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七

译皇弟、皇子的庶子府，以及蕃王府的咨议，定为七班。太子洗马、通直散骑侍郎、司主簿、尚书侍郎、著作郎、皇弟、皇子府功曹史、五经博士、皇弟、皇子府录事、记室、中兵参军、皇弟、皇子荆州、江州、雍州、郢州、南徐州五州别驾、领护军长史、司马、嗣王、庶姓公府掾属、南台治书御史、廷尉三官、谒者仆射、太门大夫、嗣王、嗣王、庶姓公府中录事、中记室、中直兵参军、庶姓府咨议，定为六班。尚书郎中、皇弟、皇子文学及府主簿、太子太傅、少傅丞、皇弟、皇子湘州、豫州、司州、益州、广州、青州、衡州七州别驾、皇弟、皇子荆州、江州、雍州、�州、南兖州五州中从事、嗣王、庶姓荆州、江州等五州别驾、太常丞、皇弟、皇子国郎中令、三将、东宫两将、嗣王府功曹史、庶姓公府中录事、中记室、直兵参军、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中录事、中记室、中直兵参军，定为五班。给事中、皇弟、皇子府正参军、中书舍人、建康府三官、皇弟、皇子北徐州、北兖州、梁州、交州、南梁州五州别驾、皇弟、皇子湘州、豫州、司、益、广、青、衡七州别驾、中从事、嗣王、庶姓湘州、豫州等七州别驾、嗣王、庶姓荆州、江州等五中从事、宗正、太府、卫尉、司农、少府、廷尉、太子詹事等丞、积射、强弩将军、太子左、右积弩将军、皇弟、皇子国大农、嗣王国郎中令、嗣、庶姓公府主簿、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功曹史、录事、记室、中兵参军，定为四班。太子舍人、司徒祭酒、皇、皇子公府祭酒、员外散骑侍郎、皇子府行参军、太子太傅、少傅五官、功曹、主簿、二卫司马、公交车令、胄子、律博士、皇弟、皇子越州、桂州、宁州、霍州四州别驾、皇弟、皇子北徐州、北兖、梁、交、南梁五州中从事、庶姓北徐州等五州别驾、湘、豫、司、益、广、青、衡七中从事、嗣王、庶姓公府正参军、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曹主簿、武卫将军、光禄丞、皇子国中尉、太仆、大匠丞、嗣王国大农、蕃王郎中令、庶姓持节府中录、中记室、中直兵参军、北馆令，定为三班。秘书郎、著作佐郎、扬州、南徐州主簿、嗣王、庶姓公府祭酒、皇弟、皇子单为领、护、詹事、二卫等功曹、五官、主簿、太学博士、皇弟、皇子国常侍、奉朝请、国子助教皇弟、皇子越州、桂州、宁、霍四州中从事、皇弟、皇子荆州、江州等五州主簿、嗣王、庶姓越州、桂州等四州别驾、嗣王、庶姓北徐州等五州中从事、鸿胪丞、尚书都令史、武骑常侍、材官将军明堂、二庙、帝陵令、嗣王、庶姓公府行参军、皇弟、皇子之庶子府正参军、蕃王国大农庶姓持节府录事、记室、中直兵参军、庶姓持节府功曹，定为二班。扬州、南徐州西曹、祭酒、从事、皇弟、皇子国侍郎、嗣王国常侍、南徐州议从事、东宫通事舍人、南台御史、大舟丞、二卫、殿中将军、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行参军、蕃王国中尉、皇弟、皇子湘州、豫州等七州主簿、皇弟、皇子荆州、雍州等州西曹祭酒、议曹从事、皇弟、皇子西曹、从事祭酒、议曹祭酒、部传从事、嗣王、庶姓越州、桂州等中从事、嗣王、庶姓荆州、江等五州主簿、庶姓持节主簿、汝阴、巴陵二国郎中令、太官、太乐、太市、太史、太医、太祝、东西冶、左右尚方、南北武库、车府等令，定为一班。又下诏说：“将军的名号，高低混杂，需要重新厘定。”于是有关部门奏请设置一百二十五号将军。以镇、卫、骠、车骑为二十四班，内外通用；征东、征西、征南、征北用于外任，中军、中卫、中抚、中护用于内任，为二十三班；镇东、镇西、镇、镇北用于外任，镇左、镇右、镇前、镇后用于内任，为二十二班；安东、安西、安、安北用于外任，安左、安右、安前、安后用于内任，为二十一班；平东、平西、平、平北用于外任，翊左、翊右、翊前翊后用于内任，为二十班；这些是重号将军。忠武、军师为十九班武臣、爪牙、龙骑、云麾为十班，取代旧的前、后、左、右四将军；镇兵、�师、宣惠、宣毅为十七班，取代旧四中郎将：这十号为一品。智威、仁威、勇威

译威、信威、严威等十六个军号为十六班，替代旧制的征虏将军；智武、仁武、勇武、信武、严肃等十五个军号为十五班，替代旧制的冠军将军：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这就是所谓的五德将军。轻车、征远、镇朔、武旅、坚毅等五个军号为十四班，替代旧制的辅国将军。凡是将军名号中带有“大”字的，只到坚毅为止，通常晋升一阶，特别优异者才能比位从公。宁远、明威、振远电耀、威耀等五个军号为十三班，替代旧制的宁朔将军：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武威、武骑、武猛、壮武、飚武等五个军号为十二班；电威、驰锐、追锋、羽突骑等五个军号为十一班：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折冲、冠武、和戎、安垒猛烈等五个军号为十班；扫狄、雄信、扫虏武锐、椎锋等五个军号为九班：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略远、贞威、决胜、开远光野等五个军号为八班；厉锋、轻锐、讨狄荡虏、荡夷等五个军号为七班：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武毅、铁骑、楼船、宣猛树功等五个军号为六班；克狄、平虏、讨夷平狄、威戎等五个军号为五班：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伏波、雄戟、长剑、冲冠雕骑等五个军号为四班；佽飞、安夷、克戎绥狄、威虏等五个军号为三班：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前锋、武义、开边、招远全威等五个军号为二班；绥虏、荡寇、横野驰射等四个军号为一班：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总共十个品级，二十四班，也是以班次多者为尊贵。其制度，品级设为十，取圆满之数，以效法十日；班次设为二十四，以效法节气顺序。编制簿册全部将大号排在后面，作为选拔法则，由小迁升到大。那些不入十品但需要军号的，有牙门替代旧制的建威，期门替代旧制的建武，为八班；候骑替代旧制的振威，熊渠替代旧制的振武，为七班；中坚替代旧制的奋威，典戎替代旧制的奋武，为六班；戈船替代旧制的扬威，绣衣替代旧制的扬武，为五班；执讯替代旧制的广威，行阵替代旧制的广武，为四班；鹰扬为三班；凌江为二班；偏将军、裨将军为一班；总共十四号，另分为八班，以象征八风，所施加的荣誉很轻。又有武安、镇远、雄义比照车骑将军为二十四班；抚东、抚西、抚南抚北比照四征将军为二十三班；宁东、宁西、宁西南北比照四镇将军为二十二班；威东、威西、威西南北比照四安将军为二十一班；绥东、绥西、绥西南北比照四平将军为二十班：总共十九号为一个品级。安远、安边比照忠武、军师为十九班；辅义、安海、卫海、抚河比照武臣等四个军号为十八班；平远、抚朔、宁沙航海比照镇兵等四个军号为十七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翊海、朔黟、拓远威河、龙幕比照智威等五个军号为十六班；威陇、安漠、绥宁寇、梯山比照智武等五个军号为十五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宁境、绥河、明信明义、威漠比照轻车等五个军号为十四班；安陇、向义、宣振朔、候律比照宁远等五个军号为十三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平寇、定远、宁陇陵海、振漠比照武威等五个军号为十二班；驰义、朔、明节、执信怀德比照电威等五个军号为十一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抚边、定陇、绥关立信、菶义比照折冲等五个军号为十班；绥陇、宁边、定立节、怀威比照扫狄等五个军号为九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怀关、静朔、扫寇宁河、安朔比照略远等五个军号为八班；扬化、超陇、执来化、度嶂比照厉锋等五个军号为七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平河、振陇、雄横沙、宁关比照武毅等五个军号为六班；怀信、宣义、弘浮辽、凿空比照克狄等五个军号为五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扞海、款塞、归陵河、明信比照伏波等五个军号为四班；奉忠、守义、弘抑化、立义比照佽飞等五个军号为三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绥方、奉正、承浮海、渡河比照先锋等五个军号为二班；怀义、奉信、归怀泽、伏义比照绥虏等五个军号为一班：总共十个军号为一个品级。总共一百十九号，也分为二十四班，施用于外国。

译庚午日，下诏设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门负责搜求人才并推荐给朝廷。

乙亥日，任命南兖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领军将军掌管内外军事要害，自宋孝建年间以来，制局负责政务，与领军将军分割兵权，凡是典事以上官员都可以直接呈奏，领军将军只能拱手旁观罢了。等到吴平侯萧昺任职时，态度严厉苛刻，官府肃然有序。制局监都是皇帝宠幸的近臣，颇不能忍受他的命令，因此萧昺不能在宫中久留，丙子日，外调为雍州刺史。

三月戊子日，北魏皇子元昌去世，侍御师王颢在治疗上出现失误，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秉承高肇的意思。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太子迎娶妃子，大赦天下。

五月己亥日，下诏恢复设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等官职，又增设太府、太舟，仍然维持原有的十二卿建制。

癸卯日，任命安成王萧秀为荆州刺史。在此之前，巴陵马营的蛮族沿着长江一带进行寇掠，州郡无法讨伐。萧秀派遣防合文炽率领军队焚烧他们的林木，蛮族失去了险要的地形，州境之内就没有寇患了。

秋季，七月甲午日，北魏立高贵嫔为皇后。尚书令高肇更加尊贵显赫，专权用事。高肇多次更改先朝旧制，削减封爵俸禄，压制贬黜功臣，因此怨声载道。群臣和宗室都对他卑躬屈膝，只有度古尚书元匡与高肇抗衡，元匡事先自己制作棺材放在厅堂，想要抬着棺材到宫门去论列高肇的罪恶，以死谏来切直规劝；高肇听说后憎恨他。恰逢元匡与太常刘芳商议权量制度，高肇支持刘芳的意见，元匡于是与高肇争吵，上表弹劾高肇指鹿为马。御史中尉王显上奏弹劾元匡诬蔑诋毁宰相，有关部门判处元匡死刑；皇帝下诏宽恕死罪，将他降职为光禄大夫。

八月癸丑日，竟陵壮公曹景宗去世。

起初，北魏皇帝为京兆王元愉娶于皇后的妹妹为妃，元愉不喜欢她，宠爱妾室李氏，李氏生了儿子元宝月。于皇后召李氏入宫，用棍棒殴打她。元愉骄横奢侈贪婪放纵，所作所为大多不合法度。皇帝召元愉进入禁中审问，杖打他五十下，外调为冀州刺史。元愉自认为年纪较大，但权势地位不及两个弟弟，暗中怀着愧恨。再加上自己和妾室屡次遭受侮辱，高肇又多次进谗言陷害元愉兄弟，元愉愤怒难忍；癸亥日，杀害长史羊灵引、司马李遵，谎称得到了清河王元怿的密信，说“高肇弑君叛逆”。于是在信都城南筑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立李氏为皇后。法曹参军崔伯驺不服从，元愉杀了他。北边各州镇都怀疑北魏朝廷有变故，定州刺史安乐王元诠将情况详细告知他们，各州镇才安定下来。乙丑日，北魏任命尚书李平为都督北讨诸军，代理冀州事务，去讨伐元愉。李平是李崇的堂弟。

丁卯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平。

北魏京兆王元愉派遣使者游说平原太守清河人房亮，房亮斩了使者；元愉派遣他的部将张灵和攻打房亮，被房亮击败。李平的军队到达经县，各路军队大规模集结，夜里，有数千蛮兵砍伐李平的营寨，箭射到了李平的帐幕，李平坚卧不动，不久蛮兵自行退去。九月辛巳日初一，元愉在城南草桥迎战，李平奋力攻击，大败元愉，元愉脱身逃入城中，李平进军包围城池。壬辰日，安乐王元诠在城北击败元愉的军队。

癸巳日，立皇子萧绩为南康王。

北魏高皇后被立时，彭城武宣王元勰坚决劝谏，北魏皇帝不听。高肇因此怨恨元勰，多次在北魏皇帝面前进谗言陷害元勰，

译所角翻。〕魏主不相信他。元勰推荐他的舅舅潘僧固担任长乐太守，京兆王元愉造反时，胁迫潘僧固与他同谋，〔冀州与长乐郡同治于信都，所以潘僧固被元愉胁迫。乐，音洛。〕高肇于是诬陷元勰向北与元愉勾结，向南招引蛮族贼寇。〔伊阙以南，连接淮水、汝水、江水、沔水一带，都有蛮族。〕彭城郎中令魏偃、前任防合高祖珍〔高祖珍以前曾担任元勰的防合，当时已经离职，所以称前防合。〕为了迎合高肇的提拔，构陷了这件事。高肇命令侍中元二晖将此事上报，元二晖不听从，高肇又命令左卫元珍去禀报。魏主向元二晖询问，元二晖说明元勰没有这样的事；魏主又向高肇询问，高肇引用魏偃、高祖珍作为证人，魏主这才相信。戊戌日，召元勰以及高阳王元雍、广阳王元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高肇一起入宫赴宴。元勰的妃子李氏正在生产，坚决推辞不去。宫中使者接连不断地来召他，〔使，疏吏翻。〕元勰不得已，与妃子诀别后登上车，进入东掖门，经过小桥时，牛不肯前进，鞭打它很久，〔良久，稍久也，或曰甚久也，〕又有使者责备元勰来迟，于是卸下牛，〔去，羌吕翻。〕让人拉着车前进。在宫中设宴，到了夜里，大家都喝醉了，各自到别的地方休息。〔令各就便安之处，消酒毒而息的真气。〕不久元珍带领武士带着毒酒到来，元勰说：“我没有罪，希望能见到皇上，死而无憾！”元珍说：“皇上怎么可以再见到！”〔复，扶又翻。〕元勰说：“皇上圣明，不应该无缘无故杀我，请求让我和告发的人对质是非曲直！”武士用刀环击打他，元勰大声说：“冤枉啊，皇天！忠诚却被杀害。”武士又击打他，元勰于是喝下毒酒，武士随即杀了他，天快亮时，用褥子裹着尸体运回他的府第，说王爷因醉酒而死。李妃号啕大哭，大声说：〔号，户刀翻。〕“高肇违背情理杀人，天道有灵，你怎么能好死！”魏主在东堂举哀，赠官、葬礼都优厚加等。在朝中的贵贱人士，没有不丧气的，〔朝，直遥翻。丧，息浪翻，〕路上的士人妇女都流着泪说：“高令公枉杀贤王。”〔高肇担任尚书令，所以称曰令公。〕因此朝廷内外厌恶他更加严重。〔为高肇被诛张本。恶，乌陆翻。〕

译京兆王元愉不能守住信都，癸卯日，他焚烧城门，带着李氏和四个儿子，率领一百多骑兵突围逃跑。李平进入信都，斩杀了元愉任命的冀州牧韦超等人，派遣统军叔孙头追赶并抓获元愉，把他囚禁在信都，然后上报朝廷。群臣请求处死元愉，魏主没有答应，命令将他锁押送往洛阳，以家人间的训诫来责备他。元愉走到野王时，高肇秘密派人将他杀害。诸子到达洛阳后，魏主都赦免了他们。

魏主打算屠杀李氏，中书令崔光劝谏说：“李氏正怀着怨恨，刑罚到了剖腹取胎的地步，这是夏桀、商纣所做的，残酷而不合法度。请求等到她生产完毕，然后再执行刑罚。”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平捕获元愉的余党一千多人，打算全部杀掉，录事参军高颢说：“这些人都是被胁迫跟随的，以前已经答应赦免他们了，应该上表陈述。”李平听从了他的意见，众人都得以免死。高颢是高佑的孙子。

济州刺史高植率领州兵攻打元愉，立下功劳应当受赏，高植不接受，说：“我家蒙受朝廷厚重的恩德，为国家效命，本是常理，怎敢求取赏赐！”高植是高肇的儿子。

加封李平为散骑常侍。高肇和中尉王显一向厌恶李平，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时隐匿、截留应没入官府为奴的叛党男女，高肇上奏将李平除名。

起初，在显祖时期，柔然一万多户投降北魏，被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两个镇。到了太和末年，这些人几乎全部叛逃，只剩下一千多户还在。太中大夫王通请求将他们迁徙到淮北以断绝他们叛逃的念头，诏令太仆卿杨椿持节前往迁徙他们。杨椿上奏说：“先朝将他们安置在边境，是为了招抚异族，并且区分华夏与戎狄。现在新归附的户很多，如果旧住户被迁徙，新住户必定不会安心，这是驱使他们叛逃。况且这些人穿皮毛、吃肉类，喜欢冬天、适应寒冷，南方湿热，去了必定会死光。这样既失去了他们归附的心意，又失去了边防的益处，把他们安置在中原，或许会留下后患，这不是好策略。”魏主不听从，于是将他们迁徙到济州，沿河安置。等到京兆王元愉作乱时，他们都渡河投奔元愉，到处抄掠，正如杨椿所言。

庚子日，魏郢州司马彭珍等人叛魏，暗中引梁军趋向义阳，三关戍主侯登等人献城投降。郢州刺史娄悦环城自守，魏主任命中山王元英都督南征诸军事，率领步骑兵三万出汝南去救援。

冬天，十月，魏悬瓠军主白早生杀害豫州刺史司马悦，自封为平北将军，向司州刺史马仙琕求救。当时荆州刺史安成王萧秀担任都督，马仙琕上签呈请求应命赴援。参佐们都认为应该等待朝廷的批复，萧秀说：“他们依靠我们来保全自己，救援应当迅速，等待诏令虽然是旧制，但不适合应急。”于是立即派兵前往救援。梁武帝也下诏命令马仙琕救援白早生。马仙琕进军驻扎在楚王城，派遣副将齐苟儿

译“仁”字，现在依据《梁书》、《南史》、《北史》的记载。派遣两千士兵协助防守悬瓠。朝廷下诏任命白早生为司州刺史。〔《考异》说：《梁帝纪》记载，十月丙子日，“魏阳关守将许敬珍率领城内归附，梁武帝下诏大规模北伐，任命始兴王萧憺率军进入清口，王茂率军开赴宿豫。丁丑日，白早生与豫州刺史胡逊率领城内归附，任命白早生为司州刺史、胡逊为豫州刺史。次年正月壬辰日，魏镇东参军成景隽斩杀宿豫城主严仲宝，率领城内归附。二月丁卯日，魏楚王城主李国兴率领城内归附。”姓名、年月、事迹与《魏书》记载有出入，又遍查各列传都没有此事。现在都依据《魏书》。〕

译十八日丙寅，任命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守，音式又。）

十九日，北魏任命尚书邢峦代理豫州事务，率领军队攻打白早生。北魏皇帝问他说：“你说，白早生是会逃跑，还是会坚守？什么时候可以平定？”邢峦回答说：“白早生并没有深谋远虑和大智大慧，只是因为司马悦暴虐无道，他趁着众人的愤怒而作乱，百姓迫于凶恶的威势，不得已才跟随他。即使梁朝的军队进入城池，水路不通，粮草运输无法接续，他也必然成为俘虏。白早生得到梁朝的援助，沉溺于利欲之中，必定会坚守而不会逃跑。如果以朝廷的军队临阵压境，士兵和百姓必定会翻然醒悟归顺，不出今年，应当能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北魏皇帝很高兴，命令邢峦先行出发，让中山王元英随后跟进。

邢峦率领骑兵八百人，日夜兼程，五天到达鲍口。丙子日，白早生派遣他的大将胡孝智率领七千军队，在距离城池二百里的地方迎战，邢峦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乘胜长驱直入到达悬瓠。白早生出城迎战，再次被击败，于是渡过汝水，包围了城池。诏书加授邢峦都督南讨诸军事。

丁丑日，北魏镇东参军成景隽杀死宿豫戍主严仲贤，献城投降。（降，音户江。）当时北魏郢、豫二州，从悬瓠以南直到安陆的各座城池都已陷落，只有义阳一座城池为北魏坚守。（为，音于伪。）蛮族首领田益宗率领众蛮族归附北魏，（蛮帅，音所类。宗帅，读作率。）北魏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北魏东豫州治所在新息广陵城，管辖汝南、东新蔡、新蔡、弋阳长陵郡。）梁朝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五千户的郡公之位招揽他，田益宗没有听从。

十一月，庚寅日，北魏派遣安东将军杨椿率领四万军队攻打宿豫。

北魏皇帝听说邢峦屡建战功，命令中山王元英赶往义阳，元英因为兵力少，多次上表请求增兵，没有被允许。（趣，与趋同，音七喻。少，音诗沼。）元英到达悬瓠，就与邢峦共同攻打城池。十二月，己未日，齐苟儿等人开门出降，斩杀白早生及其党羽数十人。元英于是率军向前赶往义阳。（趋，音七喻。）宁朔将军张道凝先前驻扎在楚王城，癸亥日，弃城逃跑，元英追击，将其斩杀。

北魏义阳太守狄道人辛祥与娄悦共同守卫义阳，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打义阳，辛祥夜间出城袭击他们的军营，擒获陶平虏，斩杀胡武城，因此州境得以保全。评定功劳应当赏赐，娄悦以功劳低于辛祥为耻，在执政者面前离间挑拨，赏赐于是没有实行。（间，音古苋。史书说高肇专权北魏，赏罚没有章法。）

二十日，壬申日，北魏东荆州上表说：“桓晖的弟弟桓叔兴前后招抚太阳蛮，归附的有一万多户，请求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从此以后，蛮族地区的郡县多得不可胜数。）诏命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巡视并设置。（行，音下孟。）郦道元是郦范的儿子。（郦范见第一百三十二卷宋明帝泰始三年。）

二十一日，这一年，柔然佗汗可汗再次派遣纥奚勿六跋敌貂裘到北魏，（佗，音徒河。汗，音寒。可，从刊入声。復，音扶又。）北魏皇帝不接受，回复他像以前一样。（前事见上卷五年。）

起初，高车侯倍穷奇被嚈哒所杀，（嚈哒国，是大月氏的同族，也称高车的别种，其起源出自塞北，从金山向南，在于阗以西，距离长安一万一百里；其王都拔底城，大概是王舍城。嚈，音益涉。哒，音当割，又音妷葛，又音宅轧。）嚈哒抓住他的儿子突而离去，他的部众分散，有的投奔北魏，有的投奔柔然。北魏皇帝派遣羽林监河南人孟威安抚接纳投降的户口，安置在高平镇。（降，音户江。）高车王阿伏至罗残暴，国人杀死他，拥立他的宗族成员跋利延。嚈哒拥立弥俄突去讨伐高车，国人杀死跋利延，迎接弥俄突并拥立他。弥俄突与佗汗可汗在蒲类海交战，不能取胜，向西逃跑三百多里。佗汗在伊吾北山驻军。恰逢高昌王曲嘉请求内迁到北魏，当时孟威担任龙骧将军，（骧，音思将。）北魏皇帝派遣孟威征发凉州士兵三千人迎接他，到达伊吾，佗汗看到孟威的军队，列阵后逃遁。（布，音普布。）弥俄突听说佗汗军队离散惊骇，追击，大败佗汗，在蒲类海北岸杀死佗汗，割下他的头发送给孟威，并且派遣使者向北魏进贡。（使，音疏吏。）北魏皇帝派遣东城子于亮回报他，赏赐非常丰厚。（遗，音于季。）高昌王曲嘉过期没有到达，孟威率军返回。

佗汗可汗的儿子丑奴即位，号称豆罗伏跋豆伐可汗，（魏收说：北魏语意为“彰制”。）改元建昌。

二十二日，宋、齐旧有的礼仪，祭祀上天都穿着衮冕，兼任著作郎的高许懋请求制作大裘，听从了他的建议。（《周礼·天官》：司裘掌管制作大裘，以供君王祭祀上天时穿着。郑众注说：大裘，是黑羔皮裘，穿着它祭祀上天，以示质朴。当时有关部门寻找大裘的制度，只有郑玄注《司服》说：大裘，是羔皮裘。既然没有出处，不能作为依据。按六冕的服饰都是上面黑色下面浅红色，现在适宜用黑色丝绸制作，其形制像裘皮，下裳用浅红色，都没有文绣；冕冠则没有旒。诏书说：可以。）

二十三日

译皇上将要在太庙举行祭祀，下诏说：“斋戒期间不奏乐，从今以后，车驾刚出发时，鼓吹跟随但不演奏，回到宫中，则按常规礼仪进行。”（回到宫中时，鼓吹就重新演奏起来。吹，音昌瑞。）

译八年（己丑年，公元509年）

1.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典，实行大赦。当时有人请求封禅会稽山和国山，（国山位于义兴国山县，隋朝废除义兴郡改为义兴县，并将国山并入其中。本朝太平兴国元年，因避太宗藩邸旧讳，将义兴改为宜兴。会，音工外翻。）皇帝命令各位儒生起草封禅的仪注，打算施行。许懋提出建议，认为：“舜在岱宗举行柴祭，这是巡狩。而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禅，考核政绩并举行柴燎祭祀；在梁甫山禅祭，刻石记录功号，’这是纬书的曲解之说，并非正经的普遍义理。（纬，音于贵翻。）舜每五年巡狩一次，春夏秋冬遍巡四岳，（《尚书·舜典》记载：二月，东巡狩到达岱宗，对山川举行柴望祭祀，按等级致祭。五月，南巡狩到达南岳。八月，西巡狩到达西岳。十一月，北巡狩到达北岳。载，音子亥翻。）如果进行封禅，次数何其频繁！（数，音所角翻。）又如管夷吾所说的七十二位君主，在燧人氏之前，世道质朴，民风淳朴，哪里会有泥金检玉！结绳记事而治理天下，哪里会有镌刻文字来宣告成功！管夷吾又说：‘只有受命的君主才能封禅，’周成王并非受命的君主，为何封泰山禅社首！神农就是炎帝，而管夷吾将二人分开，荒谬极了。如果是圣明的君主，不需要封禅；如果是平庸的君主，不应该封禅。大概是齐桓公想实行此事，管夷吾知道不可行，所以列举怪异之事来折服他。（《汉书·地理志》说：齐桓公称霸后，在葵丘会盟诸侯，想要封禅。管仲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家，我记住的有十二家。从前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伏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氏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成王封泰山，禅于社首：都是受命才得封禅。’桓公说：‘我多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从前三代受命与此有什么不同！’管仲看到桓公不能用言辞穷尽，于是用事实来推托说：‘古代封禅，鄗上的黍米，北里的禾苗，用来作为盛祭品；江、淮一带的一茅三脊，用来作为会籍；东海进贡比目鱼，西海进贡比翼鸟，然后有不召自来的十五种祥瑞之物。如今凤凰、麒麟不来，嘉禾不生，而蓬蒿藜莠茂盛，鸱鸮群飞，却想封禅，恐怕不行吧！’桓公于是停止。）秦始皇曾经封泰山，孙暼曾经派遣兼司空董朝到阳羡封禅国山，（《五代志》说：义兴，旧称阳羡。）都不是盛德之事，不值得效法。那么封禅的礼仪，都是道听途说，失去了原本的文献，由于君主在上面喜好虚名，（好，音呼到翻。）而臣子在下面迎合旨意。古代祭祀天地，礼仪有固定的常数，诚敬之道，做到这些就完备了，至于封禅，我不敢听闻。”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推演许懋的议论，以皇帝的名义回答请求封禅的人，因此此事就停止了。

2. 魏国中山王拓跋英到达义阳，打算夺取三关，事先谋划说：“三关相互依存如同左右手，如果攻克一关，另外两关不待攻打就会破败；攻打难攻的不如攻打容易的，应该先攻打东关。”（东关即武阳关。易，音以豉翻；下文“势易”同。）又担心敌人将兵力集中在东关，于是派长史李华率领五统军向西关进发，（五统，指五统军的士兵。西关即平靖关。帅，读作率。）以分散敌人的兵势，自己督率各军向东关进发。

在此之前，马仙琕派遣云骑将军马广驻守马薄，军主胡文超驻守松岘。（先，音悉荐翻。骑，音奇寄翻。岘，音户典翻。考异说：梁朝《马仙琕传》说：‘派遣马广会同胡文超守卫三关。’现在采用魏国《中山王英传》。）丙申日，拓跋英到达长薄，戊戌日，长薄溃败，马广逃入武阳，拓跋英进军包围武阳。皇帝派遣冠军将军彭瓮生、骠骑将军徐元季节领军队救援武阳，（冠，音古玩翻。骠，音匹妙翻。骑，音奇寄翻。季将，音即亮翻；下文同。考异说：《英传》作‘徐超秀’，现在采用《魏帝纪》。）拓跋英故意放他们进入城中，说：“我看这座城的形势容易夺取。”（易，音以豉翻。）彭瓮生等人进入后，拓跋英催促军队攻打，六天就攻克了城池，俘虏了三名将领及士兵七千多人。进军攻打广岘，（广岘，大概即黄岘关。）太子左卫率李元履弃城逃跑；又攻打西关，马仙琕也弃城逃跑。

皇帝派遣南郡太守韦叡领兵救援马仙琕，（邵阳之战获胜后，韦叡升任左卫将军，不久担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韦叡到达安陆，一起修筑两丈多高的城墙，重新开挖深沟，建造高楼。（堑，音七艳翻。）众人大多讥笑他显示怯懦，韦叡说：“不是这样，作为将领应当有怯懦的时候，不能一味勇敢。”中山王拓跋英急速追击马仙琕，打算报复邵阳之耻，听说韦叡到来，于是退兵。皇帝也有诏令罢兵。

起初，魏主派遣中书舍人鲖阳人董绍慰劳叛城，（鲖阳县，汉代属汝南郡，晋代属汝阴郡，魏国属新蔡郡。孟康说：鲖，音纣红翻）

译隋朝废除新蔡郡改为县，隶属于豫州。鲖阳的所在地应当在新蔡县的境内。劳，音力到。〕白早生袭击并囚禁了他，将他送往建康。北魏皇帝既然攻克了悬瓠，命令在齐苟儿等四位将领中分派两人，敕令扬州发出移文，〔北魏的扬州治所在寿阳。移，即移文。〕用以交换王绍和司马悦的首级。〔考异说：王绍的传记中说“归还齐苟儿等十人”，现在依据司马悦的传记。移文尚未到达，领军将军吕僧珍与王绍交谈，喜爱他的文采义理，向梁武帝进言，梁武帝派遣主书霍灵超对王绍说：“现在准许你回去，让你沟通两家的友好关系，〔好，音呼到；下文“通好”同。〕双方休养生息，难道不是好事吗！”于是召见王绍，赏赐衣物，〔见，音贤遍。〕让中书通事舍人周舍去慰劳他，〔舍人，指中书通事舍人。劳，音力到。〕并且说：“战争多年，百姓生灵涂炭，我因此不耻于先开口与北魏朝廷通好，近来也有书信完全没有回复的，〔朝，音直遥。好，音呼到；下文同。比，音毗至，意为近来。〕你应当详细陈述这个意思。现在派遣传诏霍【严：将“霍”改为“周”。】灵秀送你回国，期待有美好的消息。”〔迟，音直利，意为等待。〕又对王绍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不死吗？〔死不，读作“否”。〕现在俘获你，是天意啊。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为，音于伪。〕凡是在百姓之上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这一点吗！如果想要通好，现在把宿豫归还给他们，他们应当把汉中归还给我们。”王绍回到北魏后陈述此事，北魏皇帝没有听从。

译三月，北魏荆州刺史元志率领七万军队侵犯潺沟，（潺沟在汉水以北，根据《梁书·吴平侯昺传》记载，“在潺沟击败元志，尸体漂流覆盖汉水”，可知潺沟的水向南流入汉水。潺，音“仕山”。）驱赶逼迫当地蛮族，蛮族全部渡过汉水前来投降，雍州刺史吴平侯昺接纳了他们。（降，音“户江”。雍，音“于用”。昺，音“丙”。）州郡的佐官都认为蛮族屡次成为边境祸患，不如借此机会将他们消灭，（州郡的上佐，称为纲纪，是说他们掌管州郡的政务。）昺说：“他们走投无路来归附，我诛杀他们不吉利。况且北魏人来侵犯，我得到蛮族作为屏障，不也很好吗！”（屏，音“必郢”。）于是打开樊城接纳他们的投降，命令司马朱思远等在潺沟攻击元志，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元志，是拓跋齐的孙子。（拓跋齐见第一百二十卷宋文帝元嘉四年。）

夏季，四月，戊申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空，加授车骑将军王茂开府仪同三司。（骑，音“奇寄”。）

丁卯日，北魏楚王城的城主李国兴献城投降。

秋季，七月，癸巳日，巴陵王萧宝义去世。

九月，辛巳日，北魏封已故北海王元详的儿子元颢为北海王。（元详获罪而死的事见第一百四十五卷天监元年。）

北魏公孙崇制造乐尺，以十二颗黍粒的宽度为一寸；刘芳反对这种做法，改为以十颗黍粒的宽度为一寸。尚书令高肇等人上奏说：“公孙崇所制造的八音乐器以及度量衡都与经典记载不同，责问他原因，他说‘如果一定依照经文，声音就不协调。’请求再命令刘芳依照《周礼》制造乐器，等制成后召集众人商议并呈献，采纳其中好的方案。”皇帝下诏同意。（制作乐器首先要确定音律，音律起源于黄钟，黄钟的长度用黍粒来审定其尺度，黄钟的龠用黍粒来审定其容量。《周礼·典同》虽然说掌管六律六同的和声，用来辨别天地四方阴阳的声音，作为乐器，但对于尺度的长短、容量的多少，并没有详细论述。《冬官·考工记》既然出自汉代，而凫氏铸造钟只说它的宽度、长度、圆径、深度，而累黍的方法没有听说。高肇请求命令刘芳依照《周礼》制造乐器，不知他依据的是什么。魏收说：太和年间，诏令中书监高闾校正音律，很久未能确定。高闾上表太乐祭酒公孙崇参知律吕、钟磬之事。景明四年，并州获得古铜权，诏令交给公孙崇作为钟律的标准。永平年间，公孙崇又制造新尺，以一黍的长度累加为一寸的法度。不久太常卿刘芳受诏修定乐律，以中等大小的秬黍一黍的宽度即为一分，而中尉元匡以一黍的宽度量取两粒黍的缝隙来取一分，三家争论不休，很久不能决断。太和十九年，高祖诏令以一黍的宽度用来划分分寸，九十黍的长度来确定铜尺。有关部门遵从以前的诏令，而刘芳的尺与高祖所制相同，所以主持修定金石乐器。更，音“工衡”。传，音“直恋”。诘，音“去吉”。）

冬季，十月，癸丑日，北魏任命司空广阳王元嘉为司徒。

十一月，己丑日，北魏皇帝在式干殿为众僧和朝臣讲解《维摩诘经》。（为，音“于伪”。朝，音“直遥”。）当时北魏皇帝专门崇尚佛教，不从事经籍学习，中书侍郎河东人裴延隽上疏，认为“汉光武帝、魏武帝，虽然在戎马倥偬之间，未曾废弃读书，晋武帝迁都出行，手不释卷，实在是因为学问多有益处，不可暂时停止的缘故。陛下登上法座，亲自讲解大乘佛法，凡是在场瞻仰聆听的人，尘世的遮蔽都打开了。然而五经是治理世间的楷模，是应对事务所首先要做的，（治，音“直之”。）恳请经书互相阅览，孔子、释迦牟尼并存，那么内外都周全，真谛与世俗都通达了。”

当时佛教在洛阳兴盛，城门之外，从西域来的有三千多人，北魏皇帝另外为他们建立永明寺一千多间来安置他们。隐士南阳人冯亮有巧思，（为，音“于伪”。处，音“昌吕”。思，音“相吏”。）北魏皇帝让他与河南尹甄琛、沙门统僧暹选择嵩山风景优美的地方建立闲居寺，极尽山岩沟壑和土木建筑之美。由此远近之人承袭这种风气，无不信奉佛教，等到延昌年间，（甄，音“之人”。琛，音“丑林”。比，音“必利”。）州郡共有寺庙一万三千多座。

这一年，北魏宗正卿元树前来投奔，赐爵位为邺王。元树，是元翼的弟弟。当时元翼担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镇守郁洲。（《水经注》记载，朐山东北海中有大洲，称为郁洲。）过了很久，元翼谋划举州投降北魏，事情泄露而死。（元翼来降见上卷五年。降，音“户江”。）

九年（庚寅年，公元510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任命尚书令沈约为左光禄大夫，右光禄大王王莹为尚书令。沈约文学才华冠绝一时，但贪婪追求荣誉利益，掌权十多年，政事的得失，只是唯唯诺诺而已。（冒，音“莫北”；下文同。唯，音“于癸”。）自认为长期位居宰相之位，有志于担任台司（尚书令），议论的人也认为合适，但皇帝始终不任用；等到他请求外任，又不允许。徐勉为他请求三司的仪制，（梁朝官制有开府同三司之仪，位在开府仪同三司之下。为，音“于伪”。）皇帝不允许。

庚寅日，新修筑沿淮河的堤塘，北岸从石头城直到东冶，南岸从后渚篱门直到三桥。

译三月，丙戌日，魏国皇子元诩出生。元诩的母亲是胡充华，临泾人。胡充华的父亲胡国珍承袭了武始伯的爵位。胡充华当初被选入后宫时，同僚按照旧例为她祈福，说：“希望生下诸王、公主，不要生下太子。”胡充华说：“我的志向与各位不同，怎么能因为畏惧自身的死亡，而让国家没有继承人呢！”等到怀孕后，同僚劝她打掉胎儿，胡充华不答应，私下发誓说：“如果幸运地生下男孩，按次序应当是长子，生下男孩即使自己死去，我也毫无遗憾。”不久便生下了元诩。

译在此之前，北魏皇帝接连失去皇子，年纪逐渐长大，便格外小心保护，挑选出身良好、适宜哺育的妇女担任乳母和保母，将皇子养在别宫，皇后和充华等妃嫔都不得接近。

己丑日，皇上驾临国子学，亲自参与讲习。乙未日，下诏皇太子以下以及王侯之子中年龄可以跟随老师学习的，都进入学校学习。

旧制规定：尚书省五都令史都任用寒门出身的人。夏季，四月，丁巳日，下诏说：“尚书五都，职务参与政事要害，不仅统领众局，而且与左右二丞地位相当；可以改由士族担任，主持这些部门。”于是让都令史享有奉朝请的待遇，任用太学博士刘纳兼任殿中都令史，司空法曹参军刘显兼任吏部都令史，太学博士孔虔孙兼任金部都令史，司空法曹参军萧轨兼任左右户都令史，宣毅将军府墨曹参军王颙兼任中兵都令史，都因为才能和门第兼美，首先被选中。

六月，宣城郡吏吴承伯凭借妖术聚集部众，癸丑日，攻打郡城杀死太守朱僧勇，转而屠杀邻近各县。闰月，己丑日，吴承伯翻越山岭，突然到达吴兴。东土百姓向来不习战事，官吏百姓惊恐奔散，有人劝太守蔡撙躲避，蔡撙不同意，招募勇敢的人关闭城门抵抗坚守。吴承伯集中精锐攻打，蔡撙率领众人出战，大败敌军，在阵前斩杀吴承伯。蔡撙是蔡兴宗的儿子。吴承伯的残余党羽进入新安，攻陷黟、歙等县，太守谢览派兵抵抗，未能取胜，逃奔会稽，朝廷军队讨伐贼人，平定了叛乱。谢览是谢瀹的儿子。

冬季，十月，北魏中山献武王拓跋英去世。

皇上即位第三年，下诏制定新历法，员外散骑侍郎祖暅上奏称其父祖冲之考证古法以校正历法，历法不可更改。到第八年，下诏太史局考核新旧两种历法，新历精密，旧历疏漏，这一年，开始施行祖冲之的大明历。

北魏刘芳上奏说：“所制造的乐器以及教授文、武二舞登歌鼓吹曲等已经完成，请求按照之前的敕令召集公卿和众儒生商议确定，与旧乐一起呈献。如果臣等所制造的形制符合古法，击打节奏得当，请在来年元旦朝会时使用。”下诏说：“舞蹈可以使用新的，其余暂且沿用旧制。”

十年（辛卯年，公元511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尚书左仆射张稷，自认为功劳大但赏赐薄，曾经在乐寿殿侍宴，酒喝得正酣时，怨恨不满之情流露在言辞神色中。皇上说：“你哥哥杀害郡守，弟弟杀害君主，有什么好名声！”张稷说：“臣确实没有好名声，至于陛下，不能说没有功勋。东昏侯暴虐，义军也来讨伐他，难道仅仅依靠臣吗！”皇上捋着他的胡须说：“张公真让人敬畏！”张稷既害怕又怨恨，于是请求外放，癸卯日，任命张稷为青州、冀州刺史。

王珍国也心怀怨恨，罢免梁州、秦州刺史职务回京后，酒后在座中启奏说：“臣最近进入梁山就哭泣。”皇上大惊说：“你如果哭东昏侯，那就晚了；如果哭我，我还未死！”王珍国起身拜谢，最终没有回答，宴会随即散去，因此被疏远退职，很久之后，任命为都官尚书。

丁巳日，北魏汾州山胡刘龙驹聚集部众反叛，侵扰夏州，下诏谏议大夫薛和征发东秦、汾、华、夏四州的军队去讨伐。

辛酉日，皇上祭祀明堂。

三月，琅邪百姓王万寿杀害东莞、琅邪二郡太守刘砜，占据朐山，召引北魏军队。

壬戌日，

译魏广阳懿烈王嘉去世。

魏徐州刺史卢昶派遣郯城戍副张天惠、琅邪戍主傅文骥相继赶赴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张稷派兵抵抗，未能取胜。

夏季，四月，傅文骥等人占据朐山，朝廷下诏命振远将军马仙琕攻打他们。

魏国又派遣假安南将军萧宝寅、假平东将军赵遐率领军队占据朐山，接受卢昶的指挥调度。

译甲戌日，北魏薛和击败刘龙驹，全部平定他的党羽，上表请求设置东夏州。〔东夏州管辖偏城、朔方、定阳、上郡四个县。唐代的延州，就是北魏的东夏州。〕

五月丙辰日，北魏禁止天文学。

任命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张充是张绪的儿子。〔张绪是张岱的侄子，擅长谈论玄理。〕

马仙琕包围朐山，张稷暂时驻扎在六里以督促粮草运输，梁武帝多次发兵援助他。〔“数”读作shuò。〕秋天，北魏卢昶上表请求增加兵力六千人，粮食十万石，北魏皇帝只给了四千兵力。冬天十一月己亥日，北魏皇帝下诏命扬州刺史李崇等人在寿阳整备军队，以分散朐山的兵力。〔“治”读作zhì。〕卢昶本是儒生，不熟悉军事。朐山城中粮食和柴草都耗尽，傅文骥献城投降；〔“降”读作xiáng。〕十二月庚辰日，卢昶率兵率先逃跑，各路军队相继溃败，恰逢大雪，士兵冻死或冻掉手脚的占三分之二，马仙琕追击，大败魏军。在两百里范围内，尸体相连，魏军能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缴获的粮食、牲畜、器械，数不胜数。〔“属”读作zhǔ。“胜”读作shēng。考异说：《魏书·帝纪》记载卢昶战败在十一月。现在采用《梁书·帝纪》。《梁书》说“斩首十余万”，按照卢昶的奏表说：“这支军队九千人，敌军四万人，请求增加兵力六千人”，北魏皇帝给了四千人。哪里会有十余万敌军！大概是梁朝史官夸大其词罢了。〕卢昶单人匹马逃跑，丢弃了符节、信物、仪仗卫队全部丢失；〔“传”读作zhuàn。〕到达郯城，借用赵遐的符节来维持军威。北魏皇帝命令黄门侍郎甄琛乘驿车押送卢昶，彻底查究他战败的情况，〔“甄”读作zhēn。“琛”读作chēn。“驲”读作rì，即驿车。〕赵遐和卢昶都被免官。只有萧宝寅保全军队归来。

卢昶在朐山时，御史中尉游肇对北魏皇帝说：“朐山很小，偏僻在海边，低洼潮湿难以居住，〔“蕞”读作zuì。〕对我们来说不是急务，对敌人来说却有利。因为有利，所以敌人必定拼死争夺；因为不是急务，所以我们不得已才去攻打；用不得已的军队去攻击拼死的军队，恐怕拖延时日，耗费巨大。即使夺得朐山，只会导致双方争斗，最终难以完全守住，这就是所谓的无用之地。〔《左传》记载吴国将要伐齐，伍子胥劝谏说：‘在齐国得志，就像得到石田一样，没有什么用处。’〕听说敌人屡次用宿豫交换朐山，如果一定要这样，拿着这块无用的土地，换回他们原有的疆土，兵役就能暂时解除，那块地方就大了。”北魏皇帝打算听从，恰逢卢昶战败，游肇被升任为侍中。游肇是游明根的儿子。〔游明根侍奉北魏太武帝和孝文帝，因年高德劭而受尊重。〕

马仙琕作为将领，能与士兵同甘共苦，穿的衣服不超过布帛，居住没有帷帐、被褥和屏风，饮食与最低下的仆役相同。〔“将”读作jiàng。“衣”读作yì。“厮”读作sī。“养”指养马的人，读作yàng。韦昭说：劈柴的是厮，做饭的是养。〕他在边境时，常常单身潜入敌境，侦察得知营垒、村落险要之处，〔“伺”读作cì。〕所攻打的战斗大多获胜，士兵也乐于为他效力。〔“乐”读作lè。“为”读作wèi。〕

北魏任命甄琛为河南尹，甄琛上表说：“国家在代都时，担心盗窃众多，世祖发愤广泛设置主管里正的官员，都从代都的令长以及五等散男中有谋略的人中选拔担任。〔“长”读作zhǎng。五等散男，指爵位为五等男而担任闲职的人。《魏书》说：魏国的公、侯、伯、子、男，有开国的，有散官的，凡是散官各比开国爵位低一级。并不是因为他们担任闲职而称为散男。“散”读作sǎn。〕又大量设置吏士作为他们的辅佐，推崇并重视他们，才开始得以禁止盗窃。现在迁都以来，天下更加广阔，四方之人汇聚，事务超过代都，各方人群混杂，强盗公然行动，里正职位低微事务琐碎，大多是才能低下的人，心中苟且敷衍，不能督察。请求选取武官八品将军以下干练、坚贞且能成事的人，〔贞济，指坚贞而能成事。〕以原官的俸禄和恤亲禄兼任里尉的职务，高的兼任六部尉，中的兼任经途尉，低的兼任里正。〔北魏官员既给俸禄，又给恤亲的禄米，所以称为俸恤。北魏将洛阳城分为六部，设置六部尉。依据张衡《东京赋》‘经途九轨’，设置经途尉。经途，指城中的大路。其余地方各设置里正。〕如果不这样，请求稍微提高里尉的品级，〔“少”读作shǎo。〕从下级官员中应升迁的人中选拔担任，督责有所依据，京城就可以清净。”〔自汉代以来，京城称为辇毂下。〕皇帝下诏说：“里正可以晋升到勋品，经途尉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洛阳的六部尉都设置在东汉时期，曹操担任洛阳北部尉，这就是证据。“从”读作cóng。〕在这些职位中简拔任用，不一定是武人。”甄琛又奏请将羽林军作为游军，在各坊巷巡察盗贼，于是洛阳城清净，后来常常沿袭这个做法。

这一年，梁朝境内有州二十三个，〔这是依据《五代史志》。按照萧子显《齐书·州郡志》，齐朝有扬、南徐、豫、兖、南兗、北徐、青、冀、江、广、交越、荆、巴、郢、司、雍、秦、益、宁、湘、南豫二十三个州。当时已经废除巴州，应当

译用王茂所设立的宛州来补足。〕郡三百五十，县一千零二十二。此后州名逐渐增多，废置离合，多得无法尽数记载。〔胜，音升。〕魏朝也是这样。〔朝，直遥翻；下同。〕

译十四、梁武帝厚待九族，优待朝廷士人，有人犯罪，都违法宽宥他们。百姓有罪，则依法惩处，其连坐者老幼不能幸免，一人逃亡，全家被拘押罚作劳役。百姓既已穷困窘迫，奸邪之人更加猖獗。曾有一次在郊外祭祀时，有秣陵老人拦住车驾说：“陛下制定的法律，对平民严厉，对权贵宽缓，这不是长久之道。如果真能反过来，天下人就很幸运了。”梁武帝于是考虑用某种方式来宽待百姓。

十一年（壬辰，公元512年）

1、春季，正月，壬辰，下诏说：“从今以后，欠税人家以及罪犯应被拘押罚作的，如果家中有老人小孩，可以停止押送。”

2、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太尉，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兼尚书令。

3、丙辰，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徒，清河王元怿为司空，广平王元怀进号为骠骑大将军，加仪同三司。高肇虽然位列三公，但仍自认为失去了重要职务，不满之情流露在言语神色上，见到的人都讥笑他。尚书右丞高绰、国子博士封轨，一向以方正刚直自守，等到高肇任司徒时，高绰前去拜谒往来，封轨却始终不去拜访高肇。高绰回头没看见封轨，便急忙回家，叹息说：“我平生自认为没有违背规矩，今天的举动，远不如封生啊。”高绰是高允的孙子；封轨是封懿的族孙。

清河王元怿有才华学问和声望，鉴于彭城王元勰无罪被杀的祸患，借侍奉宴饮之机，对高肇说：“天子的兄弟能有几人，却被杀得几乎殆尽！从前王莽头发秃落，凭借外祖父家的资助，于是篡夺了汉室江山。如今您身体佝偻，也恐怕最终会成为动乱的阶梯。”恰逢大旱，高肇擅自审讯囚徒，想以此收揽人心。元怿对北魏皇帝说：“从前季氏在泰山祭祀，孔子憎恶他。确实因为君臣的名分，应当防微杜渐，不可亵渎。减膳审讯囚徒，是陛下做的事；如今司徒这样做，难道符合人臣的道义吗！明君在上面失误，奸臣在下面窃取权力，祸乱的根基，就在这里了。”皇帝笑着没有回答。

4、夏季，四月，北魏下诏让尚书与各部门审理案件诉讼，命令饥民前往燕、恒二州及六镇就食。

5、乙酉，北魏大赦天下，改元延昌。

6、冬季，十月，乙亥，北魏立皇子元诩为太子，开始不杀他的母亲。任命尚书右仆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师。郭祚曾跟随北魏皇帝到东宫，怀揣黄鲅鱼献给太子；当时应诏左右赵桃弓深受皇帝信任，郭祚私下巴结他，当时人称郭祚为“桃弓仆射”、“黄鲅少师”。

7、十一月，乙未，任命吴郡太守袁昂兼任尚书右仆射。

8、起初，南齐太子步兵校尉平昌人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齐世祖下诏选拔学士十人修撰五礼，丹杨尹王俭总领其事。王俭去世，将此事托付给国子祭酒何胤。何胤回到东山隐居，齐明帝敕令尚书令徐孝嗣掌管此事。徐孝嗣被杀，资料大多散失，下诏让骠骑将军何佟之掌管此事。经过齐末的战乱火灾，仅有少量留存。梁武帝即位，何佟之上奏审察礼局是宜于撤销还是宜于保留，皇帝敕令在外详细商议。当时尚书认为国家事务初创，应当等待太平盛世，想暂且撤销礼局，合并到尚书仪曹，皇帝下诏说：“礼坏乐缺，确实应当及时修定。只是近来修撰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多年没有完成，有名无实。这既然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可以立即编撰。”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上奏：“请求五礼各设置一名旧学士，让他自行推举一位通晓古学的人协助抄写编撰，其中疑难之处，依照石渠阁、白虎观的先例，请皇帝裁决。”于是任命右军记室

译下面有“参军”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明山宾等人分别掌管五礼，佟之总领其事。佟之去世后，由镇北咨议参军伏暅接替他的职务。伏暅是伏曼容的儿子。〔暅，音邓。〕到这时，五礼编撰完成，呈报上去，共计八千一百一十九条，皇帝下诏有关部门遵照执行。

译己酉日，临川王萧宏因公务过失被降职为骠骑大将军。

这一年，北魏任命桓叔兴为南荆州刺史，驻治安昌，（汉代南阳郡设有安昌侯国。晋朝泰始年间，从南阳郡东部划出安昌、平林、平氏、义阳四个县，设置义阳郡，郡治安昌城。后来义阳郡治所迁移到石城山上，因为梁朝军队的侵扰逼近，又迁治仁顺城，而安昌城则被俗称为白茅城。）隶属于东荆州。

十二年（癸巳年，公元513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梁武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

二月，辛酉日，任命兼任尚书右仆射的袁昂为右仆射。

己卯日，北魏高阳王元雍晋升为太保。

郁洲靠近北魏边境，（近，音其靳。）当地百姓多私下与北魏人进行贸易，朐山叛乱时，有人暗中与北魏勾结，朐山平定后，这些人心中不安。青州、冀州刺史张稷不得志，政令宽松松弛，下属官吏多有侵吞渔利。庚辰日，郁洲百姓徐道角等人夜间袭击州城，杀死张稷，送其首级向北魏投降，（朐，音劬。降，音户江。考异说：《魏帝纪》记载为“郁州人徐玄明”，现在依据《梁书·康绚传》。又据《康绚传》，张稷死于朐山叛乱的次年。现在依据《魏帝纪》。按郁洲即郁洲。）北魏派遣前南兖州刺史樊鲁率兵前往。（将，音即亮。）当时北魏发生饥荒，饿死的百姓有数万人，侍中游肇进谏，认为“朐山靠近海边，地势低洼潮湿难以居住，郁洲又在海中，得到它尤其无用。那地方对敌人来说紧要且近，（要，指海道的要害；近，指南面靠近江、淮。）而我们离开那里闲散遥远，（北魏图谋东南，用兵必在淮、汉之间；郁洲位于海中，又不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说闲远。）用闲远之地的军队去攻打紧要近处的敌军，是不能匹敌的。正值今年饥荒百姓困苦，只宜保持安定，却又用军旅劳役他们，用粮饷消耗他们，臣只看到损害，没看到益处。”北魏皇帝不听从，又派遣平西将军奚康生率兵迎战。（复，音扶又。）军队还未出发，北兖州刺史康绚派遣司马霍奉伯讨平叛乱。（梁朝北兖州应当驻治淮阴。绚，音许县。）

辛巳日，新建太极殿。

梁武帝曾与侍中、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约各自列举栗米之事，沈约比梁武帝少列举三件事，出来后，对人说：“这位皇上好胜，不这样就会羞死！”（皇帝每次召集文学之士考问经史之事，群臣多推举别人的长处而掩饰自己的短处，皇帝才高兴，所以沈约退下后有此言。护前，指保护自己短处，不让人超过自己。忌前，指忌恨别人超过自己。少，音诗沼。不，读作否。）梁武帝听说后大怒，想要治他的罪，徐勉坚决劝谏才作罢。（治，音直之。）梁武帝对张稷有怨恨，（因为张稷心怀不满，所以怨恨他。）随便与沈约谈话时提到此事，（从，音千容。）沈约说：“左仆射出任边远州郡，（指担任青、冀二州刺史。）过去的事，何必再谈论！”（复，音扶又。）梁武帝认为沈约与张稷是姻亲关系互相包庇，（为，音于伪。）愤怒地说：“你这样说话，是忠臣吗！”于是坐车回到内殿。沈约害怕，没察觉梁武帝起身，还像原来一样坐着；等到回来，还没到床边就凭空跌倒，摔在门边，（摔倒时头先着地叫顿。）因此生病。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断，音丁管。）于是呼叫道士向天奏上赤章，声称“禅让帝位之事，不是出于自己。”梁武帝派遣主书黄穆之探视病情，黄穆之晚上回来，增减病情不立即报告，害怕获罪，就禀报了赤章之事。梁武帝大怒，派中使谴责沈约多次。（皇帝本相信佛教报应之说，认为天可以欺骗，所以因赤章之事愤怒责备沈约。古人不愿把腹心的疾病转移到股肱大臣身上，对此很诧异。使，音疏吏。）沈约更加害怕，闰月，乙丑日，去世。（卒，音子恤。）有关部门谥号为“文”，梁武帝说：“情怀不尽曰隐，”改谥号为隐侯。

夏季，五月，寿阳久雨，大水进入城中，房屋都被淹没。北魏扬州刺史李崇率领士兵驻扎在城墙上，水位上涨不停，于是乘船靠近女墙，（城上的短墙叫女墙，即所谓的陴，今人称为女头。）城墙未被淹没的部分只有两板高。将佐劝李崇放弃寿阳退保北山，（寿阳北山即八公山。）李崇说：“我愧守藩镇，德行浅薄招致灾祸，淮南万里，系于我身，一旦移动脚步，百姓就会瓦解，扬州之地，恐怕就不再属于国家，我岂能爱惜一身，像王尊那样取愧！〔汉代王尊任东郡太守，河水泛滥，淹没瓠子金堤，老弱百姓奔走。王尊住宿在堤上，吏民争着磕头请求他离开，王尊不肯走。等到水势盛大堤坝毁坏，吏民都奔走，只有一位主簿哭着站在王尊旁边不动，而水波渐渐退去，吏民都赞叹王尊的勇节。〕只可怜这些士民无辜一同死去，可以结筏随水位升高，让人各自逃生，（规，图也。筏，音伐。）我必定与此城一同沉没，希望各位不要再说！”

扬州治中裴绚率领城南数千户百姓泛舟向南逃跑，躲避洪水到高地，（绚，音许县。帅，读作率。）以为李崇会退回北方，于是自称豫州刺史，（自宋朝以来，在寿阳设置豫州。裴绚乘水聚集百姓，自称豫州刺史，以求梁朝应援。）

译与别驾郑祖起等人护送任子前来请求投降。马仙琕派遣军队前往接应。

译李崇听说裴绚叛变，无法判断虚实，派遣国侍郎韩方兴乘一条小船去召他回来。（崇的爵位是陈留公，所以设有国侍郎。降，音户江。琕，音部田。舸，音古我。）裴绚听说李崇在，惆怅惊恨，回复说：“近来因为大水灾祸颠沛流离，被众人推举为首领。（比，音毗至。）现在大局已经如此，形势无法挽回，恐怕百姓不再是您的百姓，官吏不再是您的官吏，希望您早点离开，不要触犯将士们。”李崇派遣堂弟宁朔将军李神等人率领水军讨伐他，（将，音即亮。从，音才用。）裴绚战败，李神追击并攻占了他的营寨。裴绚逃跑，被村民抓获，押解回来，到了尉升湖，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公呢！”于是投水自杀。裴绚是裴叔业的兄长的孙子。（裴叔业投降北魏的事见第一百四十三卷，齐东昏侯永元二年。）郑祖起等人都被处死。李崇上表请求因水灾解除州任，北魏皇帝不允许。

李崇深沉宽厚，（沈，音持林。）有谋略，深得士兵和民众的拥戴，在寿春镇守十年，（天监六年北魏皇帝命令李崇镇守寿春，到这一年才七年罢了，到十五年才征召任命为尚书左仆射，正好十年，史书是最终总结而言。）常常供养壮士数千人，敌人来犯没有不被击溃的，邻近的敌国称他为“卧虎”。梁武帝屡次设置反间计来离间他，（间，音古苋。）又授予李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万户的郡公，他的儿子们都封为县侯；而北魏皇帝向来知道他的忠诚笃实，对他信任不疑。

8六月，癸巳日，新建太庙。

9秋，八月，戊午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空。

10北魏恒州、肆州发生地震、山鸣，（北魏世祖真君七年设置肆州，管辖新兴、秀容、雁门郡，治所在九原。恒，音户登。）超过一年不停止，百姓被压死受伤的很多。（此后破六韩拔陵等人作乱，恒州、肆州以北全都成为盗匪区域，这大概是预兆吧！）

11北魏皇帝驾临东宫，任命中书监崔光为太子少傅，命令太子拜见他；崔光推辞不敢承受，皇帝不允许。太子面向南两次拜见，詹事王显启奏请求跟随太子一起拜见，于是宫中的官员都拜见；崔光面向北站立，不敢答拜，只面向西拜谢后退出。

十三年（甲午年，公元514年）

1春，二月，丁亥日，皇帝耕种藉田，大赦天下。宋朝、齐朝的藉田都在正月进行，到这时才开始在二月进行，并且斋戒祭祀先农。（汉朝的仪制，正月开始耕种，耕种那天用太牢祭祀先农。臣瓒注释说：先农，就是神农炎帝。）

2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年老体衰，与子孙们聚敛财富不知满足，（敛，音力赡。厌，音于盐。）部下深受其苦，都说想要叛变。北魏皇帝派遣中书舍人刘桃符去安抚田益宗，（劳，音力到。）刘桃符回来，启奏田益宗侵扰百姓的情况。北魏皇帝下诏说：“刘桃符听说你的儿子田鲁生在淮南贪婪暴虐，（这淮南大概指淮水以南。）你如果不制止，会损害你的忠诚和效忠。可以命令田鲁生到京城，将会加以任用。”田鲁生很久没有到，下诏调任田益宗为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又担心他不接受替代，派遣后将军李世哲与刘桃符率领军队袭击他，突然攻入广陵。（这是新息县的广陵。济，音子礼。帅，读作率。）田鲁生和他的弟弟田鲁贤、田超秀都逃往关南，招引梁朝军队，攻取光城以南的各座戍堡。（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因为豫部蛮民设立光城等七个县；明帝大明年间，设立光城左郡。《五代志》：弋阳郡光山县旧设光城郡。）梁武帝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田鲁贤为北豫州刺史，田超秀为定州刺史。（北司、北豫，是根据各人所统辖的地区授予刺史职位。魏收《志》记载，定州治所在蒙笼城，管辖弋阳、汝阴、安定、新蔡、北建安郡，都是蛮族郡县。《水经注》：举水发源于龟头山西北流，经过蒙笼戍南边，梁定州治所。）三月，北魏李世哲攻击田鲁生等人，击败了他们，重新设置郡县戍堡。（复，音扶又。）让田益宗回到洛阳，授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田益宗上表声称被刘桃符谗言陷害，并且说“田鲁生等人是被刘桃符逼迫驱逐才叛变的，请求逮捕刘桃符与我当面对质虚实”，下诏不允许，说：“既然已经经过大赦，（指已经赦免了他谋叛的罪行。）不能再重新审理案件。”

3秋，七月，乙亥日，立皇子萧纶为邵陵王，萧绎为湘东王，萧纪为武陵王。

4冬，十月，庚辰日，北魏皇帝派遣骁骑将军马义舒去安抚晓谕柔然。（骁，音坚尧。骑，音奇寄；下文同。）

5北魏王足入侵时，（事见第一百四十六卷五年。）梁武帝命令宁州刺史涪人李略抵御他，（涪，音浮。）答应事情平定后任用他做益州刺史。王足退兵后，梁武帝没有任用他，李畈怨恨不满，有异心，梁武帝杀了他。他的侄子李苗逃奔北魏，步兵校尉泰山人淳于诞曾经担任益州主簿，从汉中进入北魏，两人共同游说北魏皇帝采取夺取蜀地的策略，（说，音式芮。）北魏皇帝相信了他们。辛亥日，任命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率领步兵骑兵十五万入侵益州；命令益州刺史傅竖眼出兵巴北，（巴北，指巴郡以北。巴西郡，梁朝设置。北巴州阆中县，梁朝设置北巴郡。将，音即亮。竖，音而涪。）梁州刺史羊祉出兵庾城，

译安西将军奚康生从绵竹出兵，抚军将军甄琛从剑阁出兵；乙卯日，任命中护军元遥为征南将军，统领军队遏制梁、楚地区。游肇进谏，认为“如今连年水旱灾害，百姓不宜承受劳役。过去开拓疆土，都是趁着守城主将归顺的缘故，所以只有征讨而没有战斗。如今提出计策的人真伪难辨，有的人对那边怀有怨恨，不能全部相信。蜀地险峻狭窄，镇守戍防没有空隙，怎么能轻信虚浮的言论而调动大军！做事如果不谨慎开始，后悔就来不及了！”朝廷没有采纳，任命淳于诞为骁骑将军，授予李苗龙骧将军的假节，都担任乡导统军。

译魏国投降的人王足陈述计策，请求修筑堤坝拦截淮水以水灌寿阳。梁武帝认为可行，派遣水利工匠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去勘察地形，两人都说：“淮河内的沙土漂浮不坚实，工程无法成功。”梁武帝不听，征发徐州、扬州的百姓，每二十户抽取五名壮丁来修筑堤坝，任命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河上游各军军事，并在锺离主持修筑堤坝的工程。服役的民夫和战士共计二十万人，南起浮山，北到巉石山，沿着河岸修筑土堤，在河流中央合拢堤顶。

魏国任命前定州刺史杨津为华州刺史，杨津是杨椿的弟弟。在此之前，官府征收调绢，尺度的标准特别长，负责此事的人借机营私舞弊，互相勾结，有贿赂的人就进用而担任长官，没有贿赂的人就退居而担任短吏，百姓深受其苦。杨津命令全部依照官方的标准尺，那些缴纳的物资特别好的，赏赐杯酒；所缴纳的物资稍微差劣的，也予以接受，只是不赐酒以示羞耻。于是人们竞相勉励，官府征收的调绢比过去更好。

魏国太子尚且年幼，每次出入东宫，身边只有乳母，宫中的臣子都不知道这件事。詹事杨昱上奏说：“请求从今以后，召见太子必须下达手诏，命令臣等护卫随从。”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在宫中值班的臣子跟随太子到万岁门。

魏国御史中尉王显对治书侍御史阳固说：“我担任太府卿，府库充实，你认为怎么样？”阳固说：“您征收百官俸禄的四分之一，各州郡的赃款赎金，全部输送到京城，以此来充实府库，还不足以称为富有。况且‘有聚敛财富的臣子，难道还有盗窃的臣子吗？’，能不引以为戒吗！”王显不高兴，借故上奏罢免了阳固的官职。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四〔起乙未年，止戊戌年，共四年。〕

高祖武皇帝四

天监十四年〔乙未年，公元五一五年〕

1. 春季，正月，乙巳初一，梁武帝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冠礼，大赦天下。

2. 辛亥日，梁武帝祭祀南郊。

3. 甲寅日，魏主生病；丁巳日，在式干殿去世。〔享年三十三岁，谥号宣武皇帝，庙号世宗。〕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人侯刚到东宫迎接太子元诩，来到显阳殿。王显想等到天亮再举行即位典礼，崔光说：“皇位不可暂时空缺，何必等到天亮！”王显说：“必须奏报中宫。”崔光说：“皇帝去世，太子即位，是国家的常规法典，何必等待中宫的命令呢！”于是，崔光等人请求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阶；于忠与黄门郎元昭扶太子向西哭十余声后停止。崔光代理太尉，捧着策书进献玺印和绶带，太子跪着接受，穿上衮冕礼服，登上太极殿，即皇帝位。〔皇帝名元诩，是宣武皇帝的第三子。〕崔光等人与夜间值班的群臣站在中间，面向北叩头称万岁。〔情况仓促来不及召集百官，是为了防备高肇。〕元昭是元遵的曾孙。〔魏略阳公元遵见第一百八卷晋孝武帝太元二十二年。〕

高皇后想要杀害胡贵嫔，中给事谯郡人刘腾将此事告知崔光，崔光让人将胡贵嫔安置在别处，严密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感激这四个人。〔为刘腾等人扰乱朝政，崔光尊贵受宠却不能矫正埋下伏笔。〕戊午日，魏国大赦天下。己未日，全部召回西征伐蜀、东防淮河的军队。

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带病入宫吊丧，直接来到太极殿西厢房，哀痛大哭，呼喊侍中、领军、黄门、左右卫将军，说：“我想上殿哭悼先帝，又必须入宫拜见皇上。”众人都惊讶地互相看着，没有人敢回答。崔光整理丧服，举起拐杖，引用汉光武帝去世时赵熹扶诸王下殿的旧例，声色严厉，听到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元怀声音和眼泪都停止了，说：“侍中用古义来裁断我，我怎敢不服！”于是返回，仍然频繁派遣左右向崔光致谢。

在此之前高肇专权，尤其忌惮宗室中有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