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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七十九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245–4268 段

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勋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侪,士皆翻。分,扶问翻。〕房玄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辈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为,于伪翻。〕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嗟怨,岂为政之体乎!」

译评定功劳、施行赏赐,本来应当排在叔父之前。叔父是国家的至亲,我确实没有什么吝惜的,只是不能因为私人恩情而滥加赏赐,使勋臣们同受恩赏罢了!」各位将领于是互相说道:「陛下极其公正,即使是淮安王也没有偏私,我们这些人怎敢不安守本分。」于是都心悦诚服。〔侪,音chai。分,音fen。〕房玄龄曾经说:「秦王府的旧臣中没有升迁官职的人,都叹息抱怨说:『我们侍奉在陛下左右,已经多少年了,如今任命官职,反而排在东宫、齐王府的人之后。』」皇上说:「君主必须公正无私,才能使天下人心悦诚服。我和你们每天所穿的衣、所吃的饭,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所以设置官职、分配职务,是为了百姓,〔为,音wei。〕应当选拔贤才来任用,怎么能以新旧作为先后呢!如果新的人是贤才,旧的人是不肖之徒,怎么能舍弃新人而选取旧人呢!现在不讨论贤与不贤,只是叹息抱怨,这难道是处理政务应有的态度吗!」

3诏:「民间不得妄立妖祠。〔妖,于骄翻。〕自非卜筮正术,其余杂占,悉从禁绝。」

4上于弘文殿聚四部书二十万卷,〔欧阳修曰:历代盛衰,文章与时高下,然其变态百出,不可穷极,何其多也!自汉以来,史官列其名氏篇第,以为六艺、七略,至唐始分为四类,曰经、史、子、集,以甲、乙、丙、丁为次,谓之四库书,亦曰四部书。〕置弘文馆于殿侧,〔唐会要:武德四年,于门下省置修文馆,至九年三月,改为弘文馆。至其年九月,太宗即位于弘文殿。纳义门在嘉德门之西。即我朝之崇文馆也,避宣祖讳,改「弘」为「崇」。〕精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以本官兼学士,令更日宿直,听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榷政事,或至夜分乃罢。〔唐太宗以武定祸乱,出入行间,与之俱者,皆西北骁武之士。至天下既定,精选弘文馆学生,日夕与之议论商榷者,皆东南儒生也。然则欲守成者,舍儒何以哉!更,工衡翻。朝,直遥翻。行,下孟翻。榷,讫岳翻。〕又取三品已上子孙充弘文馆学士。【章:十二行本「士」作「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

5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6诏追封故太子建成为息王,谥曰隐;齐王元吉为刺【章:十二行本「刺」作「海陵」二字,「王」下有「谥曰刺」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王,〔息,古国名。谥法:隐拂不成曰隐。不思忘爱曰刺;暴戾无亲曰刺。谥,神至翻。刺,卢达翻。〕以礼改葬。葬日,上哭之于宜秋门,甚哀。〔太极宫图:宜秋门在千秋殿之西,百福门之东。〕魏征、王珪表请陪送至墓所,〔考异曰:高祖实录、建成元吉传:「太宗践阼,改葬加谥。」太宗实录及本纪皆不书葬月日,唯唐历在此年十月。贞观政要此表在二年。据此夫七月魏征为谏议大夫,宣慰山东,王珪亦未为黄门侍郎,葬建成、元吉恐在后,但别无年月日可附,今且从唐历。〕上许之,命宫府旧僚皆送葬。

7癸亥,立皇子中山王承干为太子,生八年矣。〔生于承干殿,因以名之。〕

8庚辰,初定功臣实封有差。〔唐爵九等:一曰王,食邑万户,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户,从一品;三曰国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四曰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五曰开国县公,食邑千五百户,从二品;六曰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从三品;七曰开国县伯,食邑七百户,正四品上;八曰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上;九曰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从五品上。凡封户,三丁以上为率,岁租三之一入于朝廷;食实封者,得真户分食诸州。〕

9初,萧瑀荐封德彝于上皇,上皇以为中书令。及上即位,瑀为左仆射,德彝为右仆射。议事已定,德彝数反【章:十二行本「反」下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于上前,〔瑀,音禹。射,寅谢翻。数,所角翻。〕由是有隙。时房玄龄、杜如晦新用事,皆疏瑀而亲德彝,〔太宗初政之时,以房、杜之贤,萧瑀之直,而不相亲,乃亲封德彝者,盖以瑀之疏直,难与共事于危疑之时,而封德彝之狡数,不与之亲密,则不能得其情也。后之为相者,其心无所权量,但曰亲君子,远小人,未有能济者也。〕瑀不能平,遂上封事论之,〔上,时掌翻。〕辞指寥落,由是忤旨。〔忤,五故翻。〕会瑀与陈叔达忿争于上前,庚辰,瑀、叔达皆坐不敬,免官。〔考异曰:旧传,「太宗以玄龄等功高,由是忤旨,废于家。俄拜少师,复为左仆射,坐与叔达忿争免。」按实录忿争在作少师前,今从之。〕

10甲申,民部尚书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践者,〔厥,九勿翻。践,慈演翻。〕请户给绢一匹。」上曰:「朕以诚信御下,不欲虚有存恤之名而无其实,户有大小,岂得雷同给赐乎!」于是计口为率。

11初,上皇欲强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同曾祖为再从兄弟,

译3. 太宗下诏说:“民间不得随意设立妖异的祠庙。除非是卜筮的正统术数,其余各种杂乱的占卜之术,一律禁止。”

4. 太宗在弘文殿聚集经、史、子、集四部图书二十万卷,在殿旁设置弘文馆。精选天下有文学才能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人,让他们以原官职兼任学士,轮流值宿。在听政的间隙,将他们引入内殿,讲论前代贤人的言行,商讨政务,有时直到深夜才停止。又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充任弘文馆学士。

5. 冬季,十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6. 太宗下诏追封已故太子建成为息王,谥号为隐;齐王元吉为剌王,依照礼制改葬。安葬那天,太宗在宜秋门哭祭他们,非常哀痛。魏征、王珪上表请求陪送到墓地,太宗准许,并命令东宫和齐王府的旧日僚属都去送葬。

7. 癸亥,立皇子中山王李承干为太子,他已八岁了。

8. 庚辰,初次规定功臣实封的户数各有差别。

9. 起初,萧瑀向太上皇推荐封德彝,太上皇任命他为中书令。等到太宗即位,萧瑀担任左仆射,封德彝担任右仆射。事情已经议定,封德彝多次在太宗面前反悔,因此两人产生嫌隙。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掌权,都疏远萧瑀而亲近封德彝,萧瑀心中不平,于是上密封奏章议论此事,言辞指责杂乱无章,因此触怒太宗。恰逢萧瑀与陈叔达在太宗面前愤怒争吵,庚辰,萧瑀、陈叔达都因不敬获罪,被免去官职。

10. 甲申,民部尚书裴矩上奏说:“百姓遭受突厥侵扰践踏的,请求每户赐给绢一匹。”太宗说:“我用诚信驾驭臣下,不想空有抚恤的名义而没有实际,每户人口有大有小,怎么能一概而论地赏赐呢!”于是按人口计算作为标准。

11. 起初,太上皇想加强宗室力量来镇抚天下,所以皇再从、三从弟

同高祖为三从兄弟。从,才用翻。〕及兄弟之才,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封宗室为郡王,见一百九十卷五年。〕上从容问群臣:「徧封宗子,于天下利乎﹖」〔从,千容翻。〕封德彝对曰:「前世唯皇子及兄弟乃为王,自余非有大功,无为王者。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给力役,〔力役,盖防合庶仆白直之类。〕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可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

译同高祖为三从兄弟。从,音才用。等到兄弟辈的才德,即使是孩童都封为王,称王的有几十人。〔封宗室为郡王,见于第一百九十卷贞观五年。〕皇上从容地问群臣:“普遍封赏宗室子弟,对天下有利吗?”〔从,音千容。〕封德彝回答说:“前代只有皇子及兄弟才封为王,其余人如果没有大功,没有封王的。太上皇为了和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从两汉以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多的。爵位既已尊崇,又多给仆役,〔力役,大概是防合、庶仆、白直之类。〕恐怕不能向天下显示至公!”皇上说:“对。我作为天子,是用来养育百姓的,怎么可以劳累百姓来供养自己的宗族呢!”十一月,庚寅日,将宗室郡王都降封为县公,只有几个有功的人没有降封。

12丙午,上与群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上哂之〔笑不坏颜为哂。哂,式忍翻。〕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朕当去奢省费,〔去,羌吕翻。〕轻傜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邪,音耶。〕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

上又尝谓侍臣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丧矣。〔夫,音扶。丧,息浪翻。〕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

13十二月,己巳,益州大都督窦轨奏称獠反,〔是年六月,废大行台,置大都督府。是后分诸州都督府为上、中、下三等:大州都督从二品,长史从三品,司马从四品;中州都督正三品,别驾正四品,长史正五品上,司马正五品下;下州都督从三品,别驾、长史、司马亦皆递降一品。獠,鲁皓翻。〕请发兵讨之。上曰:「獠依阻山林,时出鼠窃,乃其常俗;牧守苟能抚以恩信,自然帅服,〔守,式又翻。帅,与率同。〕安可轻动干戈,渔猎其民,比之禽兽,岂为民父母之意邪!」〔邪,音耶。〕竟不许。

14上谓裴寂曰:「比多上书言事者,〔比,毗志翻。〕朕皆粘之屋壁,〔粘,女廉翻。〕得出入省览,〔省,悉景翻。〕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寝。公辈亦当恪勤职业,副朕此意。」

上厉精求治,数引魏征卧内,访以得失;〔治,直吏翻。数,所角翻;下者数同。〕征知无不言,上皆欣然嘉纳。上遣使点兵,〔使,疏吏翻。〕封德彝奏:「中男虽未十八,其躯干壮大者,亦可并点。」〔唐制:民年十六为中男,十八始成丁,二十一为丁,充力役。〕上从之。敕出,魏征固执以为不可,不肯署敕,〔按唐制,中书舍人则署敕。魏征时为谏议大夫,抑太宗亦使之联署邪﹖」至于数四。上怒,召而让之曰:「中男壮大者,乃奸民诈妄以避征役,取之何害,而卿固执至此!」对曰:「夫兵在御之得其道,不在众多。陛下取其壮健,以道御之,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取细弱以增虚数乎!且陛下每云:『吾以诚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无欺诈。』今即位未几,失信者数矣!」〔几,居岂翻。数,所角翻。〕上愕然曰:「朕何为失信﹖」对曰:「陛下初即位,下诏云:『逋负官物,悉令蠲免。』〔蠲,圭渊翻。〕有司以为负秦府国司者,非官物,征督如故。陛下以秦王升为天子,国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关中免二年租调,关外给复一年。』既而继有敕云:『已役已输者,以来年为始。』散还之后,方复更征,〔调,徒吊翻。给复,方目翻。方复,扶又翻;下复点同。言既散还其已输之物而复征。〕百姓固已不能无怪。今既征得物,复点为兵,何谓以来年为始乎!又陛下所与共治天下者于守宰,〔治,直之翻。守,式又翻。〕居常简阅,咸以委之;至于点兵,独疑其诈,岂所谓以诚信为治乎!」〔治,直吏翻;下同。〕上悦曰:「向者朕以卿固执疑卿不达政事,今卿论国家大体,诚尽其精要。夫号令不信,则民不知所从,天下何由而治乎!〔夫,音扶。治,直吏翻;下同。〕朕过深矣!」乃不点中男,赐征金瓮一。

上闻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名,〔景州,汉平原郡鬲县地,隋置弓高县,属观州。唐平河北,分弓高置景州。上州录事参军,从七品上,掌勾稽省署抄目;录事掌受事发辰,兼勾稽失。〕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好自专庶务,〔好,呼到翻。〕不任群臣;群臣恐惧,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谨择群臣而分任以事,高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何忧不治!又,臣观隋末乱离,其欲争天下者不过十余人而已,其余皆保乡党、全妻

译丙午日,唐太宗与群臣讨论如何制止盗贼。有人请求用严酷的法律来禁止盗贼,太宗讥笑他说:“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赋税繁多、徭役沉重,官吏贪婪索取,饥寒交迫切身,所以顾不上廉耻罢了。我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降低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他们自然就不会做盗贼,哪里需要用严酷的法律呢!”从此几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上丢的东西没人捡拾,大门不用关闭,商人在野外露宿。

太宗又曾经对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就像割肉来填饱肚子,肚子饱了而身体死亡,君主富了而国家灭亡。所以君主的祸患,不是从外部来的,常常是从自身产生的。欲望旺盛则费用广大,费用广大则赋税沉重,赋税沉重则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则国家危险,国家危险则君主灭亡了。我常常这样思考,所以不敢放纵欲望。”

十二月,己巳日,益州大都督窦轨上奏说獠人反叛,请求发兵讨伐。太宗说:“獠人依仗山林险阻,时常出来偷窃,这是他们的常俗;地方长官如果能用恩德和信用安抚他们,自然就会率领归服,怎么可以轻易动用武力,像打猎一样捕杀百姓,把他们比作禽兽,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意思吗!”最终没有准许。

太宗对裴寂说:“近来有很多上书谈论政事的人,我都把他们的奏章粘在墙壁上,以便出入时省视阅览,每当思考治理之道,有时深夜才就寝。你们也应当恭敬勤勉地做好本职工作,符合我的心意。”

太宗励精图治,多次把魏征召到卧室,询问政事的得失;魏征知无不言,太宗都欣然采纳。太宗派遣使者征发兵员,封德彝上奏说:“中男虽然未满十八岁,但身体壮实高大的,也可以一并征发。”太宗听从了。诏书发出后,魏征坚决认为不可,不肯签署诏书,反复多次。太宗发怒,召来责备他说:“身体壮实的中男,是奸民欺骗隐瞒以逃避征役,征发他们有什么害处,而你却固执到这种地步!”魏征回答说:“军队在于驾驭得当,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征发壮健之人,用正道驾驭他们,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征发瘦弱之人来增加虚数呢!况且陛下常说:‘我用诚信治理天下,想让臣民都没有欺诈。’现在即位不久,失信的事情已经多次了!”太宗惊讶地说:“我为什么失信?”魏征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下诏说:‘拖欠的官府财物,全部免除。’有关部门认为拖欠秦王府国司的,不是官府财物,仍然照旧征收督促。陛下以秦王身份升为天子,国司的财物,不是官府财物又是什么!又说:‘关中免除两年租调,关外给予一年复除。’接着又有诏书说:‘已经服役和已经缴纳的,从明年开始计算。’散还之后,又再次征收,百姓本来就不能不感到奇怪。现在既然征收了财物,又征发为兵,什么叫从明年开始呢!况且陛下与之共同治理天下的是地方长官,平时考察,都委托给他们;至于征发兵员,却独自怀疑他们欺诈,这难道是所谓用诚信治理吗!”太宗高兴地说:“刚才我认为你固执,怀疑你不通晓政事,现在你论述国家大体,确实尽到了精要。如果号令不守信,那么百姓不知道听从什么,天下怎么能治理呢!我的过错太深了!”于是不征发中男,赐给魏征金瓮一个。

太宗听说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的名声,召见,询问治理之道,张玄素回答说:“隋炀帝喜欢亲自处理所有事务,不任用群臣;群臣恐惧,只知道禀受奉行罢了,没有人敢违背。以一个人的智慧决断天下的事务,即使得失各半,错误已经很多,下面阿谀上面蒙蔽,不灭亡还等什么!陛下如果真的能谨慎选择群臣并分派事务,高高在上保持清静而考察他们的成败来施行刑罚奖赏,还担心什么不能治理!又,我观察隋末战乱,想要争夺天下的人不过十余人而已,其余都保全乡党、保全妻

子,以待有道而归之耳。乃知百姓好乱者亦鲜,但人主不能安之耳。」〔好,呼到翻。鲜,息善翻。〕上善其言,擢为侍御史。

译百姓,只是等待有道的君主来归附罢了。由此可知,百姓喜欢作乱的也很少,只是君主不能使他们安定罢了。」〔好,读作呼到。鲜,读作息善。〕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提拔他担任侍御史。

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唐诸州无记室,唯王国有记室参军,从六品上。蕴古盖庐江王瑗督幽州时为记室也。唐制,资序未至,以怹官入省者为直。上,时掌翻。〕其略曰:「圣人受命,拯溺亨屯,〔屯,陟伦翻。〕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又曰:「壮九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治,直之翻。重,直龙翻。〕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周礼:膳夫,珍用八物。注云:珍,谓淳熬、淳毋、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也。淳,之纯翻。毋,莫胡翻,一音武由翻。牂,作郎翻。膋,力雕翻。〕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没没而闇,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目而视于未形,虽黈纩塞耳而听于无声。」〔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师古曰:以黄鼦为圜,用两组挂之于冕,垂两耳旁,示不外听也。黈,他口翻。塞,悉则翻。〕上嘉之,赐以束帛,〔唐制:凡赐十段,其率绢三匹,布三端,绵四屯;若杂彩十段,则丝布二四,紬二匹,绫二匹,缦四匹;若赐蕃客锦彩,率十段,则锦一张,绫二匹,缦四匹,绵四屯;凡时服称一具者全给之,一副者减给之。正冬之会,称赐束帛有差者,五品已上五匹,六品已下二匹;命妇视其夫、子。〕除大理丞。〔大理丞,正六品,掌分判寺事。〕

15上召傅奕,赐之食,谓曰:「汝前所奏,几为吾祸。〔事见上卷是年六月。几,居依翻。〕然凡有天变,卿宜尽言皆如此,勿以前事为惩也。」上尝谓奕曰:「佛之为教,玄妙可师,卿何独不悟其理﹖」对曰:「佛乃胡中桀黠,〔黠,户八翻。〕诳耀彼土。中国邪僻之人,取庄、老玄谈,饰以妖幻之语,用欺愚俗,无益于民,有害于国,臣非不悟,鄙不学也。」上颇然之。

16上患吏多受赇,〔枉法受赂曰赇。赇,音求。〕密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司门郎,属刑部,掌天下门出入往来之籍赋而审其政,有令史六人。唐令,布帛皆阔尺八寸长四丈为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遗,于季翻。〕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引论语孔子之言。道,读曰导。〕上悦,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每事皆然,何忧不治!」〔治,直吏翻。〕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恶,乌路翻。乐,音洛。〕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17是岁,进皇子长沙郡王恪为汉王、宜阳郡王佑为楚王。

18新罗、百济、高丽三国有宿仇,〔北史曰:新罗本辰韩种,在高丽东南,亦曰秦韩,相传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割东界居之,故名秦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其一也。或称魏毋丘俭破高丽,奔沃沮,后复国,其留者为新罗,兼有沃沮、不耐、韩、濊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洮入新罗,遂王其国,附庸百济;后致强盛,因与百济为敌。百济伐高丽,来请救,悉兵往破之。自是相攻不置,后获百济王,杀之,滋结怨。丽,力知翻。〕迭相攻击;上遣国子助教奢往谕指,〔晋武帝咸宁四年立国子学,置祭酒、博士各一人,助教十五人,以教生徒。孝武太元十年,损助教为十人。唐助教五人,从六品上,掌佐博士分经教授。〕三国皆上表谢罪。〔上,时掌翻。〕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上〔讳世民,高祖次子也。帝初谥文皇帝,庙号太宗;咸亨五年,追谥太宗文武圣皇帝;天宝八载,追尊太宗文武大圣皇帝;十三载,又加尊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贞观元年〔(丁亥、六二七)观,古玩翻。〕

1春,正月,乙酉,改元。

2丁亥,上宴群臣,奏秦王破陈乐,〔陈,读曰阵。新志:太宗为秦王,破刘武周,军中相与作秦王破陈乐曲

译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呈上《大宝箴》,其大意说:“圣人接受天命,拯救百姓于水火,使困顿者亨通,所以是用一人来治理天下,而不是用天下人来奉养一人。”又说:“在宫内建造九重宫阙,所居住的不过仅能容下膝盖;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却把台子修得如玉般华美,把居室装饰得如琼玉般珍贵。在面前罗列八种珍馐,所吃的不过仅能适口;只有狂妄的人不思悔改,却把酒糟堆成山丘,把酒池修得如池沼般广阔。”又说:“不要默默无闻而昏暗,不要明察秋毫而显露,虽然冕旒遮蔽了眼睛,却能看见尚未成形的事物;虽然黄绵塞住了耳朵,却能听见无声的声音。”太宗嘉奖他,赐给他束帛,任命他为大理丞。

太宗召见傅奕,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以前所奏的言论,几乎给我带来祸患。然而凡是遇到天象变异,你应当尽情直言,都像这样,不要因为以前的事而有所顾忌。”太宗曾经对傅奕说:“佛教的教义,玄妙值得效法,你为什么唯独不领悟其中的道理?”傅奕回答说:“佛是胡地狡猾的人,欺骗炫耀那里的百姓。中国邪僻的人,取用庄周、老子的玄妙言论,用妖幻的话语来修饰,用来欺骗愚昧的世俗之人,对百姓没有益处,对国家有害,我不是不领悟,只是鄙陋而不学习罢了。”太宗很认同他的话。

太宗担忧官吏大多接受贿赂,秘密派身边的人去试探贿赂他们。有司门令史接受了一匹绢,太宗想杀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说:“官吏接受贿赂,罪过确实应当处死;但是陛下派人送给他而接受,这是陷害人入罪,恐怕不符合‘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教整顿百姓’的说法。”太宗很高兴,召集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告诉他们:“裴矩能够在职务上力争,不当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这样,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

臣司马光说:古人有句话:君主英明,臣子就正直。裴矩在隋朝谄媚而在唐朝忠诚,并不是他的本性发生了变化;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忠诚就转化为谄媚;君主乐于听到直言,谄媚就转化为忠诚。由此可知,君主是标杆,臣子是影子,标杆移动,影子就跟随。

这一年,进封皇子长沙郡王李恪为汉王、宜阳郡王李佑为楚王。

新罗、百济、高丽三国之间有旧仇,互相攻击;太宗派遣国子助教奢前往晓谕旨意,三国都上表谢罪。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上

贞观元年

春,正月,乙酉,改年号。

丁亥,太宗宴请群臣,演奏《秦王破阵乐》。

。〕上曰:「朕昔受委专征,民间遂有此曲,虽非文德之雍容,然功业由兹而成,不敢忘本。」封德彝曰:「陛下以神武平海内,岂文德之足比。」上曰:「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随其时。卿谓文不及武,斯言过矣!」德彝顿首谢。

译皇上说:“我从前受命专权征伐,民间于是有了这首曲子,虽然它不具备文治的雍容华贵,但功业由此而成,我不敢忘记根本。”封德彝说:“陛下以神武平定天下,哪里是文治所能比拟的。”皇上说:“平定动乱靠武力,保持成就靠文治,文武的用处,各自顺应时势。你说文治不如武力,这话太过分了!”封德彝叩头谢罪。

3己亥,制:「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合议事,皆命谏官随之,有失辄谏。」〔程大昌曰:唐西内太极殿,即朔望受朝之所,盖正殿也。太极之北有两仪殿,即常日视朝之所。太极殿两庑有东西二上合,则是两合皆有门可入,已又可转北而入两仪也。此太宗时入合之制也。至高宗以后,多居东内,御宣政前殿,则谓之衙,衙有仗;御紫宸便殿,则谓之入合。其不御宣政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合门而入,百官候朝于衙者,因随而入见,谓之入合。〕

4上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与学士、法官更议定律令,〔长,知两翻。〕宽绞刑五十条为断右趾,〔断,丁管翻。〕上犹嫌其惨,曰:「肉刑之废已久,宜有以易之。」蜀王法曹参军裴弘献〔唐制,诸王有功、仓、户、兵、骑、法、士等七曹参军,正七品上。〕请改为加役流,徙三千里居作三年;诏从之。〔考异曰:新、旧刑法志皆云「居作二年」。今从王溥会要。〕

5上以兵部郎中戴冑忠清公直,〔兵部郎中,掌判帐及天下武官之阶品、卫府之名数。〕擢为大理少卿。〔少,始照翻。〕上以选人多诈冒资荫,敕令自首,不首者死。〔选,息绢翻;下同。首,手又翻。〕未几,有诈冒事觉者,〔几,居岂翻。〕上欲杀之。冑奏:「据法应流。」上怒曰:「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对曰:「敕者出于一时之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陛下忿选人之多诈,故欲杀之,而既知其不可,复断之以法,〔断,丁乱翻。〕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曰:「卿能执法,朕复何忧!」〔复,扶又翻;下不复、朕复、何复同。〕冑前后犯颜执法,言如涌泉,上皆从之,天下无冤狱。

6上令封德彝举贤,久无所举。上诘之,〔诘,去吉翻。〕对曰:「非不尽心,但于今未有奇才耳!」上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古之致治者,岂借才于异代乎﹖〔治,直吏翻。〕正患己不能知,安可诬一世之人!」德彝惭而退。

御史大夫杜淹奏「诸司文案恐有稽失,请令御史就司检校。」上以问封德彝,对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果有愆违,御史自应纠举;若徧历诸司,搜擿疵颣,〔擿,他狄翻。颣,卢对翻。〕太为烦碎。」淹默然。上问淹:「何故不复论执﹖」对曰:「天下之务,当尽至公,善则从之,德彝所言,真得大体,臣诚心服,不敢遂非。」上悦曰:「公等各能如是,朕复何忧!」

7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受人馈绢,事觉,〔长,知两翻。骁,坚尧翻。〕上曰:「顺德果能有益国家,朕与之共有府库耳,何至贪冒如是乎!」〔冒,莫北翻。〕犹惜其有功,不之罪,但于殿庭赐绢数十匹。大理少卿胡演曰:「顺德枉法受财,罪不可赦,柰何复赐之绢﹖」上曰:「彼有人性,得绢之辱,甚于受刑;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

8辛丑,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宜州道为天节军,置将军一人。燕,因肩翻。〕

艺之初入朝也,〔武德五年,艺引兵与太子建成会讨刘黑闼,遂入朝。朝,直遥翻。〕恃功骄倨,秦王左右至其营,艺无故殴之。〔殴,乌口翻。〕上皇怒,收艺系狱,既而释之。上即位,艺内不自安。曹州妖巫李五戒〔妖,于骄翻。〕谓艺曰:「王贵色已发!」劝之反。艺乃诈称奉密敕,勒兵入朝。遂引兵至豳州,豳州治中赵慈皓驰出谒之,〔诸州治中,即别驾。〕艺入据豳州,诏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为行军总管以讨之。〔长,知两翻。〕赵慈皓闻官军将至,密与统军杨岌图之,〔岌,鱼及翻。〕事泄,艺囚慈皓。岌在城外觉变,勒兵攻之,艺众溃,弃妻子,将奔突厥。至乌氏,〔厥,九勿翻。汉乌氏县属安定郡,故城在弹筝峡东。氏,音支。〕左右斩之,传首长安。弟寿,为利州都督,亦坐诛。

9初,隋末丧乱,〔丧,息浪翻。〕豪桀并起,拥众据地,自相雄长;唐兴,相帅来归,上皇为之割置州县以宠禄之,〔帅,读曰率。长,知两翻。为,于伪

译己亥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中书省、门下省以及三品以上官员入宫共同商议政事,都要命令谏官跟随他们,如果有失误就立即劝谏。”

皇上命令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与学士、法官重新商议制定律令,将五十条绞刑改为砍断右脚趾,皇上仍然嫌这种刑罚残酷,说:“肉刑废除已经很久了,应该有别的办法来代替它。”蜀王府法曹参军裴弘献请求改为加役流,即流放三千里,服劳役三年;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建议。

皇上因为兵部郎中戴胄忠诚清廉、公正刚直,提拔他担任大理少卿。皇上因为选拔官员的人中有很多欺诈冒用资历和荫庇的,下诏命令自首,不自首的人处死。不久,有欺诈冒用资历的人被发觉,皇上想要杀他。戴胄上奏说:“根据法律应该流放。”皇上愤怒地说:“你是想遵守法律而让我失去信用吗?”戴胄回答说:“敕令是出于一时的喜怒,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昭示大信用的。陛下因为怨恨选拔官员的人欺诈太多,所以想要杀他们,但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又用法律来裁决,这是忍耐小的愤怒而保全大的信用。”皇上说:“你能执行法律,我还忧虑什么呢!”戴胄前后多次冒犯皇上的威严而执行法律,言辞像涌泉一样,皇上都听从了他,天下没有冤屈的案件。

皇上让封德彝举荐贤才,很久没有举荐任何人。皇上责问他,他回答说:“不是我不尽心,只是当今没有奇才罢了!”皇上说:“君子用人就像使用器具一样,各取他们的长处,古代成就治世的人,难道是向别的时代借人才吗?只担心自己不能识别人才,怎么可以诬蔑当世的人呢!”封德彝惭愧地退下。

御史大夫杜淹上奏说:“各官署的公文档案恐怕有延误失误,请求让御史到各官署去检查。”皇上拿这件事问封德彝,封德彝回答说:“设置官职,各有其职责。如果确实有差错违犯,御史自然应当纠举;如果遍历各官署,搜求挑剔毛病,就太烦琐细碎了。”杜淹沉默不语。皇上问杜淹:“为什么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杜淹回答说:“天下的事务,应当尽到至公,好的意见就听从它,封德彝所说的,确实抓住了大体,我诚心信服,不敢坚持错误。”皇上高兴地说:“你们各人都能像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呢!”

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接受别人的馈赠绢帛,事情被发觉,皇上说:“长孙顺德如果真的对国家有益,朕与他共同拥有府库罢了,何必贪婪到这种地步呢!”仍然爱惜他有功劳,不追究他的罪责,只是在殿庭赏赐给他几十匹绢。大理少卿胡演说:“长孙顺德枉法受贿,罪行不可赦免,为什么还要赏赐他绢帛呢?”皇上说:“他还有人性,得到绢帛的羞辱,比受刑罚更严重;如果不知道羞愧,那只是一只禽兽罢了,杀了他有什么益处!”

辛丑日,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反叛。

李艺当初入朝时,依仗功劳骄傲傲慢,秦王府的随从到了他的军营,李艺无缘无故殴打他们。太上皇愤怒,逮捕李艺关进监狱,不久又释放了他。皇上即位后,李艺内心不安。曹州妖巫李五戒对李艺说:“王爷尊贵的脸色已经显现了!”劝他反叛。李艺于是假称奉密诏,率领军队入朝。于是领兵到达豳州,豳州治中赵慈皓快马出城拜见他,李艺进入占据豳州,皇帝下诏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担任行军总管去讨伐他。赵慈皓听说官军将要到达,秘密与统军杨岌谋划对付李艺,事情泄露,李艺囚禁了赵慈皓。杨岌在城外察觉变故,率领军队攻打李艺,李艺的军队溃败,抛弃妻子儿女,将要逃奔突厥。到达乌氏时,左右侍从杀了他,将首级传送至长安。他的弟弟李寿,担任利州都督,也连坐被杀。

起初,隋朝末年丧乱,豪杰并起,聚集部众占据土地,互相称雄;唐朝兴起,他们相继前来归附,太上皇为他们分割设置州县来宠信厚禄他们,

翻。〕由是州县之数,倍于开皇、大业之间。上以民少吏多,思革其弊;〔少,诗沼翻。〕二月,命大加并首,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一曰关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剑南,十曰岭南。〔京兆、同、华、商、岐、邠、陇、泾、原、宁、庆、鄜、坊、丹、延、灵、会、盐、夏、绥、银、丰、胜为关内道。洛、汝、陕、虢、郑、滑、许、颍、陈、蔡、汴、宋、亳、徐、濠、宿、郓、齐、曹、濮、青、淄、登、莱、棣、兖、海、沂、密为河南道。蒲、晋、绛、汾、隰、并、南汾、辽、沁、岚、石、忻、代、朔、蔚、泽、潞为河东道。怀、孟、魏、博、相、卫、澶、贝、邢、洺、磁、恒、冀、深、赵、沧、景、德、易、定、幽、涿、瀛、莫、燕、檀、营、平为河北道。荆、峡、归、夔、澧、朗、忠、涪、万、襄、唐、随、邓、均、房、郢、复、金、梁、洋、利、凤、兴、成、扶、文、壁、巴、蓬、通、开、隆、果、渠为山南道。秦、渭、河、鄯、兰、阶、洮、岷、廓、迭、宕、凉、瓜、沙、甘、肃为陇右道。杨、楚、滁、和、寿、庐、舒、光、鄿、黄、安、申为淮南道。润、常、苏、湖、杭、睦、越、衢、婺、括、台、福、建、泉、宣、歙、池、洪、江、鄂、岳、饶、信、虔、吉、袁、抚、潭、衡、永、道、郴、邵、黔、辰、夷、思、僰为江南道。益、嘉、眉、邛、简、资、巂、雅、南会、翼、维、松、姚、恭、戎、梓、遂、绵、剑、合、龙、普、渝、陵、荣、泸为剑南道。广、番、循、潮、南康、泷、端、新、封、南宕、春、罗、南石、高、南合、崖、振、邕、南方、南简、淳、钦、南尹、象、藤、桂、梧、贺、连、南昆、静、乐、南恭、融、容、牢、南林、南扶、南越、南义、交、陆、峰、爱、南德为岭南道。〕

译因此,州县的数量,比开皇、大业年间增加了一倍。皇上认为百姓少而官吏多,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二月,下令大力合并州县,依据山川地形的便利,划分为十道:第一道叫关内,第二道叫河南,第三道叫河东,第四道叫河北,第五道叫山南,第六道叫陇右,第七道叫淮南,第八道叫江南,第九道叫剑南,第十道叫岭南。

10三月,癸巳,皇后帅内外命妇亲蚕。〔内命妇,宫内女官,自贵妃至侍巾,亦分各品。外命妇有六:王、嗣王、郡王之母、妻为妃,一品之国公母、妻为国夫人,三品以上母、妻为郡夫人,四品母、妻为郡君,五品母、妻为县君,勋官四品有封者,母、妻为乡君。凡外命妇朝参,视夫、子之品。唐制,皇后以季春吉巳享先蚕,遂以亲桑。舆服志:皇后亲蚕,服鞠衣,黄罗为之。帅,读曰率。〕

11闰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12壬申,上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好弓矢,〔少,诗照翻。瑀,音禹。好,呼到翻。〕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好』。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寤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徧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京官,即在京职事官也。〕更宿中书内省,〔更,工衡翻。〕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政事得失。〔数,所角翻;下数与同。〕

13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性粗暴,〔乐,音洛。〕左右百余人,皆无赖子弟,侵暴百姓;又与羌、胡互市。或告幼良有异志,上遣中书令宇文士及驰驿代之,并按其事。左右惧,谋劫幼良入北虏,又欲杀士及据有河西。复有告其谋者,〔复,扶又翻;下汗复、复与同。〕夏,四月,癸巳,赐幼良死。

14五月,苑君璋帅众来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初,君璋引突厥陷马邑,杀高满政,〔事见一百九十卷高祖武德六年。厥,九勿翻。〕退保恒安。〔隋朔州云内县之恒安镇,即后魏所都之平城也,唐后置云州及云中县。恒,户登翻。〕其众皆中国人,多弃君璋来降。君璋惧,亦降,请捍北边以赎罪,上皇许之。君璋请约契,上皇使鴈门人元普赐之金券。〔鴈门县带代州,汉广武县地。〕颉利可汗复遣人招之,〔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君璋犹豫未决,恒安人郭子威说君璋以「恒安地险城坚,〔说,输芮翻。〕突厥方强,且当倚之以观变,未可束手于人。」君璋乃执元普送突厥,复与之合,数与突厥入寇。〔数,所角翻。〕至是,见颉利政乱,知其不足恃,遂帅众来降。〔苑君璋与刘武周同起,至是始降。〕上以君璋为隰州都督、芮国公。〔芮,古国名。〕

15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时掌翻。去,羌吕翻。〕上问:「佞臣为谁﹖」对曰:「臣居草泽,不能的知其人,愿陛下与群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旨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治,直之翻。好,呼到翻。谲,古穴翻。〕卿策虽善,朕不取也。」

16六月,辛巳,右仆射密明公封德彝薨。〔谥法,思虑果远曰明。注云:自任近乎专。〕

17壬辰,复以大子少师萧瑀为左仆射。〔萧瑀去年免官。复,扶又翻;下弟复同。少,始照翻。瑀,音禹。〕

18戊申,上与侍臣论周、秦修短,萧瑀对曰:「纣为不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国无罪,始皇灭之。得天下虽同,人心则异。」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增修仁义;秦得天下,益尚诈力:此修短之所以殊也。盖取之或可以逆得,守之不可以不顺故也。」瑀谢不及。

19山东大旱,诏所在赈恤,无出今年租赋。〔赈,忍津翻。〕

20秋,七月,壬子,以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右仆射。无忌与上为布衣交,加以外戚,有佐命功,〔无忌,皇后之兄,以佐诛建成、元吉为功。长,知两翻。〕上委以腹心,其礼遇群臣莫及,欲用为宰相者数矣。〔欧阳修曰:唐因隋制,以三省之长,尚书令、侍中、中书令共议国政,此宰相职也。后以太宗为尚书令,臣下避不敢居其职,由是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与侍中、中书令号为宰相。其品立既崇

译三月,癸巳日,皇后率领宫内外的命妇举行亲蚕礼。〔内命妇,即宫内的女官,从贵妃到侍巾,也分不同的品级。外命妇有六种:王、嗣王、郡王的母亲和妻子封为妃,一品国公的母亲和妻子封为国夫人,三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封为郡夫人,四品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封为郡君,五品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封为县君,勋官四品且有封号的,其母亲和妻子封为乡君。凡是外命妇朝见参拜,都依据其丈夫或儿子的品级。唐代制度,皇后在春季末的吉日祭祀先蚕,于是亲自养蚕。《舆服志》记载:皇后亲蚕时,穿着鞠衣,用黄色罗缎制成。帅,读作率。〕

闰月,癸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申日,皇上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我年轻时喜好弓箭,〔少,读作shào。瑀,音yǔ。好,读作hào。〕得到十几张好弓,自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最近拿给弓匠看,弓匠却说‘都不是好弓’。我问原因,弓匠说:‘木材中心不直,那么纹理都是歪斜的,弓虽然强劲,但射出的箭不直。’我才醒悟以前辨别得不够精细。我用弓箭平定四方,对它的认识尚且不能穷尽,何况天下的事务,难道能全部知道吗!”于是命令京官五品以上〔京官,即在京城任职的官员。〕轮流在中书内省值班,〔更,读作gēng。〕多次召见他们,询问民间的疾苦和政事的得失。〔数,读作shuò;下文“数与”同。〕

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性格粗暴,〔乐,读作luò。〕他身边的百余人,都是无赖子弟,侵扰欺压百姓;又与羌人、胡人进行贸易。有人告发李幼良有异心,皇上派遣中书令宇文士及乘驿马快马加鞭去代替他,并查办此事。李幼良身边的人恐惧,谋划劫持李幼良投奔北方虏寇,又想杀掉宇文士及占据河西。又有人告发他们的阴谋,〔复,读作fù;下文“汗复”、“复与”同。〕夏季,四月,癸巳日,赐李幼良死。

五月,苑君璋率领部众来投降。〔帅,读作率。降,读作xiáng;下文同。〕起初,苑君璋勾结突厥攻陷马邑,杀死了高满政,〔事见第一百九十卷高祖武德六年。厥,读作jué。〕退守恒安。〔隋朝朔州云内县的恒安镇,即后魏所都的平城,唐朝后来设置云州及云中县。恒,读作héng。〕他的部众都是中国人,大多抛弃苑君璋来投降。苑君璋恐惧,也投降了,请求守卫北边以赎罪,太上皇答应了他。苑君璋请求约定契约,太上皇派雁门人元普赐给他金册。〔雁门县隶属代州,是汉代广武县的辖地。〕颉利可汗又派人招抚他,〔颉,读作xié。可,读作kè。汗,读作hán。〕苑君璋犹豫不决,恒安人郭子威劝说苑君璋:“恒安地势险要,城池坚固,〔说,读作shuì。〕突厥正强盛,应当依靠他们来观察变化,不可束手就擒。”苑君璋于是抓住元普送给突厥,再次与突厥联合,多次与突厥入侵。〔数,读作shuò。〕到了这时,看到颉利政治混乱,知道不值得依靠,于是率领部众来投降。〔苑君璋与刘武周同时起兵,到这时才投降。〕皇上任命苑君璋为隰州都督、芮国公。〔苪,古国名。〕

有人上书请求罢免奸佞之臣,〔上,读作shàng。去,读作qù。〕皇上问:“奸佞之臣是谁?”回答说:“臣居住在民间,不能确切知道那个人,希望陛下与群臣交谈,或许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些坚持道理不屈服的是正直之臣,畏惧威势顺从旨意的是奸佞之臣。”皇上说:“君主是源头;臣子是水流;弄浊源头却要求水流清澈,是不可能的。君主自己欺诈,凭什么要求臣下正直呢!我正以至诚治理天下,看到前代帝王喜欢用权谋诡诈的小手段对待臣下,常常私下以此为耻。〔治,读作zhì。好,读作hào。谲,读作jué。〕你的计策虽然好,我不采纳。”

六月,辛巳日,右仆射密明公封德彝去世。〔谥法,思虑果敢深远称为明。注说:自任近乎专断。〕

壬辰日,再次任命太子少师萧瑀为左仆射。〔萧�去年被免官。复,读作fù;下文“弟复”同。少,读作shào。瑀,音yǐ。〕

戊申日,皇上与侍臣讨论周朝和秦朝国运长短的原因,萧瑀回答说:“商纣王无道,周武王征伐他。周朝和六国无罪,秦始皇灭掉了他们。得到天下虽然相同,人心却不同。”皇上说:“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周朝得到天下,增进修习仁义;秦朝得到天下,更加崇尚欺诈和强力:这就是国运长短不同的原因。大概夺取天下或许可以用逆势手段得到,但守住天下不可以不顺从民心。”萧瑀谢罪说自己考虑不周。

山东大旱,下诏各地赈济抚恤,不征收今年的租赋。〔赈,读作zhèn。〕

秋季,七月,壬子日,任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右仆射。长孙无忌与皇上是布衣之交,加上是外戚,有辅佐帝业的功劳,〔无忌,皇后的哥哥,因辅佐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有功。长,读作zhǎng。〕皇上把他当作心腹,对他的礼遇群臣莫及,想任用他为宰相多次了。〔欧阳修说:唐朝沿袭隋朝制度,以三省之长,尚书令、侍中、中书共同商议国政,这是宰相的职责。后来因为太宗担任尚书令,臣下避讳不敢居此职,于是仆射成为尚书省长官,与侍中、中书令号称宰相。其品级既已崇高

,不欲轻以授人,故常以他官居宰相职而假以他名,如杜淹以吏部尚书参议朝政,魏征以秘书监参预朝政,或曰参议得失、参知政事之类,其名非一,皆宰相职也。数,所角翻。〕文德皇后固请曰:「妾备位椒房,家之贵宠极矣,诚不愿兄弟复执国政。吕、霍、上官,可为切骨之戒,幸陛下矜察!」上不听,卒用之。〔卒,子恤翻。〕

译(皇帝)不想轻易将宰相之位授予他人,所以常常让担任其他官职的人行使宰相职权,并赋予他们其他的名称,例如杜淹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参议朝政,魏征以秘书监的身份参预朝政,或者称为参议得失、参知政事等,名称虽然不一,但都是宰相的职务。(“数”字,读作所角翻。)文德皇后坚决请求说:“我位居后宫,家族所受的尊贵恩宠已经到了极点,实在不希望兄弟再执掌国家大政。吕氏、霍氏、上官氏的覆灭,可以作为刻骨铭心的警戒,希望陛下怜悯体察!”皇上没有听从,最终任用了他们。(“卒”字,读作子恤翻。)

21初,突厥性淳厚,政令质略。颉利可汗得华人赵德言,委用之。〔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华人,谓中国人也。华,读如字。〕德言专其威福,多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国人始不悦。颉利又好信任诸胡而疏突厥,胡人贪冒,多反复,兵革岁动;〔数兴兵讨其反复者,故无宁岁。更,工衡翻。好,呼到翻。冒,莫北翻。〕会大雪,深数尺,〔深,式鸩翻。〕杂畜多死,连年饥馑,民皆冻馁。颉利用度不给,重敛诸部,〔畜,许救翻。敛,力赡翻。〕由是内外离怨,诸部多叛,兵浸弱。言事者多请击之,上以问萧瑀、长孙无忌〔瑀,音禹。长,知两翻。〕曰:「颉利君臣昏虐,危亡可必。今击之,则新与之盟;不击,恐失机会;如何而可﹖」瑀请击之。无忌对曰:「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上乃止。

22上问公卿以享国久长之策,萧瑀言:「三代封建而久长,秦孤立而速亡。」上以为然,于是始有封建之议。

23黄门侍郎王珪有密奏,附侍中高士廉,寝而不言。上闻之,八月,戊戌,出士廉为安州大都督。

24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25辛酉,中书令宇文士及罢为殿中监,御史大夫杜淹参豫朝政。〔朝,直遥翻。考异曰:实录云「杜淹署位」,不知所谓署位何也,今从新书宰相表。是时宰相无定名,或云参预朝政,或云参知机务之类甚众,不知其入衔否也。如李靖「三两日一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魏征「朝章国典,参议得失」之类,则决不入衔矣。〕他官参豫政事自此始。

淹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刑部郎,掌贰尚书、侍郎,举其典宪,而辩其轻重。邸,丁礼翻,姓也;后魏有邸珍。【严:「邸」改「郅」。】〕上问其行能,〔行,下孟翻。〕对曰:「炀帝将幸江都,召百官问行留之计,怀道为吏部主事,〔唐承隋制,尚书诸司皆有主事,从九品上。〕独言不可。臣亲见之。」上曰:「卿称怀道为是,何为自不正谏﹖」对曰:「臣尔时不居重任,又知谏不从,徒死无益。」上曰:「卿知炀帝不可谏,何为立其朝﹖既立其朝,何得不谏﹖卿仕隋,容可云位卑;后仕王世充,尊显矣,何得亦不谏﹖」对曰:「臣于世充非不谏,但不从耳。」上曰:「世充若贤而纳谏,不应亡国;若暴而拒谏,卿何得免祸﹖」淹不能对。上曰:「今日可谓尊任矣,可以谏未﹖」对曰:「愿尽死。」上笑。

26辛未,幽州都督王君廓谋叛,道死。

君廓在州,骄纵多不法,征入朝。〔朝,直遥翻;下同。〕长史李玄道,房玄龄从甥也,〔从,才用翻。〕凭君廓附书。君廓私发之,不识草书,疑其告己罪;行至渭南,〔后魏于新丰、郑县之间置渭南郡,隋废郡为县,属京兆尹,在长安东一百一十五里。〕杀驿吏而逃,将奔突厥,〔厥,九勿翻。〕为野人所杀。

27岭南酋长冯盎、谈殿等迭相攻击,〔谈,姓;殿,名。姓谱:蜀录云:晋有征东将军谈巴。酋,慈由翻。长,知两翻。〕久未入朝,〔朝,直遥翻。〕诸州秦称盎反,前后十数;上命将军蔺﨣等发江、岭数十州兵讨之。魏征谏曰:「中国初定,岭南瘴疠险远,不可以宿大兵。且盎反状未成,未宜动众。」上曰:「告者道路不绝,何云反状未成﹖」对曰:「盎若反,必分兵据险,攻掠州县。今告者已数年,而兵不出境,此不反明矣。诸州既疑其反,陛下又不遣使镇抚,〔使,疏吏翻;下同。〕彼畏死,故不敢入朝。若遣信臣示以至诚,彼善于免祸,可不烦兵而服。」上乃罢兵。冬,十月,乙酉,遣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掩持节慰谕之。〔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考异曰:魏文贞公故事作「李公淹」,又有前蒲州刺史韦叔谐偕行。今从实录。〕盎遣其子智戴随使者入朝。上曰:「魏征令我发一介之使,而岭表遂安,〔使,疏吏翻。朝,直遥翻。〕胜十万之师,不可不赏。」赐征绢五百匹。

28十二月,壬午,左仆射萧瑀坐事免。〔瑀,音禹。〕

译起初,突厥人性情淳朴厚道,政令质朴简略。颉利可汗得到汉人赵德言,委任重用他。赵德言独揽威权与福泽,多次更改旧有习俗,政令烦琐苛刻,国人开始不满。颉利又喜欢信任各个胡人而疏远突厥人,胡人贪婪冒进,大多反复无常,战争年年不断;恰逢大雪,积雪深达数尺,各种牲畜大多冻死,连年饥荒,百姓都受冻挨饿。颉利用度不足,对各部加重赋税,因此内外离心怨恨,各部大多叛离,兵力逐渐衰弱。议论国事的人大多请求攻打突厥,太宗以此询问萧瑀、长孙无忌说:“颉利君臣昏庸暴虐,危亡是必然的。现在攻打他们,则刚刚与他们结盟;不攻打,恐怕失去机会;怎样才好?”萧瑀请求攻打。长孙无忌回答说:“敌人没有侵犯边塞,我们就背弃信义、劳苦百姓,这不是王者之师的做法。”太宗于是作罢。

太宗向公卿大臣询问使国家长久安定的策略,萧瑀说:“夏商周三代实行分封制所以长久,秦朝孤立无援所以迅速灭亡。”太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开始有了分封的议论。

黄门侍郎王珪有秘密奏章,托付给侍中高士廉,高士廉将其压下而不向皇上报告。太宗听说后,八月戊戌日,将高士廉外调为安州大都督。

九月庚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酉日,中书令宇文士及被罢免,改任殿中监,御史大夫杜淹参与朝政。其他官员参与朝政从此开始。

杜淹推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太宗询问他的品行才能,杜淹回答说:“隋炀帝将要前往江都,召集百官询问去留的计策,邸怀道当时任吏部主事,唯独他说不可。臣亲眼见过。”太宗说:“你称赞邸怀道做得对,为什么自己不正直地劝谏呢?”杜淹回答说:“臣当时不担任重任,又知道劝谏不会被采纳,白白送死没有益处。”太宗说:“你知道炀帝不可劝谏,为什么还站在他的朝廷呢?既然站在他的朝廷,怎么能不劝谏呢?你在隋朝做官,或许可以说地位卑微;后来在王世充手下做官,地位尊贵显赫了,为什么也不劝谏呢?”杜淹回答说:“臣对王世充不是没有劝谏,只是他不听从罢了。”太宗说:“王世充如果贤明而采纳劝谏,不应该亡国;如果残暴而拒绝劝谏,你怎么能免于灾祸呢?”杜淹无言以对。太宗说:“今天可以说你地位尊贵、责任重大了,可以劝谏了吗?”杜淹回答说:“愿意效死力。”太宗笑了。

辛未日,幽州都督王君廓图谋叛乱,在途中死去。

王君廓在幽州时,骄横放纵,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被征召入朝。长史李玄道,是房玄龄的堂外甥,凭借王君廓的关系附信。王君廓私自拆看信件,不认识草书,怀疑李玄道告发自己的罪行;走到渭南时,杀死驿吏后逃跑,打算投奔突厥,被乡野之人杀死。

岭南酋长冯盎、谈殿等人互相攻击,很久没有入朝,各州接连声称冯盎反叛,前后有十多次;太宗命令将军蔺﨣等人发动江、岭数十州的军队讨伐他们。魏征劝谏说:“中原刚刚平定,岭南瘴气盛行、险阻遥远,不可以长期驻扎大军。况且冯盎反叛的迹象尚未形成,不宜动用军队。”太宗说:“告发的人络绎不绝,怎么说反叛的迹象尚未形成呢?”魏征回答说:“冯盎如果反叛,必定分兵占据险要,攻掠州县。现在告发的人已经好几年了,而他的军队没有出境,这明显是不反叛。各州既然怀疑他反叛,陛下又不派遣使者镇抚,他们害怕死亡,所以不敢入朝。如果派遣可信的使者表示至诚,他们善于避免祸患,可以不劳烦军队而臣服。”太宗于是罢兵。冬季,十月乙酉日,派遣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掩持节去安抚晓谕他们。冯盎派遣他的儿子冯智戴跟随使者入朝。太宗说:“魏征让我派出一位使者,而岭南地区于是安定,胜过十万军队,不能不赏赐。”赐给魏征绢五百匹。

十二月壬午日,左仆射萧瑀因事获罪被免职。

29戊申,利州都督【章:十二行本「督」下有「义安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李孝常等谋反,伏诛。

译戊申日,利州都督李孝常等人谋反,被处死。

孝常因入朝,留京师,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及其甥统军元弘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互说符命,谋以宿卫兵作乱。〔监,工衔翻。长,知两翻。〕安业,皇后之异母兄也,嗜酒无赖;父晟卒,〔卒,子恤翻。〕弟无忌及后并幼,安业斥还舅氏。〔高士廉,无忌及后之舅也。〕及上即位,后不以旧怨为意,恩礼甚厚。及反事觉,后涕泣为之固请曰:〔泣为,于伪翻。〕「安业罪诚当万死。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寘以极刑,人必谓妾所为,恐亦为圣朝之累。」〔累,力瑞翻。〕由是得减死,流巂州。〔巂,音髓。〕

30或告右丞魏征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言无其事状。〕彦博言于上曰:「征不存形迹,远避嫌疑,〔远,于愿翻。〕心虽无私,亦有可责。」上令彦博让征,且曰:「自今宜存形迹。」他日,征入见,〔见,贤遍翻;下进见同。〕言于上曰:「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俱存形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丧,息浪翻。〕臣不敢奉诏。」上睢然曰:「吾已悔之。」〔睢九遇翻。〕征再拜曰:「臣幸得奉事陛下,愿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上曰:「忠、良有以异乎﹖」对曰:「稷、契、皋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契,息列翻。陶,音遥。〕龙逄、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逄,皮江翻。折,之舌翻。争,读曰诤。〕上悦,赐绢五百匹。

上神争英毅,群臣进见者,皆失举措;上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闻规谏。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苟其君愎谏自贤,〔愎,符逼翻。〕其臣阿谀顺旨,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如虞世基等谄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弒,世基等亦诛。〔事见一百八十五卷高祖武德元年。〕公辈宜用此为戒,事有得失,毋惜尽言!」

31或上言秦府旧兵,宜尽除武职,追入宿卫。〔上,时掌翻。〕上谓之曰:「朕以天下为家,惟贤是与,岂旧兵之外皆无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广朕德于天下也。」

32上谓公卿曰:「昔禹凿山治水而民无谤讟者,与人同利故也。〔治,直之翻。〕秦始皇营宫室而人怨叛者,病人以利己故也。夫靡丽珍奇,固人之所欲,〔夫,音扶。〕若纵之不已,则危亡立至。朕欲营一殿,材用已具,鉴秦而止。王公已下,宜体朕此意。」由是二十年间,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公私富给。

33上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国家本置中书、门下以相检察,中书诏敕或有差失,则门下当行驳正。〔中书出命,门下审驳。按唐制,凡诏旨制敕,玺书册命,皆中书舍人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行而过门下省,有不便者,涂窜而奏还,谓之涂归。驳,北角翻。〕人心所见,互有不同,苟论难往来,务求至当,〔难,乃旦翻。当,丁悢翻。〕舍己从人,亦复何伤!比来或护己之短,遂成怨隙,〔复,扶又翻。比,毗至翻。〕或苟避私怨,知非不正,〔言知其非而不加驳正也。〕顺一人之颜情,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国之政也。炀帝之世,内外庶官,务相顺从,当是之时,皆自谓有智,祸不及身。及天下大乱,家国两亡,虽其间万一有得免者,亦为时论所贬,终古不磨。卿曹各当徇公忘私,勿雷同也!」

34上谓侍臣曰:「吾闻西域贾胡得美珠,剖身以藏之,〔贾,音古。〕有诸﹖」侍臣曰:「有之。」上曰:「人皆知【章:十二行本「知」下有「笑」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彼之爱珠而不爱其身也;吏受赇抵法,与帝王徇奢欲而亡国者,何以异于彼胡之可笑邪!」〔赇,音求。邪,音耶。〕魏征曰:「昔鲁哀公谓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孔子曰:『又有甚者,桀、纣乃忘其身。』亦犹是也。」〔好,呼到翻。忘,巫放翻。〕上曰:「然。朕与公辈宜戮力相辅,庶免为人所笑也!」

35青州有谋反者,州县逮捕支党,收系满狱,诏殿中侍御史安喜

译孝常借入朝之机,留在京城,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以及他的外甥统军元弘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的互相谈论符命,谋划利用禁卫军发动叛乱。长孙安业是皇后的异母兄长,嗜酒成性且无赖;父亲长孙晟去世后,弟弟无忌和皇后都年幼,安业被斥退回到舅舅家。等到太宗即位,皇后不把旧怨放在心上,对他恩惠礼遇非常深厚。等到谋反之事败露,皇后流泪哭泣为他极力请求说:“安业的罪过确实该死一万次。然而他对我没有慈爱,天下人都知道;现在把他处以极刑,人们一定会认为是我做的,恐怕也会成为圣朝的损失。”因此得以减死罪,流放到巂州。

有人告发右丞魏征偏袒他的亲戚,太宗派御史大夫温彦博去查办,没有发现事实。温彦博对太宗说:“魏征不注重避嫌,远远避开嫌疑,心里虽然无私,也有可责备的地方。”太宗让温彦博责备魏征,并且说:“从今以后应当注重避嫌。”过了几天,魏征进见,对太宗说:“我听说君臣一体,应当互相竭诚;如果上下都注重避嫌,那么国家的兴盛灭亡还难以预料,我不敢接受诏令。”太宗惊讶地说:“我已经后悔了。”魏征拜了两拜说:“臣有幸侍奉陛下,希望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做忠臣。”太宗说:“忠臣和良臣有什么不同吗?”魏征回答说:“后稷、契、皋陶,君臣同心协力,都享有尊荣,这就是所谓的良臣。关龙逄、比干,当面指责、在朝廷争辩,自身被杀、国家灭亡,这就是所谓的忠臣。”太宗很高兴,赐给他绢五百匹。

太宗神采飞扬、英明坚毅,群臣进见的人,都举止失措;太宗知道后,每次接见臣子奏事,一定给予温和的脸色和言辞,听取规劝谏言。曾经对公卿说:“人想要看清自己的形象,一定要借助明亮的镜子;君主想要知道自己的过错,一定要依靠忠臣。如果君主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他的臣子阿谀奉承顺从旨意,君主既然失去国家,臣子怎么能独自保全!像虞世基等人谄媚侍奉炀帝以保全富贵,炀帝被杀后,虞世基等人也被诛杀。你们应当以此为戒,事情有得失,不要吝惜把话说尽!”

有人上书说秦王府的旧兵,应当全部免除武职,召回京城担任禁卫。太宗对他说:“我把天下当作家,只与贤能的人在一起,难道旧兵之外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吗!你的这个想法,不是用来向天下广布我的恩德的做法。”

太宗对公卿说:“从前大禹开山治水而百姓没有怨恨,是因为与百姓共享利益。秦始皇营造宫室而百姓怨恨叛乱,是因为使百姓受苦以利于自己。华丽珍奇的东西,本来是人都想要的,如果放纵不停止,那么危亡立刻就会到来。我想营造一座宫殿,材料用具已经具备,鉴于秦朝的教训而停止。王公以下,应当体会我的这个心意。”因此二十年间,风俗朴素,衣服没有锦绣,公私富裕充足。

太宗对黄门侍郎王珪说:“国家本来设置中书、门下两省来互相监察,中书的诏敕如果有差错失误,那么门下应当进行驳正。人心所见,互有不同,如果争论辩驳往来,务必追求最恰当的处理,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别人,又有什么损害!近来有人维护自己的短处,于是形成怨恨隔阂,或者为了避免私怨,知道不对也不驳正,顺从一个人的脸色心情,成为亿万百姓的深重祸患,这是亡国的政治。炀帝时期,内外众官,务求互相顺从,当时,都自以为有智慧,祸患不及自身。等到天下大乱,家国两亡,虽然其中万一有得以幸免的人,也被时论所贬低,永远无法磨灭。你们各自应当因公忘私,不要随声附和!”

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西域的胡商得到美珠,剖开身体来藏它,有这回事吗?”侍臣说:“有这回事。”太宗说:“人们都知道那胡商爱珠而不爱自己的身体;官吏受贿触犯法律,与帝王追求奢侈欲望而亡国的,与那胡商的可笑有什么不同呢!”魏征说:“从前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个喜欢忘记的人,搬家时忘记了他的妻子。’孔子说:‘还有更严重的,夏桀、商纣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也是这样的。”太宗说:“对。我和你们应当齐心协力互相辅佐,希望免于被人嘲笑!”

青州有谋反的人,州县逮捕同党,关押的囚犯塞满了监狱,诏令殿中侍御史安喜

崔仁师覆按之。〔曹魏时,兰台遣御史二人居殿中,伺察奸非,遂称殿中侍御史;唐从七品下,掌朝廷供奉之仪式。安喜县,属定州,汉为卢奴、安险二县地,章帝改为安喜,慕容垂改安喜为不连,后魏复曰安喜;后齐废卢奴县入安喜,隋改曰鲜虞,唐复曰安喜。〕仁师至,悉脱去杻械,〔去,羌吕翻。杻,女九翻。〕与饮食汤沐,宽慰之,止坐其魁首十余人,余皆释之。还报,敕使将往决之。〔此时敕使非官,官凡奉敕出使者则谓之敕使。使,疏吏翻。〕大理少卿孙伏伽谓仁师曰:「足下平反者多,〔少,始照翻。反,音翻。〕人情谁不贪生,恐见徒侣得免,未肯甘心,深为足下忧之。」〔为,于伪翻;下不为、窃为同。〕仁师曰:「凡治狱当以平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规,图也。治,直之翻。〕知其冤而不为伸邪!〔邪,音耶。〕万一闇短,误有所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伏伽惭而退。及敕使至,更讯诸囚,皆曰:「崔公平恕,事无枉滥,请速就死。」无一人异辞者。

译崔仁师重新审理此案。〔曹魏时期,兰台派遣两名御史居住在殿中,监视查察奸邪不法之事,于是称为殿中侍御史;唐代为从七品下,掌管朝廷供奉的礼仪。安喜县,隶属于定州,汉代为卢奴、安险两县的地域,章帝时改为安喜,慕容垂将安喜改为不连,后魏又改回安喜;后齐废除卢奴县并入安喜,隋代改名为鲜虞,唐代又改回安喜。〕崔仁师到达后,全部给囚犯解开枷锁刑具,〔去,读作“祛”。杻,读作“纽”。〕给他们提供饮食和热水沐浴,宽慰安抚他们,只判定为首的一二十人有罪,其余的人都释放了。回朝报告后,皇帝派遣使者前往执行死刑。〔此时的敕使并非正式官职,凡是奉皇帝诏令出使的人,都称为敕使。使,读作“吏”。〕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对崔仁师说:“您平反昭雪的人很多,〔少,读作“绍”。反,读作“翻”。〕人之常情谁不贪恋生命,恐怕那些囚犯看到同伴得以赦免,心中不甘,我深深为您担忧。”〔为,读作“伪”;下文“不为”、“窃为”同此音。〕崔仁师说:“凡是审理案件应当以公平宽恕为根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图谋免除罪责,明知他们冤枉却不为他们伸张正义呢!〔邪,读作“耶”。〕万一我见识浅陋,错误地释放了人,用我一个人的生命换取十个囚犯的性命,也是我所愿意的。”孙伏伽感到惭愧而退下。等到敕使到达,再次审问那些囚犯,大家都说:“崔公公平宽恕,案件没有冤屈滥罚,请求赶快执行死刑。”没有一个人说不同的话。

36上好骑射,〔好,呼到翻;下同。骑,奇寄翻。〕孙伏伽谏,以为:「天子居则九门,〔天门九重,人主之门亦曰九重。所谓禁卫九重,虎豹九关,皆言九门也。〕行则警跸,非欲苟自尊严,乃为社稷生民之计也。陛下好自走马射的以娱悦近臣,此乃少年为诸王时所为,〔少,诗照翻。〕非今日天子事业也。既非所以赡养圣躬,又非所以仪刑后世,臣窃为陛下不取。」上悦。未几,以伏伽为谏议大夫。〔几,居岂翻。考异曰:韩琬御史台记:「伏伽,武德中自万年主簿上疏极谏,太宗怒,命引出斩之。伏伽曰:『臣宁与关龙逄游于地下,不愿事陛下。』」太宗曰:『朕试卿耳。卿能若是,朕何忧社稷!』命授之三品。宰臣曰:『伏伽匡陛下之过,自主簿授之三品,彰陛下之过深矣,请授之五品。』遂拜为谏议大夫。」按高祖实录,「武德元年,伏伽自万年县法曹上书,高祖诏授治书侍御史。」御史台记误也。今据魏征故事。〕

37隋世选人,十一月集,至春而罢,人患其期促。至是,吏部侍郎观城刘林甫〔观县,古之观国。国语注曰:夏启子太康之弟所封也。观县,汉属东郡,光武改曰卫县,晋、魏属顿丘郡,曰卫国县,隋开皇六年改曰观城县,属魏州,唐属澶州。选,须绢翻;下同。观,古玩翻。〕奏四寺听选,随阙主拟,人以为便。

唐初,士大夫以乱离之后,不乐仕进,官员不充。省符下诸州差人赴选,州府及诏使〔乐,音洛。下,遐稼翻。使,疏吏翻。诏使,即前所谓敕使。〕多以赤牒补官。至是尽省之,勒赴省选,集者七千余人,林甫随才铨叙,各得其所,时人称之。诏以关中米贵,始分人于洛州选。

上谓房玄龄曰:「官在得人,不在员多。」命玄龄并省,留文武总六百四十三员。

38隋秘书监晋陵刘子翼,〔晋陵县带常州。〕有学行,性刚直,朋友有过,常面责之。李百药常称:「刘四虽复骂人,〔刘子翼第四,唐人多以第行相呼。学行,下孟翻。复,扶又翻。〕人终不恨。」是岁,有诏征之,辞以母老,不至。

39鄃令裴仁轨〔鄃县,汉、晋属清河郡,中废,隋开皇十六年置,属贝州。鄃,音输。〕私役门夫,上怒,欲斩之。殿中侍御史长安李干佑谏曰:「法者,陛下所与天下共也,非陛下所独有也。今仁轨坐轻罪而抵极刑,臣恐人无所措手足。」上悦,免仁轨死,以干佑为侍御史。〔唐制,殿中侍殿史,从七品下;侍御史,从六品下。〕

40上尝语及关中、山东人,意有同异。殿中侍御史义丰张行成跪奏曰:〔义丰,汉中山安国县,隋开皇六年改曰义丰,属安州。〕「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有东西之异;恐示人以隘。」上善其言,厚赐之。自是每有大政,常使预议。

41初,突厥既强,敕勒诸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皆居碛北,风俗大抵与突厥同;〔厥,九勿翻。敕勒,即铁勒也。薛延陀先与薛种杂居,后灭延陀部有之,号薛延陀,姓一利咥氏。回纥先曰袁纥,亦曰乌护,曰乌纥,至隋曰韦纥,后称回纥,姓药葛罗氏,居薛延陀北娑陵水上,距长安七千里。都播亦曰都波,其地北濒小海,西坚昆,南回纥。骨利干居瀚海北。多滥葛亦曰多览葛,在薛延陀东,濒同罗水。同罗在薛延陀北,多滥葛之东,距长安七千里而赢。仆固亦曰仆骨,在多滥葛之东,地最北。拔野古一曰拔野固,或为拔曳固,漫散碛北,地千里,直仆固,邻于靺鞨。思结在延陀故牙。浑在诸部最南。斛薛居多滥葛北。奚结在同罗北。阿跌一曰诃跌,或为閖跌。契苾一曰契苾羽,在焉耆西北鹰娑川,多滥葛之南。白霫居鲜卑故地,直京师东北五千里,与同罗、仆固接,避薛延陀,保奥支水冷陉山。「斛薛」之下「结」之上当有「奚」字。纥,音鹘。跌,徒结翻。契,欺讫翻。苾,毗必翻,又蒲结翻。霫,似入翻。碛,七迹翻。考异曰:旧书

译唐太宗喜好骑马射箭,孙伏伽进谏,认为:“天子居住时设有九道宫门,出行时清道戒严,这并不是为了苟且地自尊自贵,而是为了国家社稷和百姓生计的考虑。陛下喜欢亲自骑马射箭来取悦近臣,这是您年轻时做诸王时的行为,不是今天天子应有的作为。这既不利于保养圣体,也不利于为后世树立典范,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太宗很高兴。不久,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

隋朝选拔人才,十一月集中,到春天就结束,人们苦于期限太短。到了这时,吏部侍郎观城人刘林甫奏请由四寺受理选拔,根据空缺职位由主管部门拟定人选,人们认为很方便。

唐朝初年,士大夫因为战乱离散之后,不愿意做官进取,官员数量不足。尚书省符令下达各州派遣人员赴京选拔,州府和诏使大多用赤牒补授官职。到了这时全部废除这种做法,命令赴尚书省选拔,聚集了七千多人,刘林甫根据才能选拔安排,各得其所,当时的人称赞他。诏令因为关中米价昂贵,开始在洛州分设选拔。

太宗对房玄龄说:“官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不在于员额多。”命令房玄龄合并裁减,保留文武官员总共六百四十三员。

隋朝秘书监晋陵人刘子翼,有学问品行,性格刚直,朋友有过错,常常当面责备他。李百药经常称赞说:“刘四虽然骂人,人们最终不怨恨他。”这一年,有诏令征召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没有到任。

鄃县县令裴仁轨私自役使门夫,太宗愤怒,想要斩他。殿中侍御史长安人李干佑进谏说:“法律是陛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不是陛下独自拥有的。现在裴仁轨犯了轻罪却判处极刑,臣担心人们无处安放手脚。”太宗很高兴,免了裴仁轨的死罪,任命李干佑为侍御史。

太宗曾经谈到关中、山东人,意思中有区别对待。殿中侍御史义丰人张行成跪奏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应当有东西的区别;恐怕向人们显示狭隘。”太宗认为他的话好,厚赐他。从此每当有重大政事,常常让他参与议论。

起初,突厥强大后,敕勒各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拔、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骨、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共十五部,都居住在沙漠以北,风俗大体与突厥相同。

「敕勒」作「铁勒」。新书云:即元魏时高车。或曰:「敕勒」讹为「铁勒」。今从新书。旧书「多滥葛」作「多览葛」,又作「多腊葛」。今从实录、唐统纪。又旧书「仆固」或作「仆骨」。按胡语难明,以中国字写之,故讹谬不壹。今从陈子昂集及仆固怀恩传。〕薛延陀于诸部为最强。

译“敕勒”写作“铁勒”。《新书》说:就是北魏时期的高车。有人说:“敕勒”被误写为“铁勒”。现在遵从《新书》。旧书中“多滥葛”写作“多览葛”,又写作“多腊葛”。现在遵从《实录》和《唐统纪》。又旧书中“仆固”有时写作“仆骨”。考察胡语难以明了,用汉字来记录,所以错误混乱不统一。现在遵从《陈子昂集》以及《仆固怀恩传》。薛延陀在各部族中最为强盛。

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方强,敕勒诸部皆臣之。曷萨那征税无度,诸部皆怨。曷萨那诛其渠帅百余人,敕勒相帅叛之,〔萨,桑葛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渠帅,所类翻。相帅,读曰率。〕共推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贪于山北。〔楞,卢登翻。「贪于山」,新书作「贪污山」。〕又以薛延陀乙失揼为也咥小可汗,〔咥,徒结翻。〕居燕末山北。〔燕,因肩翻〕及射匮可汗兵复振,〔复,扶又翻。〕薛延陀、契苾二部并去可汗之号以臣之。〔此上皆序隋时事。去,羌吕翻。〕

回纥等六部在郁督军山者,东属始毕可汗。〔郁督军山在大漠外,直长安西北六千里。〕统叶护可汗势衰,乙失揼之孙夷男帅部落七万余家,附于颉利可汗。〔帅,读曰率;下同。颉,奚结翻。考异曰:旧铁勒传云:「贞观二年,叶护可汗死,其国大乱,夷男始附于颉利。」按突厥传,元年,薛延陀已叛颉利,击走其欲谷设。安得二年始附颉利乎!〕颉利政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相帅叛之。颉利遣其兄子欲谷设将十万骑讨之,〔新书阿史那社尔传,以欲谷设为颉利子。〕回纥酋长菩萨将五千骑,与战于马鬣山,大破之。〔将,即亮翻。骑,奇寄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菩,薄乎翻。萨,桑葛翻。〕欲谷设走,菩萨追至天山,部众多所所虏,回纥由是大振。薛延陀又破其四设,〔突厥号典兵者为设;四设,四部帅之典兵者也。〕颉利不能制。

颉利益衰,国人离散。会大雪,平地数尺,羊马多死,民大饥,颉利恐唐乘其弊,引兵入朔州境上,扬言会猎,实设备焉。鸿胪卿郑元暃使突厥还,〔周有大行人之官,秦为典客,汉景帝曰大行,武帝曰大鸿胪。梁置十二卿,鸿胪为冬卿,去「大」字;唐因之,掌宾客及凶仪之事。暃,殊玉翻。胪,陵如翻。〕言于上曰:「戎狄兴衰,专以羊马为候。今突厥民饥畜瘦,〔畜,许救翻;下同。〕此将亡之兆也,不过三年。」上然之。群臣多劝上乘间击突厥,上曰:「新与人盟而背之,不信;〔间,古苋翻。背,蒲妹翻。〕利人之灾,不仁;乘人之危以取胜,不武。纵使其种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种,章勇翻。畜,许救翻。〕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考异曰:高祖实录止云「叶护」,旧传作「统叶护」,今从之。〕遣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道立来,〔高平王道立使西突厥,见上卷高祖武德八年。俟,渠之翻。〕献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以迎公主。颉利不欲中国与之和亲,数遣兵入寇,〔数,所角翻。〕又遣人谓统叶护曰:「汝迎唐公主,要须经我国中过。」统叶护患之,未成婚。

二年〔(戊子、六二八)〕

1春,正月,辛亥,右仆射长孙无忌罢。〔从无忌之请也。考下文可见。长,知两翻。〕时有密表称无忌权宠过盛者,上以表示之,曰:「朕于卿洞然无疑,若各怀所闻而不言,则君臣之意有不通。」又召百官谓之曰:「朕诸子皆幼,视无忌如子,非他人所能间也。」无忌自惧满盈,固求逊位,皇后又力为之请,〔间,古苋翻。为,于伪翻。〕上乃许之,以为开府仪同三司。

2置六司侍郎,副六尚书;〔六司侍郎,吏部正四品上,余皆正四品下。〕并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左、右司郎中,从五品上。尚书左丞勾吏、户、礼十二司,右丞管兵、刑、工十二司;左、右司郎中各掌副十二司之事,以举正稽违,省署符目。〕

3癸丑,吐谷浑寇岷州,都督李道彦击走之。〔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4丁巳,徙汉王恪为蜀王,卫王泰为越王,楚王佑为燕王。〔燕,因肩翻。〕

5上问魏征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书吕刑曰: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上,时掌翻。〕舜明四目,达四聪,故共、孙、驩兜不能蔽也。〔舜明目达聪,而难任人,故四凶

译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正强盛,敕勒各部都臣服于他。曷萨那征税没有节制,各部都怨恨他。曷萨那诛杀了他们的首领一百多人,敕勒人互相率领背叛了他,共同推举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住在贪于山以北。又立薛延陀乙失揼为也咥小可汉,居住在燕末山以北。等到射匮可汗的军队重新振作,薛延陀、契苾两部都去掉可汗的称号来臣服于他。以上都是叙述隋朝时的事。

回纥等六部在郁督军山的,向东归属始毕可汗。统叶护可汗势力衰弱,乙失揼的孙子夷男率领部落七万余家,依附于颉利可汗。颉利政治混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人互相率领背叛他。颉利派遣他的侄子欲谷设率领十万骑兵讨伐他们,回纥酋长菩萨率领五千骑兵,在马鬣山与他交战,大败敌军。欲谷设逃跑,菩萨追击到天山,部众大多被俘虏,回纥因此大为振作。薛延陀又打败了他的四个设,颉利不能制服他们。

颉利更加衰弱,国人离散。恰逢大雪,平地积雪数尺,羊马大多冻死,百姓大饥荒,颉利担心唐朝乘其疲敝,率领军队进入朔州边境,扬言会猎,实际上是设置防备。鸿胪卿郑元暃出使突厥回来,对皇上说:“戎狄的兴衰,专门以羊马作为征兆。现在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不超过三年。”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群臣大多劝皇上趁机攻击突厥,皇上说:“刚与人结盟就背弃它,是不讲信用;利用别人的灾难,是不仁义;乘人之危来取胜,是不威武。即使他们的部落全部叛离,六畜一无所有,我终究不攻击,一定要等到他们有罪,然后才讨伐。”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遣真珠统俟斤和高平王道立前来,进献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来迎接公主。颉利不希望中国与他结和亲,屡次派遣军队入侵,又派人告诉统叶护说:“你迎接唐公主,必须经过我国境内。”统叶护对此感到忧虑,未能完成婚事。

贞观二年(戊子年,公元六二八年)

1. 春季,正月,辛亥日,右仆射长孙无忌被罢免。当时有秘密奏章称长孙无忌权势宠幸过于盛大,皇上把奏章给他看,说:“我对您完全明白没有怀疑,如果各自怀着所听到的却不讲,那么君臣之间的意思就有不通达的。”又召集百官对他们说:“我的儿子们都年幼,看待长孙无忌如同儿子,不是别人所能离间的。”长孙无忌自己惧怕满盈,坚决请求退位,皇后又极力为他请求,皇上才允许他,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2. 设置六司侍郎,作为六尚书的副职;并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

3. 癸丑日,吐谷浑侵犯岷州,都督李道彦击败并赶走了他们。

4. 丁巳日,改封汉王李恪为蜀王,卫王李泰为越王,楚王李佑为燕王。

5. 皇上问魏征说:“君主怎样才会明察,怎样才会昏庸?”魏征回答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从前尧向下民询问,所以有苗的恶行得以向上听闻;舜使四方目光明亮,使四方听觉通达,所以共工、鲧、驩兜不能蒙蔽他。”

不能逃其罪也。共,音恭。〕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事见秦纪。〕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事见梁纪。〕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事见隋炀帝纪及高祖武德元年。〕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拥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

译便无法逃脱他的罪责了。共,读音为恭。〕秦二世偏听偏信赵高,从而酿成了望夷宫的祸乱;〔此事见于《秦纪》。〕梁武帝偏听偏信朱异,从而招致了台城的耻辱;〔此事见于《梁纪》。〕隋炀帝偏听偏信虞世基,从而导致了彭城阁的变乱。〔此事见于《隋炀帝纪》及《高祖武德元年》。〕所以君主若能兼听广纳,那么权贵大臣就无法蒙蔽圣听,而下面的民情就能上达天听了。」皇上说:「说得好!」

上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比至末年,〔赈,津忍翻。比,必利翻,及也。〕天下储积可供五十年。炀帝恃其富饶,侈心无厌,〔厌,于盐翻。〕卒亡天下。〔卒,子恤翻;下同。〕但使仓廪之积足以备凶年,其余何用哉!」

6二月,上谓侍臣曰:「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之监临,下惮群臣之瞻仰,兢兢业业,犹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魏征曰:「此诚致治之要,〔治,直吏翻;下同。〕愿陛下慎终如始,则善矣。」

7上谓房玄龄等曰:「为政莫若至公。昔诸葛亮窜瘳立、李严于南夷,亮卒而立、严皆悲泣,有死者,〔事见七十二卷魏明帝青龙二年。廖,力救翻,又力吊翻。卒,子恤翻。〕非至公能如是乎!又高颎为隋相,公平识治体,隋之兴亡,系颎之存没。〔事见隋纪。〕朕既慕前世之明君,卿等不可不法前世之贤相也!」〔相,息亮翻。〕

8三月,戊寅【严:「寅」改「申」。】朔,日有食之。

9壬子,大理少卿胡演进每月囚帐;〔少,始照翻。囚帐,具每月禁系罪囚之姓名,犹今之禁历也。〕上命自今大辟〔辟,毗亦翻。〕皆令中书、门下四品已上〔自二省长贰而下至谏议大夫也。〕及尚书议之,庶无冤滥。既而引囚至岐州刺史郑善果,上谓胡演曰:「善果虽复有罪,〔复,扶又翻。〕官品不卑,岂可使与诸囚为伍。自今三品已上犯罪,不须引过,听于朝堂俟进止。」〔太极宫承天门左右有东西朝堂。朝,直遥翻;下同。〕

10关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己巳,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为,于伪翻。〕庚午,诏以去岁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诏书略曰:「若使年谷丰稔,天下又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会所在有雨,民大悦。

11夏,四月,己卯,诏以「隋末乱离,因之饥馑,暴骸满野,伤人心目,宜令所在官司收瘗。」〔瘗,于计翻。〕

12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牙直幽州之北,主东偏,奚、霫等数十部多叛突厥来降,〔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霫,先立翻。降,户江翻。〕颉利可汗以其失众责之。及薛延陀、回纥等败欲谷设,〔颉,奚结翻。纥,下没翻。败,补迈翻。〕颉利遣突利讨之,突利兵又败,轻骑奔还。〔骑,奇寄翻。还,从宣翻。〕颉利怒,拘之十余日而挞之,突利由是怨,阴欲叛颉利。颉利数征兵于突利,〔数,所角翻。〕突利不与,表请入朝。上谓侍臣曰:「向者突厥之强,控弦百万,凭陵中夏,〔夏,户雅翻。〕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自请入朝,非困穷,肯如是乎!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边境安矣,故喜。然朕或失道,他日亦将如突厥,能无惧乎!卿曹宜不惜苦谏,以辅朕之不逮也。」

颉利发兵攻突利,丁亥,突利遣使来求救,〔颉,奚结翻。使,疏吏翻;下同。〕上谋于大臣曰:「朕与突利为兄弟,有急不可不救。〔结兄弟,事见上卷高祖武德七年。〕然颉利亦与之有盟,〔谓渭桥之盟也,见上卷武德九年。〕柰何﹖」兵部尚书杜如晦曰:「戎狄无信,终当负约,今不因其乱而取之,后悔无及。夫取乱侮亡,〔书仲虺之诰之辞。夫,音扶。〕古之道也。」

丙申,契丹酋长帅其部落来降。〔契,欺讫翻,又音吃。酋,慈由翻。长,知两翻。降,户江翻;下同。〕颉利遣使请以梁师都易契丹,上谓使者曰:「契丹与突厥异类,今来归附,何故索之!〔索,山客翻。〕师都中国之人,盗我土地,暴我百姓,突厥受而庇之,我兴兵致讨,辄来救之,彼如鱼游釜中,何患不为我有!借使不得,亦终不以降附之民易之也。」

先是,上知突厥政乱,不能庇梁师都,〔先,悉荐翻。〕以书谕之,师都不从。上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图之,〔夏,户雅翻。长,知两翻。〕旻等数遣轻骑践其禾稼,多纵反间,离其君臣,其国渐虚,降者相属。〔

译太宗对黄门侍郎王珪说:“开皇十四年发生大旱,隋文帝不允许赈济百姓,反而命令百姓去山东就食,等到隋朝末年,天下的粮食储备足够供应五十年。炀帝倚仗这种富饶,奢侈之心没有满足,最终丧失了天下。只要仓库的储备足以防备荒年,其余的还有什么用呢!”

二月,太宗对侍臣说:“人们说天子地位至尊,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我却不是这样,对上敬畏皇天的监察,对下忌惮群臣的瞻仰,小心谨慎,还担心不合天意,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魏征说:“这确实是治理好国家的关键,希望陛下慎终如始,那就好了。”

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执政没有比最公正更好的了。从前诸葛亮把廖立、李严流放到南夷,诸葛亮去世后,廖立、李严都悲伤哭泣,有人甚至因此死去,如果不是极度的公正,能这样吗!又比如高颎担任隋朝宰相,公平且懂得治理国家的体制,隋朝的兴盛与灭亡,都系于高颎的存亡。我既然仰慕前代的明君,你们不可以不效法前代的贤相!”

三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子日,大理寺少卿胡演进呈每月的囚犯名册;太宗命令从今以后,判处死刑的案件,都让中书省、门下省四品以上官员以及尚书省商议,希望没有冤假错案。不久,带领囚犯到岐州刺史郑善果那里,太宗对胡演说:“郑善果虽然也有罪,但官位不低,怎么能让他和普通囚犯混在一起。从今以后,三品以上官员犯罪,不需要引咎问罪,听候朝廷在朝堂上的裁决。”

关内地区发生旱灾饥荒,百姓多卖儿女来维持衣食;己巳日,下诏拿出内库的金帛为他们赎身,归还给父母。庚午日,下诏因为去年雨水过多,今年又发生旱灾和蝗灾,赦免天下。诏书大略说:“如果能使年成丰收,天下安定,把灾难转移到我身上,以保全万国,这是我所希望的,心甘情愿,毫无吝惜。”恰逢各地下了雨,百姓非常高兴。

夏天,四月,己卯日,下诏说:“隋朝末年战乱离散,接着发生饥荒,暴露的尸骨遍布野外,伤人心目,应该命令各地官府收殓埋葬。”

起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立牙帐正对着幽州以北,统领东部地区,奚、霫等几十个部落大多背叛突厥来投降,颉利可汗因为他失去部众而责备他。等到薛延陀、回纥等打败欲谷设,颉利派突利去讨伐他们,突利的军队又战败,轻装骑兵逃回。颉利发怒,把他拘禁了十多天并鞭打他,突利因此怨恨,暗中打算背叛颉利。颉利多次向突利征兵,突利不给,上表请求入朝。太宗对侍臣说:“从前突厥强盛,控弦之士百万,凭借武力欺凌中原,因此骄横放纵而失去民心。现在自己请求入朝,如果不是困窘穷迫,肯这样吗!我听说后,又喜又惧。为什么呢?突厥衰弱则边境安宁了,所以高兴。然而我如果失道,将来也会像突厥一样,能不害怕吗!你们应当不惜苦谏,来辅助我的不足。”

颉利发兵攻打突利,丁亥日,突利派使者来求救,太宗和大臣商议说:“我和突利结为兄弟,他有急难不可不救。但是颉利也和他有盟约,怎么办?”兵部尚书杜如晦说:“戎狄没有信用,终究会违背盟约,现在不趁他们混乱而夺取他们,后悔就来不及了。夺取混乱的国家,欺侮灭亡的国家,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丙申日,契丹酋长率领他的部落来投降。颉利派使者请求用梁师都交换契丹,太宗对使者说:“契丹和突厥不是同类,现在来归附,为什么索要他们!梁师都是中国人,窃取我的土地,残暴我的百姓,突厥接受并庇护他,我兴兵讨伐,辄来救援,他就像在锅里游动的鱼,还担心不能成为我的所有吗!即使得不到,也终究不会用归附的百姓去交换他。”

在此之前,太宗知道突厥政治混乱,不能庇护梁师都,写信晓谕他,梁师都不听从。太宗派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花图谋他,刘旻等人多次派遣轻骑兵践踏他的庄稼,多放反间计,离间他的君臣,他的国家逐渐空虚,投降的人接连不断。

数,所角翻。骑,奇寄翻。践,慈演翻。间,古苋翻。属,之欲翻。〕其名将李正宝等谋执师都,事泄,来奔,〔将,即亮翻。泄,息列翻。〕由是上下益相疑。旻等知可取,上表请兵。〔上,时掌翻。〕上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击之,〔少,始照翻。〕又遣旻等据朔方东城以逼之。〔克东城见一百九十卷武德五年。〕师都引突厥兵至城下,刘兰成偃旗卧鼓不出。师都宵遁,兰成追击,破之。突厥大发兵救师都,柴绍等未至朔方数十里,与突厥遇,奋击,大破之,遂围朔方。突厥不敢救,城中食尽。壬寅,师都从父弟洛仁杀师都,以城降,〔梁师都,隋大业末起兵,至是而灭。从,才用翻。〕以其地为夏州。〔夏,户雅翻。〕

译数,所角翻。骑,奇寄翻。践行,慈演翻。间,古苋翻。属于,之欲翻。〕他的将领李正宝等人谋划捉拿梁师都,事情泄露,前来投奔,〔将,即亮翻。泄,息列翻译。〕因此上下更加互相猜疑。李旻等人知道可以攻取,上表请求派兵。〔上,时掌翻。〕皇上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攻打他们,〔少,始照翻。〕又派遣李旻等人占据朔方东城以逼迫他们。〔攻克东城见第一百九十卷武德五年。〕梁师都率领突厥军队来到城下,刘兰成偃旗息鼓不出来迎战。梁师都连夜逃跑,刘兰成追击,打败了他。突厥大规模发兵救援梁师都,柴绍等人距离朔方还有几十里,与突厥军队遭遇,奋力攻击,大败突厥军,于是包围了朔方城。突厥不敢救援,城中粮食吃尽。壬寅日,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死梁师都,开城投降,〔梁师都,隋朝大业末年起兵,至此灭亡。从,才用翻。〕把他的地盘设为夏州。〔夏,户雅翻。〕

13太常少卿祖孝孙,以梁、陈之音多吴、楚,周、齐之音多胡、夷,于是斟酌南北,考以古声,〔少,始照翻。〕作唐雅乐,凡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律有七声,十二律凡八十四调。隋有皇夏十四曲,孝孙制十二和,以法天之成数,凡三十一曲。十二和者,一曰豫和,二曰顺和,三曰永和,四曰肃和,五曰雍和,六曰寿和,七曰舒和,八曰太和,九曰昭和,十曰休和,十一曰正和,十二曰承和。调,徒吊翻。和如字。〕诏协律郎张文收与孝孙同修定。〔汉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绶。唐协律郎,正八品上,属太常寺。〕六月,乙酉,孝孙等奏新乐。上曰:「礼乐者,盖圣人缘情以设教耳,治之隆春,岂由于此﹖」〔治,直吏翻。〕御史大夫杜淹曰:「齐之将亡,作伴侣曲,〔北齐之时,阳俊之多作六言砍辞,淫荡而拙,世俗流传,名为阳五伴侣。〕陈之将亡,作玉树后庭花,〔杜佑曰:玉树后庭花,堂堂黄鹂留,金钗两鬓垂,并陈后主所造,恒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唱和为诗,太乐令何胥采其尤轻艳者为此曲。〕其声哀思,〔思,相吏翻。〕行路闻之皆悲泣,何得言治之隆替不在乐也!」上曰:「不然。夫乐能感人,故乐者闻之则喜,〔夫,音扶。故乐,音洛。〕忧者闻之则悲,悲喜在人心,非由乐也。将亡之政,民必愁苦,故闻乐而悲耳。今二曲具存,朕为公奏之,〔为,于伪翻。〕公岂悲乎﹖」右丞魏征曰:「古人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论语载孔子之言。〕乐诚在人和,不在声音也。」

臣光曰:臣闻垂能目方圆,心度曲直,〔垂,古之巧人。度,徒洛翻。〕然不能以教人,其所以教人者,必规矩而已矣。圣人不勉而中,〔中,竹仲翻。〕不思而得,然不能以授人,其所以授人者,必礼乐而已矣。礼者,圣人之所履也;乐者,圣人之所乐也。圣人履中正而乐和平,〔所乐,音洛;下所乐、哀乐同。〕又思与四海共之,百世传之,于是乎作礼乐焉。故工人执垂之规矩而施之器,是亦垂之功已;王者执五帝、三王之礼乐而施之世,是亦五帝、三王之治已。〔治,直吏翻;下同。〕五帝、三王,其违世已久,后之人见其礼知其所履,闻其乐知其所乐,炳然若犹存于世焉,此非礼乐之功邪!〔所乐,音洛。邪,音耶。〕

夫礼乐有本、有文:〔夫,音扶。〕中和者,本也;容声者,末也;二者不可偏废。先王守礼乐之本,未尝须臾去于心,行礼乐之文,未尝须臾远于身。兴于闺门,着于朝廷,被于乡遂比邻,〔远,于愿翻。被,皮义翻。朝,直遥翻。比,毗至翻,又音毗。〕达于诸侯,流于四海,自祭祀军旅至于饮食起居,未尝不在礼乐之中;如此数十百年,然后治化周浃,凤凰来仪也。〔浃,即协翻。〕苟无其本而徒有其末,一日行之而旦日舍之,求以移风易俗,诚亦难矣。是以汉武帝置协律,砍天瑞,非不美也,不能免哀痛之诏。〔见本纪。〕王莽建羲和,考律吕,非不精也,不能救渐台之祸。〔王莽令刘歆考定律吕,羲和掌之。班固取以志律历。渐台事见汉淮阳王纪。渐,子廉翻。〕晋武制笛尺,调金石,非不详也,不能弭平阳之灾。〔晋武帝使荀勖定锺律。平阳之灾,谓怀、愍二帝蒙尘也。〕梁武帝立四器、调八音,非不察也,不能免台城之辱。〔四器,谓制四通也。事见一百四十五卷天监元年。台城之辱见一百六十二卷太清三年。〕然则韶、夏、濩、武之音,具存于世,〔舜乐曰韶,禹乐曰夏,汤乐曰濩,周武王乐曰武。夏,户雅翻。濩,户故翻。〕苟其余【张:「余」作「德」。】不足以称之,〔称,尺证翻。〕曾不能化一夫,况四海乎!是犹执垂之规矩而无工与材,坐而待器之成,终不可得也。况齐、陈淫昏之主,亡国之音,蹔奏于庭,乌能变一世之哀乐乎!〔蹔,与暂同。乐,音洛。〕而太宗遽云治之隆替不由于乐,何发言之易〔易,以豉翻。〕而果于非圣人也如此!

夫礼非威仪

译太常少卿祖孝孙,认为梁、陈的音乐多带有吴、楚地方的风格,周、齐的音乐多带有胡、夷地方的风格,于是综合南北方音乐,参照古代声律,创作了唐代雅乐,共有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诏令协律郎张文收与祖孝孙一同修定。六月乙酉日,祖孝孙等人进献新乐。皇上说:“礼乐,不过是圣人顺应人情来设立教化罢了,国家的兴盛与衰败,难道取决于这个吗?”御史大夫杜淹说:“北齐将要灭亡时,制作了《伴侣曲》;陈朝将要灭亡时,制作了《玉树后庭花》,它们的声调哀伤,路人听到都悲伤哭泣,怎么能说国家的兴衰不取决于音乐呢!”皇上说:“不对。音乐能够感动人,所以快乐的人听到就高兴,忧愁的人听到就悲伤,悲喜在于人心,并非由音乐决定。将要灭亡的政权,百姓必定愁苦,所以听到音乐就悲伤罢了。现在这两首曲子都还在,朕为你们演奏,你们难道会悲伤吗?”右丞魏征说:“古人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音乐确实在于人心的和谐,不在于声音。”

臣司马光说:我听说垂能够用眼睛辨别方圆,用心衡量曲直,然而不能用来教导别人,他用来教导别人的,必定是圆规和曲尺罢了。圣人不刻意努力就能符合正道,不思考就能得到真理,然而不能用来传授给别人,他用来传授给别人的,必定是礼乐罢了。礼,是圣人所践行的;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圣人践行中正之道而喜爱和平,又希望与天下人共同享有,传给百代,于是制作了礼乐。所以工匠拿着垂的圆规曲尺而制作器物,这也是垂的功劳;君王拿着五帝、三王的礼乐而施行于世,这也是五帝、三王的治理。五帝、三王,他们离开世间已经很久了,后来的人看到他们的礼就知道他们所践行的,听到他们的乐就知道他们所喜爱的,鲜明得好像还活在世上一样,这难道不是礼乐的功劳吗!

礼乐有根本、有形式:中和是根本;仪容声音是末节;这两者不可偏废。先王坚守礼乐的根本,未曾片刻离开内心,施行礼乐的形式,未曾片刻远离自身。兴起于家庭,显现在朝廷,普及到乡里邻里,通达于诸侯,流传于四海,从祭祀军旅到饮食起居,未曾不在礼乐之中;像这样经过数十百年,然后治理教化周全普及,凤凰来朝也。如果没有根本而只有形式,一天施行而第二天就舍弃,想要以此改变风俗,确实很难。因此汉武帝设置协律,砍削天瑞,并非不美好,不能免除哀痛的诏书。王莽建立羲和,考订律吕,并非不精密,不能挽救渐台的祸患。晋武帝制定笛尺,调谐金石,并非不详细,不能消除平阳的灾难。梁武帝设立四器、调谐八音,并非不明察,不能免除台城的耻辱。那么《韶》、《夏》、《濩》、《武》的音乐,都存在于世上,如果其余德行不足以相称,尚且不能感化一个人,何况天下呢!这就像拿着垂的圆规曲尺而没有工匠和材料,坐着等待器物做成,终究不可能得到。何况齐、陈淫乱昏暗的君主,亡国的音乐,偶尔在宫廷演奏,怎么能改变一世的哀乐呢!而太宗竟然说国家的兴衰不取决于音乐,为什么说话如此轻易而果断地否定圣人呢!

礼不是威仪

之谓也,〔扶,音扶。〕然无威仪则礼不可得而行矣。乐非声音之谓也,然无声音则乐不可得而见矣。譬诸山,取其一土一石而谓之山则不可,然土石皆去,山于何在哉!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记礼器之言。〕柰何以齐、陈之音不验于今世而谓乐无益于治乱,何异睹拳石而轻泰山乎!必若所言,则是五帝、三王之作乐皆妄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论语载孔子之言。〕惜哉!

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扶,音扶。〕然而没有威严的仪态,礼就无法得以施行。乐并非仅仅指声音,然而没有声音,乐就无法得以显现。拿山来作比喻,取其中的一捧土一块石而称之为山是不可以的,然而如果土石全都去掉,山又在哪里呢!所以说:“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文采就不能推行。”〔这是《礼记·礼器》中的话。〕怎么能够因为齐、陈的乐音在当今时代无法验证,就认为乐对治乱没有益处,这难道与看到拳头大小的石头就轻视泰山有什么不同吗!如果一定要像他所说的那样,那么五帝、三王制作音乐就都是虚妄的了。“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存疑不论,”〔这是《论语》中记载孔子的话。〕可惜啊!

14戊子,上谓侍臣曰:「朕观隋炀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征对曰:「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炀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行,下孟翻。〕曾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远,吾属之师也!」

15畿内有蝗。辛卯,上入苑中,〔出玄武门北入禁苑。〕见蝗,掇数枚,〔掇,丁活翻,又陟劣翻,拾取也。〕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举手欲吞之,左右谏曰:「恶物或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为,于伪翻。〕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岁,蝗不为灾。

16上曰:「朕每临朝,欲发一言,未尝不三思,〔朝,直遥翻。三,息暂翻,又如字。〕恐为民害,是以不多言。」给事中知起居事杜正伦曰:「臣职在记言,〔古者有左、右史,天子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隋始置起居舍人。贞观二年,省起居舍人,移其职于门下省,置起居朗二员,其以他官兼者,谓之知起居注、知起居事。〕陛下之失,臣必书之,岂徒有害于今,亦恐贻讥于后。」上悦,赐帛二百段。

17上曰:「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言所谈者惟苦行空寂也。〕侯景之乱,百官不能乘马。元帝为周师所围,犹讲老子,百官戎服以听。〔事见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圣三年。〕此深足为戒。朕所好者,〔好,呼到翻。〕唯尧、舜、周、孔之道,以为如鸟有翼,如鱼有水,失之则死,不可暂无耳。」

18以辰州刺史裴虔通,隋炀帝故人,特蒙宠任,而身为弒逆,〔事见一百八十五卷高祖武德元年。按通鉴纪事各为段,凡改段处,率空一字,别为一节,此段头既空字「以」字之上,合有「上」字,文乃明。〕虽时移事变,屡更赦令,〔更,工衡翻。〕幸免族夷,不可犹使牧民,乃下诏除名,流驩州。〔贞观元年,改德州日南郡曰驩州。〕虔通常言「身除隋室以启大唐」,自以为功,颇有觖望之色。〔觖,窥瑞翻,又于决翻,怨望也。〕及得罪,怨愤而死。

19秋,七月,诏宇文化及之党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长史唐奉义、隋武牙郎将元礼并除名徙边。〔长,知两翻。武牙郎将即虎牙郎将,唐避讳,改「虎」曰「武」。将,即亮翻。〕

20上谓侍臣曰:「古语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喑,于今翻。哑,乌下翻。〕夫养稂莠者害嘉谷,〔夫,音扶。稂,鲁当翻。莠,与久翻。稂莠皆恶草害稼。〕赦有罪者贼良民,故朕即位以来,不欲数赦,〔数,所角翻。〕恐小人恃之轻犯宪章故也!」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

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九〔起着雍困敦(戊子)九月,尽重光单阏(辛卯),凡三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

贞观二年〔(戊子、六二八)〕

1九月,丙午,初令致仕官【章:十二行本「官」下有「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在本品之上。〔按唐会要,是时诏内外文武官年老致仕者,参朝之班,宜在本品见任之上,观,古玩翻。〕

2上曰:「比见群臣屡上表贺祥瑞,〔比,毗至翻。上,时掌翻。〕夫家给人足而无瑞,不害为尧、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为桀、纣。〔夫,音扶。〕后魏之世,吏焚连理木,煮白雉而食之,岂足为至治乎!」〔治,直吏翻。〕丁未,诏:「自今大瑞听表闻.〔按仪制令,凡景星、庆云为大瑞,其名物六十有四;白狼、赤兔为上瑞,其名物三十有八;苍乌、朱鴈为中瑞,其名物三十有二;嘉禾、芝草、木连理为下瑞,其名物十四。〕自外诸瑞,申所司而已。」〔唐六典:礼部郎中,凡礼瑞应见,皆辩其物名。〕尝有白鹊构巢于寝殿

译十四、戊子日,太宗对侍臣说:“我看了隋炀帝的文集,文辞深奥广博,也知道尧、舜是圣君而桀、纣是暴君,然而他的行为为什么却相反呢!”魏征回答说:“君主虽然圣明,也应当虚怀若谷以接受别人的意见,所以智者献出谋略,勇者竭尽力量。炀帝依仗自己的才华,骄傲自满,刚愎自用,所以嘴上说着尧、舜的话,却做着桀、纣的事,竟然自己不知道,以至于灭亡。”太宗说:“往事不远,是我们效法的榜样啊!”

十五、京城附近出现蝗虫。辛卯日,太宗进入禁苑,看见蝗虫,拾起几只,祈祷说:“百姓以粮食为命,而你们吃粮食,宁可吃我的肺肠。”举起手想要吞下蝗虫,左右劝谏说:“恶物或许会致病。”太宗说:“我替百姓承受灾祸,为什么要躲避疾病!”于是吞下了蝗虫。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

十六、太宗说:“我每次临朝,想要说一句话,没有不反复思考的,恐怕对百姓有害,所以不多说话。”给事中兼知起居事杜正伦说:“我的职责在于记录言语,陛下的过失,我一定记录下来,这难道只是对现在有危害,恐怕也会给后世留下讥讽。”太宗很高兴,赐给他帛二百段。

十七、太宗说:“梁武帝君臣只谈论苦行空寂,侯景之乱时,百官连马都骑不了。梁元帝被周军包围,还在讲《老子》,百官穿着军装去听讲。这非常值得警戒。我所喜欢的,只有尧、舜、周公、孔子的道,认为它就像鸟有翅膀,鱼有水,失去了就会死,片刻也不能没有。”

十八、因为辰州刺史裴虔通是隋炀帝的旧人,特别受到宠信任用,而他本人却参与了弑君逆乱,虽然时移世变,多次颁布赦令,侥幸免遭灭族,但不可还让他治理百姓,于是下诏将他除名,流放到驩州。裴虔通常说“我铲除隋室以开启大唐”,自以为有功,颇有怨恨不满的神色。等到获罪,怨恨愤懑而死。

十九、秋季,七月,下诏将宇文化及的党羽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亮、广州都督长史唐奉义、隋朝武牙郎将元礼一并除名,流放到边疆。

二十、太宗对侍臣说:“古语说:‘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一年赦免两次,好人就会沉默不语。’养育稂莠等恶草会伤害嘉谷,赦免有罪的人会残害良民,所以我即位以来,不想频繁赦免,是担心小人依仗赦免而轻易触犯法律啊!”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九〔起于着雍困敦(戊子)九月,止于重光单阏(辛卯),共三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

贞观二年〔(戊子、六二八)〕

一、九月,丙午日,初次规定退休官员的位次在本品现任官员之上。

二、太宗说:“近来看见群臣屡次上表祝贺祥瑞,如果家家富足而没有祥瑞,不妨碍成为尧、舜;百姓愁苦怨恨而有很多祥瑞,不妨碍成为桀、纣。后魏时期,官吏焚烧连理木,煮白雉来吃,这难道足以称为大治吗!”丁未日,下诏:“从今以后,大瑞可以上表报告。其他的祥瑞,只需申报主管部门即可。”曾经有白鹊在寝殿筑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