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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二十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908–2929 段

,宋魏交兵于淮、泗之间。而奢费过度,每所造器用,必为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枚。嬖幸用事,货赂公行。〔嬖,卑义翻,又博计翻;后同。〕

译宋国与魏国在淮河、泗水一带交战。然而奢侈浪费过度,每次制造的器物,必定为正御、副御、次副各准备三十件。受宠幸的人掌权,贿赂公然盛行。

上素无子,密取诸王姬有孕者内宫中,生男则杀其母,〔孕,以证翻。考异曰:宋书云「闭其母于幽房」,今从宋略。〕使宠姬子之。

至是寝疾,以太子幼弱,深忌诸弟。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休佑,前镇江陵,贪虐无度,〔休佑镇江陵事始上百三十一卷二年。刺,来葛翻。〕上不使之镇,留之建康,遣上佐行府州事。〔上佐,谓长史、司马也。〕休佑性刚狠,前后忤上非一,〔狠,户垦翻。忤,五故翻。〕上积不能平;且虑将来难制,欲方便除之。〔施方略,乘便利而杀之也。〕甲寅,休佑从上于岩山射雉,〔据休佑传,岩山在建康城南。又据宋纪,岩山在秣陵县界,世祖景宁陵在焉。射,而亦翻。〕左右从者并在仗后。〔从,才用翻。〕日欲闇,上遣左右寿寂之等数人,逼休佑令坠马,因共殴,拉杀之,传呼「骠骑落马!」〔殴,乌口翻。拉,卢合翻。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上阳惊,遣御医络驿就视,〔络驿,犹络绎也。〕比其左右至,休佑已绝,〔比,必寐,及也。绝,气绝也。〕去车轮,舆还第。〔去,羌吕翻;下悉去同。〕追赠司空,葬之如礼。

建康民间讹言,荆州刺史巴陵王休若有至贵之相,上以此言报之,休若忧惧。戊午,以休若代休佑为南徐州刺史。休若腹心将佐,皆谓休若还朝,必不免祸,中兵参军京兆王敬先说休若曰:〔相,息亮翻。将,即亮翻。朝,直遥翻;下同。说,输芮翻。〕「今主上弥留,〔书顾命曰: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筥祖谦曰:疾大进而濒于死。夏选曰:重疾谓之病,言重病日至而又久留于体,曾不减去,将必死也。〕政成省合,群竖恟恟,欲悉去宗支以便其槐。〔恟,许拱翻。去,起吕翻。〕殿下声着海内,受诏入朝,必往而不返。荆州带甲十余万,地方数千里,上可以匡天子,除奸臣,下可以保境土,全一身;孰与赐剑邸第,使臣妾饮注而不敢葬乎!」〔吕向曰:泣,泪也;泪入口曰饮。〕休若素谨畏,伪许之。敬先出,使人执之,以白于上而诛上。

4魏主使殿中尚书胡莫寒简西部敕勒为殿中武士。〔魏书官氏志:拓跋邻以兄为纥骨氏,后改为胡氏。自魏世祖破柔然,高车、敕勒皆降,其部落附塞下而居,自武周塞外之西谓之西部,以东谓之东部,依漠南而居者谓之北部。〕莫寒大维货赂,众怒,杀莫寒及高假镇将奚陵。〔假镇将者,未得为真。将,即亮翻;下同。〕夏,四月,诸部敕勒皆叛。魏主使汝阴王天赐将兵讨之,以给事中罗云为前锋;敕勒诈降,袭云,杀之,〔降,户江翻。〕天赐仅以身免。

5晋平刺王既死.〔刺,来达翻。〕建安王休仁益不自安。上与嬖臣杨运长等为身后之计,运长等亦虑上晏驾后,休仁秉政,己辈不得专权,弥赞成之。上疾尝暴甚,内外莫不属意于休仁,〔属,之欲翻。〕主书以下皆往东府访休仁所亲信,豫自结纳;其或在直不得出者,皆死惧。上闻,愈恶之。〔恶,乌路翻。〕五月,戊午,召休仁入见,〔见,贤遍翻。〕既而谓曰:「今夕停尚书下省宿,明可早来。」其夜,遣人赍药赐死。休仁骂曰:「上得天下,谁之力邪!〔事见一百三十一卷元年、二年。〕孝武以诛鉏兄弟,子孙灭绝。〔孝武诛鉏兄弟,谓杀南平王铄、竟陵王诞、海陵王休茂也;子孙灭绝于泰始之世,事并见前。〕今复为尔,〔复,扶又翻;下已复同。〕宋祚其能久乎!」上虑有变,力疾乘舆出端门,休仁死,乃入。下诏称:「休仁规结禁兵,谋为乱逆,朕未忍明法,申诏诘厉。〔诘,起吉翻。〕休仁凓恩惧罪,遽自引决。可宥其二子,降为始安县王,听其子白融袭封。」

上虑人情不悦,乃与诸大臣及方镇诏,称:「休仁与休佑深相亲结,语休佑云:『汝但作,佞此法自足安身;我从来颇得此力。』休佑之陨,本欲为民除患,而休丘从此日生娆惧。〔语,牛倨翻。为,于伪翻。娆,集韵,尔绍翻,扰也。〕吾每呼令入省,便入辞杨太妃。〔杨太妃,休仁所生母也

译皇上向来没有儿子,秘密挑选各位王爷妃嫔中怀孕的送入宫中,生下男孩就杀死其母亲,让受宠的妃子抚养。

到了这时,皇上卧病在床,因为太子年幼体弱,深深忌惮各位弟弟。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刘休佑,先前镇守江陵,贪婪暴虐没有节制,皇上不让他去镇守,把他留在建康,派遣他的上级佐官代行府州事务。刘休佑性格刚强凶狠,前后多次违逆皇上,皇上心里一直不能平息;并且担心将来难以控制,想找机会除掉他。甲寅日,刘休佑跟随皇上到岩山射野鸡,左右随从都在仪仗队后面。天色快要黑的时候,皇上派遣左右寿寂之等几个人,逼迫刘休佑让他坠马,于是一起殴打,摔死他,传呼“骠骑将军落马!”皇上假装吃惊,派遣御医接连不断地去查看,等到他的左右随从赶到,刘休佑已经断气,去掉车轮,用车抬回府第。追赠司空,按礼仪安葬他。

建康民间有谣言,说荆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有显贵的面相,皇上把这话告诉他,刘休若忧虑恐惧。戊午日,任命刘休若代替刘休佑担任南徐州刺史。刘休若的心腹将佐,都认为刘休若回朝,必定不能免于灾祸,中兵参军京兆人王敬先劝说刘休若说:“现在皇上病重,政令出自省台,众小人惊慌不安,想要全部除去宗室成员以便他们专权。殿下名声显扬于海内,接受诏书入朝,必定有去无回。荆州拥有甲士十余万,土地方圆数千里,向上可以匡扶天子,铲除奸臣,向下可以保全疆土,保全自身;这哪里比得上在府第中被赐剑自尽,让臣妾饮泣而不敢安葬呢!”刘休若向来谨慎畏惧,假装答应他。王敬先出去后,派人逮捕他,向皇上报告并诛杀了王敬先。

魏主派遣殿中尚书胡莫寒挑选西部敕勒人作为殿中武士。胡莫寒大肆索取贿赂,众人愤怒,杀死胡莫寒以及高假镇将奚陵。夏季,四月,各部敕勒人都反叛。魏主派遣汝阴王天赐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任命给事中罗云为前锋;敕勒人假装投降,袭击罗云,杀死他,天赐仅以身逃脱。

晋平刺王刘休佑死后,建安王刘休仁更加不自安。皇上与宠臣杨运长等人谋划身后的打算,杨运长等人也担心皇上驾崩后,刘休仁执政,自己等人不能专权,更加赞成皇上的打算。皇上的病曾经突然加重,内外没有不寄希望于刘休仁的,主书以下官员都前往东府拜访刘休仁的亲信,预先结交;那些在值班不能出去的,都恐惧得要死。皇上听说,更加厌恶他。五月,戊午日,召刘休仁入宫觐见,随后对他说:“今晚在尚书下省住宿,明天可以早点来。”那天夜里,派人带着毒药赐死他。刘休仁骂道:“皇上得到天下,是谁的功劳!孝武帝因为诛杀兄弟,子孙灭绝。现在又这样做,宋的国运还能长久吗!”皇上担心有变故,强撑病体乘车出端门,刘休仁死后,才进入。下诏称:“刘休仁图谋勾结禁军,策划叛乱,朕不忍心明正典刑,下诏诘问责备。刘休仁畏惧恩威和罪责,急忙自杀。可以宽恕他的两个儿子,降为始安县王,允许他的儿子刘白融继承封爵。”

皇上担心人心不服,于是与各位大臣及地方镇守将领下诏,称:“刘休仁与刘休佑深深相互勾结,对刘休佑说:‘你只管做,谄媚逢迎这种办法足以安身;我向来颇得这种力量。’刘休佑的死亡,本来是为了为民除患,而刘休仁从此产生骚扰和恐惧。我每次召他入省,他就去辞别杨太妃。”

。〕吾春中多与之射雉,〔射,而亦翻。〕阴雨不出,休仁辄语左右云:『我已复得今一日。』休仁既经南讨,〔谓南拒寻阳之兵故也。〕与宿卫将帅经习狎共事。〔将,即亮翻。帅,所类翻。〕吾前者积日失适,〔失适,谓体中不安和也。〕休仁出入殿省,无不和颜,厚相抚劳。如其意趣,人莫能测。事不获已,反复思惟,不得不有近日处分。恐当不必即解,〔劳,力到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解,户买翻晓也。〕故相报知。」

译我在春天里大多和他一起射野鸡,阴雨天气不出门,休仁就对身边的人说:“我又多得到这一天了。”休仁曾经参与南征,(是指向南抵御寻阳的军队这件事。)他与禁卫军的将帅们长期共同处事,关系熟稔亲密。我前些日子身体长久不适,(失适,是指身体中不安和的意思。)休仁出入宫殿和官署,没有不和颜悦色,厚意地慰问和安抚我。按照他的心意和情趣,别人无法揣测。事情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我反复思考,不得不做出近日的处置。恐怕不一定马上就能解除(对他的任用),所以特来告知你。

上与休仁素厚,虽杀之,每谓人曰:「我与建安年时相邻,〔谓年齿不相远也。〕少便款狎。景和、泰始之间,勋诚实重;事计交切,不得不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因流涕不自胜。〔少,诗照翻。〕胜,音升。史言帝残害骨肉,不能自揜其天性之伤。〕

初,上在藩与褚渊以风素相善;风素相善者,以其风标雅素而与之善也。萧子显齐书「风」作「夙」。〕及即位,深相委仗。上寝疾,渊为吴郡太守,〔萧子显齐书渊传云,为吴兴太守。按吴郡,近畿大郡也,吴兴,次郡也,渊以大尚书出守,当得大郡;吴郡为是。急召之。既至,入见,〔见,贤遍翻。〕上流涕曰:「吾近危笃,〔近,其靳翻。〕故召卿,欲使着黄戻耳。」孔母服也。〔着,则略翻。戻,力贺翻,女人上衣也。言托孤于渊。〕上与渊谋诛建安王休仁,渊以为不可,上怒曰:「卿痴人!不足与计事!」渊惧而从命。复以渊为吏部尚书。〔泰始之初,渊为吏部尚书;今去郡还朝,复为之。复,扶又翻。〕庚午,以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为左仆射。

6上恶太子屯骑校尉寿寂之勇健;会有司奏寂之擅杀逻尉,徙越州,〔恶,乌路翻。逻,郎左翻。徙合浦也。〕于道杀之。

7丙戌,追废晋平王休佑为庶人。

8巴陵王休若至京口,闻建安王死,益惧。上以休若和厚,能谐缉物情,恐将来倾夺幼主,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欲征入朝,又恐猜骇。〔使,疏吏翻。朝,直遥翻。〕六月,丁酉,以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以休若为江州刺史。手书殷勤,召休若使赴七月七日宴。

9丁未,魏主如河西。

10秋,七月,巴陵哀王休若至建康;乙丑,赐死于第,赠侍中、司空。复以桂阳王休范为江州刺史。〔复,扶又翻。〕时上诸弟俱尽,唯休范以人才凡劣,不为上所忌,故得全。〔为后休范称兵张本。〕

沈约论曰:圣人立法垂制:所以必称先王,盖由遗训余风,足以贻之来世也。太祖经国之义虽弘,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王照不窥古,徒见昆弟之义,未识君臣之礼,冀以家情行之国道,主猜而犹犯,恩薄而未悟,致以呵训之微行,遂成灭亲之大祸。〔谓文帝杀彭城王义康也。沈约言义康之罪,文帝当呵而训之,不当遂杀之也。行,下孟翻。开端树隙,垂之后人。太宗因易隙之情,据已行之典,翦落洪枝,〔谓据文帝已行之典而翦除兄弟也。洪,大也;枝,兄弟也。嫡统为本,支庶为枝。易,弋豉翻。〕不待顾虑。既而本根无庇,幼主孤立,神器以势弱倾移,灵令随乐推回改,〔乐,音洛。〕斯盖履霜有渐,坚冰自至,所由来远矣。

裴子野论曰:夫噬虎之兽,知爱己子;搏狸之鸟,非护异巢。太宗保字螟蛉,剿拉同气,既迷在原之天属,未识父子之自然。〔诗曰:螟蛉之子,蜾臝负之,式谷似之。故世俗谓抱养者为螟蛉。又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剿,子小翻,绝也。拉,卢合翻。〕宋德告终,非天废也。夫危亡之君,未尝不先弃本枝,妪煦旁呩;〔郑康成曰:体曰妪,气曰煦。陆德明曰:妪,于具翻;徐于甫翻。煦,许具翻;徐况甫翻。呩,鱼列翻。说文:庶子为呩。旁呩,旁枝之庶子也。〕推诚嬖狎,〔嬖,卑义翻,又博计翻。〕疾恶父兄。〔恶,乌路翻。〕前乘覆车,后来并辔。借使叔仲有国,犹不失配天;而他人入室,将七庙绝祀;曾是莫怀,甘心揃落。〔揃,子践翻。〕晋武背文明之托,而覆中州者贾后;〔事见晋武帝纪。背,蒲妹翻。〕太祖弃初宁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事见文帝纪。〕祸福无门,奚其豫择!友于兄弟,不亦安乎!

11丙寅,魏主室阴山。

12初,吴喜之讨会稽也,言于上曰:「得寻阳王子房及诸贼帅,皆即于东戮之。」〔会,工外翻。帅,所类翻。〕既而生送子房,释顾琛等。〔事见一百三十一卷之二年。〕上以其新立大功,不问,而心衔之。及克荆州,剽掠,臧以万计。〔寻阳既平,建安王休仁遣喜进克荆州。剽,

译皇上与休仁向来关系深厚,虽然杀了他,但常对人说:“我与建安王年龄相近,从小便亲密无间。景和、泰始年间,他的功勋确实重大;但事情发展到关键处,不得不除掉他,心中悲痛思念到了极点,无法自我控制。”于是流泪不止,难以自持。史书说皇帝残害骨肉至亲,却无法掩盖天性中的伤痛。

起初,皇上在藩邸时与褚渊因风度雅正而交好;所谓风度雅正而交好,是因为褚渊风度高雅朴素,皇上与他交好。萧子显《齐书》中“风”字作“夙”。等到皇上即位,对他深相倚重。皇上卧病在床,褚渊任吴郡太守,萧子显《齐书·褚渊传》说,他任吴兴太守。按吴郡是京城附近的大郡,吴兴是次要的郡,褚渊以尚书令的身份出任地方官,应当得到大郡;所以吴郡是正确的。皇上急忙召他回来。褚渊到达后,入宫拜见,皇上流泪说:“我近来病情危重,所以召你来,是想让你穿黄衣啊。”这是指孔母丧服,意指托付后事给褚渊。皇上与褚渊谋划诛杀建安王休仁,褚渊认为不可,皇上生气说:“你是痴人!不值得与你商量事情!”褚渊害怕而听从命令。又任命褚渊为吏部尚书。泰始初年,褚渊曾任吏部尚书;如今他离开郡守职位回到朝廷,再次担任此职。庚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任左仆射。

皇上厌恶太子屯骑校尉寿寂之勇猛健壮;恰逢有关部门上奏寿寂之擅自杀害巡逻军官,将他流放至越州,在途中将他杀死。

丙戌日,追废晋平王休佑为平民。

巴陵王休若到达京口,听说建安王已死,更加恐惧。皇上认为休若温和厚道,能协调各方关系,担心将来他会倾覆夺取幼主的权力,想派使者去杀他,又顾虑他不执行诏令;想征召他入朝,又担心他猜疑惊骇。六月丁酉日,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任命休若为江州刺史。皇上亲手写信,情意恳切,召休若参加七月七日的宴会。

丁未日,魏主前往河西。

秋天,七月,巴陵哀王休若到达建康;乙丑日,赐他在府中自尽,追赠侍中、司空。再次任命桂阳王休范为江州刺史。当时皇上的兄弟们都已死尽,只有休范因为才能平庸低劣,不被皇上忌惮,所以得以保全。这为后来休范起兵埋下伏笔。

沈约评论说:圣人立法制定制度,之所以必定称引先王,大概是因为遗留的训诫和余风,足以传给后世。太祖治理国家的义理虽然宏大,但兴隆家族的道理却不足。彭城王刘义康不窥视古制,只看到兄弟之间的义气,未识君臣之礼,希望用家庭亲情来推行国家大道,君主猜忌而他仍然触犯,恩义淡薄而他尚未醒悟,导致以呵斥训诫的微小行为,最终酿成灭亲的大祸。这是指文帝杀彭城王义康。沈约说义康的罪过,文帝应当呵斥训诫他,不应当就杀了他。这开启了端绪,树立了嫌隙,留给后人。太宗顺着容易生嫌隙的情势,依据已经实行的先例,剪除大宗枝派,这是指依据文帝已行的先例而剪除兄弟。洪,大;枝,兄弟。嫡系为本,支庶为枝。不待顾虑。不久根本失去庇护,幼主孤立,神器因势力衰弱而倾移,天命随着乐推而改变,这大概是履霜有渐,坚冰自至,由来已久了。

裴子野评论说:吞噬老虎的野兽,知道爱护自己的子女;搏击狸猫的鸟,不保护异巢。太宗抚养螟蛉之子,剿灭同气兄弟,既迷失了在原野上兄弟急难的天性,未识父子之间的自然亲情。《诗经》说:螟蛉之子,蜾臝背负它,使之像自己一样。所以世俗称抱养者为螟蛉。又说: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剿,绝;拉,摧折。宋德告终,不是上天废弃它。危亡的君主,未尝不先抛弃根本枝派,温暖旁支庶子;推诚宠信狎昵之人,疾恶父兄。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假使叔仲有国,尚不失配天;而他人入室,将使七庙绝祀;竟然不怀此念,甘心剪除。晋武帝违背文明之托,而颠覆中州的是贾后;太祖放弃初宁之誓,而登上合殿的是元凶。祸福无门,怎能预先选择!友爱兄弟,不也安稳吗!

丙寅日,魏主在阴山居住。

起初,吴喜讨伐会稽时,对皇上说:“抓获寻阳王子房及诸贼帅,都在东边杀了他们。”不久却活捉子房送来,释放顾琛等人。皇上因为他刚立大功,不加追究,但心中衔恨。等到攻克荆州,掠夺财物,数以万计。寻阳既平,建安王休仁派吴喜进克荆州。

匹妙翻。〕寿寂之死,喜为淮陵太守,督豫州诸军事,〔淮陵,汉县,属临淮郡,后属下邳国;晋复属临淮,惠帝永宁元年,以为淮陵国;宋为郡,属南徐州。宋白曰:泗州招信县,本汉淮陵县。〕闻之,内惧,启乞中散大夫,〔汉,大夫掌论议。中散大夫,后汉志始有之,魏、晋以来,以为冗散。散,悉亶翻。〕上尤疑骇。或谮萧道成在淮阴有贰心于魏,〔考异曰:南齐书太祖纪云:「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间流言萧讳当为天子,帝愈以为疑。」今从宋略。〕上封银壶酒,使喜自持赐道成。道成惧,欲逃,喜以情告道成,且先为之饮,道成即饮之。〔为,于伪翻。考异曰:齐纪云:「太祖戎服出门迎,即酌饮之。喜还,帝意乃解。」宋略云:「道成惧,弗肯饮,将出奔。喜语以情,以为之酌。于是喜得罪,而道成被征。」盖南齐书欲成太祖之美,故云尔。今从宋略。〕喜还朝,保证道成。〔朝,直遥翻。〕或密以启上,上以喜多计数,素得人情,恐其不能事幼主;乃召喜入内殿,与共言谑其款,既出,赐以名馔。〔谑,迄郄翻。馔,雏恋翻,又雏皖翻。〕寻赐死,然犹诏赙赐。〔赙,音附。〕

译寿寂之死后,萧喜担任淮陵太守,督领豫州诸军事。他听说此事,内心恐惧,上奏请求改任中散大夫。宋文帝对此更加怀疑惊骇。有人进谗言说萧道成在淮阴对北魏怀有二心。宋文帝封好银壶酒,让萧喜亲自拿着赐给萧道成。萧道成害怕,想要逃跑,萧喜将实情告诉了他,并且先替他喝了一口,萧道成才喝下酒。萧喜回朝后,担保证明萧道成无罪。有人秘密向宋文帝进言,宋文帝认为萧喜多谋善断,向来深得人心,担心他不能侍奉年幼的君主;于是召萧喜进入内殿,与他谈笑以试探其诚意,萧喜出来后,宋文帝赐给他精美的食物。不久,宋文帝赐萧喜死,但仍然下诏给予助丧的财物。

又与刘勔等诏曰:「吴喜轻狡万端,苟取物情。昔大明中,黟、歙有亡命数千人,攻县邑,杀官长、刘子尚遣三千精甲讨之,再往失利。〔孝武第二子曰豫章王子尚,与景和同母也。黟,音伊。歙,音摄。长,知两翻。〕孝武以喜将数十人至县,说诱群贼,〔将,即亮翻。说,输芮翻。诱,音西。〕贼即归降。诡数幻惑,〔诡,过委翻。幻,户办翻。〕乃能如此。及泰始初东讨,止有三百人,直造三吴,〔造,七到翻。〕凡再经薄战,〔薄,伯各翻。〕而自破冈以东,至海十屙2,无不清荡。〔十郡,谓晋陵、义兴、吴郡、吴兴、南东海、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等郡也。〕百姓闻吴河东来,便望风自退,若非积取三吴人情,何以得弭伏如此!〔弭,鼦婢翻。〕寻喜心迹,岂可奉守文之主,遭国家可乘之邪!譬如饵药,当人赢冷,资散石似全身,〔散,如寒食散之类;石,谓丹石也。赢,伦为翻。散,悉但翻。〕及热势发动,去坚积以止患,非忘其功,势不获已耳。」〔用人如此,人不自保,其肯终为之用乎!〕

13戊寅,以淮阴为北兖州,〔淮阴为南兖州,事见上卷上年。〕征萧道成入朝。〔朝,直遥翻;下同。〕道成所亲以朝廷方诛大臣,劝勿就征,道成曰:「诸卿殊不见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稚,持利翻。〕翦除诸弟,何预他人!今唯应速发;淹留顾望,必将见疑。且骨肉相残,自非灵长之祚,祸难将兴,方兴卿等戮力耳。」〔史言骨肉相残,则奸雄生心因之而起,为萧氏取宋张本。难,乃旦翻。〕既至,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散,悉但翻。骑,奇寄翻。率,所律翻。〕

14八月,丁亥,魏主还平城。

15戊子,以皇子跻继江夏文献王义恭。〔景和之初,义恭父子皆,事见一百三十一卷。夏,户雅翻。〕

16庚寅,上疾有间,〔间,读如字。〕大赦。

17戊戌,立皇子准为安成王,实杜阳王休范之子也。

18魏显祖聪睿夙成,刚毅有断;而好黄、老、浮屠之学,每引朝士及沙门共谈玄理,雅薄富贵,常有遗世之心。以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子推沈雅仁厚,素有时誉,欲禅以帝位。〔中都大官即□□□□□穆帝之子。断,丁乱翻。沈,持林翻。〕时太尉源贺督诸军屯漠南,驰传召之。〔传,株恋翻。〕既至,会公卿大议,皆莫敢先言。任城王云,子推之弟也,〔任,音壬。〕对曰:「陛下方隆太平,临覆四海,〔覆,敷又翻。〕岂得上违宗庙,下弃兆民。且父子相传,其来久矣。陛下必欲委弃尘务,则皇太子宜承正统。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陛下若更授旁支,恐非先圣之意,启奸乱之心,斯乃祸福之原,不可不慎也。」源贺曰:陛下今欲禅位皇叔,臣恐紊乱昭穆,后世必有逆祀之讥。〔春秋:鲁庄公薨,子般弒,季友立闵公;闵公复弒,立僖公。闵公,弟也,僖公,兄也。及僖公薨,鲁人以先大后小为顺,遂跻僖公于闵公之上。仲尼以臧文仲不知者三,纵逆祀其一也。言宗庙之祀,侄为昭而叔为穆,乱也,后世必以逆祀贻讥。更,工衡翻。紊,亡运翻。昭,时招翻。〕愿深思任城之言。」东阳公丕等日:「皇太子虽圣德早彰,然实冲幼。陛下富于春秋,始览万机,柰何欲隆独善,不以天下为心,其若宗庙何!其若亿兆何!」尚书陆与曰:「陛下若舍太子,更议诸王,臣请刎颈殿庭,不敢奉诏!」〔与,蒲拨翻。刎,扶粉翻。〕帝怒,变色;以问宦者选部尚书酒泉赵黑,黑曰:「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它!」帝默然。〔陵与之言则怒而变色,赵黑之言则默然心服者,以众属于正嫡也。但朝廷大议,作色于陵与而默尔于宦官,臣庶何观!魏之朝纲可想而见矣。选,须绢翻。〕时太子宏生五年矣,帝以其幼,故欲传位子推。中书令亮允曰:「臣不敢多言,愿陛下上思宗庙托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帝乃曰:「然则立太子,群公辅之,有何不可!」〔亮允之言婉而当,且发于众言交进之后,故转移上

译又与刘勔等人下诏说:“吴喜轻浮狡诈,手段万端,只是迎合世俗人情。过去大明年间,黟、歙两地有数千亡命之徒,攻打县城,杀害长官,刘子尚派遣三千精锐甲士讨伐他们,两次出征都失利了。孝武帝让吴喜率领几十人到县城,劝说诱导群贼,贼众随即投降。诡诈变幻迷惑人心,竟然能达到这种地步。等到泰始初年东征,吴喜只有三百人,直接进军三吴地区,总共经过两次接战,从破冈以东直到海边,十个郡县没有不被肃清平定的。百姓听说吴喜从东边而来,便望风自行退散,如果不是长期收揽三吴的人心,怎么能平定得如此彻底!推究吴喜的心迹,哪里可以侍奉遵守法度的君主,遭遇国家可以乘势利用的时机呢!这就像服用药物,当人身体虚弱寒冷时,依靠散石类药物似乎能保全身体,等到热性发作时,去除坚积的药物来制止病患,并非忘记散石的功劳,而是形势所迫不得已罢了。”

戊寅日,将淮阴设为北兖州,征召萧道成入朝。萧道成的亲信因为朝廷正在诛杀大臣,劝他不要应召前往,萧道成说:“你们这些人完全看不出事态!皇上只是因为太子年幼,剪除各位弟弟,这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现在只应该迅速出发;如果滞留观望,一定会被怀疑。况且骨肉相残,自然不是国运长久的征兆,祸乱将要兴起,到时候才需要你们竭尽全力效命。”到达后,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八月,丁亥日,魏主回到平城。

戊子日,让皇子刘跻继承江夏文献王刘义恭的爵位。

庚寅日,皇上病情好转,大赦天下。

戊戌日,立皇子刘准为安成王,他实际上是杜阳王刘休范的儿子。

魏显祖聪明睿智,早年成就,刚毅果断;但喜好黄老、佛家之学,常常召集朝臣和僧人一起谈论玄理,轻视富贵,常有超脱尘世之心。因为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拓跋子推深沉雅正、仁厚,向来有当时的声誉,想将帝位禅让给他。当时太尉源贺督领各军驻扎在漠南,魏主派驿马召他前来。源贺到达后,恰逢公卿大臣举行盛大会议,都不敢首先发言。任城王拓跋云,是拓跋子推的弟弟,回答说:“陛下正兴隆太平之世,统治四海,怎么能对上违背宗庙祭祀,对下抛弃亿万百姓。况且父子相传,由来已久。陛下如果一定要抛弃政务,那么皇太子应该继承正统。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如果改授给旁支,恐怕不符合先圣的本意,会开启奸邪作乱之心,这是祸福的根源,不可不慎重啊。”源贺说:“陛下现在想禅位给皇叔,臣担心扰乱昭穆次序,后世必定会有违背礼制的讥讽。希望深思任城王的话。”东阳公拓跋丕等人说:“皇太子虽然圣德早显,但确实年幼。陛下正值壮年,刚开始处理万机政务,为什么想要追求个人的独善其身,不把天下放在心上,那宗庙怎么办!那亿万百姓怎么办!”尚书陆与说:“陛下如果舍弃太子,另议其他王爷,臣请求在殿庭自刎,不敢奉诏!”皇帝发怒,变了脸色;问宦官选部尚书酒泉人赵黑,赵黑说:“臣誓死拥戴皇太子,不知道其他!”皇帝沉默不语。当时太子拓跋宏出生五年了,皇帝因为他年幼,所以想传位给拓跋子推。中书令亮允说:“臣不敢多言,希望陛下向上思虑宗庙托付的重任,追念周公怀抱成王的事迹。”皇帝这才说:“那么立太子,各位公卿辅佐他,有什么不可以呢!”

意,为力差易。〕又曰:「陆与,直臣也,必能保吾子。」乃以与为太保,与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于太子。〔玺,斯氏翻。考异曰:后魏天象志云:「上迫于太后,传位太子。」按冯太后若迫显祖传位,当夺其大政,安得犹总万机!今从帝纪。〕丙午,高祖即皇帝,〔讳宏,显祖献文皇帝之长子也。〕大赦,改元延兴。

译意,为力差易。〕又说:“陆与是忠直之臣,必定能保护我的儿子。”于是任命陆与为太保,让陆与和源贺持节捧着皇帝的印玺和绶带,将皇位传给太子。〔玺,音斯。考异说:后魏《天象志》记载:“皇上迫于太后压力,将皇位传给太子。”按:冯太后如果逼迫显祖传位,应当夺取他的大权,怎么还能让他总揽万机!现在采用《帝纪》的说法。〕丙午日,高祖即皇帝位,〔名宏,是显祖献文皇帝的长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兴。

高祖幼有至性,前年,显祖病痈,高祖亲吮。〔吮,徂兖翻。〕及受禅,悲泣不自胜。〔胜,音升。〕显祖问其故,对曰:「代亲之感,内切于心。」

丁未,显祖上诏曰:「朕希心玄古,志存澹泊,爰命储宫践升大位,〔澹,徒览翻。践,慈衍翻。〕朕得优游恭己,栖心浩然。」

群臣奏曰:「昔汉高祖称皇帝,尊其父为太上皇,明不统天下也。〔见十一卷汉高帝六年。〕今皇帝幼冲,万机大政,犹宜陛下总之。谨上尊号曰太上皇帝。」〔太上皇帝之号始此。上,时掌翻。〕显祖从之。

己酉,上皇徙居崇光宫,采椽不斲,〔徐广曰:采,一名栎,一作柞。索隐曰:采,木名,即今之栎木也。余谓采渌者,盖自山采来椽,因而用之,不施斧斤,示朴也。椽,重缘翻。〕土阶而已;国之大事咸以闻。崇光宫在北苑中,又建鹿野浮图于苑中之西山,〔释子相传,以为尸迦国波罗柰城东北十里许有鹿野苑,本辟支佛住此,常有野鹿,故以名苑。今仿西国而建浮图也。又据魏书,道武帝天兴二年,破高车,以其众起鹿野苑于南台阴,北距长城,东苞白登,属之西山,广轮数百里,盖因代都鹿苑之旧名,附合西国鹿野之事而建此浮图也。〕与禅僧居之。〔禅,时连翻。〕

19冬,十月,魏沃野、统万二镇敕勒叛,〔沃野,即汉朔方郡沃野县也;统万,即赫连故都,魏以为镇,置镇将。陆恭之风土记:朔方故城,9后魏改为沃野镇,去统万八百余里。〕遣太尉源贺帅众讨之;隆二千余落,〔帅,读曰率。降,户江翻。〕追击余党至枹罕、金城,大破之,〔枹,音肤。〕斩首八千余级,虏男女万余口,杂畜三万余头。诏贺都督三道诸军,屯于漠南。

先是,魏每岁秋、冬发军,三道并出以备柔然,春中乃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贺以为「往来疲劳,不可支久;请募诸州镇武侹者三万余人,筑三城以处之,〔先,悉荐翻。处,昌吕翻。〕使冬则讲武,春则耕种。」〔此即古屯田之说也。〕不从。

20庚寅,魏以南安王桢为都督凉州及西戎诸军事,领护西域校尉,镇凉州。〔校,户教翻。〕

21上命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垣崇祖经略淮北,〔守,式又翻。〕崇祖自郁洲将数百人入魏境七百里,据蒙山。〔此指言旧琅邪兰陵郡也,本属徐州。彭城既没,崇祖率部曲据郁洲,使领二郡太守,未能有其地也。魏收志:蒙山在东安郡新泰县东南。水经注:朐山县东北海中有大洲,谓之郁洲,山海经所谓郁山在海中者是也。杜佑曰:郁洲在海州东海县,亦曰郁洲。〕十一月,魏东兖州刺史于洛侯击之,崇引还。

22上以故第为湘宫寺,〔始封湘东王,故以故第为湘宫寺。〕备极壮丽;欲造十级浮图而不能,乃分为二。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入见,〔见,贤遍翻。〕上谓曰:「卿至湘宫寺﹖未此是我大功德用钱不少。」〔少,诗沼翻。〕通直散骑侍郎会稽虞愿侍侧,〔散骑侍郎,曹魏初与散骑常侍同置,至晋武帝置员外散骑侍郎,及元帝太兴元年,使员外二人与散骑侍郎同员直,故谓之通直散骑侍郎,后增为四人。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会,工外翻。〕曰:「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贴妇,谓夫先有妇,苦于上之征求而不能赡,纵之外求淫夫,贴以赡之。又,帖,亦卖也;通典:北齐武平以后,听人帖卖园田。〕佛若有知,当慈悲嗟愍;罪高浮图,何功德之有!」侍坐者失色;〔坐,徂卧翻。〕上怒,使人驱下殿。悐徐去,无异容。

上好围棋,〔好,呼到翻;下同。〕棋甚拙,与第一品彭城丞王抗围棋,〔当时围棋之品,王抗为第一。〕抗每假借之,曰「皇帝飞棋,臣抗不能断。」〔围棋之势,联属不断,然后可以胜人;若为人断之,则为所胜。断,如字。〕上终不悟,好之愈笃。愿又曰:「尧此以教丹朱,〔博物志:尧造围棋以教子丹册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其法非智者不能也。胡旦曰:以棋为,易则聪明者而或不;

译高祖自幼天性纯孝,前年,显祖患疮疡,高祖亲自吮吸脓血。等到接受禅让时,悲伤哭泣不能自持。显祖问他原因,回答说:“代替亲人受苦的感动,深切地刻在心里。”

丁未日,显祖下诏说:“我向往玄远古朴的境界,志趣在于淡泊,于是命令储君登上大位,我得以悠闲自得,恭敬地约束自己,心境浩然。”

群臣上奏说:“从前汉高祖称皇帝,尊奉他的父亲为太上皇,表明不直接统领天下。现在皇帝年幼,国家大事,仍适宜由陛下总揽。谨奉上尊号称为太上皇帝。”显祖听从了。

己酉日,太上皇迁居崇光宫,使用未经砍削的采木做椽子,只有土台阶而已;国家大事都向他报告。崇光宫在北苑中,又在苑中的西山建造鹿野浮图,与禅僧居住在一起。

这一年冬天,十月,魏国沃野、统万两镇的敕勒人叛乱,派遣太尉源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两千多部落投降,追击残余党羽到枹罕、金城,大败他们,斩首八千多级,俘虏男女一万多口,杂色牲畜三万多头。诏令源贺都督三道各军,驻扎在漠南。

在此之前,魏国每年秋、冬两季出兵,分三路同时出发以防备柔然,到春天才返回。源贺认为“往返疲劳,不能长久支撑;请求招募各州镇勇武之人三万多,修筑三座城池让他们居住,使他们在冬天讲习武事,春天耕种。”朝廷没有听从。

庚寅日,魏国任命南安王元桢为都督凉州及西戎诸军事、领护西域校尉,镇守凉州。

皇上命令北琅邪、兰陵两郡太守垣崇祖经营淮北,垣崇祖从郁洲率领几百人进入魏国境内七百里,占据蒙山。十一月,魏国东兖州刺史于洛侯攻打他,垣崇祖率军退回。

皇上把自己的旧宅改为湘宫寺,极其壮丽;想建造十级浮图而不能,于是分成两座。新安太守巢尚之卸任入朝觐见,皇上对他说:“你到过湘宫寺吗?这是我大功德,花了不少钱。”通直散骑侍郎会稽人虞愿在旁边侍立,说:“这都是百姓卖儿卖妻的钱所造,佛如果有知,应当慈悲怜悯;罪过高于浮图,有什么功德!”在座的人吓得变了脸色;皇上发怒,派人把他赶下殿。虞愿从容离去,神色无异。

皇上喜欢下围棋,棋艺很差,与第一品的彭城丞王抗下围棋,王抗每次都谦让他,说“皇帝飞棋,臣下王抗不能阻断。”皇上始终不明白,爱好更加深厚。虞愿又说:“尧以此教导丹朱,”

;禸;以为,难则愚下小人往往精绝。〕非人主所宜好也。」上虽怒甚,以愿王国旧臣,〔上为湘东王,愿为国常侍。〕每优容之。

译;禸;认为,如果认为困难,那么愚昧低下的下人往往表现得极其精绝。〕这不是君主所应该喜好(的)。)皇上虽然非常愤怒,但因为王愿是湘东王时的旧臣,〔皇上做湘东王时,王愿担任国常侍。〕常常宽容他。

23王景文常以盛满为忧,屡辞位任,上不许,然中心以景文外戚贵盛,张永累经军旅,疑其将来难信,乃自为谣言曰:「一士不可亲,弓长射杀人。」〔射,而亦翻。〕景文弥惧,自表解扬州,情甚切至。诏报曰:「人居贵要,但问心若为耳。〔言但问其存心如何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过执戟,权亢人主。〔巢,谓巢尚之;徐,谓徐爰;二戴,谓法兴、明宝。亢,口浪翻,高也。〕今袁粲作仆射领选,〔选,须绢翻。〕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迁为令,居之不疑;人情向然亦复不改常日。以此居贵位要任,当有致忧竞不﹖〔袁粲之简淡雅素,自足以镇雅俗;而明帝谓其可以托孤,则真违才易务矣。然粲才虽不足,以死继之,无愧于为臣之大节;其视褚渊,相去岂不远哉!复,扶又翻。「竞」,当作「兢」。不,读曰否。〕夫贵高有危殆之惧,卑贱有填壑之忧,有心于避祸,不如无心于任运,存亡之要,巨细一揆耳。

泰豫元年〔(壬子、四七二)〕

1春,正月,甲寅朔,上以疾久不平,改元。戊什午,皇太子会四方朝贺者于东宫,井受贡计。〔朝,直遥翻。〕

2大阳蛮酋桓诞拥沔水以北、滍.叶以南八万余落降于魏,〔此即五水蛮也。宋置大阳戍于蕲阳县西。此县即汉江夏郡蕲春县也。沔水以北,滍、叶以南,皆群蛮所居。诞拥以降魏,而诞实大阳蛮酋也。酋,慈由翻。沔,弥兖翻。滍,直里翻。叶,式涉翻。降,户江翻。〕自云桓玄之子,亡匿蛮中,以智略为群蛮所宗。魏以诞安集新民,区置诸事,皆得其所。〔据晋志:武帝置起部郎。杜佑通典曰:晋、宋有起部而不常置。起部,工部也,取虞书「百工起哉」为义。自是之后,诸蛮皆倚魏以侵扰南国。〕

3二月,柔然侵魏,上皇遣将击之;〔将,即亮翻;下同。〕柔然走。东部槉勒叛奔柔然,上皇自将追之至,至石碛,〔碛,七迹翻。石碛,即石漠。〕不及而还。

4上疾笃,虑晏驾之后,皇后临朝,江安懿侯王景文以元舅之势,必为宰相,〔景文,皇后兄也。朝,直遥翻。相,息亮翻。〕门族强盛,或有异图己未,遣使赍药赐景文死,〔使,疏吏翻。〕手敕曰:「与卿周旋,欲全卿门户,故有此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敕至,景文正与客棋,叩函看已,〔已,毕也。〕复置局下,神色不变,方与客思行争劫。〔棋有行,有劫。行者,欲击东而声出于西也;劫者,先有彼我两急之势,彼欲出此,则我劫彼以制之也。行,下孟翻。〕局竟,敛子内釥毕,〔子,棋子也。弈戏既毕,则敛而纳诸釥中。釥,力盐翻。〕徐曰:「奉敕见赐以死。」方以敕示各。〔句断。〕中直兵焦度赵智略愤怒,〔中直兵,典亲兵将官也。洪适曰:宋有中直兵、外兵、骑兵参军。〕曰:大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数百,足以一奋。」〔王景文时为扬州刺史。〕景文曰:「佑卿至心;若见念者,为我百口计。」乃作墨启答敕致谢,饮药而卒。〔考异曰:南史云:「帝使谓景文曰:『朕不谓卿有罪,然吾不能独死,请子先之。』若使者有此语,则坐客不容不知,更终棋局。又曰:「景文酌酒谓客曰:『此酒不可相劝。』自仰而饮之。」丰焦度劝拒命,必不对坐客言之;何得死时犹在坐也!今从宋书。〕赠开府仪同三司。

上梦有人告曰:「豫章太守刘愔反。」既寤,遣人就郡杀之。〔愔,于翻。〕

5魏显祖还平城。〔书显祖,以别魏主。〕

7夏,四月,以垣祖行徐州事,徙戍龙沮。〔魏收地形志:东彭城郡有龙沮县,县有即丘城。五代志:琅邪郡治临沂县,旧曰即丘。沮,子余翻。〕

8己亥,上大渐,〔衵顾命云:疾大渐。吕祖谦注曰:疾大进而濒于死也。〕以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司空,又以尚书右仆射褚渊为护军将军,加中领军刘勔右仆射,〔勔,弥兖翻。〕诏渊、勔与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并受顾命。褚渊素与萧道成善,引荐于上,诏又以

译王景文常因权势显赫而感到忧虑,屡次辞去职务,皇上不答应。然而内心因王景文是外戚且地位尊贵显赫,张永多次经历军旅,怀疑他们将来难以信赖,于是自己编造谣言说:“一个士人不可亲近,弓长(张)射杀人。”王景文更加恐惧,自己上表请求解除扬州刺史的职务,情感非常恳切。诏书回复说:“人处在尊贵重要的职位,只要问自己的存心如何罢了。大明年间,巢尚之、徐爰、戴法兴、戴明宝,职位不过执戟郎,权势却高过君主。如今袁粲担任尚书仆射掌管选官,而人们往往不知道有袁粲,袁粲升任尚书令,身处其位毫不迟疑;人心趋向他,也并没有改变往常的样子。凭借这样的态度居于尊贵职位和重要任上,难道会有令人担忧的争竞吗?尊贵高亢有危殆的恐惧,卑贱低微有填塞沟壑的忧患,有心避祸,不如无心顺应命运,存亡的关键,无论巨细都是一样的道理。

泰豫元年(壬子,472年)

1. 春季,正月,甲寅初一,皇上因疾病久治不愈,改换年号。戊午日,皇太子在东宫会见四方前来朝贺的人,并接收贡品和计簿。

2. 大阳蛮酋长桓诞率领沔水以北、滍水和叶水以南八万多户蛮族投降魏国,自称是桓玄的儿子,逃亡隐匿在蛮族中,凭借智谋被群蛮所尊崇。魏国任命桓诞安抚聚集新归附的人,安排各项事务,都各得其所。从此以后,各蛮族都倚仗魏国侵扰南朝。

3. 二月,柔然侵犯魏国,魏太武帝派遣将领攻击他们;柔然逃走。东部俟勒部叛逃投奔柔然,魏太武帝亲自率军追击,到达石碛,没有追上而返回。

4. 皇上病重,担心自己去世后,皇后临朝听政,江安懿侯王景文凭借舅舅的权势,必定成为宰相,家族势力强盛,或许会有异心,于是派遣使者带着毒药赐死王景文,亲手写敕令说:“与你交往周旋,想要保全你的家族,所以有此处置。”敕令送到,王景文正与客人下棋,打开函件看完,又放在棋局下,神色不变,正与客人思考棋局争夺劫争。棋局结束,收起棋子装入棋盒完毕,缓缓说道:“奉敕令赐我死。”才将敕令出示给众人。中直兵焦度、赵智略愤怒,说:“大丈夫怎能坐等受死!州中的文武官员数百人,足以奋力一搏。”王景文说:“这是皇上的至诚之心;如果你们念及我,请为我的百口之家考虑。”于是写墨启回复敕令致谢,饮药而死。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皇上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豫章太守刘愔造反。”醒来后,派遣人到郡中杀死他。

5. 魏显祖返回平城。

7. 夏季,四月,任命垣祖代理徐州事务,移驻龙沮。

8. 己亥日,皇上病势危重,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又任命尚书右仆射褚渊为护军将军,加授中领军刘勔为尚书右仆射,下诏让褚渊、刘勔与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종、郢州刺史沈攸之共同接受顾命。褚渊一向与萧道成交好,向皇上引荐他,下诏又任命

道成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左、右卫,晋官;卫尉,汉官也。史言禁卫兵柄皆归道。〕与袁粲等共掌机事。是夕,上殂。〔年三十四。〕庚子,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时苍梧王方十岁,袁粲、褚潚秉政,承太宗奢侈之后,务弘节俭,欲救其弊;而阮佃夫、王道隆等用事,货赂公行,不能禁也。〔佃,音田。〕

译王道成担任右卫将军,兼任卫尉,与袁粲等人共同掌管机密要务。这天晚上,皇帝去世。庚子日,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当时苍梧王刚满十岁,袁粲、褚渊主持朝政,鉴于太宗奢侈之后的情况,致力于弘扬节俭,想要挽救这种弊端;然而阮佃夫、王道隆等人掌权,贿赂公然盛行,无法禁止。

9乙巳,以安成王准为扬州刺史。

10五月,戊寅,葬明皇帝于高宁陵,〔据南史,陵在临沂县莫府山。〕庙号太宗。六月,乙巳,尊皇后曰皇太后,〔考异曰:宋略本纪作「癸未」。令从宋本纪。〕立纪江氏为皇后。

11秋,七月,柔然部帅无卢真将三万骑寇魏敦煌,镇将多侯击走之。多侯,眷之子也。〔尉眷事魏太武,有平赫连之功。帅,所类翻。将,即亮翻;下同。骑,奇寄翻。敦,徒门翻。尉,纡勿翻。〕又寇晋昌.栽将薛奴击走之。〔魏书官氏志:西方诸姓,叱干氏改为薛氏。〕

12戊午,魏主如阴山。

13戊辰,尊帝母陈贵妃为皇太妃,更以诸国太妃为太姬。〔更,工衡翻。姬,音怡。〕

14右军将军王道隆以蔡兴宗强直,不欲使居上流,闰月,甲辰,以兴宗为中书监,更以沈攸之为都督荆.襄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兴宗辞中书监不拜王道隆每诣兴宗,蹑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去,竟不呼坐。

沈攸之自以材略过人,自至夏口以来,阴蓄异志;〔夏口,郢州也。攸之镇郢州,见上卷五年。夏,户雅翻。〕及徙荆州,择郢州士马,器仗精者,多以自随。到官,以讨蛮为名;大发兵力,招聚才勇,部勒严整,常如敌至。重赋敛以缮器甲,〔敛,力赡翻。〕旧应供台者皆割留之,养马至二千余匹,治战舰近千艘,〔治,其靳翻。艘,苏遭翻。〕仓禀,府库莫不充积。士子商旅过荆州者,多为所羁留,四方亡命,归之者皆蔽匿拥护;所部或有逃亡,无远斤穷追,必得而止。举错专恣,不复承用符敕,〔错,千故翻。复,扶又翻。〕朝廷疑而惮之。〔为后攸之称兵张本。台省所下者为符,出命经中书,门下者为敕。〕为政刻暴,或鞭挞士大夫;上佐以下,面加詈辱。〔詈,力智翻。〕然吏事精明,人不敢欺,境内盗贼屏息,〔屏,必郢翻。〕夜户不闭。

攸之赕罚群蛮太甚,〔何承天纂文曰:赕,蛮夷赎罪货也。音徒滥翻。〕又禁五溪鱼盐,蛮怨叛。酉溪蛮王田头拟死,〔水经:酉水导源巴邵临江县,东径迁陵县故城北,又东径酉阳故县南,又东径沅陵县北,又南注沅水。〕弟娄侯篡立,其子田都走入獠中。〔獠,鲁皓翻。〕于是群蛮大乱,掠抄至武陵城下。〔抄,楚交翻。〕武陵内史萧嶷遣队主张英儿击破之,诛娄侯,立田都,群蛮乃定。嶷,赜之弟也。〔史言萧道成二子皆有干时之用。嶷,鱼力翻。赜,士革翻。〕

15八月,戊午,乐安宣穆安蔡兴宗卒。

16九月,辛巳,魏主还平城。

17冬,十月,柔然侵魏,及五原,十一月,上皇自将讨之。〔将,即亮翻。〕将度漠,柔然北走数千里,上皇乃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18丁亥,魏封上皇之弟略为广川王。

19己亥,以郢州刺史刘秉为尚书左仆射。秉,道怜之孙也,和弱无干能,以宗室清令,〔令,善也。〕故袁、褚引之。〔史言袁、褚尚虚名而无实用,所以受制于奸雄也。〕

20中书通事舍人阮佃夫〔晋初,初置中书舍人、通事各一人。江左令舍人通事,谓之中书通事舍人。佃,音田。〕加给事中、辅国将军,权任转重。欲用其所亲吴郡张澹为武陵郡;袁粲等皆不同,佃夫称敕施行,粲等不敢执。〔史言袁粲等桡于权幸,不能裁之以正。担,徒览翻。〕

21魏有司奏诸祠祀合一千七十五所,岁用牲七万五千五百。上皇恶其多杀,〔恶,乌路翻。〕诏:「自今非天地、宗庙、社稷,皆勿用牲,荐以酒脯而已。」

元徽元年〔(癸丑,四七三)〕

1春,正月,戊寅朔,改元,天赦。

2庚辰,魏员外散骑常侍崔演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3戊戌,魏上皇还,至云中。〔还自讨柔然。〕

4癸丑,魏诏守令劝课农事,同部之内,贫富相通,家有兼牛,通借无者;若不从诏,一门终身不仕。

5戊午,魏上皇至平城。〔自云中至平城。〕

6甲戌,魏诏:「县令能静一县劫盗者,兼治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治三县,〔

译9. 乙巳日,任命安成王刘准为扬州刺史。

10. 五月戊寅日,将明皇帝安葬在高宁陵,庙号太宗。六月乙巳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立纪江氏为皇后。

11. 秋七月,柔然部帅无卢真率领三万骑兵侵犯魏国的敦煌,镇将多侯将其击退。多侯是尉眷的儿子。又侵犯晋昌,镇将薛奴将其击退。

12. 戊午日,魏主前往阴山。

13. 戊辰日,尊皇帝的母亲陈贵妃为皇太妃,改称各国太妃为太姬。

14. 右军将军王道隆因为蔡兴宗刚强正直,不想让他镇守上游要地,闰月甲辰日,任命蔡兴宗为中书监,改任沈攸之为都督荆、襄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蔡兴宗推辞中书监的任命,没有接受。王道隆每次拜访蔡兴宗,都穿着鞋走到他面前,不敢坐下,过了很久才离开,始终没有请他入座。

沈攸之自认为才能谋略超过常人,自从到达夏口以来,暗中怀有异心;等到调任荆州,挑选郢州精锐的士兵和马匹,精良的武器装备,大多带在身边。到任后,以讨伐蛮族为名,大规模征发兵力,招集有才能勇力的人,部队组织严密整齐,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加重赋税以修缮兵器铠甲,原本应该供给朝廷的物资都截留自用,养马多达两千多匹,建造战舰近一千艘,仓库府库无不充实积聚。经过荆州的士人、商贾,大多被他扣留,四方逃亡的人,投奔他的都被他庇护隐藏;部下有人逃亡,无论多远都穷追不舍,一定要抓回来才停止。行事专横放纵,不再遵从朝廷的符节敕令,朝廷对他既怀疑又忌惮。

他施政苛刻暴虐,有时鞭打士大夫;上佐以下的官员,当面加以辱骂侮辱。然而他处理政务精明干练,人们不敢欺骗他,境内盗贼绝迹,夜晚门户不闭。

沈攸之对群蛮的赎罪罚款过于严酷,又禁止五溪地区的鱼盐贸易,蛮人怨恨叛乱。酉溪蛮王田头拟死后,他的弟弟娄侯篡位自立,田头拟的儿子田都逃入獠族之中。于是群蛮大乱,抢掠抄袭直到武陵城下。武陵内史萧嶷派遣队主张英儿击败他们,诛杀娄侯,拥立田都,群蛮才平定。萧嶷是萧赜的弟弟。

15. 八月戊午日,乐安宣穆公蔡兴宗去世。

16. 九月辛巳日,魏主回到平城。

17. 冬十月,柔然侵犯魏国,到达五原,十一月,魏上皇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将要渡过沙漠时,柔然向北逃跑数千里,上皇于是回师。

18. 丁亥日,魏国封上皇的弟弟略为广川王。

19. 己亥日,任命郢州刺史刘秉为尚书左仆射。刘秉是刘道怜的孙子,温和软弱没有才干,因为是宗室且品行清美,所以袁粲、褚渊引荐他。

20. 中书通事舍人阮佃夫加授给事中、辅国将军,权力更加重要。他想任用自己所亲信的吴郡人张澹为武陵郡太守;袁粲等人都不赞同,阮佃夫假称奉敕令施行,袁粲等人不敢坚持。

21. 魏国有关部门奏请将各种祭祀合并为一千七百五十处,每年用牺牲七万五千五百头。上皇厌恶杀戮过多,下诏说:“从今以后,除了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其他都不使用牺牲,只用酒和干肉进献即可。”

元徽元年(癸丑,四七三)

1. 春,正月戊寅日初一,改年号,大赦天下。

2. 庚辰日,魏国员外散骑常侍崔演前来聘问。

3. 戊戌日,魏上皇回师,到达云中。

4. 癸丑日,魏国下诏命令地方长官劝课农事,同一地区内,贫富互通有无,家里有多余牛只的,借给没有牛的人;如果不听从诏令,全家终身不得做官。

5. 戊午日,魏上皇到达平城。

6. 甲戌日,魏国下诏:“县令能够平息一县劫盗的,兼任治理两县,就享用两县的俸禄;能够平息两县劫盗的,兼任治理三县,

治,直之翻;下同。〕三年迁为郡守。〔守,式又翻。〕二千石能静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为刺史。」

译“治”字,音直;下文相同。〕三年后升任郡守。〔“守”字,音式又。〕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若能安定两个郡,或安定三个郡,也按照同样的标准,三年后升任刺史。

7桂阳王休范,素凡讷,少知解,〔凡,庸常也;讷,言难也。少,诗沼翻。解,户买翻。解,晓也。〕不为诸兄所齿遇,〔齿,列也;遇,待也;不以诸弟之列待之也。〕物情遗不向之,故太宗之末得免于祸。不为诸兄位,年在冲幼,素族秉政,近习用权。〔素族,谓袁、褚也。近习,谓阮佃夫、王道隆、杨运长也。〕休范自谓尊亲莫二,〔帝诸父皆诛死,唯休范在,故谓尊亲莫二。〕应入为宰辅;既不如志,怨愤颇甚典签新蔡许公舆为之谋主,令休范折节下士,〔折,而设翻。下,户嫁翻。〕厚相资给,于是远近赴之,岁中万计;收养勇士,缮治器械。朝廷知其异志;亦阴为之备。会夏口阙镇,〔夏,户雅翻。〕朝廷以其地居寻阳上流,欲使腹心居之。二月,乙亥,以晋熙王燮为郢州刺史。燮始四岁,以黄门郎王奂为长史,行府州事〔黄门郎,即黄侍郎。〕配以资力,使镇夏口,〔夏,户雅翻。〕复恐其过寻阳为休范所劫留,〔复,扶又翻。〕使自太洑径去。〔南史休范传作「太子洑」,此盖即刘胡自江外趣沔口之路。〕休范闻之,大怒,密与许公舆谋袭建康;表治城隍,多解材皮而蓄之。奂,景文之兄子也。

8吐谷浑王拾寅寇魏浇河,夏,四月,戊申,魏以司空长孙观大都督,发兵讨之。〕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浇,坚尧翻。长,知两翻。〕

9魏以孔子二十八世孙乘为崇圣大夫,〔崇圣大夫,以尊崇先圣名官。〕给十户以供洒扫。洒,所卖翻;扫,素报翻;又并上声。〕

10秋,七月,魏诏「河南六州之民,〔河南六州,青、徐、兖、豫、齐、东徐也。〕户收绢一匹,绵一斤,租三十石。」

11乙亥,魏主如阴山。

12八月,庚申,魏上皇如河西。

长孙观入吐谷浑境,刍其秋稼。吐谷浑王拾寅窘急请降,〔窘,巨陨翻。降,户江翻。〕遣子斤入侍。自是岁修职贡。

九月,辛巳,上皇还平城。

13遣使如魏。〔报聘也。使,疏吏翻。〕

14冬,十月,癸酉,割南兖、豫州之境置徐州,治锺离。〔锺离,禹涂山氏之国,春秋锺离子之国;汉为县,属九江郡;晋属淮南郡,晋安帝分立锺离郡;宋立徐州于此。宋白曰:今锺离县东西四十里有锺离城。〕

15魏上皇将入寇,诏:「州郡之民十丁取一以充行,〔以充征行也。〕户收租五十石以备军粮。」

16魏武都氐反,攻仇池,诏长孙观回师讨之。

17武都王杨僧嗣卒于葭芦,从弟文度自立为武兴王,〔从,才用翻。〕遣使降魏;魏以文度为武兴镇将。〔将,即亮翻;下同。〕

19癸巳,魏上皇南巡,至怀州。〔魏天安二年,以河内郡置怀州,因古地名以名州也。〕枋头镇将代人薛虎子,先为冯太后所黜,为门士。〔魏有宰士、门士、;宰士掌酒食,门士守门户。枋,音方。先,悉荐翻。〕时山东饥,盗贼竞起,相州民孙诲等五百人称虎子在镇,境内清晏,乞还虎子。上皇复以虎子为枋头镇将;〔相,息亮翻;下同。复,扶又翻,又如字。〕即日之官,数州盗贼皆息。〔数州,谓冀、相、怀等州。〕

20十二月,癸卯朔,日食有之。

21乙巳,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进位太尉。

22诏起袁粲,以卫军将军摄职;〔所谓起复也。〕粲固辞。

23壬子,柔然侵魏,柔玄镇二部敕勒应之。〔据水经注:柔玄镇在长川城东,城南小山,于延水所出也。此即六镇之一。〕

24魏州镇十一水旱,相州民饿死者二千八百余人。

25是岁,魏妖人刘举聚众自称天子。〔妖,于遥翻。〕齐州刺史武昌王平原讨斩之。平原,提之子也。〔武昌王提,见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

二年,〔(甲寅、四七四)〕

1春,正月,丁丑,魏太尉源贺以疾罢。

2二月,甲辰,魏上皇还平城。

3三月,丁亥,魏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来聘。

4夏,五月,壬午,桂阳王休范反。〔考异曰:宋书成「壬子」。按长历,此月辛未朔,无壬子。今从宋略。〕掠民船,使军队称

译桂阳王休范,向来平庸木讷,少有才智,不被各位兄长所看重,世人的情感也不倾向于他,所以在宋明帝末年得以免于祸患。他不担任各位兄长的官职,年纪尚且幼小,袁、褚等外戚掌握政权,阮佃夫、王道隆、杨运长等亲信擅权。休范自认为尊贵亲近无人可比,应当入朝担任宰相;既然不如所愿,怨恨愤懑非常严重。典签新蔡人许公舆为他出谋划策,让休范降低身份结交士人,厚加资助供给,于是远近之人纷纷投奔他,一年之中数以万计;收养勇士,修造整治器械。朝廷知道他有异心,也暗中为此做准备。恰逢夏口缺任镇将,朝廷因为那里地处寻阳的上游,想让自己的心腹去镇守。二月乙亥日,任命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刘燮刚满四岁,任命黄门郎王奂为长史,代理府州事务,配备资财力量,让他镇守夏口,又担心他经过寻阳时被休范劫持扣留,让他从太洑直接离去。休范听说后,大怒,秘密与许公舆谋划袭击建康;上表请求修筑城墙,大量解下木材皮革而储备起来。王奂,是王景文的侄子。

吐谷浑王拾寅侵犯北魏浇河,夏季,四月戊申日,北魏任命司空长孙观为大都督,发兵讨伐他。

北魏任命孔子二十八世孙孔乘为崇圣大夫,供给十户人家以供洒扫。

秋季,七月,北魏下诏:“河南六州的百姓,每户征收绢一匹,绵一斤,租税三十石。”

乙亥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八月庚申日,北魏太上皇前往河西。

长孙观进入吐谷浑境内,焚烧他们的秋季庄稼。吐谷浑王拾寅窘迫危急请求投降,派遣儿子斤入朝侍奉。从此每年按时进贡。

九月辛巳日,太上皇返回平城。

派遣使者出使北魏。

冬季,十月癸酉日,割取南兖州、豫州的辖境设置徐州,治所在锺离。

北魏太上皇将要入侵南朝,下诏:“州郡百姓十个成年男子中取一个来充任征役,每户征收租税五十石以准备军粮。”

北魏武都氐人反叛,攻打仇池,下诏长孙观回师讨伐他们。

武都王杨僧嗣在葭芦去世,堂弟杨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遣使者投降北魏;北魏任命杨文度为武兴镇将。

癸巳日,北魏太上皇南巡,到达怀州。枋头镇将代郡人薛虎子,先前被冯太后罢黜,担任门士。当时山东饥荒,盗贼纷纷起事,相州百姓孙诲等五百人声称薛虎子在镇守时,境内清平安定,请求让薛虎子复职。太上皇再次任命薛虎子为枋头镇将;当天就赴任,数个州的盗贼都平息了。

十二月癸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巳日,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晋升为太尉。

下诏起用袁粲,以卫军将军的身份代理职务;袁粲坚决推辞。

壬子日,柔然侵犯北魏,柔玄镇两部敕勒响应他们。

北魏十一个州镇发生水旱灾害,相州百姓饿死的有二千八百多人。

这一年,北魏妖人刘举聚集众人自称天子。齐州刺史武昌王刘平原讨伐并斩杀了他。刘平原,是刘提的儿子。

二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北魏太尉源贺因病免职。

二月甲辰日,北魏太上皇返回平城。

三月丁亥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前来聘问。

夏季,五月壬午日,桂阳王休范反叛。掠夺民船,让军队称

力请受,〔军有军主、副有队主、副。称力请受者,称其众力之多而请船也。称,尺证翻。〕付以材板,合手装治,〔合,音合。治,直之翻。〕数日即办。丙戌,休范率众二万、骑五百发寻阳,〔骑,奇寄翻。〕昼夜取道;以书与诸执政,称:「杨运长、王道隆蛊惑先帝,使建安、巴陵二王无罪被戮,〔事见上明帝泰始七年。蛊,音古。被,皮义翻。〕望执录二竖,以谢冤魂。」〔竖,常句翻。〕

译极力请求接受,(军队中有军主、副将,队中有队主、副将。所谓“称力请受”,是依据部众力量的多寡来请求船只。称,音尺证。)交付给他们木材和板材,众人合力装配整治,(合,音合。治,音直之。)几天就准备好了。丙戌日,休范率领两万步兵、五百骑兵从寻阳出发,(骑,音奇寄。)日夜兼程;他写信给各位执政大臣,说:“杨运长、王道隆蛊惑先帝,致使建安王、巴陵王无罪被杀,(此事见于上文明帝泰始七年。蛊,音古。被,音皮义。)希望逮捕这两个奸佞小人,以告慰冤魂。”(竖,音常句。)

庚寅,大雷戍主杜道欣驰下告变,朝廷惶骇。护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右卫将军萧道成、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中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员外郎,即员外外散骑侍郎。骁,坚尧翻。骑,奇寄翻。〕集中书省计事,莫有言者。道成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致败,〔谓南郡王义宣、晋安王子勋等也。〕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今应变之术,不宜远出;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沮,在吕翻。〕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以待贼至。千里孤军,后无委积,〔委,于伪翻。积,子智翻。周礼:遗人,凡宾客会同、师役,掌其道路之委积。注云:少曰委,多曰积。又宰夫,掌牢礼委积。注云:委积,谓牢米薪刍。左传:居则具一日之积。杜预注云:刍、米、薪。〕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顿新亭以当其锋,征北守白下;领军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诸贵安殿中,不须竞出,我自破贼必矣。」因索笔下议。众并注「同」。〔并注名同道成议也,索,山客翻。〕孙千龄阴与休范通谋,独曰:「宜依旧遣军据梁山。」道成正色曰:「贼今已近梁山,岂可得至!」新亭既是兵冲,所欲以死报国耳。常时乃可屈曲相从,今不得也!」坐起,〔坐,徂卧翻。〕道成顾谓刘勔曰:「领军已同鄙议,不可改易!」袁粲闻难,扶曳入殿,〔袁粲居丧毁瘠,故扶曳而入。难,乃旦翻。〕即日,内外戒严。

道成将锋兵出屯新亭,〔将,即亮翻。〕张永屯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戍石头,袁粲、褚渊入卫殿省。时仓猝不暇授甲,开南北二武库,随将士意所取。

萧道成至新亭,治城垒未毕;〔将,即亮翻;下同。治,直之翻。〕辛卯,休范前军已至新林。〔新林浦去今建康城二十里。〕道成方解衣高卧以安众心,徐索白虎幡,〔索,山客翻。〕登西垣,使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帅舟师与休范战,颇有杀获。〔帅,读曰率。〕壬辰,休范自新林舍舟上,〔上,时掌翻。〕其将丁文豪请休范直攻台城。休范遣文豪别将兵趣台城,〔趣,七喻翻。〕自以大众攻新亭垒。道成率将士悉力拒战,自巳至午,外势愈盛,众皆失色,道成曰:「贼虽多而乱,寻当破矣。」

休范白服,乘肩舆,自登城南临沧观,〔临沧观在劳山上,江宁县南十五里,亦曰劳劳亭。观,古玩翻。〕以数十人自卫。〔考异曰:张敬儿传云:「左右数百人皆散走。」按休范左右若有数百人,黄回、敬儿虽勇,何敢径往取之!今从休范传。〕屯骑校尉黄叵与越骑校尉张敬儿谋诈降以取之。〔骑,奇寄翻。校,户教翻。降,户江翻;下同。〕回谓敬儿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杀诸王。」敬儿以白道成。道成曰:「卿能办事,当以本州岛相赏。」〔敬儿,南阳冠军人。本州岛,谓雍州也。为后敬儿求雍州张本。〕乃与回出城南,放仗走,大呼称降。休范喜,召至舆侧。回阳致道成密意,休范信之,以二子德宣、德嗣付道成为质。〔呼,火登翻。质,音致。〕二子至,道成即斩之。休范置回、敬儿于左右,所亲李恒、锺爽谏,不听。〔恒,户登翻。〕时休范日饮醇酒,回见休范无备,目敬儿;敬儿夺休范防身刀,斩休范首,左右皆散走。敬儿驰马持首归新亭。

道成遣队主陈灵宝送休范首还台。灵宝道夆休范兵,缒首于水,〔考异曰:南齐书云「埋首道侧。」宋略云「缒诸沟中。」今从宋书。〕挺身得达,唱云「已平」,而无以为验,众莫之信。休范将士亦不之知,其将杜黑骡攻新亭甚急。〔将,即亮翻。骡,卢戈翻。考异曰:宋书、南齐书作「黑蠡」,今从宋略。〕萧道成在射堂,司空主簿萧惠朗帅敢死十数人突入东门,〔休范先为司空,以惠朗为主簿。帅,读曰率;下同。〕至射堂下。道成上马,帅麾下抟战,惠朗乃退,道成复得保城。〔复,扶又翻。〕惠朗,惠开之弟也,萧惠开见一百三

译庚寅日,大雷戍主杜道欣快马驰下报告叛变的消息,朝廷惊恐不安。护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将军刘勔、尚书仆射刘秉、右卫将军萧道成、游击将领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等人在中书省聚集商议对策,没有人说话。萧道成说:“过去上游谋反,都因为行动迟缓而失败,休范必定会吸取以前的教训,率领轻装部队迅速南下,趁我们没有防备。现在应对的策略,不宜远出迎敌;如果偏师失利,就会严重挫伤众人的士气。应该驻守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和石头城,等待贼兵到来。贼兵是千里孤军,后方没有物资储备,想作战却得不到机会,自然就会瓦解。我请求驻守新亭抵挡贼兵的锋芒,请征北将军张永驻守白下;领军将军刘勔屯驻宣阳门作为各军的指挥中枢;各位贵人安心在殿内,不必争相外出,我一定能打败贼兵。”于是索要笔来写下自己的意见。众人都署名表示赞同。孙千龄暗中与休范勾结,独自说:“应该像以前那样派遣军队占据梁山。”萧道成正色说:“贼兵现在已经逼近梁山,怎么可能到达那里!新亭既然是兵家必争之地,我本想以死报国。平时还可以委屈顺从大家,现在不行!”众人起身,萧道成回头对刘勔说:“领军将军已经同意我的意见,不可再更改!”袁粲听说发生变乱,拖着病体进入殿中,当天,内外戒严。

萧道成率领精锐部队出屯新亭,张永屯驻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驻守石头城,袁粲、褚渊入宫护卫殿省。当时情况仓促来不及发放铠甲,打开南北两个武库,任由将士随意选取兵器。

萧道成到达新亭,修筑城垒还没有完成;辛卯日,休范的前锋部队已经到达新林。萧道成正好解开衣服高卧来安定众人的心,慢慢索要白虎幡,登上西边的城墙,派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率领水军与休范交战,颇有斩获。壬辰日,休范从新林舍舟登陆,他的部将丁文豪请求休范直接攻打台城。休范派丁文豪另率军队趋向台城,自己率领大军攻打新亭的营垒。萧道成率领将士全力抵抗,从巳时到午时,外面的形势越来越猛烈,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萧道成说:“贼兵虽然人多但混乱,不久就会被打败。”

休范穿着白衣,乘坐轿子,亲自登上城南的临沧观,用几十个人保护自己。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谋划假装投降来擒拿休范。黄回对张敬儿说:“你可以去擒拿他,我发誓不杀诸王。”张敬儿把这事告诉了萧道成。萧道成说:“你能办成这事,就用本州来奖赏你。”于是黄回和张敬儿出城南,丢下武器逃跑,大声呼喊表示投降。休范很高兴,召他们到轿子旁边。黄回假装传达萧道成的密意,休范相信了,把两个儿子德宣、德嗣交给萧道成作为人质。两个儿子一到,萧道成就杀了他们。休范把黄回、张敬儿放在身边,亲近的人李恒、锺爽劝谏,他不听。当时休范整天喝浓酒,黄回见休范没有防备,使眼色给张敬儿;张敬儿夺下休范防身的刀,斩下休范的头,左右的人都散走。张敬儿骑马拿着休范的头回到新亭。

萧道成派遣队主陈灵宝送休范的头回台城。陈灵宝在路上遇到休范的军队,把头沉入水中,自己脱身到达,高喊“已经平定”,但没有凭证,众人不相信。休范的将士也不知道这件事,他的部将杜黑骡攻打新亭非常紧急。萧道成在射堂,司空主簿萧惠郎率领十几个敢死士突入东门,到达射堂下。萧道成上马,率领部下拼死战斗,萧惠郎才退去,萧道成才得以保住城池。萧惠郎是萧惠开的弟弟,萧惠开见一百三

十一卷明帝泰始之元年、二年。〕其姊为休范妃。惠朗兄黄门郎惠明,时为道成军副,在城内,了不自疑。〔左传:宋元公与华氏战于新里。翟偻新居于新里,既战,说甲于公而归。华姓居于公里,亦如之。杜预注曰:古之为军,不呰小忿。偻,力主翻。姓,他口翻。呰,子斯翻,又音紫。〕

译第十一卷,记载明帝泰始元年、二年。〕他的姐姐是休范的妃子。惠朗的哥哥黄门郎惠明,当时担任道成的军队副将,在城内,完全没有怀疑。〔《左传》:宋元公与华氏在新里交战。翟偻刚迁居到新里,战后,在宋元公那里脱下铠甲然后回家。华姓居住在公里,也这样做。杜预注说:古代用兵,不追究小的怨恨。偻,音力主。姓,音他口。呰,音子斯,又音紫。〕

道成与黑骡拒战,自晡达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复相闻。〔复,扶又翻。〕将士积日不得寝食,军中马夜惊,城内乱走。道成秉烛正坐,厉声呵之,如是者数四。

丁文豪破台军于皂荚穚,〔皂荚穚当在新亭之北。〕直至朱雀桁南;〔朱雀桁,即大航也,在秦淮水上;以其在朱雀门外,故名。桁,与航同,音户刚翻。〕杜黑骡亦舍新亭北趣朱雀桁。〔趣,七,喻翻。〕右军将军王道隆将羽林精兵在朱雀门内,急召鄱阳忠昭公刘勔于石头。勔至,命撤桁以折南军之,劫道隆怒曰:「贼至,但当急击,宁可开桁自弱邪!」勔不敢复言。道隆趣勔进战,〔折,之舌翻。复,扶又翻。趣,读曰促。〕勔渡桁南,战败而死。黑骡等乘胜渡淮,道隆缒众走还台,黑骡兵追杀之。〔萧道成所谓诸贵不须竞出者,正虑此心。〕黄门侍郎王蕴重伤,踣于御沟之侧,〔踣,蒲北翻。〕或扶之以免。蕴,景文之兄子也。于是中外大震,道路皆云「台城已陷,白下、石头之众皆溃。」张永、沈怀明逃还宫中,传新亭亦陷。太后执帝手泣曰:「天下败矣!」

先是,月犯右执法,太白犯上将,〔先,悉荐翻。太微南蕃中二星曰端门,东曰左执法,西曰右执法。东蕃四星,其北曰上将;西蕃四星,南第一星亦曰上将。〕或劝刘勔解职。勔曰:「吾执心行己,无愧幽明,若灾眚必至,避岂得免!」勔晚年颇慕高尚,立园宅,名为东山,遗落世务,罢遣部曲。萧道成谓勔曰:「将军受顾命,辅幼主,当此艰难之日,而深尚从容,〔从,千容翻。〕废省羽翼,一朝事至,悔可追乎!」勔不从而败。

甲午。抚军长史褚澄开东府门纳南军,〔考异曰:宋书作「抚军典签茅恬开东府纳贼」,南齐书作「车骑典签茅恬」,盖皆为褚澄讳耳。今从宋略。〕拥安成王准据东府,称桂阳王教曰:「安成王,吾子也,勿得侵犯。」澄,渊之弟也。杜黑骡径进至杜姥宅,〔晋成帝杜皇后母裴忘立第南掖门外,世谓之杜姥宅。姥,莫补翻。〕中书舍人孙千龄开承明门出降。〔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新作阊阖、广莫二门,改广莫门曰承明门。降,户江翻。〕宫省恇扰。〔恇,去王翻。〕时府藏已竭,〔藏,徂浪翻。〕皇太后、太妃剔取宫中金银器物以充赏,众莫有鬬志。

俄而丁文豪之众知休范已,死稍欲退散。文豪厉声曰:「我独不能定天下邪!」许公舆诈称桂阳王在新亭,士民惶惑,诣萧道成垒刺者以千数。〔凡求见之礼,先投刺以自垟。毛晃曰:书姓名以自白,故日刺。〕道成得,皆焚之,登北城谓曰:「刘休范父子昨已就戮,尸在南冈下。〔南冈,即劳山之冈也;以在新亭城南,故谓之南冈。〕身是萧平南,〔道成之出屯新亭也,加平南将军。〕诸君谛视之。〔谛,音帝,审也。〕名刺皆已焚,勿忧惧也。」

道成遣陈显达、张敬儿及辅师将军任农夫、马军主东平周盘龙等将兵自石头济,从承明门入卫宫省。袁粲慷慨谓诸将曰:「令寇贼已逼而众情离沮,孤子受先帝付托,不能绥静国家,〔粲时居丧,故自称孤子。任,音壬。将,即亮翻。沮,在吕翻。〕请与诸君同死社稷!」被甲上马,将驱之。〔被,皮义翻。〕于是陈显达等引兵出战,大破杜黑骡于杜姥宅,飞佑贯显达目。丙申,张敬儿等又破黑骡等于宣阳门,斩黑骡及丁文豪,进克东府,余党悉平。萧道成振旅还建康,〔还,从宣翻,又如字。〕百姓缘道聚观,曰:「全国家者此公也!」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皆上表引咎解职;不许。丁酉,解严,大赦。

5柔然遣使来聘。〔使,疏史翻。〕

6六月,庚子,以平南将军萧道成为领领军、南兖州刺史,留卫建康,〔道成自此得政矣。〕与袁粲、褚渊、刘秉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

7桂阳王休范之反也,使道士陈公昭作天公书,题云「沈丞相」,付荆州刺史沈攸之门者。攸之不开视,推得公昭,送之朝廷。〔考异曰:宋略云:「桂阳遗攸之书,署曰『沈丞相』,攸之斩其

译萧道成与杜黑骡抵抗交战,从傍晚直到天亮,箭矢和石块没有停息;那天夜里,下起大雨,战鼓和喊叫声不再能互相听见。将士们连日不能睡觉吃饭,军营中的马匹在夜间受惊,在城内乱跑。萧道成手持蜡烛端正坐着,严厉大声地呵斥他们,像这样有几次。

丁文豪在皂荚穚击败台军,一直推进到朱雀桁南边;杜黑骡也放弃新亭北边,趋向朱雀桁。右军将军王道隆率领羽林精锐部队在朱雀门内,急忙从石头城召来鄱阳忠昭公刘勔。刘勔到达后,命令撤去朱雀桁来挫败南军,王道隆愤怒地说:“贼兵到了,只应当紧急攻击,怎么能撤去桁桥自取削弱呢!”刘勔不敢再说。王道隆催促刘勔进战,刘勔渡过桁桥到南边,战败而死。杜黑骡等人乘胜渡过秦淮河,王道隆用绳子吊着众人逃回台城,杜黑骡的军队追杀他们。黄门侍郎王蕴受重伤,倒在御沟旁边,有人扶着他才得以免死。王蕴是王景文的侄子。于是朝廷内外大为震惊,道路上都说“台城已经陷落,白下、石头城的军队都溃散了。”张永、沈怀明逃回宫中,传言新亭也陷落了。太后握着皇帝的手哭泣说:“天下败亡了!”

先前,月亮侵犯右执法星,太白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勔辞去职务。刘勔说:“我秉持忠心行事,对鬼神都无愧疚,如果灾祸必然到来,躲避难道就能免除吗!”刘勔晚年颇为仰慕高尚,建造园林宅第,命名为东山,抛弃世俗事务,遣散部曲。萧道成对刘勔说:“将军受先帝顾命,辅佐幼主,在这艰难的日子,却深深崇尚从容不迫,废弃削减羽翼,一旦事情发生,后悔来得及吗!”刘勔不听从因而失败。

甲午日。抚军长史褚澄打开东府门接纳南军,拥立安成王刘准占据东府,宣称桂阳王的教令说:“安成王是我的儿子,不得侵犯。”褚澄是褚渊的弟弟。杜黑骡径直进兵到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出降。宫省惊恐扰乱。当时府库已经枯竭,皇太后、太妃刮取宫中的金银器物来充作赏赐,众人没有斗志。

不久,丁文豪的部众知道刘休范已经死了,渐渐想要退散。丁文豪严厉大声地说:“我难道不能平定天下吗!”许公舆诈称桂阳王在新亭,士兵百姓惶恐疑惑,到萧道成营垒投递名帖求见的数以千计。萧道成得到名帖,都烧掉了,登上北城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昨天已经被杀,尸体在南冈下。我是萧平南,各位仔细看看。名帖都已经烧了,不要担忧恐惧。”

萧道成派遣陈显达、张敬儿以及辅师将军任农夫、马军主东平人周盘龙等人率领军队从石头城渡河,从承明门进入保卫宫省。袁粲慷慨激昂地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寇贼已经逼近而众人心离散沮丧,孤子受先帝托付,不能安抚稳定国家,请求与各位同死社稷!”披上铠甲骑上马,将要驱策他们。于是陈显达等人率领军队出战,在杜姥宅大败杜黑骡,飞箭射穿陈显达的眼睛。丙申日,张敬儿等人又在宣阳门击败杜黑骡等人,斩杀杜黑骡和丁文豪,进而攻克东府,余党全部平定。萧道成整顿军队回到建康,百姓沿路聚集观看,说:“保全国家的是这位公啊!”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都上表引咎辞职;不被允许。丁酉日,解除戒严,大赦天下。

5. 柔然派遣使者来聘问。

6. 六月,庚子日,任命平南将军萧道成为领军将军、南兖州刺史,留守保卫建康,与袁粲、褚渊、刘秉轮流入宫值班决断政事,号称四贵。

7. 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时,让道士陈公昭制作天公的书信,题写“沈丞相”,交给荆州刺史沈攸之的门人。沈攸之没有打开查看,推究得到陈公昭,送交朝廷。

使。」今从宋书。〕及休范反,攸之谓僚佐曰:「桂阳必声言我与之同。若不颠沛勤王,〔颠沛勤王者,危难之际,奔走颠仆以从王事也。〕必增朝野之惑。乃与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雍,于用翻。〕同举兵讨休范。休范留中兵参军毛惠连等守寻阳,燮遣中兵参军冯景祖袭之。癸卯,惠连等开门请降,〔降,户江翻。考异曰:宋略作「癸亥」,按下有戊申。今从宋书。〕杀休范二子,诸镇皆罢兵。景素,宏之子也。〔建平王宏,文帝之子也。〕

译使。」现在依据《宋书》。〕等到休范反叛,攸之对僚属说:“桂阳王必定扬言我和他同谋。如果不奔波劳苦以效忠王室,〔颠沛勤王,指在危难之际,奔走颠仆以服从王事。〕一定会增加朝廷和民间的疑惑。于是与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郢州刺史晋熈王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一同起兵讨伐休范。休范留下中兵参军毛惠连等人守卫寻阳,燮派遣中兵参军冯景祖袭击他们。癸卯日,惠连等人开门请求投降,〔降,读作户江。考异说:《宋略》写作“癸亥”,根据下文有戊申日。现在依据《宋书》。〕杀死了休范的两个儿子,各镇的军队都停止了战斗。景素是宏的儿子。〔建平王宏,是文帝的儿子。〕

8乙卯,魏诏曰:「下民凶戾,灴烦亲戚,一人为恶,殃及阖。朕为民父母,深所愍悼。自今非谋反大逆外叛,罪止其身。」于是始罢门、房之诛。〔门诛者,诛其一门;房诛者,时河北族如崔、如李,子孙分派,各自为房。〕

魏显祖勤于为治,治,直吏翻。〕赏罚严明,慎择牧守,〔守,式又翻。〕进廉退贪。诸曹疑事,旧多奏决,又口传诏敕,或致矫擅。上皇命事无大小,皆据律正名,不得为疑奏;合则制可,违则弹诘,尽用墨诏,〔制可者,手诏可其所奏。弹诘者,劾问之。〕合,谓与律合也。违,谓悖于律也。诘,去吉翻。〕,由是事皆精审。尤重刑罚,大刑多令覆鞫,〔大刑,谓死罪。〕或囚系积年。群臣颇以为言,上皇曰:「滞狱诚非善治,〔治,直吏翻。」不犹愈于仓猝而滥乎!夫人幽苦则思善,故智者以囹圄为福堂,〔囹,卢丁翻。圄,音语。〕朕特苦之,欲其改悔而加矜恕尔。」由是囚系虽滞,而所刑多得其宜。又以赦令长奸,故自延兴以后,不复有赦。〔泰始七年,魏改元延兴。长,知两翻。复,扶又翻。〕

9秋,七月,庚辰,立皇弟友为邵陵王。

10乙酉,加荆州刺史沈攸之开府仪同三司,攸之固辞。执政欲征攸之而惮于发命,乃以太后令遣中使谓曰:〔使,疏吏翻。〕「公久劳于外,宜还京师。任寄实重,未欲轻之;进退可否,在公所择。」攸之曰:「臣无廊庙之资,居中实非其才。至于扑讨蛮、蜑,〔蜑,亦蛮属,音荡旱翻,毛晃曰:蜑,南夷海种也。范成大桂海渔〔虞〕衡志曰:蜑,海上水居蛮也,以舟为家。沿海蜑有三种:渔蜑,取鱼;蚝蜑,取蚝;木蜑,伐木取材。大率皆取海物为粮,生食之,入水能视。陈师道曰:二广,居山谷间,不隶州县,谓之傜山;舟居谓之蜑人;岛居谓之黎人。余谓巴、黔亦有有蜑人。〕克清江、汉,不敢有辞。虽自上如此,〔上,时掌翻。〕去留伏听朝旨。」〔朝,直遥翻。〕乃止。

11癸巳、柔然寇魏敦煌,尉多侯击破之。尚书奏:「敦煌倨远,介居西、北强寇之间,〔西,谓吐谷浑,北,柔然也。敦,徒门翻。尉,纡勿翻。〕恐丁能自固,请内徙就凉州。」群臣集议,皆以为然。给事中昌黎韩秀,独以为:「敦煌之置,为日已尺。虽逼强寇,人习战鬬,纵有草窃,不为大害。循常置戍,足以自全;而能隔阂西、北二虏,使不得相通。〔阂,五慨翻。〕今徙就凉州,不唯有蹙国之名,且姑臧去敦煌千有余里,防逻甚难,〔逻,力佐翻。〕二虏必有交通窥嘱之志;〔汉武帝开河西四郡以隔绝西羌、月氏不得与匈奴通,其规画正如此也。嘱音俞。〕若骚动凉州,则关中不得安枕。又,士民或安土重迁,招引外寇,为国深患,不可不虑也。」乃止。

12九月,〔考异曰:后魏帝纪:「使将军元兰五将三万骑及假东阳王丕为后继伐蜀汉」,不言胜负;列传及宋书皆无之,今不取。〕丁酉,以尚书令袁粲为中书监、领司徒,加褚渊尚书令,刘秉丹杨尹。粲固辞,求反居墓所;不许。〔粲受遗辅政,适罹难棘。国大有难,释衰绖以从金革之事;大难既平,求归终丧,礼也。〕

渊以褚澄为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惠明言于朝〔朝,直遥翻。考异曰:宋略作「惠朗」。按惠朗不为司徒长史,今从南史。〕曰:「褚澄开门纳贼,更为股肱大郡,王蕴力战几死,弃而不收;〔几,居希翻;又音祁。〕赏罚如此,何忧不乱!」渊甚凓。冬,十月,庚申,以侍中王蕴为湘州刺史。

13十一月,丙戌,帝加元服,大赦。

14十二月,癸亥,立皇弟跻为江夏王,赞为武陵王。〔跻,笺西翻。夏,户雅翻。〕

15是岁,媿建安贞王陆与卒。〔与,蒲拨翻。〕

三年〔(乙卯、四七五)〕

1春,正月,辛巳,帝祀南郊、明堂。〔二祀并举也。〕

2萧道成以襄阳重镇,张敬儿人位俱轻,不欲使居之;而敬儿求之不已,〔盖道成先许之也。〕谓道成曰:「沈攸之在荆州,公知其欲可所作;

译八月乙卯日,北魏下诏说:“百姓凶暴顽劣,连累亲属,一人作恶,祸及全族。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对此深感哀怜。从今以后,除了谋反、大逆、外叛等罪行,刑罚只限于罪犯本人。”于是开始废除灭门、灭族的刑罚。(灭门,指诛杀其整个家族;灭族,指当时河北的崔、李等大族,子孙分派,各自称为一房。)

北魏显祖勤于治理,赏罚严明,谨慎选择地方长官,提拔廉洁者,罢黜贪婪者。各部门的疑难案件,过去大多上奏裁决,又口头传达诏令,有时会导致假传圣旨或擅自决断。皇上命令无论事情大小,都依据法律定罪,不得以疑难为由上奏;符合法律的就批准,违背法律的就弹劾责问,全部使用书面诏令。(批准,指亲手批准所奏之事;弹劾责问,指检举问罪。)符合,指与法律相符;违背,指违背法律。因此事务都处理得精密审慎。他特别重视刑罚,死刑大多命令重新审问,有的囚犯关押多年。群臣对此颇有议论,皇上说:“案件积压确实不是好的治理,但难道不比仓促行事而滥杀无辜更好吗!人在幽禁困苦中就会思考善行,所以智者把监狱当作福堂,我特意让他们受苦,是想让他们改悔从而加以怜悯宽恕罢了。”因此囚犯虽然关押拖延,但所判刑罚大多得当。又因为赦令助长奸邪,所以从延兴年间以后,不再实行赦免。(泰始七年,北魏改元延兴。)

秋季,七月庚辰日,立皇弟友为邵陵王。

乙酉日,加授荆州刺史沈攸之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誉,沈攸之坚决推辞。执政者想征召沈攸之回朝,又忌惮于发布命令,于是以太后的命令派遣使者对他说:“您长期在外辛劳,应当回到京城。您的职位责任重大,不想轻易变动;是进是退,由您自己选择。”沈攸之说:“臣没有辅佐朝廷的才能,留在京城实在不是我的专长。至于讨伐蛮、蜑,平定江汉,我不敢推辞。虽然皇上如此说,去留听从朝廷旨意。”于是作罢。

癸巳日,柔然侵犯北魏敦煌,尉多侯击败了他们。尚书上奏说:“敦煌地处偏远,夹在西、北强敌之间,恐怕兵力难以自守,请求将居民内迁到凉州。”群臣集会商议,都认为正确。给事中昌黎人韩秀,独自认为:“设置敦煌,已经很久了。虽然逼近强敌,但百姓习惯战斗,即使有小规模的偷盗,也不成大害。按常规设置戍守,足以保全自己;而且能阻隔西、北两个敌虏,使他们不能相通。现在迁到凉州,不仅有缩小国土的名声,而且姑臧距离敦煌一千多里,防守巡逻很难,两个敌虏必定有勾结窥伺的意图;如果骚扰凉州,那么关中就不能安宁。又,士民有的安土重迁,会招引外敌,成为国家的深患,不可不虑。”于是作罢。

九月,丁酉日,任命尚书令袁粲为中书监、领司徒,增加褚渊为尚书令,刘秉为丹杨尹。袁粲坚决推辞,请求返回墓所;不被允许。

褚渊任命褚澄为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惠明代朝廷进言说:“褚澄开门纳贼,反而成为重要的大郡长官,王蕴奋力作战几乎丧命,却弃而不录;赏罚如此,何愁不混乱!”褚渊非常恐惧。冬季,十月庚申日,任命侍中王蕴为湘州刺史。

十一月丙戌日,皇帝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

十二月癸亥日,立皇弟跻为江夏王,赞为武陵王。(跻,音笺西。夏,音户雅。)

这一年,建安贞王陆与去世。(与,音蒲拨。)

三年(乙卯、四七五)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祭祀南郊、明堂。(两项祭祀同时举行。)

萧道成认为襄阳是重镇,张敬儿资历和地位都轻,不想让他镇守;但张敬儿请求不止,(大概是萧道成先前答应过他。)对萧道成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出敬儿,以表里制之,恐非公之利。」道成笑而无言。〔道成居内,敬儿居外以制其后,故曰表里制之也。〕三月,己巳,以骁骑将军张敬儿为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骁,坚尧翻。骑,奇寄翻。雍,于用翻。〕

译如果不任命敬儿,从内外两方面加以牵制,恐怕对公没有好处。」道成笑着没有说话。〔道成在内,敬儿在外以牵制其后方,所以说从内外两方面加以牵制。〕三月,己巳日,任命骁骑将军张敬儿为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雍州刺史。

沈攸之闻敬儿上〔上,时掌翻。〕恐其见袭,阴为之备。敬儿既至,奉事攸之,亲敬甚至,动辄咨禀,信馈不绝。攸之以为诚然,酬报款厚。累书欲因游猎会境上,敬儿报以为「心期有在,影迹不宜过敦。」〔谓动则有影,行则有迹,人将窥见之也。〕攸之益信之。敬儿得其事迹,皆密白道成。道成与攸书,问:「张雍州迁代之日,将欲谁拟﹖」攸之即以示敬儿,欲以间之。〔史言攸之堕敬儿术中而不悟,且为袭江陵张本。间,古苋翻。〕

3夏,五月,丙午,魏主使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来聘。

4丁未,魏主如武州山;辛酉,如车轮山。〔地形志,秀容郡敷城县有车轮泉。车,尺遮翻。〕

5六月,庚午,魏初禁杀牛马。〔牛者,农之所资;马者,兵之所资;禁杀,当也。魏兴于北荒,畜牧蕃庶,杀之者之禁;今始禁之。〕

6袁粲、褚渊皆固让新官。秋,七月,庚戌,复以粲为尚书令,〔复,扶又翻。〕八月,庚子,加护军将军褚渊中书监。

7冬,十二月,丙寅,魏徙建昌王长乐为安乐王。〔乐,音洛。〕

8己丑,魏城阳王长寿卒。

9南徐州刺史建王景素,孝友清令,服用俭素,又好文学,〔好,呼到翻。〕礼接士大夫,由是有美誉;太宗特爱之,异其礼秩。时太祖诸子俱尽,诸孙唯景素为长,帝凶狂失德,朝野皆属意于景素。帝外家陈氏深恶之;〔长,知两翻。属,之欲翻。恶,乌路翻。〕杨运长、阮佃夫等欲专权势,不利立长君,亦欲除之。其腹心将佐多动景素举兵,镇军参军济阳江淹独谏之,〔景素时以镇北将军镇京口,以淹为主簿。「镇军」当作「镇北」。济,子礼翻。〕景素不悦。是岁,防合将军王季符得罪于景素,〔江左之制,禁卫有直合将军,王国大有防合将军。〕单骑亡奔建康,告景素谋反。〔骑,奇寄翻。〕运长等即欲发兵讨之,袁粲、萧道成以为不可;景素亦遣世子延龄诣阙自陈。乃徙季符于梁州,夺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征北」亦当作「镇北」。〕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苍梧王下

元徽四年〔(丙辰、四七六)〕

1春,正月,己亥,帝耕籍田,大赦。

2二月,魏司空东郡王陆定国坐恃恩不法,免官爵为兵。

3魏冯太后内行不正,〔行,下孟翻。〕以李奕之死怨显祖,〔事见一百三十二卷明帝泰始之六年。〕密行鸩毒,夏,六月,辛未,显祖殂。年二十三。考异曰:元行冲后魏国典云:「太后伏壮士于禁中,太上入谒,遂崩。」盖实有鸩毒之祸。今从之。〕壬申,大赦,改元承明。葬显祖于金陵,〔金陵在云中。〕谥曰献文皇帝。

4魏大司马、大将军代人万安国坐矫诏杀神部长奚买奴,赐死。〔神部,八部之一也。长,知两翻。〕

5戊寅,魏以征西大将军、安乐王长乐为太尉,〔乐,音洛。〕尚书左仆射、宜都王目辰为司徒,南部尚书李欣为司空。〔欣,许斤翻。〕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复临朝称制。〔魏高宗之殂,显祖方年十二,冯太后临朝称制;时宋太宗泰始二年也。至次年,太后归政。今既鸩显祖,而高祖尚幼,故复临朝。复,扶又翻。朝,直遥翻。〕以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熙自以戚,固辞内任;乃除都督、洛州刺史,〔魏太宗取洛阳,以晋司州为洛州。〕侍中、太师如故。

显祖神主祔太庙,有司奏庙中执事之官,请依故事皆赐爵。秘书令广平程骏上言:「建侯裂地,帝王所重,或以亲贤,或因功伐,〔以劳定国曰功,积功曰伐。〕未闻神主祔庙而百司受封者也。皇家故事,盖一时之恩,岂可为长世之法乎!」太后善而从之,谓群臣曰:「凡议事,当依古典正言,岂得但修〔「修」,当作「循」。〕故事!」而〔【章:甲十一行本「而」下有「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

译沈攸之听说萧道成(敬儿)上任,担心遭到袭击,暗中做了防备。萧道成到任后,侍奉沈攸之,亲近恭敬到了极点,动不动就咨询禀报,信任馈赠不断。沈攸之认为他是真诚的,回报丰厚。多次写信想借游猎在边境相会,萧道成回信说:“心中已有打算,行动踪迹不宜过于亲密。”(意思是举动就有影子,行走就有踪迹,别人会窥见。)沈攸之更加相信他。萧道成得到沈攸之的举动事迹,都秘密报告给萧道成。萧道成写信给沈攸之,问:“张雍州调任的时候,打算推荐谁?”沈攸之就把信给萧道成看,想以此离间他们。(史书说沈攸之落入萧道成的圈套而不醒悟,并且为袭击江陵埋下伏笔。间,读作jiàn。)

3. 夏季,五月,丙午日,北魏皇帝派遣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前来聘问。

4. 丁未日,北魏皇帝前往武州山;辛酉日,前往车轮山。(《地形志》记载,秀容郡敷城县有车轮泉。车,读作chē。)

5. 六月,庚午日,北魏开始禁止杀牛马。(牛是农业所依赖的;马是军事所依赖的;禁止杀牛马,是恰当的。北魏兴起于北方荒远之地,畜牧繁盛,杀牛马的人很多;现在才开始禁止。)

6. 袁粲、褚渊都坚决辞让新官职。秋季,七月,庚戌日,再次任命袁粲为尚书令。(复,读作fù。)八月,庚子日,加封护军将军褚渊为中书监。

7. 冬季,十二月,丙寅日,北魏将建昌王拓跋长乐改封为安乐王。(乐,读作yuè。)

8. 己丑日,北魏城阳王拓跋长寿去世。

9. 南徐州刺史建王刘景素,孝顺友爱,清廉有才能,穿着用度节俭朴素,又喜好文学,(好,读作hào。)以礼接待士大夫,因此享有美誉;宋太宗特别喜爱他,给予他特殊的礼遇和官阶。当时宋太祖的诸子都已去世,诸孙中只有刘景素年纪最长,皇帝凶暴狂妄失去德行,朝廷内外都属意于刘景素。皇帝的外戚陈氏深深厌恶他;(长,读作zhǎng。属,读作zhǔ。恶,读作wù。)杨运长、阮佃夫等人想专揽权势,不利于立年长的君主,也想除掉他。他的心腹将佐大多鼓动刘景素起兵,镇军参军济阳江淹独自劝谏,(刘景素当时以镇北将军镇守京口,以江淹为主簿。“镇军”应作“镇北”。济,读作jǐ。)刘景素不高兴。这一年,防合将军王季符得罪了刘景素,(江左的制度,禁卫军有直合将军,王国有防合将军。)单人单骑逃亡到建康,告发刘景素谋反。(骑,读作qí。)杨运长等人就想发兵讨伐他,袁粲、萧道成认为不可以;刘景素也派遣世子刘延龄到朝廷自首陈述。于是将王季符流放到梁州,剥夺刘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征北”也应作“镇北”。)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苍梧王下

元徽四年(丙辰、四七六)

1. 春季,正月,己亥日,皇帝耕种籍田,大赦天下。

2. 二月,北魏司空东郡王陆定国因为倚仗恩宠不守法纪,被免去官爵成为士兵。

3. 北魏冯太后行为不正,(行,读作xìng。)因为李奕的死怨恨显祖,(事情见第一百三十二卷明帝泰始六年。)秘密施行鸩毒,夏季,六月,辛未日,显祖去世。享年二十三岁。考异说:元行冲《后魏国典》说:“太后在禁中埋伏壮士,太上皇入宫拜谒,于是崩逝。”大概确实有鸩毒之祸。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壬申日,大赦,改元承明。将显祖葬于金陵,(金陵在云中。)谥号为献文皇帝。

4. 北魏大司马、大将军代人万安国因为假传诏令杀死神部长奚买奴,被赐死。(神部,是八部之一。长,读作zhǎng。)

5. 戊寅日,北魏任命征西大将军、安乐王拓跋长乐为太尉,(乐,读作yuè。)尚书左仆射、宜都王拓跋目辰为司徒,南部尚书李欣为司空。(欣,读作xīn。)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再次临朝称制。(北魏高宗去世时,显祖才十二岁,冯太后临朝称制;当时是宋太宗泰始二年。到第二年,太后归政。现在既然鸩杀显祖,而高祖尚且年幼,所以再次临朝。复,读作fù。朝,读作cháo。)任命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冯熙自认为是外戚,坚决辞让内廷职务;于是任命他为都督、洛州刺史,(北魏太宗攻取洛阳,将晋司州改为洛州。)侍中、太师如故。

显祖的神主牌位附祭太庙,有关部门奏请庙中执事的官员,请求依照旧例都赐予爵位。秘书令广平人程骏上言说:“分封诸侯裂土,是帝王所重视的,有的因为亲贤,有的因为功绩,(以劳定国叫功,积累功绩叫伐。)没听说过神主牌位附祭太庙而百官受封的。皇家旧例,大概是一时的恩惠,怎么能作为长久的法则呢!”太后认为他说得好并听从了他,对群臣说:“凡是议事,应当依照古典正言,怎么能只是遵循旧例!”而(【章:甲十一行本“而”下有“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