宽容，又有什么罪呢！陛下不推究根本，深谋远虑，只是发泄私忌以快意，我们受刑，死就死罢了；但天下的人，一定会改变看法，通过这件事窥探陛下的内心，从今以后，如果看到不可行的事，终究没有人再敢说了。”

译翻；下文相同。〕齐桓公亲自宣扬他先君的恶行，以此向管仲表示诚意，〔《国语》记载：鲁庄公捆绑着管仲交给齐桓公，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并与他同坐，问道：「从前我的先君修筑高台作为高位，打猎射鸟，不处理国家政务，轻视圣人、侮辱士人，却只推崇你，九妃六嫔，侍妾数百人，吃饭必定是精米肥肉，穿衣必定是锦绣华服，士兵们挨饿受冻，因此国家不能日渐进步，不能月月增长，我担心宗庙无人打扫，社稷无人祭祀，请问对此该怎么办？」管仲回答以成就霸业的方略。〕然后群臣才能竭尽忠心。如今陛下却想为十代武帝远避讳实事实，〔这里说十代，不把赤刘氏的九代算在内，只是从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光武帝、明帝到当今皇帝算作十代。为，音伪。〕这难道不与桓公的做法不同吗！我担心有关部门突然受到构陷，〔卒，读作猝。〕含恨蒙受冤枉，无法自我辩白，让后世的评论者擅自将陛下与某些人相比方，难道还能让子孙后代去掩盖吗！我恭敬地来到宫阙前伏地等待重罚。」奏书呈上，皇帝立刻下诏不予追究，任命僖为兰台令史。〔《百官志》记载：兰台令史，俸禄六百石，掌管奏章及印工文书。〕

译⑩十二月壬子日，下诏说：“先前因为妖言惑众、行为恶劣而被禁锢三代人的，一律免除禁锢，〔贤曰：三属，就是三族，指父族、母族和妻族。《左传》说：用重金禁锢他们。杜预说：禁锢是不让他们做官。妖，音骄。〕只是不能担任宫廷宿卫罢了。”

庐江人毛义、东平人郑均，都因为品行道义在乡里享有声誉。〔行，音杭。〕南阳人张奉仰慕毛义的名声，前往拜访他，刚坐下，郡府的公文恰好送到，任命毛义代理安阳令，〔贤曰：檄，是征召的文书。《东观记》说：毛义担任安阳尉，郡府公文送到。令，指代理县令。安阳县，隶属于汝南郡。贤曰：安阳故城，在今天豫州新息县西南。〕毛义捧着公文进来，喜形于色；张奉心里轻视他，告辞离去。后来毛义的母亲去世，各种征召任命他都不去，张奉这才感叹说：“贤德的人本来是不可测度的。往日的喜悦，是为了亲人而委屈自己啊。”〔为，音伪。〕郑均的哥哥担任县吏，常常接受别人的礼物馈赠，〔遗，音贵。〕郑均劝谏不听，于是脱身去做雇工，一年多赚了钱帛，拿回来给哥哥说：“财物用尽了可以再得到；〔复，音扶又；下文同。〕做官吏因为贪污获罪，就会终身被抛弃。”〔臧，与“赃”同。〕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郑均后来做官至尚书，免职回家。皇帝下诏褒奖宠信毛义、郑均，赐给每人谷子一千斛，经常在八月由地方长官问候他们的起居，并额外赏赐羊肉和酒。〔考异说：《毛义传》说“建初年间”，现在采用《郑均传》的说法。〕

武威太守孟云上奏说：“北匈奴又希望与官吏百姓进行集市贸易；”皇帝下诏允许。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且，音子闾。訾，音子斯。〕驱赶一万多头牛马来与汉朝交易，南匈奴单于派遣轻骑兵出上郡劫掠他们，〔钞，音楚交。〕大获全胜而回。

皇帝又派遣假司马和恭等人〔《姓谱》：和氏本出自羲和之后，一说出自卞和之后。〕率领八百士兵前往班超处。班超于是征发疏勒、于窴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用贿赂引诱疏勒王忠，〔莎，音素何。〕忠于是反叛，跟随莎车，向西退保乌即城。班超于是改立疏勒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更，音工衡。〕征发所有没有反叛的人去攻打忠，派人说服康居王捉拿忠并送回国，〔班超立忠为疏勒王，见上卷汉明帝永平十七年。说，音输芮。〕乌即城于是投降。〔降，音户江。〕

●卷第四十七

【汉纪三十九】起旃蒙作噩年，尽重光单阏年，共七年。

肃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乙酉、八五）〕

①春季，正月乙酉日，下诏说：“法令规定：‘百姓有生育孩子的，免除其丈夫三年的算赋。’〔复，音方目；免除其丈夫不缴纳算赋。〕现在所有怀孕的妇女，〔贤曰：怼，是怀孕的意思；音壬。〕赐给养胎的谷子每人三斛，免除其丈夫一年的算赋。将此定为法令！”又下诏给三公说：〔章：甲十六行本“曰”字下有“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厌之，甚苦之！”十八个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厌”作“厌”。〕“安定的官吏，真诚无华，〔《说文》说：悃愊，是至诚的意思。悃，音苦本。愊，音孚逼。〕按日计算似乎不足，按月计算却有余。〔《庄子》有这样的话，这是说按日计算功效，好像不足，但长久计算，百姓安居乐业，家家衣食充足，自然有余了。〕像襄城令刘方，〔襄城县，隶属于颍川郡。〕官吏百姓同声称赞他不扰民，虽然没有其他特殊表现，这也差不多接近了！〔近，音其靳。〕如果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精明，把轻率当作恩德，把严酷当作威严，这四种情况如果兴起，下面就会产生怨恨之心。我的诏书多次下达，使者冠盖相见于道路，冠盖相见于道路，奉诏出使的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数，音所角。〕但是官吏没有加强治理，百姓有时失去生计，这过错在哪里呢？努力思考旧的法令，符合我的心意吧！”〔旧令，指旧官府档案中记载的。称，音尺证。〕

②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人〔车，音昌遮。〕逃亡来到塞内，共七十三批。当时北匈奴衰败损耗，部众离散背叛，南匈奴攻击他们的前方，丁零侵犯他们的后方，鲜卑攻击他们的左翼，西域侵扰他们的右翼，不能再自立，〔复，音扶又。〕于是远远撤退离去。

③南匈奴单于长去世，单于汗的儿子宣即位，成为伊屠于闾鞮单于。〔屠，音直于。鞮，音丁奚。〕

④太初历施行了一百多年，历法逐渐落后于天象。〔指日月五星的运行，在历法家推算的轨道之前，晦、朔、弦、望的时间不合。〕皇上命令治历官编欣、李梵等人综合校核其状况，〔治，音直之。欣，音欣。梵，音扶中。〕制定四分历；〔考异说：按王莽初年已经废除太初历，使用三统历。现在说太初历失天益远，大概是光武帝中兴，废除王莽历法，重新使用太初历。《续汉书·律历志》又说：“从太初元年开始使用三统历。”按三统历是刘歆所造，说太初元年开始使用。〕二月甲寅日，开始施行。

⑤皇帝做太子时，向东郡太守汝南人张酺学习《尚书》。〔《续汉书·郡国志》：东郡，距离洛阳八百多里。酺，音薄乎。〕丙辰日，皇帝东巡，驾临东郡，召引张酺以及门生和郡府掾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