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八
乘，绳证翻。〕帝方自揽威权，而质以少主遇之，〔少，诗照翻。〕政刑庆赏，一不咨禀。擅用湓口、钩圻米，〔湓口米，荆、湘、郢三州之运所积也。钩圻米，南江之运所积也。水经注：灨水自南昌历郴丘城下，又历钩圻邸阁下，而后至彭泽。圻，音畿。〕台符屡加检诘，渐致猜惧。〔检诘，谓检校米斛，而诘问擅用之由也。诘，去吉翻。〕
译乘，音绳，证据翻切。〕皇帝正亲自掌握威权，而将李质当作少主来对待，〔少，音诗，照翻切。〕政令刑罚、奖赏庆贺，一概不咨询禀报。擅自使用湓口、钩圻的米，〔湓口米，是荆、湘、郢三州漕运所积聚的。钩圻米，是南江漕运所积聚的。《水经注》记载：灨水从南昌流经郴丘城下，又流经钩圻邸阁下，然后才到达彭泽。圻，音畿。〕尚书台屡次加以检查诘问，逐渐导致猜忌恐惧。〔检诘，是说检查校核米斛，并诘问擅自使用的缘由。诘，音去，吉翻切。〕
帝淫义宣诸女，义宣由是恨怒。质乃遣密信说义宣，〔密信，密使也。说，输芮翻；下说诱同。〕以为「负不赏之功，挟震主之威，自古能全者有几﹖今万物系心于公，声迹巳着；见几不作，将为他人所先。〔几，居希翻。先，悉荐翻。〕若命徐遗宝、鲁爽驱西北精兵来屯江上，〔徐遗宝刺兖州，直建康北；鲁爽刺南豫，直建康西。鲁爽素奉义宣，徐遗宝由义宣府参军起，故欲命之同逆。〕质帅九江楼船为公前驱，〔帅，读曰率。〕已为得天下之半。公以八州之众，徐进而临之，〔义宣都督荆、雍、梁、益、湘、交、广、宁八州。〕虽韩、白更生，不能为建康计矣。〔韩、白，谓韩信、白起。〕且少主失德，闻于道路；〔闻，音问，同。〕沈、柳诸将，亦我之故人，〔沈庆之与质同以武干事文帝，质为雍州，柳元景其部曲将也。将，即亮翻；下同。〕谁肯为少主尽力者！〔为，于伪翻；下为公同。〕夫不可留者年也，不可失者时也。质常恐溘先朝露，〔溘，苦答翻，又苦合翻。溘，奄也。朝露，言其易晞。溘先朝露，言奄然而死在朝露未晞之先。先，悉荐翻。〕不得展其旅力，〔毛苌曰：旅，众也。考孔安国书注亦然。〕为公扫除，于时悔之何及。」义宣腹心将佐咨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咸有富贵之望，〔蔡超等以江州将佐从帝起义以得富贵，故怀非望。〕欲倚质威名以成其业，共劝义宣从其计。质女为义宣子采之妇。义宣谓质无复异同，〔复，扶又翻。〕遂许之。超民，夔之子也。〔景平、元嘉之间，竺夔守东阳有功。〕臧敦时为黄门侍郎，帝使敦至义宣所，道经寻阳，质更令敦说诱义宣，〔诱，音酉。〕义宣〔【章：甲十一行本「宣」下有「质」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意遂定。
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义宣素与之相结。义宣密使人报爽及兖州刺史徐遗宝，期以今秋同举兵。使者至寿阳，爽方饮醉，失义宣指，即日举兵。〔考异曰：宋本纪：「二月庚午，爽、臧质、南邵王义宣、徐遗宝举兵反。」义宣传云其年正月便反。宋略云：「二月，义宣等反。」按爽之反，帝犹遣质收鲁弘，则非同日反明矣。又按长历，是日戊辰朔；然则庚午三日也。义宣传，起兵在二月二十六日，但不知爽反在正月与二月耳。〕爽弟瑜在建康，闻之，逃叛。爽使其众戴黄标，〔戴黄以为标识。〕窃造法服，登坛，自号建平元年；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中庾腾之不与己同，皆杀之。〔处，昌吕翻。〕徐遗宝亦勒兵向彭城。
二月，义宣闻爽已反，狼狈举兵。鲁瑜弟弘为质府佐，帝敕质收之，质即执台使，举兵。〔使，疏吏翻。〕
义宣与质皆上表，言为左右所谗疾，欲诛君侧之恶。义宣进爽号征北将军。爽于是送所造舆服诣江陵，使征北府户曹版义宣等，〔晋、宋之制，藩方权宜授官者谓之版授。〕文曰：「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平西朱，今补车骑，名修之：〔先是，臧质进号车骑将军，镇寻阳；朱修之进号平西将军，镇襄阳；进义宣丞相，辞不受。〕皆版到奉行。」义宣骇愕，爽所送法物并留竟陵，不听进。质加鲁弘辅国将军，下戍大雷。义宣遣咨议参军刘谌之将万人就弘，〔谌，氏壬翻。将，即亮翻。〕召司州刺史鲁秀，欲使为谌之后继。秀至江陵见义宣，出，拊膺曰：「吾兄误我，乃与痴人作贼，今年败矣！」
义宣兼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威震远近。帝欲奉乘舆法物迎之，〔乘，绳证翻。〕竟陵王诞固执不可，曰：「柰何持此座与人！」乃止。〔竟陵王诞时为扬州刺史。〕
己卯，以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以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欲以代鲁爽。〕命元景统玄谟等诸将以讨义宣。癸巳，进据梁山洲，〔时梁山江中有洲，玄谟等舟师据之。〕于两岸筑偃月垒，水陆待之。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僚佐悉称名。
6甲午，魏主诣道坛受图箓。〔寇谦之之遗教也
译皇帝淫乱刘义宣的众女儿，刘义宣因此怨恨愤怒。臧质于是派遣密使游说刘义宣，认为：“拥有不被奖赏的功劳，挟持震慑君主的威势，自古以来能够保全性命的人有几个？如今天下人的心思都系于您，名声和行迹已经显著；看见时机却不行动，将被他人抢先。如果命令徐遗宝、鲁爽驱赶西北的精兵来驻扎在长江边上，臧质率领九江的战船为您做前驱，就已经得到天下的一半了。您凭借八州的军队，慢慢推进而逼近建康，即使是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为建康谋划了。况且少主失德，道路传闻；沈庆之、柳元景等将领，也是我们的老朋友，谁肯为少主尽力呢！不可挽留的是年岁，不可错失的是时机。我常担心突然死在朝露未干之前，不能施展我的力量，为您扫除障碍，到那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刘义宣的心腹将佐咨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都怀有富贵的期望，想依靠臧质的威名来成就他们的事业，一起劝刘义宣听从臧质的计策。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儿子刘采之的妻子。刘义宣认为臧质不会再有异心，于是答应了他。竺超民是竺夔的儿子。臧敦当时担任黄门侍郎，皇帝派臧敦到刘义宣那里，途经寻阳，臧质又让臧敦游说引诱刘义宣，刘义宣的意图于是确定。
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刘义宣一向与他交结。刘义宣秘密派人报告鲁爽及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今年秋天一同起兵。使者到达寿阳，鲁爽正喝醉了酒，误解了刘义宣的意思，当天就起兵。鲁爽的弟弟鲁瑜在建康，听说后，逃跑叛变。鲁爽让他的部下佩戴黄色标志，私下制作法服，登上祭坛，自号建平元年；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冶中庾腾之不与自己同心，都杀了他们。徐遗宝也率领军队向彭城进发。
二月，刘义宣听说鲁爽已经起兵，狼狈地起兵。鲁瑜的弟弟鲁弘担任臧质的府佐，皇帝命令臧质逮捕他，臧质立即逮捕了朝廷使者，起兵。
刘义宣与臧质都上表，说被左右小人谗言嫉妒，想要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刘义宣晋升鲁爽为征北将军。鲁爽于是将所制作的舆服送到江陵，让征北府户曹版授刘义宣等人官职，文书说：“丞相刘，现在补任天子，名叫义宣；车骑臧，现在补任丞相，名叫质；平西朱，现在补任车骑，名叫修之：都版授到达奉行。”刘义宣惊骇愕然，鲁爽所送的法物都留在竟陵，不允许进献。臧质加封鲁弘为辅国将军，下驻大雷。刘义宣派遣咨议参军刘谌之率领一万人去会合鲁弘，召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作为刘谌之的后继。鲁秀到江陵见刘义宣，出来后，拍着胸口说：“我哥哥误了我，竟然与痴人做贼，今年要失败了！”
刘义宣兼领荆、江、兖、豫四州的兵力，威震远近。皇帝想捧着乘舆法物迎接他，竟陵王刘诞坚决认为不可，说：“怎么能拿着这个位置给别人！”于是停止。
己卯，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想以此来代替鲁爽。）命令柳元景统领王玄谟等诸将讨伐刘义宣。癸巳，进兵占据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偃月形的营垒，水陆两路等待刘义宣。刘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僚佐都称名。
甲午，魏主前往道坛接受图箓。（这是寇谦之的遗教）
。〕
7丙申，以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代徐遗宝。〕三月，已亥，内外戒严。〔考异曰：宋本纪、宋略皆作癸亥，下有辛丑。按长历，是月戊戌朔，癸亥二十六日，辛丑乃四日也；当作己亥。〕辛丑，以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欲以代臧质。〕柳元景为雍州刺史。〔欲以代朱修之。雍，于用翻。〕癸卯，以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欲以代萧思话。〕
译丙申，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接替徐遗宝。）三月，己亥，朝廷内外实行戒严。（《考异》说：《宋本纪》、《宋略》都写作癸亥，下面有辛丑。查考长历，这个月戊戌初一，癸亥是二十六日，辛丑却是四日；应当是己亥。）辛丑，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打算让他接替臧质。）柳元景为雍州刺史。（打算让他接替朱修之。雍，音用。）癸卯，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打算让他接替萧思话。）
义宣移檄州郡，加进位号，使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伪许之，而遣使陈诚于帝。〔遣使，疏吏翻；下同。〕益州刺史刘秀之斩义宣使者，遣中兵参军韦崧〔【严：「崧」改「山松」。】〕将万人袭江陵。〔将，即亮翻；下使将同。〕
戊申，义宣帅众十万发江津，舳舻数百里。〔帅，读曰率。舳，音逐。舻，音卢。〕以子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留镇江陵。〔慆，土刀翻。〕檄朱修之使发兵万人继进，修之不从。义宣知修之贰于己，乃以鲁秀为雍州刺史，使将万余人击之。王玄谟闻秀不来，〔鲁秀善战，故王玄谟惮之。〕喜曰：「臧质易与耳。」〔易，以豉翻。〕
冀州刺史垣护之妻，徐遗宝之姊也，遗宝邀护之同反，护之不从，发兵击之。遗宝遣兵袭徐州长史明胤于彭城，不克。〔萧思话已离彭城，长史明胤守之。〕胤与夏侯祖欢、垣护之共击遗宝于湖陆，〔未兖州治湖陆。〕遗宝弃众焚城，奔鲁爽。
义宣至寻阳，以质为前锋而进，爽亦引兵直趣历阳，〔趣，七喻翻。〕与质水陆俱下。殿中将军沈灵赐将百舸，破质前军于南陵，擒军主徐庆安等。〔舸，古我翻。〕质至梁山，夹陈两岸，与官军相拒。〔陈，读日阵。〕
夏，四月，戊辰，以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以朱修之为荆州刺史。〔义宣为荆、湘二州刺史而反，故二州皆命代，以朱修之效顺，使制其后，故命以荆州。〕
上遣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宗越等戍历阳，〔骧，思将翻。〕与鲁爽前锋杨胡兴等战，斩之。〔考异曰：安都传作「胡与」，今从宗越传。〕爽不能进，留军大岘，使鲁瑜屯小岘。〔小岘在合肥之东，大岘又在小岘之东。岘，户典翻。〕上复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济江，督诸将讨爽，〔复，扶又翻。〕爽食少，引兵稍退，自留断后；〔少，诗沼翻。断，音短；断后，古之所谓殿也。〕庆之使薛安都帅轻骑追之，〔帅，读曰率。骑，奇寄翻。〕丙戌，及爽于小岘。爽将战，饮酒过醉，安都望见爽，即马大呼，直往刺之，〔呼，火故翻。刺，七亦翻。〕应手而倒，左右范双斩其首。爽众奔散，瑜亦为部下所杀，遂进攻寿阳，克之。〔爽为南豫州刺史，镇寿阳。〕徐遗宝奔东海，东海人杀之。
李延寿论曰：凶人之济其身，非世乱莫由焉。鲁爽以乱世之情，而行之于平日，〔平日，谓安平无事之日。〕其取败也宜哉！〔考异曰：此语本出沈约宋书吴喜黄回传赞，而延寿取之。以约施用失所，故绌其名。〕
8南郡王义宣至鹊头，庆之送爽首示之，并与书曰：「仆荷任一方，而衅生所统。」〔去年，庆之镇盱眙，今使之专征，盖兼督兖、豫。荷，下可翻。衅，许观翻。〕近聊帅轻师，指往翦扑，〔轻师，言非重兵。扑，普上翻。〕军锋裁及，贼爽授首。公情契异常，〔言义宣与爽相结，情契异于常人。〕或欲相见，及其可识，指送相呈。」爽累世将家，〔鲁爽父轨，轨父宗之，三世将家。〕骁猛善战，号万人敌；〔骁，坚尧翻。〕义宣与质闻其死，皆骇惧。
柳元景于采石；王玄谟以臧质众盛，遣使来求益兵，〔使，疏吏翻。〕上使元景进屯姑孰。〔考异曰：垣护之传作「南州」，盖南州即姑孰也。按宋白续通典曰：「桓玄居南州，以在国南，故曰南州，」载之宣州之下。晋书云：「桓玄于南州起斋，号曰盘龙斋。刘毅小字盘龙。玄既败，毅以豫州刺史出镇姑孰，正居是斋。」桓玄既诛司马元显，出镇姑孰，起盘龙斋，盖是时也。晋书正指姑孰为南州，宋白误矣。〕
太傅义恭与义宣书曰：「往时仲假兵，灵宝寻害其族；孝伯推诚，牢之旋踵而败。」〔假兵、推诚事并见一百一十卷晋安帝隆安二年，桓玄杀殷仲堪见一百一十一卷三年。桓玄，字灵宝。王恭，字孝伯。〕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质少轻薄无检，为文帝所嫌。少，诗照翻。行，下孟翻。〕今藉西楚之强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果，胜也，克也，决也。〕恐非复池中物也。」〔复，
译刘义宣向各州郡发送檄文，加封官位爵号，命令他们一同出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装答应，却派遣使者向皇帝陈述忠诚。益州刺史刘秀之斩杀了刘义宣的使者，派遣中兵参军韦崧率领一万军队袭击江陵。
戊申日，刘义宣率领十万大军从江津出发，战船首尾相接绵延数百里。他任命儿子刘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留守镇守江陵。他发檄文命令朱修之出兵一万人跟进，朱修之没有听从。刘义宣知道朱修之对自己怀有二心，于是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一万多人去攻打朱修之。王玄谟听说鲁秀没有来，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
冀州刺史垣护之的妻子，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一同反叛，垣护之没有听从，发兵攻打徐遗宝。徐遗宝派遣军队在彭城袭击徐州长史明胤，没有成功。明胤与夏侯祖欢、垣护之在湖陆共同攻打徐遗宝，徐遗宝抛弃部众焚烧城池，逃奔鲁爽。
刘义宣到达寻阳，任命臧质为前锋继续进军，鲁爽也率领军队直奔历阳，与臧质水陆并进。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一百艘战船，在南陵击败臧质的前军，擒获军主徐庆安等人。臧质到达梁山，在两岸列阵，与官军对峙。
夏季，四月，戊辰日，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日，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
皇上派遣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人宗越等镇守历阳，与鲁爽的前锋杨胡兴等人交战，斩杀了他们。鲁爽不能前进，留驻军队在大岘，派遣鲁瑜屯驻小岘。皇上又派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渡江，督率众将讨伐鲁爽，鲁爽粮食短缺，率领军队逐渐撤退，自己留下来断后；沈庆之命令薛安都率领轻装骑兵追击，丙戌日，在小岘追上鲁爽。鲁爽将要迎战，饮酒喝得大醉，薛安都远远望见鲁爽，就在马背上大声呼喊，径直冲上去刺杀他，鲁爽应声倒下，左右侍从范双斩下了他的首级。鲁爽的部众奔逃溃散，鲁瑜也被部下杀死，于是进攻寿阳，攻克了它。徐遗宝逃奔东海，东海人杀死了他。
李延寿评论说：凶恶的人能够成就自己的事业，如果不是世道混乱就没有途径。鲁爽用乱世的情势，却施行在太平无事的日子，他招致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南郡王刘义宣到达鹊头，沈庆之送去鲁爽的首级给他看，并附信说：“我受命镇守一方，而祸乱发生在我管辖的地区。最近我率领轻装部队，指向那里剪除扑灭，军队锋芒刚刚触及，贼人鲁爽就献出了首级。您与他情义契合异于常人，或许想要相见，等到可以辨认的时候，指送首级给您呈览。”鲁爽世代将门，骁勇猛健善于作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听说他死了，都惊恐畏惧。
柳元景在采石；王玄谟因为臧质军队强盛，派遣使者来请求增兵，皇上命令柳元景进兵屯驻姑孰。
太傅刘义恭给刘义宣写信说：“从前殷仲堪借兵，桓灵宝随即杀害了他的宗族；王孝伯推心置腹，刘牢之很快失败。”臧质年轻时没有美好的品行，弟弟我都清楚。现在他凭借西楚的强力，企图实现他的私欲；如果他的凶恶阴谋得逞，恐怕就不再是池中物了。”
扶又翻。〕义宣由此疑之。五月，甲辰，义宣至无湖，质进计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绝；〔柳元景屯南州为梁山后镇，若取之，则梁山之路中绝。〕万人缀梁山，则玄谟必不敢动；下官中流鼓棹，直趣石头，此上策也。」〔沈庆之、薛安都等在江西，柳元景、王玄谟等与义宣相持；若质计得行，建康殆矣。趣，七喻翻。〕义宣将从之。刘谌之密言于义宣曰：「质求前驱，此志难测。不如尽锐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此万安之计也。」义宣乃止。
译扶，音又翻。〕义宣因此怀疑他。五月，甲辰日，义宣到达无湖，刘质进献计策说：“现在用一万人攻取南州，那么梁山军的后路就被切断；〔柳元景驻守南州作为梁山军的后方屏障，如果攻取南州，那么梁山军的道路就被切断。〕用一万人牵制梁山军，那么王玄谟一定不敢行动；我在江中击鼓划船，直趋石头城，这是上策。”〔沈庆之、薛安都等人在江西，柳元景、王玄谟等人与义宣相持不下；如果刘质的计策得以施行，建康城就危险了。趣，音七喻翻。〕义宣将要听从他的建议。刘谌之秘密对义宣说：“刘质请求担任前锋，他的志向难以揣测。不如集中精锐兵力攻打梁山，事情成功之后再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策。”义宣于是停止了行动。
冗从仆射胡子反等守梁山西垒，会西南风急，质遣其将尹周之攻西垒；〔因西南风急而攻西垒，东垒之兵难以逆风赴救。赜，而陇翻。从，才用翻。将，即亮翻。〕子反方渡东岸就玄谟计事，闻之，驰归。〔【章：甲十一行本「归」下有「周之攻垒甚急」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偏将刘季之帅之军殊死战，〔帅，读曰率。〕求救于玄谟，玄谟不遣；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固争，乃遣勋之与积弩将军垣诣之救之。比至，城已陷，勋之、询之皆战死。〔比，必寐翻，及也。考异曰：义宣传曰：「五月十九日，西南风猛。」宋略曰：「己亥，质遣尹周之攻梁山西垒，陷之。」按长历，是月丁酉朔，三日己亥，八日甲辰，十八日甲寅。宋略于己亥上有甲辰，下有甲寅，然则决非十九日与己亥，或者是己酉与辛亥也。今不书日，阙疑。〕询之，护之之弟也。子反等奔还东岸。质又遣其将庞法起将数千兵趋南浦，欲自后掩玄谟，〔庞，皮江翻。趋，七俞翻。时玄谟使其将郑琨、武念戍南浦，其地则今之大信港也，俗谓之肩担河。〕游击将军垣护之引水军与战，破之。〔此以上皆梁山交战事。〕
朱修之断马鞍山道，〔水经注：檀溪水出襄阳西柳子山下，东为鸭湖，湖在马鞍山东北。按马鞍山今谓之望楚山，晋刘弘所改名也，高处有三磴。断，丁管翻。〕据险自守。鲁秀攻之，不克，屡为修之所败，〔败，补迈翻。〕乃还江陵，修之引兵蹑之。或劝修之急追，修之曰：「鲁秀，骁将也；兽穷则攫，不可迫也。」〔兵法有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朱修之此战近之。骁，坚尧翻。将，即亮翻。〕
王玄谟使垣护之告急于柳元景曰：「西城不守，唯余东城万人。贼军数倍，强弱不敌，欲退还姑孰，就下协力当之，更议进取。」元景不许，曰：「贼势方盛，不可先退，吾当甲赴之。」护之曰：「贼谓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麾下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贼垒，〔造，七到翻。〕则虚实露矣。王豫州必不可来，不如分兵援之。」元景曰：「善！」乃留羸弱自守，悉遣精兵助玄谟，多张旗帜。〔羸，伦为翻。帜，昌志翻。〕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以为建康兵悉至，众心乃安。
质自请攻东城。咨议参军颜乐之说义宣曰：「质若复克东城，〔乐，音洛。说，输芮翻。复，扶又翻。〕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乃遣刘谌之与质俱进。甲寅，义宣至梁山，顿兵西岸，〔义宣自鹊头至梁山西岸。〕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玄谟督诸军大战，薛安都帅突骑先冲其陈之东南，陷之，〔帅，读曰率。骑，奇寄翻。陈，读曰陈。〕斩谌之首，刘季之、宗越又陷其西北，质等兵大败。垣护之烧江中舟舰，烟陷覆水，〔舰，户黯翻。覆，敷又翻；下覆头同。〕延及西岸营垒殆尽；诸军乘势攻之，义宣兵亦溃。义宣单舸迸走，闭户而泣，〔舸，古我翻。迸，北孟翻。户，舰户也。〕荆州人随之者犹百余舸。质欲见义宣计事，而义宣已去，质不知所为，亦走，其众皆降散。〔降，户江翻。〕己未，解严。
9癸亥，以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守，手又翻。〕
10六月，丙寅，魏主如阴山。
11臧质至寻阳，焚烧府舍，载妓妾西走；使嬖人何文敬领余兵居前，至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绐文敬曰：〔妓，渠绮翻。嬖，卑义翻，又博计翻。绐，荡亥翻。〕「诏书唯捕元恶，余无所问，不如逃之。」文敬弃众亡去。质先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晋起居注：武帝太康元年改江夏为武昌郡。又按晋志，吴主权以东鄂置武昌郡；今寿昌军是也。〕质往投之；冲已为郡丞胡庇之所杀，质无所归，乃逃于南湖，〔南湖今在寿昌军武昌县东八里。〕掇莲实噉之。〔掇，于括翻。噉，徒滥翻，又徒览翻。〕追兵至，以荷覆头，自沈于水，出其鼻。〔沈，持林翻。〕戊辰，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兵刃乱至，肠胃萦水草，斩首送建康，子
译冗从仆射胡子反等人守卫梁山西面的营垒，恰逢西南风猛烈，臧质派遣他的将领尹周之攻打西垒；〔因为西南风猛烈而攻打西垒，东垒的士兵难以逆风前往救援。赜，音zè。从，音cóng。将，音jiàng。〕胡子反正渡到东岸去见王玄谟商议军务，听到消息，骑马赶回。偏将刘季之率领军队殊死作战，向王玄谟求救，王玄谟不派兵救援；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坚决争辩，才派遣崔勋之与积弩将军垣询之去救援。等到他们到达，城池已经陷落，崔勋之、垣询之都战死。垣询之，是垣护之的弟弟。胡子反等人逃回东岸。臧质又派遣他的将领庞法起率领数千士兵奔向南浦，想要从背后袭击王玄谟，〔庞，音páng。趋，音qū。当时王玄谟派遣他的将领郑琨、武念戍守南浦，那个地方就是现在的大信港，俗称肩担河。〕游击将军垣护之率领水军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以上都是梁山交战的事情。〕
朱修之切断马鞍山的道路，〔《水经注》：檀溪水出自襄阳西面的柳子山下，向东形成鸭湖，湖在马鞍山东北。按照马鞍山现在叫望楚山，是晋朝刘弘改名的，高处有三层台阶。断，音duàn。〕占据险要地势自我防守。鲁秀攻打他，没有攻克，屡次被朱修之打败，〔败，音bài。〕于是退回江陵，朱修之率领军队跟踪他。有人劝朱修之急速追击，朱修之说：“鲁秀是勇猛的将领；野兽被逼到绝境就会反扑，不可以逼迫他。”〔兵法有话说：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有危险。朱修之这场战斗接近这个道理。骁，音xiāo。将，音jiàng。〕
王玄谟派垣护之向柳元景告急说：“西城守不住了，只剩下东城一万人。敌军数量是几倍，强弱不敌，想要退回到姑孰，依靠地势合力抵挡，再商议进取。”柳元景不允许，说：“敌军气势正盛，不可以先撤退，我应当披甲前往支援。”垣护之说：“敌军认为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麾下只有十分之一，如果前往敌军营垒，〔造，音zào。〕那么虚实就暴露了。王豫州必定不会来，不如分兵救援。”柳元景说：“好！”于是留下老弱士兵自我防守，全部派遣精兵帮助王玄谟，多张挂旗帜。〔羸，音léi。帜，音zhì。〕梁山望过去像有几万人，都以为建康的军队全部到了，众人才安心。
臧质自己请求攻打东城。咨议参军颜乐之劝谏刘义宣说：“臧质如果再次攻克东城，〔乐，音yuè。说，音shuì。复，音fù。〕那么大功就全归他了；应该派遣您的部下亲自前往。”刘义宣于是派遣刘谌之与臧质一起进军。甲寅日，刘义宣到达梁山，驻扎军队在西岸，〔刘义宣从鹊头到梁山西岸。〕臧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王玄谟督率各军大战，薛安都率领突击骑兵首先冲击敌军阵地的东南，攻陷了它，〔帅，音shuài。骑，音jì。陈，音chén。〕斩下刘谌之的头，刘季之、宗越又攻陷敌军阵地的西北，臧质等人的军队大败。垣护之烧毁江中的船只，烟雾弥漫覆盖水面，〔舰，音jiàn。覆，音fù；下文“覆头”同。〕蔓延到西岸的营垒几乎全部烧毁；各军乘势攻打，刘义宣的军队也溃散。刘义宣独自乘船逃跑，关上门哭泣，〔舸，音gě。迸，音bèng。户，船户。〕荆州跟随他的人还有百余艘船。臧质想见刘义宣商议军务，而刘义宣已经离开，臧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逃跑，他的部下都投降或逃散。〔降，音xiáng。〕己未日，解除戒严。
9癸亥日，任命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
10六月，丙寅日，魏主前往阴山。
11臧质到达寻阳，焚烧官府房舍，带着歌妓妾侍向西逃跑；让宠臣何文敬率领剩余士兵在前面，到达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欺骗何文敬说：“诏书只抓捕首恶，其余不问，不如逃跑。”何文敬抛弃众人逃走。臧质先前让妹夫羊冲担任武昌郡太守，〔《晋起居注》：武帝太康元年改江夏为武昌郡。又按照《晋志》，吴主孙权以东鄂设置武昌郡；现在的寿昌军就是。〕臧质前去投奔他；羊冲已经被郡丞胡庇之杀死，臧质无处可去，于是逃到南湖，〔南湖现在在寿昌军武昌县东八里。〕摘取莲子吃。〔掇，音duō。噉，音dàn。〕追兵到达，用荷叶盖住头，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沈，音chén。〕戊辰日，军主郑俱儿望见，射箭，射中，〔射，音shè。中，音zhòng。〕兵刃杂乱地砍来，肠子胃缠绕在水草上，斩下首级送往建康，儿子
孙皆弃市，并诛其党乐安太守〔【章：甲十一行本作「豫章太守乐安」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云：「党」下脱「豫章太守」四字，「安」下衍「太守」二字。】〕任荟之、〔任，音壬。荟，乌外翻。〕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仲儒，骥之兄子也。〔杜骥，元嘉中刺青州。〕功臣柳元景等封赏各有差。
译孙等人均被处以弃市之刑，并诛杀其同党乐安太守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家。杜仲儒是杜骥的侄子。功臣柳元景等人所受的封赏各有不同。
丞相义宣走至江夏，闻巴陵有军，〔巴陵之军，盖韦崧之兵也；或曰：湘州刺史刘遵考之兵也。夏，户雅翻。〕回向江陵，众散且尽，与左右十许人徒走，脚痛不能前，僦民露车自载，〔僦，即就翻，赁也。〕缘道求食。至江陵郭外，遣人报竺超民，超民具羽仪兵众迎之。时荆州带甲尚万余人，左右翟灵宝诫义宣使抚忍将佐，〔翟，苌伯翻。将，即亮翻。〕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更为后图。」〔治，置之翻。〕昔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忘灵宝之言，误云「项羽千败」，众咸掩口。〔掩口而笑也。〕鲁秀、竺超民等犹欲收余兵更图一决；而义宣惛沮，无复神守，人内不复出，〔沮，在吕翻。复，扶又翻；下夜复同。〕左右腹心稍稍离叛。鲁秀北走，〔考异曰：宋略云：「秀自襄阳败退，将及江陵，闻败北走。」今从宋书。〕义宣不能自立，欲从秀去，乃携息慆〔息，子也。〕及所爱妾五人，着男子服相随。〔着，陟略翻。〕城内扰乱，白刃交横，义宣惧，坠马，遂步进；竺超民送至城外，更以马与之，归而城守。〔守，手又翻。〕义宣求秀不得，左右尽弃之，夜，复还南郡空廨；〔南郡太守廨舍，盖在江陵城外。廨，古隘翻。〕旦日，超民收送刺奸。〔自汉以来，公府有刺奸掾。〕义宣止狱户，坐地叹曰：「臧质老奴误我！」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被，皮义翻。号，户高翻。语，牛倨翻。别，如字；分别，犹分离也。〕鲁秀众散，不能去，还向江陵，城上人射之，〔射，而亦翻。〕秀赴水死，就取其首。
诏右仆射刘孝〔【章：甲十一行本「孝」作「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孙使荆、江二州，旌别枉直，〔使，疏吏翻。别，彼列翻。〕就行诛赏；且分割二州之地，议更置新州。〔由是遂分荆、湘、江、豫之地置郢州。〕
初，晋氏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帛所资皆出焉；以荆、江为重镇，甲兵所聚尽在焉；常使大将居之。〔将，即亮翻。〕三州户口，居江南之半，上恶其强大，故欲分之。〔恶，乌路翻；下同。〕癸未，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治会稽；〔五郡：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会，工外翻。〕分荆、湘、江、豫州之八郡置郢州，治江夏；〔分荆州之江夏、竟陵、随、武陵、天门、湘州巴陵、江州武昌、豫州西阳凡八郡。永初郡国志及何承天志，江夏太守本治安陆，自此之后徙治夏口；今鄂州治江夏县即其地。夏，户雅翻；下夏口同。〕罢南蛮校尉，迁其营于建康。〔晋武帝置护南蛮校尉于襄阳，江左初省，寻又置于江陵。水经注：南蛮校尉府在方城；自油口以东，屯营相接，悉是南蛮府屯兵。校，户教翻。〕太傅义恭议使郢州治巴陵，尚书令何尚之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自夏口入沔，泝流而上，至襄阳，又泝流而上至汉中，故云通接雍、梁。雍，于用翻。〕由来旧镇，根基不易，〔夏口自吴以来为重镇。〕既有见城，〔见，贤遍翻。〕浦大容舫，于事为便。」〔守江之备，船舰为急，故以浦大容舫为便。舫，甫妄翻。〕上从之。既而荆、扬因此虚耗。尚之请复合二州，〔复，扶又翻。〕上不许。
12戊子，省录尚书事。上恶宗室强盛，不欲权在臣下；太傅义恭知其指，故请省之。
13上使王公、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书，〔晋志曰：五曹尚书、一仆射、二令为八座。宋盖二仆射，一令。〕令丞相义宣自为计。书未达，庚寅，修之入江陵，杀义宣，并诛其子十六人，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咨议参军颜乐之等。超民兄弟应从诛，何尚之上言：「贼既遁走，一夫可擒。若超民反复昧利，即当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何尚之此言为竺超民兄弟地道耳。要，一遥翻。〕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为，于
译丞相刘义宣逃到江夏，听说巴陵有军队，（巴陵的军队，大概是韦崧的部队；也有人说：是湘州刺史刘遵考的部队。夏，音雅。）于是折返回江陵，部众几乎溃散殆尽，只与十来个随从徒步逃跑，脚痛得无法前行，便雇百姓的露车自己乘坐，沿途乞讨食物。到达江陵城外，派人报告竺超民，竺超民备齐仪仗和军队迎接他。当时荆州披甲的士兵还有一万多人，左右翟灵宝告诫义宣要安抚将领和僚属，说：“臧质违背了指挥部署的适宜做法，导致失利。如今整顿兵马、修缮铠甲，再作后图。”过去汉高祖屡战屡败，最终成就大业……”但义宣忘记了翟灵宝的话，误说成“项羽千败”，众人无不掩口。（掩口而笑。）鲁秀、竺超民等人还想收拢残兵再作一搏；但义宣昏沉沮丧，再无精神操守，进入内室后不再出来，左右亲信渐渐背离叛逃。鲁秀向北逃跑，（考异说：《宋略》记载：“鲁秀从襄阳败退，将到江陵，听说战败便向北逃跑。”现在采用《宋书》的说法。）义宣无法自立，想跟随鲁秀离开，于是带着儿子刘慆以及所宠爱的五个妾室，穿着男子服装相随。城内混乱，刀光剑影交错，义宣害怕，从马上摔下，于是步行前进；竺超民送他到城外，再给他一匹马，回来便据城防守。义宣找不到鲁秀，左右随从都抛弃了他，夜里，又回到南郡的空衙署；（南郡太守的官署，大概在江陵城外。廨，音隘。）第二天，竺超民将他逮捕送交刺奸掾。义宣被关在狱门，坐在地上叹息说：“臧质这个老奴才误了我！”五个妾室不久被遣送出狱，义宣号啕哭泣，对狱吏说：“往日并不觉得苦，今日分别才真是苦。”鲁秀部众溃散，无法离去，返回江陵，城上的人向他射箭，鲁秀投水而死，随即取了他的首级。
下诏让右仆射刘孝孙出使荆州、江州，甄别冤屈与正直，就地执行诛杀与奖赏；并且分割两州的土地，商议设置新州。（因此便分割荆州、湘州、江州、豫州的土地设置郢州。）
起初，晋室南迁，以扬州为京畿，粮食布帛的供给都出自这里；以荆州、江州为重镇，军队聚集都在这里；常派大将镇守。三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皇上厌恶他们强大，所以想分割他们。癸未日，分割扬州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治所在会稽；（五郡：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县。会，音工外。）分割荆州、湘州、江州、豫州的八郡设置郢州，治所在江夏；（分割荆州的江夏、竟陵、随、武陵、天门，湘州的巴陵，江州的武昌，豫州的西阳，共八郡。《永初郡国志》及何承天志记载，江夏太守原本治所在安陆，从此之后迁治夏口；如今鄂州治所江夏县就是那个地方。夏，音雅；下文的夏口同。）罢免南蛮校尉，将其军营迁到建康。（晋武帝在襄阳设置护南蛮校尉，江左初年废除，不久又设置在江陵。《水经注》：南蛮校尉府在方城；从油口以东，屯营相连，全是南蛮府的屯兵。校，音户教。）太傅刘义恭建议让郢州治所在巴陵，尚书令何尚之说：“夏口在荆州、江州之间，正对着沔水口，连通雍州、梁州，确实是交通要道。（从夏口进入沔水，逆流而上，到襄阳，再逆流而上到汉中，所以说连通雍州、梁州。雍，音于用。）历来是旧镇，根基不可轻易改变，（夏口自吴国以来就是重镇。）既然有现成的城池，江面宽阔能容纳大船，对事务来说很方便。”（防守长江的防备，船舰最为紧急，所以认为江面宽阔能容大船更方便。舫，音甫妄。）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荆州、扬州因此空虚损耗。何尚之请求重新合并两州，皇上不允许。
戊子日，废除录尚书事。皇上厌恶宗室强盛，不想权力落在臣下手中；太傅刘义恭知道他的意图，所以请求废除。
皇上让王公、八座给荆州刺史朱修之写信，（《晋志》说：五曹尚书、一仆射、二尚书令为八座。宋朝大概是二仆射，一尚书令。）命令丞相刘义宣自己拿主意。信还没送到，庚寅日，朱修之进入江陵，杀了刘义宣，并诛杀了他的十六个儿子，以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咨询参军颜乐之等人。竺超民兄弟本应被诛杀，何尚之上言说：“贼人既然逃跑，一个人就可以擒获。如果竺超民反复无常、贪图利益，就应当逮捕他，这不仅免除罪过，也可以获得不义的奖赏。但竺超民没有这种念头，足以看出他知过改过、心存仁义。（何尚之这话是为竺超民兄弟辩白罢了。要，音一遥。）况且他为官府保全了城府，谨慎守护仓库，（为，音
伪翻。藏，徂浪翻。〕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则与其余逆党无异，于事为重。」上乃原之。
译“伪”字读作翻。“藏”字读作徂浪。〕端正地坐着等待被捆绑。如今将杀戮波及兄弟，那就与其他逆党没有区别，在事情上显得过于严重。”皇上于是宽恕了他。
14秋，七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15庚子，魏皇子弘生；辛丑，大赦，改元兴光。
16丙辰，大赦。
18乙亥，魏主还平城。〔是年夏，书魏主如阴山。〕
19冬，十一月，戊戌，魏主如中山，遂如信都；十二月，丙子，还，幸灵丘，〔灵丘县自汉以来属代郡，唐为蔚州。〕至温泉宫；庚辰，还平城。
二年〔（乙未、四五五）〕
1春，正月，魏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拔有罪赐死。〔骑，奇寄翻。〕
2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庆之请老；二月，丙寅，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庆之固让，表疏数十上，又面自陈，乃至稽颡泣涕。〔上，时掌翻。稽，音启。〕上不能夺，听以始兴公就第，厚加给奉。顷之，上复欲用庆之，〔复，扶又翻；下同。〕使何尚之往起之。尚之累陈上意，庆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复返。」〔尚之不能固志，见一百二十六卷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尚之惭而止。辛巳，以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刺史。
3夏，五月，戊戌，以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4六月，壬戌，魏改元太安。
5甲子，大赦。
6甲申，魏主还平城。〔史亦不书所如之地。〕
7秋，七月，癸巳，立皇弟休佑为山阳王，休茂为海陵王，休业为鄱阳王。
8丙辰，魏主如河西。
9雍州刺史武昌王浑〔朱修之已赴江陵，柳元景又留建康，以浑雍州。雍，于用翻。〕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备置百官，以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废浑为庶人，徙始安郡。上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宝诘责浑，〔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诘，去吉翻。〕因逼令自杀，时年十七。
10丁亥，魏主还平城。
11诏祀郊庙，初设备乐，从前殿中曹郎荀万秋之议也。〔晋氏南渡草创，二郊无乐；宗庙虽有登歌，亦无二舞。及破符坚，得乐工，始有金石之乐。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南郊，始设登歌。此所谓备乐，非能备雅乐，魏、晋以来世俗之乐耳。顺帝升明二年，王僧虔所谓「朝廷礼乐多违旧典」，盖指此类。〕
12上欲削弱王侯。冬，十月，己未，江夏王义恭、竟陵王诞奏裁〔【章：甲十一行本「裁」下有「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王、侯车服、器用、乐舞制度，凡九事；上因讽有司奏增广为二十四条，〔听事，不得南面坐，施帐并乱。蕃国官正、冬不得徒跣登国殿及夹侍国师，传令及油戟。公主、妃传令不得朱服。舆不得重択。鄣扇不得雉尾。槊毦不得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绛袄。平乘但马不得过二匹。胡伎不得彩衣。舞妓正、冬着覧衣，不得庄面蔽花。正、冬会不得剑舞、杯柈舞。长蹻伎、竜舒丸剑、博山伎、缘大橦伎、五案伎，自非正、冬会奏舞曲不得舞。诸妃、主不得着绲带。信幡，非台省官悉用绛。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止宜上下官敬而已。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不得过银铜饰。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王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诸王子继体为王，婚葬吉凶，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车舆非轺车不得油幢。平乘船皆平两头，作露平形，不得拟象龙舟。悉不得朱油帐。错不得作五花及坚笋形。〕听事不得向坐；剑不得为鹿卢形；〔晋灼曰：古长剑，首以玉作井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内官长止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则不复追敬。〔长，知两翻。复，扶又翻。〕诏可。
13庚午，魏以辽西王常英为太宰。
14壬午，以太傅义恭领扬州刺史，竟陵王诞为司空、领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宏为尚书令。
15是岁，以故氐王杨保宗子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头，文德之从祖兄也。元和虽杨氏正统，〔从，才用翻。杨保宗，氐王杨玄之子，故元和为杨氏正统。〕朝廷以其年幼才弱，未正位号；部落无定主。头先戍葭芦，母妻子弟并为魏所执，〔文帝元嘉
译十四年秋，七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
庚子日，魏国皇子拓跋弘出生；辛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兴光。
丙辰日，大赦天下。
乙亥日，魏主回到平城。〔这一年夏天，史书只记载魏主前往阴山。〕
冬，十一月，戊戌日，魏主前往中山，接着又前往信都；十二月，丙子日，返回，驾临灵丘，〔灵丘县从汉代以来隶属于代郡，唐代为蔚州。〕到达温泉宫；庚辰日，回到平城。
二年〔（乙未、四五五）〕
春，正月，魏国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拔因犯罪被赐死。〔骑，音奇寄。〕
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求退休；二月，丙寅日，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上表几十次，又当面陈述，甚至叩头流泪。〔上，音时掌。稽，音启。〕皇上不能勉强他，允许他以始兴公的身份退休回家，并厚加供给俸禄。不久，皇上又想任用沈庆之，〔复，音扶又；下同。〕派何尚之前去请他出山。何尚之多次陈述皇上的心意，沈庆之笑着说：“沈公不像何公，去了又回来。”〔何尚之不能坚持志向，见一百二十六卷文帝元嘉二十八年。〕何尚之惭愧而作罢。辛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
夏，五月，戊戌日，任命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戌日，魏国改年号为太安。
甲子日，大赦天下。
甲申日，魏主回到平城。〔史书也没有记载他去了哪里。〕
秋，七月，癸巳日，立皇弟刘休佑为山阳王，刘休茂为海陵王，刘休业为鄱阳王。
丙辰日，魏主前往河西。
雍州刺史武昌王刘浑〔朱修之已赴江陵，柳元景留建康，因此由刘浑任雍州刺史。雍，音于用。〕与左右亲信起草檄文，自封为楚王，改年号为永光，完备设置百官，以此作为戏弄取乐。长史王翼之封呈他的手迹。八月，庚申日，废黜刘浑为平民，流放至始安郡。皇上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戴明宝责问刘浑，〔散，音悉亶。骑，音奇寄。诘，音去吉。〕趁机逼迫他自杀，当时年仅十七岁。
丁亥日，魏主回到平城。
下诏祭祀天地宗庙，初次配备完备的乐器，这是采纳前殿中曹郎荀万秋的建议。〔晋朝南渡时草创基业，郊祀没有音乐；宗庙虽然有登歌，也没有两种舞蹈。等到击败苻坚，得到乐工，才开始有金石之乐。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南郊祭祀，才开始设置登歌。这里所说的备乐，并非能完备雅乐，而是魏、晋以来世俗的音乐。顺帝升明二年，王僧虔所说的“朝廷礼乐多违背旧典”，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
皇上想要削弱王侯的势力。冬，十月，己未日，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上奏裁减〔【章：甲十一行本“裁”下有“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王、侯的车马服饰、器物用具、乐舞制度，共九件事；皇上于是暗示有关部门上奏扩充为二十四条，〔听事，不得面向南而坐，设置帷帐并杂乱无章。藩国官员在正旦、冬至不得赤脚登上国殿及夹侍国师，传达命令及手持油戟。公主、王妃传达命令不得穿朱红色衣服。车舆不得重叠装饰。障扇不得用雉尾。槊毦不得用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穿绛红色袄。平乘但马不得超过两匹。胡伎不得穿彩衣。舞妓在正旦、冬至穿览衣，不得化妆遮花。正旦、冬至集会不得跳剑舞、杯盘舞。长蹻伎、龙舒丸剑、博山伎、缘大橦伎五案伎，除非正旦、冬至集会演奏舞曲，不得跳舞。诸妃、公主不得系绲带。信幡，非台省官员全部用绛色。郡、县内史、相及封地内的长官，对于其封君，既然不是君臣关系，罢官后就不再追敬；不合称臣，只适宜上下官敬而已。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超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剑不得超过银铜装饰。诸王女儿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王的妃子及封侯者的夫人，出行并不得有卤簿。诸王子继位为王，婚丧吉凶，全部依照诸国公侯的礼仪，不得与皇弟、皇子相同。车舆非轺车不得用油幢。平乘船皆平两头，作露天平台形，不得模仿龙舟。全部不得用朱油帐。错金不得作五花及坚笋形。〕听事不得面向南而坐；剑不得做成鹿卢形；〔晋灼说：古长剑，剑首用玉做成井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地内的长官只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后就不再追敬。〔长，音知两。复，音扶又。〕下诏批准。
庚午日，魏国任命辽西王拓跋常英为太宰。
壬午日，任命太傅刘义恭兼任扬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司空、兼任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尚书令。
这一年，任命已故氐王杨保宗的儿子杨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头，是杨文德的从祖兄。杨元和虽然是杨氏正统，〔从，音才用。杨保宗，是氐王杨玄的儿子，所以杨元和为杨氏正统。〕朝廷因为他年幼才弱，没有正式确立他的位号；部落没有确定的首领。杨头先前戍守葭芦，母亲、妻子、儿子、弟弟都被魏国所俘，〔文帝元嘉
二十年，魏克仇池，杨文德败走；头母妻子弟为魏所执，当在是年。二十七年，始使头戍葭芦。〕而头为宋坚守无贰心。〔为，于伪翻。〕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言：〔雍，于用翻。上，时掌翻。〕「请以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安辑其众。俟数年之后，元和稍长，使嗣故业。若元和才用不称，〔长，知两翻。称，尺证翻。〕便应归头。头能藩扞汉川，使无虏患，彼四千户荒州殆不足惜。若葭芦不守，汉川亦无立理。」上不从。
译二十一年，魏国攻克仇池，杨文德战败逃走；杨头的母亲、妻子、儿子和弟弟被魏国俘获，应当是在这一年。二十七年，才开始派遣杨头戍守葭芦。〕而杨头为宋朝坚守，没有二心。〔“为”字，音伪。〕雍州刺史王玄谟上书说：〔“雍”字，音用。“上”字，音掌。〕“请求任命杨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来安抚他的部众。等到几年之后，杨元和稍长大，让他继承原有的基业。如果杨元和的才能不称职，〔“长”字，音两。“称”字，音证。〕就应当归还给杨头。杨头能够作为藩篱捍卫汉川，使这里没有敌寇的祸患，那四千户的荒凉州郡大概不值得吝惜。如果葭芦守不住，汉川也就没有立足的道理。”皇上没有听从。
三年〔（丙申、四五六）〕
1春，正月，庚寅，立皇弟休范为顺阳王，休若为巴陵王。戊戌，立皇子子尚为西阳王。
2壬子，纳右卫将军何瑀女为太子妃。瑀，澄之曾孙也。甲寅，大赦。
3乙卯，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后，辽西郡公朗之女也；〔冯朗降魏见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九年。〕朗为秦、雍二州刺史，〔雍，于用翻。〕坐事诛，后由是没人宫。〔为冯后专魏政张本。〕
4二月，丁巳，魏主立子弘为皇太子，先使其母李贵人条记付托兄弟，然后依故事赐死。
5甲子，以广州刺史宗悫为豫州刺史。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所论之事，置典签以主之。宋世诸皇子为方镇者多幼，时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签，〔近，其靳翻。〕典签之权梢重。至是，虽长王临藩，〔长，知两翻。〕素族出镇，典签皆出纳教命，执其枢要，刺史不得专其职任。及悫为豫州，临安吴喜为典签。〔吴分余杭为临水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临安，属吴兴郡。〕悫刑政所施，喜每多违执，悫大怒，曰：「宗悫年将六十，为国竭命，〔为，于伪翻。〕正得一州如斗大，〔正，一作「止」〕不能复与典签共临之！」喜稽颡流血，乃止。〔复，扶又翻。稽，音启。〕
6丁零数千家匿井陉山中为盗，〔陉，音刑。〕魏选部尚书陆真〔初学记：汉成帝置列曹尚书四人，其一曰常侍曹；光武改侍曹曰吏部，主选举；灵帝改吏部为选部。后魏初有殿中、乐部、驾部、南部、北部五尚书，选部尚书盖此时方置。〕与州郡合兵讨灭之。
7闰月，戊午，以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杨尹。
8癸酉，鄱阳哀王休业卒。
9太傅义恭以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子尚有宠，将避之，乃辞扬州。秋，七月，解义恭扬州，丙子，以子尚为扬州刺史。时荧惑守南斗，上废西州旧馆，使子尚移治东城以厌之。〔厌，于叶翻，又于琰翻。斗，扬州分，故厌之。〕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曰：「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德。今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怀文，怀远之兄也。
10八月，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击伊吾，克其城，大获而还。〔李宝以伊吾、敦煌降－魏。宝既入朝，伊吾复叛，故击之。尉，纡勿翻。还，从宣翻，又如字。〕
11九月，壬戌，以丹杨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12冬，十月，甲申，魏主还平城。〔亦不书所如之地。〕
丙午，太傅义恭进位太宰，领司徒。
14十一月，魏以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剌史，更赐爵陇西王。〔更，工衡翻。〕贺上言：「今北虏游魂，南寇负险，疆埸之间，犹须防戍。〔埸，音亦。〕臣愚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其坐赃盗及过误应入死者，皆可原宥，?使守边；则是已断之体受更生之恩，傜役之家蒙休息之惠。」魏高宗从之。久之，谓群臣曰：「吾用贺言，一岁所活不少，〔少，诗沼翻。〕增戍兵亦多。卿等人人如贺，朕何忧哉！」会武邑人石华告贺谋反，〔武邑县，前汉属信都，后汉属安平，晋武帝分立武邑郡，至隋唐为武邑、武强、衡水三县地。〕有司以闻，帝曰「贺竭诚事国，朕为卿等保之，〔为，于伪翻。〕无此，明矣。」命精加讯验；华果引诬，自引服诬告之罪。〕帝诛之，因谓左右曰：「以贺忠诚，犹不免诬谤，不及贺者可无慎哉！」
15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伦弃【章：甲十一行本「弃」上有「帅吏民」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邵奔魏。〔按沈约志：新平皆属兖州而不载治所，盖侨郡也。新平郡，又明帝泰始七年立，当考。又按五代志：鄄城县旧置濮阳郡。濮，博木翻。〕
16上欲移青、冀二州并镇历城，议者多不同。青、冀二州剌史垣护之曰：「青州有北河、济〔济，子礼翻。〕」又多陂泽，非虏所向；每来寇掠，必由历城。二州并镇，此经远之略也。北又近河，归顺者易。〔近，其靳翻。易，以豉翻。〕近息民患，远田王威，安边之上计也。」由是遂定。〔青州本治东阳，冀州治历
译三年（丙申，公元456年）
1. 春季，正月，庚寅日，封皇弟刘休范为顺阳王，刘休若为巴陵王。戊戌日，封皇子刘子尚为西阳王。
2. 壬子日，纳右卫将军何瑀的女儿为太子妃。何瑀是何澄的曾孙。甲寅日，大赦天下。
3. 乙卯日，北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冯后是辽西郡公冯朗的女儿；冯朗投降北魏之事见第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九年。冯朗担任秦、雍二州刺史，因事获罪被杀，冯后因此没入宫中。（这是冯后专断北魏朝政的伏笔。）
4. 二月，丁巳日，北魏皇帝立儿子拓跋弘为皇太子，先让拓跋弘的母亲李贵人写下对兄弟们的嘱托，然后依照旧例赐死。
5. 甲子日，任命广州刺史宗悫为豫州刺史。按旧例，府州辖区内的政务，都要在签文书前直接陈述所论之事，设置典签来主管。宋朝时各位皇子担任地方长官的多为年幼者，当时皇帝都让亲近的左右侍从担任典签，典签的权力逐渐加重。到这时，即使是成年亲王出任藩镇，或是士族出任镇守长官，典签都掌管发布教令，掌握关键权力，刺史不能专断其职任。等到宗悫担任豫州刺史，临安人吴喜担任典签。宗悫施行的刑罚政令，吴喜常常违抗阻挠，宗悫大怒，说：“宗悫年近六十，为国家竭尽忠诚，才得到一个像斗一样大的州，难道还不能和典签共同治理吗！”吴喜叩头流血，宗悫才作罢。
6. 丁零族数千家躲藏在井陉山中做强盗，北魏选派部尚书陆真与州郡军队合兵讨伐并消灭了他们。
7. 闰月，戊午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杨尹。
8. 癸酉日，鄱阳哀王刘休业去世。
9. 太傅刘义恭因为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受宠，打算避开他，于是辞去扬州刺史职务。秋季，七月，解除刘义恭的扬州刺史职务，丙子日，任命刘子尚为扬州刺史。当时火星在南斗星宿停留，皇帝废弃西州旧馆，让刘子尚移治东城以厌胜之。（厌，意为压制、克制。南斗是扬州的分野，所以用此法压制。）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说：“天道显示变异，应当用德行来回应。现在虽然空出西州，恐怕也没有益处。”皇帝不听从。沈怀文是沈怀远的哥哥。
10. 八月，北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攻打伊吾，攻克其城，大获全胜而还。（李宝以伊吾、敦煌投降北魏。李宝入朝后，伊吾再次叛乱，所以攻打它。）
11. 九月，壬戌日，任命丹杨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12. 冬季，十月，甲申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史书也不记载他所去的地方。）
丙午日，太傅刘义恭进位太宰，兼任司徒。
14. 十一月，北魏任命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刺史，改赐爵位为陇西王。源贺上奏说：“如今北方胡人游荡不定，南方寇贼依仗险要，边境之间，还需要防守戍卫。臣愚以为，除了大逆不道、赤手空拳杀人的罪行，其他因贪污盗窃及过失误判应判死刑的，都可以宽恕，让他们守边；这样就是让已断绝生机的人受到重生的恩惠，让服役的家庭蒙受休息的恩惠。”北魏高宗采纳了他的建议。过了很久，对群臣说：“我采用源贺的建议，一年所救活的人不少，增加的戍兵也很多。你们如果都像源贺这样，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恰逢武邑人石华告发源贺谋反，有关部门上报，皇帝说：“源贺竭诚事国，我为你们担保，他没有谋反，是明显的。”命令仔细审讯验证；石华果然承认诬告，自己服了诬告之罪。皇帝杀了石华，于是对左右说：“凭借源贺的忠诚，尚且不免被诬陷诽谤，不及源贺的人能不谨慎吗！”
15. 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倫抛弃邵城投奔北魏。（按沈约志：新平都属于兖州而不记载治所，大概是侨郡。新平郡，又在明帝泰始七年设立，应当考证。又按五代志：鄄城县旧设濮阳郡。）
16. 皇帝打算迁移青、冀二州合并镇守历城，议论者大多不同意。青、冀二州刺史垣护之说：“青州有北河、济水，又多池塘沼泽，不是胡人进攻的方向；每次来寇掠，必定经过历城。二州合并镇守，这是长远的策略。向北又靠近黄河，归顺的人容易。近期消除百姓祸患，远期宣扬王威，是安边的上策。”于是决定下来。（青州本治东阳，冀州治历
城，今并为一镇。〕
17元嘉中，官铸四铢钱，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无利，〔言铸一钱之费适当一钱之用，无赢利也。〕故民不盗铸。及上即位，又铸孝建四铢，形式薄小，轮郭不成。〔钱，外圆为轮，内圆为郭。〕于是盗铸者众，杂以铅、锡；翦凿古钱，钱转薄小。守宰不能禁，坐死、免者相继。盗铸益甚，物价踊贵，朝廷患之。去岁春，诏钱薄小无轮郭者悉不得行，民间喧扰。是岁，始兴郡公沈庆之建议，以为「宜听民铸钱，郡县置钱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乐，音洛。〕平其准式，去其杂伪。〔去，羌吕翻。〕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检，东也，勘察也。〕丹杨尹颜竣驳之，〔竣，七伦翻。驳，北角翻。〕以为「五铢轻重，定于汉世，〔汉武帝元狩五年行铢钱。〕魏、晋以降，莫之能改；诚以物货既均，改之伪生故也。今云去春所禁一时施用，若巨细总行而不从公铸，利己既深，情伪无极，私铸、翦凿尽不可禁，财货未赡，大钱已竭，数岁之间，悉为尘土矣。今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须臾自止，不足以垂圣虑；唯府藏空匮，实为重忧。」〔藏，徂浪翻；下同。〕今纵行细钱，官无益赋之理；百姓虽赡，〔赡，昌艳翻。〕无解官乏。唯简费去华，〔去，羌吕翻。〕专在节俭，求赡之道，莫此为贵耳。」议者又以为「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竣曰：「议者以为官藏空虚，宜更改铸；天下铜少，宜减钱式以救交弊，〔官藏空虚，无钱以赡用，而天下铜少，又无以铸钱，是交弊也。议者缘此欲改铸小钱之。少，诗沼翻。〕赈国舒民。〔赈，富也，又举救也。舒，缓也，宽也。赈，津忍翻。〕愚以为不然。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而民间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严立禁，而利深难绝，不一二年，其弊不可复救。〔言不待一二年而弊甚也。复，扶又翻。〕民惩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间，必生分扰。远利未闻，切患猥及，富商得志，贫民困窘，此皆甚不可者也。」乃此。〔窘，渠陨翻。〕
译城，现在合并为一个镇。〕
元嘉年间，官府铸造四铢钱，形制与五铢钱相同，铸造费用没有盈利，〔意思是铸造一枚钱的耗费正好相当于一枚钱的价值，没有利润。〕所以百姓不私自铸钱。等到皇上即位，又铸造孝建四铢钱，钱币轻薄细小，边缘轮廓不完整。〔钱币，外圆称为轮，内圆称为郭。〕于是私铸钱币的人很多，掺杂铅、锡；剪凿古钱，钱币变得越发轻薄细小。地方长官不能禁止，因此获罪被处死、免职的人接连不断。私铸钱币的现象更加严重，物价飞涨，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去年春天，下诏规定轻薄细小、没有边缘轮廓的钱币一律不得流通，民间喧哗骚动。这一年，始兴郡公沈庆之提出建议，认为“应当允许百姓铸钱，在郡县设置铸钱机构，愿意铸钱的百姓都居住在机构内，〔乐，音洛。〕统一标准规格，去除掺杂伪造。〔去，音羌吕。〕去年春天所禁止的新铸钱币，暂时允许使用，现在铸造的钱币都依照这个规格。每铸三千钱征税一千，严格稽查私铸。”〔检，意为稽查、勘察。〕丹阳尹颜竣反驳他，〔竣，音七伦。驳，音北角。〕认为“五铢钱的轻重，在汉代已经确定，〔汉武帝元狩五年推行铢钱。〕魏、晋以来，没有人能够改变；确实是因为货物价值已经均衡，改变它就会产生伪币的缘故。现在说去年春天所禁止的钱币暂时允许使用，如果大小钱币都流通而不听从官府铸造，谋取私利的动机既深，人情伪诈就没有止境，私铸、剪凿完全无法禁止，财物尚未充足，大钱已经耗尽，几年之间，全都化为尘土了。现在新的禁令刚刚实行，规格尚未统一，很快就会自行停止，不值得让圣上担忧；只有官府库藏空虚，才是重大的忧患。”〔藏，音徂浪；下文同。〕现在即使允许流通小钱，官府也没有增加赋税的道理；百姓虽然富足，〔赡，音昌艳。〕也无法解决官府的匮乏。只有精简费用、去除浮华，〔去，音羌吕。〕专门在于节俭，寻求富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宝贵的了。”议论的人又认为“铜越来越难得，想要铸造二铢钱。”颜竣说：“议论的人认为官府库藏空虚，应当更改铸造；天下铜少，应当减少钱币规格以解救相互交困的弊端，〔官府库藏空虚，没有钱来供给使用，而天下铜少，又无法铸钱，这就是相互交困。议论的人因此想要改铸小钱。少，音诗沼。〕救济国家、安抚百姓。〔赈，意为富裕，又意为救济。舒，意为缓和、宽裕。赈，音津忍。〕我认为不是这样。现在铸造二铢钱，任意流通新铸的小钱，对官府解决匮乏没有帮助，而民间奸诈巧伪之风大盛，天下的财物将破碎殆尽；空自严厉设立禁令，而利益深厚难以断绝，不到一二年，弊端就无法再挽救。〔意思是等不到一二年弊端就非常严重了。复，音扶又。〕百姓因大钱改制而受惩，又畏惧近日的新禁令，市场之间，必然产生分裂扰乱。长远的好处没有听到，眼前的祸患却已普遍波及，富商得逞，贫民困窘，这些都是非常不可取的。”于是作罢。〔窘，音渠陨。〕
18魏定州剌史高阳许宗之求取不节，深泽民马超谤毁宗之，〔深泽县，前汉属涿郡，后汉属巿平，晋以来属博陵郡。后魏博陵郡属定州。唐以博陵郡为定州，后分定州置祁州，深泽县属焉。〕宗之殴杀超，〔殴，乌口翻，击也。〕恐其家人告状，上超诋讪朝政。〔上，时掌翻。〕魏高宗曰：「此必妄也。〔魏字衍。〕朕为天下主，何恶于超而有此言！〔恶，乌路翻。〕必宗之惧罪诬超。」案验，果然。斩宗之于都南。
19金紫光禒大夫频延之卒。延之子竣贵重，凡所资供，〔供，居用翻。〕延之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常乘羸牛笨车，〔笨，部本翻，竹里也；一曰，不精也。〕逢竣卤簿，即屏往道侧。〔导从之次第曰卤簿。屏，必郢翻。〕常语竣曰：「吾平生不獈见要人，〔语，牛倨翻。獈，许记翻。〕今不幸见汝！」竣起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久乎！」〔物忌盛满。颜竣之祸，其父知之矣。〕竣丁父忧，〔丁，当也；郭璞曰：值也。〕裁踰月，起为右将军，丹杨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上，时掌翻。〕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竣登车，载之郡舍，〔之，往也。郡舍，丹杨尹廨也。〕赐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遗主衣就衣诸体。〔主衣，主御衣服，唐尚衣奉御之职也。就衣，于既翻。〕
大明元年〔（丁酉、四五七）〕
1春，正月，辛亥朔，改元，大赦。
2壬戌，魏主畋于崞山，〔崞山在鴈门郡崞县。崞，古博翻。〕戊辰，还平城。
3魏以渔阳王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尉，纡勿翻〕
4二月，魏人寇兖州，向无盐，败东平太南阳刘胡。〔无盐县，自汉以来属东平郡。败，补迈翻。〕诏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将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将水军，向彭城以御之，〔率，所律翻。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并受徐州疿史申坦节度。比至。〔比，必利翻，及也。〕魏兵己去。先是，群盗聚任城荆榛中，累世为患，谓久任榛。〔先，悉荐翻。任，音壬。任城县属东平郡，后汉分为任城国，后遂为郡。宋省郡为任城县，属高平郡。〕申坦请回军讨之。上许之。任榛闻之，皆逃散。时天旱，人马渴乏，无功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安都、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当诛，群臣为请，莫能得。〔为，于伪翻。〕沈庆之抱坦哭于市曰：「汝无罪而死。我哭汝于市，行当就汝矣！」有司以闻，上乃免之。
5三月，庚申，魏主畋于松山；己已，还平城。
6魏主立其弟新成为阳平王。
7上自即吉之后，〔三年之丧既除而即吉。〕奢淫自恣，多所兴造。丹杨尹频竣以藩朝旧臣，〔上为藩王时，竣为僚佐，是藩朝旧臣也。晋、朱之间，郡曰郡朝，府曰府朝，藩王曰藩朝。未武帝为宋王，齐高帝为齐王，时曰霸朝。朝，直遥翻；下同。〕数恳切谏争，〔数，所角翻。争，则迸翻。〕无所回避，上浸不悦。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居中永执朝政，而所陈多不纳，疑上欲疏，乃求外出以占上意。夏，六月，丁亥，诏以竣为东扬州剌史，竣始大惧。〔为帝杀竣张本。〕
8癸卯，魏主如阴山。
9雍州所统多侨邵县，〔雍，于用翻；下同。〕剌史王玄谟上言：「侨邵邵县无有境土，新旧错乱，租课不时，请皆土断。」〔断，丁乱翻。〕秋，七月，辛未，诏并雍州三郡十六县为一郡。邵县流民不愿属籍，〔属土著之籍也。〕讹言玄谟欲反。时柳元景宗强，群从多为雍部二千石，〔柳元景，河东解人，南徙，侨居于雍部。群从，群从兄弟。从，才用翻。乖声皆欲讨玄谟。玄谟令内外晏然以解众惑，驰使遡上，具陈本末。〔使，疏吏翻。〕上知其虚，遗主书吴嘉抚慰之，〔主书，后汉尚书令史之职。汉尚书曹有有主书令史二十一人；江左以来，中书省有主书。〕且报曰：「七十老公，反欲何求！君臣之际，足以相
译18 魏国定州刺史、高阳人许宗之索取无度，深泽人马超诽谤诋毁许宗之，许宗之殴打马超致死。许宗之担心马超家人告发，便上报说马超诋毁朝廷政事。魏高宗说：“这一定是谎话。我身为天下君主，哪里得罪了马超，他会说这样的话！一定是许宗之害怕获罪而诬陷马超。”经过审验，果然如此。在都城以南斩了许宗之。
19 金紫光禄大夫、频延之去世。频延之的儿子颜竣地位显贵，凡是供给的费用，频延之一概不接受，穿着布衣，住在茅屋，清贫简朴如旧。他常乘坐瘦牛拉着的笨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躲到路边。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愿见到权贵，现在不幸见到了你！”颜竣建造宅第，频延之对他说：“好好做，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频延之曾清晨去拜访颜竣，看见宾客盈门，颜竣还没起床，频延之生气地说：“你出身微贱，如今身居高位，竟然如此骄傲，能长久吗？”颜竣遭遇父亲丧事，刚过一个月，就被起用为右将军，丹杨尹职务照旧。颜竣坚决推辞，奏表上了十次；皇上不答应，派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着颜竣登上车，载他到郡府，赐给他一套布衣，用彩色丝絮填充，派主管御衣的官员为他穿上。
大明元年（丁酉，457年）
1 春季，正月，辛亥初一，改年号，大赦天下。
2 壬戌，魏主在崞山打猎，戊辰，回到平城。
3 魏国任命渔阳王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
4 二月，魏国人侵犯兖州，指向无盐，打败了东平太守南阳人刘胡。朝廷下诏派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率领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率领水军，开往彭城抵御魏军，都受徐州刺史申坦的指挥调度。等到他们到达时，魏军已经离去。在此之前，群盗聚集在任城的荆棘丛中，几代人都成为祸患，被称为久任榛。申坦请求回军讨伐他们。皇上准许了。久任榛听说后，都逃散了。当时天旱，人马渴乏，无功而返。薛安都、沈法系因获罪被削职为民但保留职务。申坦应当被处死，群臣为他求情，没能成功。沈庆之抱着申坦在街市上哭道：“你无罪而死。我在街市上哭你，不久也将去陪你了！”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皇上于是免了申坦的死罪。
5 三月，庚申，魏主在松山打猎；己巳，回到平城。
6 魏主封他的弟弟新成为阳平王。
7 皇上自从服丧期满之后，奢侈淫逸，自我放纵，大兴土木。丹杨尹颜竣因为是藩王旧臣，多次恳切地劝谏争辩，无所回避，皇上渐渐不高兴。颜竣自认为才能足以匡正时局，恩宠旧情无人可比，应当居中枢永远执掌朝政，然而他所陈述的意见大多不被采纳，怀疑皇上想要疏远他，于是请求外任以试探皇上的心意。夏季，六月，丁亥，下诏任命颜竣为东扬州刺史，颜竣开始非常恐惧。
8 癸卯，魏主前往阴山。
9 雍州所管辖的多为侨置郡县，刺史王玄谟上奏说：“侨置郡县没有固定的疆土，新旧混杂混乱，租税课役不能按时征收，请求都实行土断。”秋季，七月，辛未，下诏将雍州三郡十六县合并为一郡。侨县流民不愿入籍，谣言说王玄谟要造反。当时柳元景家族势力强大，众多堂兄弟多担任雍州地区的二千石高官，都想讨伐王玄谟。王玄谟命令内外平静以消除众人的疑虑，派人快马加鞭上报，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皇上知道这是虚言，派遣主书吴嘉去抚慰他们，并且回复说：“七十岁的老翁，造反想要什么！君臣之间的关系，足以相互……”
10八月，己亥，魏主还平城。
11甲辰，徙司空、南徐州疿史竟陵王诞为南兖州剌史，以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剌史。初，高祖遗诏，以京口要地，去建康密迩，自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之。延孙之先虽与高祖同源，而高祖属彭城，延孙属莒县，〔南史延孙传作「吕县」。吕县属彭城郡，而莒县属东莞郡详而考之，吕县为是。彭城、吕二县并属彭城郡，延孙与帝室同源同郡，特异县耳。〕从来不序昭穆。〔昭，读如字。〕上既命延孙镇京口，仍诏与延孙合族，使诸王皆序长幼。〔长，知两翻。〕
上闺门无礼，不择亲疏、尊卑，流闻民间，无所不至。诞宽而有礼，又诛太子劭、丞相义宣，皆有大功，〔诞起兵讨劭见上卷文帝元嘉三十年；劝止上迎义宣事见上。〕人心窃向之。诞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上由是畏而忌之，不欲诞居中，使出镇京口；犹嫌其逼，更徙之广陵。〔南兖州时治广陵。〕以延孙腹心之臣，使镇京口以防之。〔为帝讨诞张本。〕
12魏主将东巡，冬，十月，诏太宰常英起行宫于辽西黄山。〔魏收地形志，辽西郡肥如县有黄山。〕
13十二月，丁亥，更以顺阳王休范为桂阳王。〔休范，孝建三聿封顺阳王。更，工衡翻。〕
二年〔（戊戌、四五八）〕
1春，正月，丙午朔，魏设酒禁，酿、酤、饮者皆斩之；〔酿者、酤者、饮者皆斩。〕吉凶之会，听开禁，有程日。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鬬及议国政，故禁之。增置内候官，伺察诸曹及州、镇，〔魏自道武帝以来有候官，今增其员。伺，相吏翻。〕或微服杂乱于府寺间，以求百官过失，有司穷治，讯掠取服；〔治，直之翻。〕百官赃满二丈者皆斩。又增律七十九章。
2乙卯，魏主如广宁温泉宫，遂巡平州；〔魏平州之地，止辽西、北平二郡。〕庚午，至黄山宫；二月，丙子，登碣石山，观沧海；戊寅，南如信都，畋于广川。〔广川县，前汉属广川国，后汉属清河郡，晋属勃海郡，魏收地形志属长乐郡，长桨即信都也。五代志曰：北齐废广川入枣强。刘昫曰：隋于旧县东八十里置新县，寻改为长河县，属德州。〕
3乙酉，以金紫光禄大年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
4丙戌，建平宣简王宏以疾解尚书令；三月，丁未，卒。
5丙辰，魏高宗还平城，起太华殿。〔郦道元曰魏太和十六年，破太华、安昌诸殿，造太极殿东西堂及朝堂。〕是时，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说帝大起宫室，〔说，输芮翻。〕中书侍郎高允谏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会，〔朝，直遥翻。〕西堂、温室足以宴息，紫楼足以临望；不可仓猝。今计所当役凡二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胜，音升。〕此陛下所宜留心也。」帝纳之。
允好切谏，朝廷事有不便，允辄求见，帝常屏左右以待之。〔好，呼到翻。屏左右者，欲其言无不尽。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群臣莫知其所言。语或痛切。帝所不忍闻，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时有上事为激讦者，帝省之，〔上，时掌翻。讦，居谒翻。省，悉景翻。〕谓群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何不作书于众中谏之﹖而于私室屏处谏者，〔屏，蔽也。屏处，隐蔽之处。屏，必郢翻。〕岂非不欲其父之恶彰于外邪！至于事君，何独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谏，欲以彰君之短，明己之直，此岂忠臣所为乎！如高允者，乃【章：甲十一行本「乃」下有「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忠臣也。朕有过，禾尝不面言，至有朕所不堪闻者，允皆无所避。朕知其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
允所与同征者游雅等〔征允等见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喜八年。〕皆至大官，封侯，部下吏至剌史、二千石者亦数十百人，〔部下吏，谓中书之吏尝事允在部下者。〕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魏世祖神脉四年，允征拜中书博士，领著作郎，至是
译八月己亥，魏主回到平城。
甲辰，调任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南兖州刺史，任命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起初，高祖遗诏规定，京口是战略要地，距离建康很近，如果不是宗室近亲，不得驻守此地。刘延孙的祖先虽然与高祖同出一源，但高祖籍贯彭城，刘延孙籍贯莒县，（《南史·刘延孙传》作“吕县”。吕县属于彭城郡，而莒县属于东莞郡，详细考证，吕县是正确的。彭城、吕二县都属彭城郡，刘延孙与皇室同源同郡，只是县不同罢了。）向来不排定昭穆辈分。（昭，读如字。）皇上既然命令刘延孙镇守京口，又下诏让他与刘延孙合族，让诸王都排定长幼次序。（长，音知两。）
皇上后宫淫乱，不分辨亲疏、尊卑，流言传到民间，无孔不入。刘诞宽厚且有礼，又诛杀太子刘劭、丞相刘义宣，都有大功，（刘诞起兵讨伐刘劭见上卷文帝元嘉三十年；劝阻皇上迎接刘义宣的事见上文。）人心暗中倾向他。刘诞大量聚集有才能和力气的人，储备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皇上因此畏惧并猜忌他，不想让刘诞留在京城，派他出镇京口；还嫌他逼近京城，又将他调往广陵。（南兖州当时治所在广陵。）因为刘延孙是心腹之臣，派他镇守京口以防备刘诞。（为皇帝讨伐刘诞埋下伏笔。）
魏主将要东巡，冬十月，下诏让太宰常英在辽西黄山修建行宫。（《魏书·地形志》记载，辽西郡肥如县有黄山。）
十二月丁亥，改封顺阳王刘休范为桂阳王。（刘休范在孝建三年被封为顺阳王。更，音工衡。）
二年（戊戌，458年）
春正月丙午初一，魏国实行酒禁，酿酒、卖酒、饮酒的人都被斩首；（酿酒的人、卖酒的人、饮酒的人都被斩首。）遇到吉凶喜庆的聚会，允许开禁，有规定的日期。魏主认为士人和百姓多因酒引发争斗以及议论国政，所以禁止饮酒。增设内候官，监视各曹及州、镇，（魏自从道武帝以来就有候官，现在增加其人数。伺，音相吏。）有时穿着便服混迹于官府寺庙之间，以寻找百官的过失，有关部门严加审讯，拷打逼供；（治，音直之。）百官赃物满二丈的都被斩首。又增加了七十九条律法。
乙卯，魏主前往广宁温泉宫，于是巡视平州；（魏平州的辖地，只有辽西、北平二郡。）庚午，到达黄山宫；二月丙子，登上碣石山，观看大海；戊寅，南下到信都，在广川打猎。（广川县，西汉属广川国，东汉属清河郡，晋属勃海郡，《魏书·地形志》属长乐郡，长桨就是信都。《五代志》说：北齐废除广川县并入枣强县。刘昫说：隋朝在旧县东八十里设置新县，不久改为长河县，属德州。）
乙酉，任命金紫光禄大夫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
丙戌，建平宣简王刘宏因病解除尚书令职务；三月丁未，去世。
丙辰，魏高宗回到平城，修建太华殿。（郦道元说魏太和十六年，拆毁太华、安昌等殿，建造太极殿东西堂及朝堂。）这时，给事中郭善明，性格谄媚巧诈，劝说皇帝大兴土木，（说，音输芮。）中书侍郎高允劝谏说：“太祖开始建立都城，他所营造建设的，必定利用农闲时间。何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举行朝会，（朝，音直遥。）西堂、温室足以宴饮休息，紫楼足以登高望远；不可以仓促行事。现在计算应当役使的总共两万人，老弱供应粮饷又要加倍，限期半年可以完工。一个农夫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何况四万人的劳役耗费，哪里说得尽呢！（胜，音升。）这是陛下应当留心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高允喜欢直言极谏，朝廷事务有不妥当的，高允就请求觐见，皇帝常常屏退左右侍从来等待他。（好，音呼到。屏退左右，是想让他畅所欲言。有时从早到晚，有时连续几天不出宫；群臣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话语有时痛切。皇帝不忍心听，命令左右扶他出去，但最终还是善待他。当时有人上书激切揭发，皇帝阅览后，（上，音时掌。讦，音居谒。省，音悉景。）对群臣说：“君父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在众人面前写信劝谏？而在私室隐蔽处劝谏的，（屏，遮蔽。屏处，隐蔽之处。屏，音必郢。）难道不是不想让父亲的恶行显露在外吗！至于侍奉君主，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君主有得失，不能当面陈述，却上表公开劝谏，想要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为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章：甲十一行本“乃”下有“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真正的忠臣。我有过错，没有不当面说的，甚至有我不忍心听的，高允都不回避。我知道自己的过错而天下人不知道，这难道不叫忠吗！”
高允一同被征召的游雅等人（征召高允等人见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八年。）都做到了大官，封侯，部下官吏做到刺史、二千石的也有几十上百人，（部下官吏，指中书省曾经在高允手下任职的官吏。）而高允担任郎官，二十七年没有升迁。（魏世祖神�四年，高允被征召拜为中书博士，领著作郎，至此）
年二十五年耳。〕帝谓群臣曰：「汝等虽执弓刀在朕左右，徒立耳。〔言徒能侍立而王能规谏。〕未尝有一言规正；唯伺朕喜悦之际，〔伺，相吏翻。〕祈官乞爵，今皆无功而至王公。允执笔佐我国家数十年，为益不小，不过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书令。〔上云二十七年不徙官，意允拜中书令不在是年。〕
译（他）年仅二十五岁罢了。〕皇帝对群臣说：“你们虽然手持弓刀侍立在朕身边，不过是空自站立罢了。〔意思是说你们只能侍立，而王允能够规劝谏诤。〕从未有一句规劝纠正的话；只是窥伺朕高兴的时候，〔伺，音相吏。〕请求官职爵位，如今都毫无功劳却成为了王公。王允执笔辅佐我国家几十年，贡献不小，却不过是个郎官，你们自己不感到羞愧吗！”于是任命王允为中书令。〔上文说二十七年没有调动官职，意谓王允被任命为中书令不在这年。〕
时魏百官无禄，允常使诸子樵采以自给。司徒陆丽言于帝曰：「高允虽蒙宠待，而家贫，妻子不立。」〔立，成也，置也，建也；谓不能建家业也。〕帝曰：「公何不先言，今见朕用之，乃言其贫乎！」即日，至允第，惟草屋数间，布被，缊袍，〔孔安国曰：缊，枲着也。谓杂用枲麻以着袍。礼记曰：缊为袍：郑康成注曰：缊，旧絮也，又乱麻。缊，于粉翻。〕厨中盐菜而已。帝叹息，赐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长子悦【严：「悦」改「忱」。】为长乐太守。〔乐，音洛。守，手又翻。〕允固辞，不许。帝重允，常呼为令公而不名。
游雅常曰：「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卓茂，字子康。刘宽，字文饶。〕褊心者或不之信。〔褊，补典翻。〕余与高子游处四十年，〔处，昌吕翻。〕未尝见其喜愠之色，〔愠，于问翻。〕乃知古人为不诬耳。高子内文明而外柔顺，其言吶吶不能出口。〔吶，如悦翻，又奴劣翻；吶吶，言缓也。昔崔司徒尝谓余云：『高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以为然。及司徙得罪，起于纤征，诏指临责，司徒声嘶股栗，殆不能言；〔嘶，先齐翻；声破曰嘶。〕宗钦已下，伏地流汗，皆无人色。高子独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辩，音韵高亮。人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神耸，〔事见一百二十五卷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为，于伪翻。〕此非所谓矫矫者乎！宗爱方用事，威振四海。尝召百官于都坐，〔魏有都坐大官。魏之都坐，犹唐之朝堂也。或曰都坐尚书。都县即唐之政事堂。坐，徂卧翻。〕王公已下皆趋庭望拜，」高子独升阶长揖。由此观之，汲长孺可以卧见卫青，与之抗礼，未为过也。汲黯字长孺；抗礼事见十九卷汉武帝元朔五年。〕此非所谓风节者乎！年人固未易知；〔易，以豉翻。〕吾既失之于心，崔又漏之于外，〔发之于言，则是漏之于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恸于鲍叔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致恸，盖感其知己之深。〕
6乙丑，魏东平成王陆俟卒。
7夏，四月，甲申，立皇子子绥为安陆王。
8帝不欲权在臣下，六月，戊寅，分吏部尚书置二人，〔吏部尚书掌铨选，以其权重，江左谓之大尚书，言其位任与诸曹殊绝也。今置二丘以分其权。〕以都官尚书谢庄、度支尚书吴邵顾顗之为之。〔汉置六曹尚书，中都官曹主水火盗贼事；魏、晋省，宋复置。隋改都官为刑部尚书，改度支为民部尚书。唐避太宗讳，改民部为户部，度，徒洛翻。觊音冀；下同。〕又省五兵尚书。〔曹魏置五兵尚书，隋改日兵部尚书。〕
初，晋世，散骑常侍选望甚重，〔上之所遴简为选，时之所瞻属为望。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散，悉但翻。〕用人渐轻。上欲重其选，乃用当时名士临海太守孔觊、司徒长史王彧为之。〔彧，于六翻。〕侍中蔡兴宗谓人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似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为轻重，人心岂可变邪！」既而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言选部贵重与前时无以异也。选部，须绢翻。复，扶又翻。〕觊，琳之之孙；孔琳之事桓玄，不务迎合，谏其废钱用谷帛，复肉刑。〕彧，谧之兄孙；兴宗，廓之子也。〔王谧识武帝于龙潜。蔡廓以方直着于宋初。〕
裴子野论曰：官人之难，先王之言，尚矣。〔书：皋陶曰：在知人。禹曰：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周礼，始于学校，〔校，户教翻。〕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后贡于王庭。〔六事，周之六卿也。〕其在汉家，州邵积其功能，五府举为掾属，〔掾，以绢翻。〕三公参其得失，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阅者众，〔阅，更历也。〕故能官得其才，鲜有败事。〔鲜，息浅翻。〕魏、晋易是，所失弘多。〔弘，大也。〕夫厚貌深衷，险如溪壑，择言观行，犹惧弗周；况今万品千群，俄折乎一面，〔行，下孟翻；下戒行同。折，之列翻，断也。一面，一觌而之
译当时魏朝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常让几个儿子砍柴采集来维持生计。司徒陆丽对皇帝说：“高允虽然蒙受恩宠待遇，但家境贫寒，妻子儿女无法安身立命。”皇帝说：“你为什么不先说，现在看见朕任用他，才说他的贫困呢！”当天，皇帝来到高允的宅第，只见几间草屋，布做的被子，乱麻絮的袍子，厨房里只有盐和咸菜而已。皇帝叹息，赐给他丝帛五百匹，粮食一千斛，任命他的长子高悦为长乐太守。高允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皇帝看重高允，常常称呼他为令公而不叫他的名字。
游雅常说：“前代史书称赞卓子康、刘文饶的为人，心胸狭窄的人或许不相信。我和高子交往相处四十年，未曾见过他欢喜或愤怒的神色，才知道古人所言不虚啊。高子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他说话迟钝缓慢，不能出口。从前崔司徒曾对我说：‘高生才华丰富学识广博，是一代优秀士人，所缺乏的，是刚强不屈的风骨节操罢了。’我也认为如此。等到司徒获罪，起因于细微的征兆，诏书指责，司徒声音嘶哑双腿发抖，几乎不能说话；宗钦以下的人，伏在地上流汗，都面无人色。只有高子陈述事理，辩明是非，言辞义理清晰明辨，音韵高亢响亮。君主为之动容，听的人无不精神振奋，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刚强不屈吗！宗爱正掌权，威势震动四海。曾经召集百官在都坐，王公以下都快步走到庭院望拜，高子独自登上台阶长揖。由此看来，汲长孺可以躺着接见卫青，与他行对等之礼，也不算过分。这难道不是所说的风骨节操吗！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我内心失察，崔又口无遮拦，这正是管仲之所以对鲍叔牙悲痛的原因啊。”
乙丑，魏东平成王陆俟去世。
夏季，四月，甲申，立皇子拓跋子绥为安陆王。
皇帝不想让权力集中在臣下手中，六月，戊寅，将吏部尚书一职分为二人，以都官尚书谢庄、度支尚书顾顗之担任。又废除五兵尚书。
起初，晋朝时，散骑常侍的选拔声望很重，与侍中没有区别；后来职权闲散，用人逐渐轻视。皇帝想加重其选拔，于是任用当时名士临海太守孔觊、司徒长史孔彧担任。侍中蔡兴宗对人说：“选曹重要，常侍闲淡，改变它似乎有名无实，虽然皇帝本意想调整轻重，人心难道能改变吗！”不久，常侍的选拔又变低，选部的尊贵没有不同。孔觊，是孔琳之的孙子；孔彧，是孔谧的兄孙；蔡兴宗，是蔡廓的儿子。
裴子野评论说：用人之难，先王的话，早已说过。周礼，始于学校，在州里讨论，告知六卿，然后贡举到王庭。在汉朝，州郡积累其功能，五府举荐为掾属，三公参酌其得失，尚书奏报天子；一个人的身份，所经历的人多，所以能官得其才，很少有败事。魏晋改变这个制度，所失很大。那些外表厚重内心深沉，险恶如溪谷，选择言语观察行为，还怕不周全；何况现在万品千群，顷刻间就断于一面，
顷也。庶僚百位，专断于一司，〔一司，谓选部。断，丁乱翻。〕于是嚣风遂行，不可抑止。〔嚣风，谓喧竞之风。〕干进务得，兼加谄渎；〔易大传：日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无复廉耻之风，谨厚之操；官邪国败，〔左传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复，扶又翻。〕不可纪纲。假使龙作纳言，〔尚书，古之纳言也。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尧典曰：平章百姓。孔注曰：百姓，百官。平和章明，不可必言，不可必致也。治，直吏翻。〕况后之官人者哉！孝武虽鉊曹为两，〔谓吏部置两尚书。〕不能反之于周、汉，朝三暮四，其庸愈乎！〔庄子曰：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喜。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
译近来，众官百位，专断于一个部门，于是喧竞之风遂行，不可抑止。求进务得，兼加谄渎；无复廉耻之风，谨厚之操；官员邪恶国家败坏，不可纪纲。假使龙作纳言，治致平章，不可必也，况后之官人者哉！孝武虽将曹分为两，不能反归于周、汉，朝三暮四，其庸有好处吗！
9丙申，魏主畋于松山；庚【章：甲十一行本「庚」上有「秋七月」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午，如河西。
10南彭城民高阇、〔晋氏南渡，侨立南彭城郡于晋陵界。阇，视遮翻。〕沙门昙标以妖妄相扇，〔昙，徒贪翻。妖，于遥翻。〕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作乱，立阇为帝。事觉，甲辰，伏诛，死者数十人。于是下诏沙汰诸沙门，设诸科禁，严其诛坐；自非戒行精苦，并使还俗。〔行，下孟翻。〕而诸尼多出入宫掖，此制竟不能行。
中书令王僧达，幼聪警能文，而跌荡不拘。〔跌，徒结翻。荡，徒浪翻。不拘，言其不拘常检也。〕帝初践阼，擢为仆射，居颜、刘之右。〔颜竣、刘延孙，帝之腹心也。〕自负才地，〔地，谓门地。〕谓当时莫及，一二年间，即望宰相。既而迁护军，怏怏不得志，〔怏，于两翻。〕累启求出。上不悦，由是稍稍下迁，五岁七徙，〔七徙官也。〕再被弹削。僧达既耻且怨，所上表奏，辞旨抑扬，又好非议朝政，〔上，时掌翻。好，呼到翻。朝，直遥翻。〕上己积愤怒。路太后兄子尝诣僧达，趋升其榻，僧达令舁弃之。〔路太后兄庆之尝为王氏门下驺，故僧达麾其子。舁，音余，又羊茹翻，对举也。孔光屈身于董贤以保其禄位，人以为谄；王僧达抗意于路琼之以杀其身，人以为褊躁。远小人不恶而严，君子盖必有道也。〕太后大怒，固邀上令必杀僧达。会高阇反，上因诬僧达与阇通谋，八月，丙戌，收付廷尉，赐死。
沈约论曰：夫君子、小人，类物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称，尺证翻。〕是以太公起屠钓为周师，传说去版筑为殷相，〔太公屠牛于朝歌，钓于渭滨，周文王迎以为师。傅说筑于傅岩之野，殷高宗求以为相。说，于挩翻。息亮翻。〕明瞓幽仄，〔书曰：明明扬侧陋。瞓，与扬同。〕唯才是与。逮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玫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名重京师；非若晚代分为二途也。魏武始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详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五年。〕非谓世族高卑。而都正俗士，随时俯仰，凭借世资，用相陵驾；〔都正，谓诸州中正也。〕因此相沿，遂为成法。周、汉之道，以智役愚；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矣。
裴子野论曰：古者，德义可尊，无择负贩；苟非其人，何取世族！名公子孙，还齐布衣之伍；士庶虽分，本无华素之隔。〔龙，荣也，辉也；故荣贵之族谓之华胄。素，白也，质也；故白屋谓之素门，寒士谓之素士。〕自晋以来。其流稍改；草泽之士，犹显清途，降及季年，专限阀阅。〔史记：明其等曰阀，积其功曰阅。又，门在左阀，阀，音伐。〕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周礼：朝士掌外朝之法；散，悉亶翻。长，知两翻。〕转相骄矜，互争铢两，唯论门户，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僧达之华轻躁，使其生自寒宗，犹将覆折；〔折，而设翻。〕重怙其庇荫，召祸宜哉。〔重，直用翻。〕
11九月，乙巳，魏主还平城。〔自河西还。〕
12丙寅，魏大赦。
冬，十月，甲戌，魏主北巡，欲伐柔然，至阴山，会雨雪，魏主欲还，太尉尉眷曰：「今动大众以威北狄，【章：甲十一行本「狄」作「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去都不远而车驾遽还，虏必疑我有内难。〔尉尉，下纡勿翻。难，乃旦翻。〕将士虽寒，不可不进。」魏主从之，辛卯，军于车仑山。〔「车仑山」，北史作「车轮山」。魏收地形志：秀容郡敷城县有车轮泉神。
13积射将军殷孝祖筑两城于清水之东。〔文帝元嘉九年置积射，强弩等将军。沈约曰：晋太康十年置。〕魏镇西将军封敕文攻之，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爱拒破之。孝祖，羡之曾孙也。〔殷羡，殷，浩之父。〕上遣虎贲主庞孟虬救清口，〔虎贲主，主虎贲士。贲，音奔。考异曰：宋颜师伯传云：「魏遣清水公拾贲敕文寇清口，世祖遣孟虬及殷孝祖赴讨。」魏本纪：「孝祖修两城于清水东，
译丙申日，北魏皇帝在松山打猎；庚午日，前往河西。
南彭城百姓高阇、和尚昙标用妖术邪说互相煽动，与殿中将军苗允等人谋划作乱，拥立高阇为皇帝。事情败露，甲辰日，被处死，死者有数十人。于是皇帝下诏整顿筛选所有和尚，设立各种禁令，严厉惩处连坐；除非戒律精严、修行刻苦，其余一律还俗。然而众尼姑多出入后宫，这项制度最终未能实行。
中书令王僧达，年幼时聪慧机敏、擅长文章，但行为放纵不拘小节。皇帝刚即位，提拔他为尚书仆射，地位在颜竣、刘延孙之上。他自恃才华和门第，认为当时无人能比，一两年间，就期望担任宰相。不久改任护军将军，心中郁郁不得志，多次上表请求外放。皇帝不高兴，因此逐渐将他降职，五年间调动了七次官职，两次被弹劾削职。王僧达既感到羞耻又心怀怨恨，所上的表奏，言辞抑扬顿挫，又喜欢非议朝政，皇帝已经积怨愤怒。路太后的侄子曾去拜访王僧达，快步登上他的坐榻，王僧达让人把他抬出去扔掉。太后大怒，坚决要求皇帝一定要杀了王僧达。恰逢高阇谋反，皇帝趁机诬陷王僧达与高阇通谋，八月丙戌日，逮捕交付廷尉，赐死。
沈约评论说：君子、小人，是人的统称，遵循道义就是君子，违背道义就是小人。因此姜太公从屠宰、垂钓中崛起成为周朝的太师，傅说从版筑劳作中脱身成为殷朝的宰相，表明无论显达还是隐微，只凭才能任用。到了两汉，这种风尚没有改变：胡广累世是农夫，却位居三公宰相；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名声震动京师；不像后世那样分为两条途径。魏武帝开始设立九品中正制，大概是为了评定人才的优劣，并非指世族的高下。而州郡中正这些世俗之人，随时迎合时势，凭借家族资望，互相凌驾；因此沿袭下来，遂成为定法。周朝、汉朝的制度，是用智慧役使愚昧；魏晋以来，是用高贵役使卑贱；士人与庶民的等级，明显有了区别。
裴子野评论说：古时候，德行道义值得尊敬，不挑选出身于小商贩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何必看重世族！名门公子的子孙，也混同于布衣平民之中；士人与庶民虽然区分，本来没有华贵与寒微的隔阂。自从晋朝以来，这种风气逐渐改变；草野之士，还能显达于清要之途，降及末世，专门限制门第资历。从此三公的儿子，傲视九棘的高官之家，互相骄矜，争夺细微的利益，只论门户，不问贤能。像谢灵运、王僧达这样华贵轻浮急躁的人，假如他们出身于寒微家族，仍将覆灭；倚仗祖辈的庇护荫庇，招致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九月乙巳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
丙寅日，北魏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甲戌日，北魏皇帝向北巡视，打算讨伐柔然，到达阴山，恰逢雨雪，北魏皇帝想返回，太尉尉眷说：“现在调动大军以威慑北狄，离开京城不远而车驾突然返回，敌人必定怀疑我们有内乱。将士虽然寒冷，不可不前进。”北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辛卯日，军队驻扎在车仑山。
积射将军殷孝祖在清水东面修筑两座城池。北魏镇西将军封敕文进攻，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爰抵抗并击破了他。殷孝祖是殷羡的曾孙。皇帝派遣虎贲中郎将庞孟虬救援清口。
诏封敕文击之。」今从之。青、冀二州剌史颜师伯遣中兵参军苟思达助之，败魏兵于沙沟。〔按此清口非清水入淮之口，乃济水与汶水合之口，水经：济水东北过寿张县西安民亭南，汶水从东北来注之。注云：戴延之所谓圊口也。济水又北过须昌、谷城、临邑、卢县，又东北与中川水合。注云：中川水与宾溪合而北流，径卢县故城东，又北流入济，俗谓之沙沟水。败，补迈翻。〕师伯，竣之族兄也。上遣司空参军卜天生将兵会傅干爱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击魏兵，屡破之，〔江方兴盖司空中兵参军。将，即亮翻；下同。〕斩魏将窟緕公等数人。〔窟，苦骨翻。緕，姑回翻。〕十一月，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将三虿骑助封敕文寇青州，颜师伯御之，辅国将【章：甲十一行本「将」作「参」；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军焦度刺豹子坠马，获其铠抬具装，手杀数十人。度，本南安氐也。〔刺，七亦翻。铠，苦亥翻。抬，色角翻。〕
译下诏封敕文击之。”现在听从他的意见。青州、冀州刺史颜师伯派遣中兵参军苟思达协助他，在沙沟打败了魏军。（按：这里的清口不是清水流入淮河的地方，而是济水与汶水汇合的地方。《水经》记载：济水向东北流过寿张县西安民亭南面，汶水从东北方向流来注入其中。注释说：这就是戴延之所说的圊口。济水又向北流过须昌、谷城、临邑、卢县，再向东北与中川水汇合。注释说：中川水与宾溪汇合后向北流，经过卢县故城东面，又向北流入济水，俗称为沙沟水。败，补迈翻。）师伯是刘竣的族兄。皇上派遣司空参军卜天生率领军队会同傅干爱以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同攻击魏军，多次击败他们，（江方兴大概是司空中兵参军。将，即亮翻；以下同。）斩杀了魏将窟緕公等数人。（窟，苦骨翻。緕，姑回翻。）十一月，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人率领三千骑兵协助封敕文侵犯青州，颜师伯抵御他们，辅国将军焦度刺中皮豹子使其坠马，缴获了他的铠甲、抬具和装备，亲手杀死数十人。焦度，本是南安氐族人。（刺，七亦翻。铠，苦亥翻。抬,色角翻。）
14魏主自将骑十万、车十五万两击柔然，度大漠，旌旗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遁，其别部乌朱驾颓等帅数千落降于魏。〔骑，奇寄翻。两，音亮。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降江翻。〕魏主刻石纪功而还。〔还，从宣翻。〕
15初，上在江州，山阴戴法与、戴明宝、蔡闲为典签；及即位，皆以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御史台谓之南台。晋初置中书舍人、通事各一人，江左令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又掌诏命。是岁，三典并以初举兵预密谋，赐爵县男；闲已卒，追赐之。
时上亲览朝政，〔朝，直遥翻。〕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无所委寄。法兴颇知古今，素见亲待。鲁郡巢尚之，人士之末，涉猎文史，为上所知，亦以为中书通事舍人。凡选授【章：甲十一行本「授」下有「迁徙」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诛赏大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下定分同。〕上怭与法兴、尚之参怀；〔宋、齐之间，凡参决机务，率皆谓之参怀。〕内外杂事，多委明宝。三人权重当时；而法兴、明宝大纳货贿，凡所荐达，言无不行，天下辐凑，门外成市，家产并累千金。
吏部尚书顾觊之独不降意于法兴等。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太峻，觊之曰：「辛毗有言：『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魏明帝时，刘放、孙资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辛毗不与往来。毗子敞谏曰：「刘、孙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降意；不然，必有谤言。」毗正色曰：「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孙、刘不平，不过不为三公。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邪！」觊，音冀。〕觊之常以为：「人禀命有定分，〔分，扶问翻。〕非智力可移，唯应恭己守道；而闇者不达，妄意侥幸，〔侥，坚尧翻。〕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丧，息浪翻。〕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定命论以释之。〔「原」，南史作「愿」。〕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十一〔起屠维大渊献（己亥），尽阏逄执徐（甲辰），凡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己亥、四五九）〕
1春，正月，己巳朔，兖州兵与魏皮豹子战不高平，兖州兵不利。〕
2己丑，以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骠，匹妙翻。〕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3己酉，魏河南公伊与卒。〔与，蒲拨翻。卒，子恤翻。〕
三月，乙卯以扬州六郡为王畿；〔六郡：丹阳、淮南、宣城、吴郡、吴兴、义兴也。〕更以东扬州为扬州，徙治会稽，〔置东扬州见上卷孝建元年。会，工外翻。〕犹以星变故也。〔星变见上卷孝建三年。〕
5三月，庚寅，以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阆，遵之子也。〔垣遵，即垣苗也。武帝西征长安，使遵守洛当城；城据河、济之会，后人谓之垣苗城。守，式又翻。〕
6夏，四月，乙巳，魏主立其弟子推为京兆王。
7竟陵王诞知意忌之，亦潜为之备；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粮治仗。〔治，直之翻。〕诞记室参军江智渊知诞有异志，请假先还建康，〔假，古讶翻。假，休假也。〕上以为中书侍郎。智渊，夷之弟子也，〔江夷，江湛之父；夷之弟曰僧安。〕少有操行，〔少，诗照翻。操，七到翻。行，下孟翻。〕沈怀文每称之曰：「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尽无者，其虽江智渊乎！」
是时，道路皆云诞反。会吴郡民刘成上书称：「息道龙昔事诞，〔息，子也。〕见诞在石头城修乘舆法物，习唱警跸。〔此对言诞为扬州刺史时。诞时一心奉上，必无是事，刘成诬告之也。乘，绳证翻。〕道龙忧惧，私与伴侣言之，诞杀道龙。」〔考异曰：宋略、南史作「道就」。今从宋书。〕又豫章民陈谈之上书称：「弟咏之在诞左右，见诞书陛下年纪姓讳，往巫郑师怜家祝诅。〔祝
译魏主亲自率领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攻打柔然，渡过沙漠，旌旗绵延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远逃遁，其别部乌朱驾颓等人率领数千户归降于魏。魏主刻石记功后返回。
起初，皇上在江州时，山阴人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等到即位后，都任命他们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御史台称为南台。晋初设置中书舍人、通事各一人，东晋让舍人兼任通事，称为通事舍人，掌管呈递奏章案卷，又掌管诏命。这一年，三位典签都因当初举兵时参与密谋，被赐爵位县男；蔡闲已去世，追赐爵位。）
当时皇上亲自处理朝政，不委任大臣；而心腹耳目，不能没有托付。戴法兴颇知古今，一向受到亲近优待。鲁郡人巢尚之，是士人中的末流，涉猎文史，被皇上所知，也被任命为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拔授官、诛罚奖赏的重大决策，皇上都与戴法兴、巢尚之共同商议；内外杂事，多委托给戴明宝。三人权倾当时；而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贿赂，凡是他们推荐提拔的人，说话没有不行的，天下人车马辐辏，门前成了市场，家产都积累了千金。
吏部尚书顾觊之唯独不对戴法兴等人低头。蔡兴宗与顾觊之关系好，嫌他风节太严厉，顾觊之说：“辛毗说过：‘孙资、刘放不过使我不做三公罢了。’”（魏明帝时，刘放、孙资决断时政，大臣无不与他们交好，而辛毗不与他们往来。辛毗的儿子辛敞劝谏说：“刘放、孙资掌权，众人都依附他们，您应该降低姿态；不然，一定会有诽谤的话。”辛毗严肃地说：“我立身处世，自有根本；即使与孙资、刘放不和，也不过是不做三公。大丈夫想要做三公而毁坏他的高洁节操吗！”顾觊之，音冀。）顾觊之常认为：“人禀受天命有定数，不是智力可以改变的，只应恭敬自身坚守正道；而愚昧的人不理解，妄图侥幸，白白损害雅正之道，与得失无关。”于是把他的意思告诉弟子顾愿，让他写《定命论》来解释。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实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十一〔起屠维大渊献（已亥），尽阏逄执徐（甲辰）凡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已亥、四五九）〕
1春，正月，己巳初一，兖州兵与魏皮豹子在平交战，兖州兵不利。
2己丑，任命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3己酉，魏河南公伊与去世。
三月，乙卯，把扬州六郡作为王畿；（六郡：丹阳、淮南、宣城、吴郡吴兴、义兴。）改东扬州为扬州，迁移治所到会稽，（设置东扬州见上卷孝建元年。）还是因为星象变化的缘故。（星象变化见上卷孝建三年。）
5三月，庚寅，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垣阆，是垣遵的儿子。（垣遵，即垣苗。武帝西征长安，派垣遵守洛当城；城据河、济交汇之处，后人称为垣苗城。）
6夏，四月，乙巳，魏主封他的弟弟拓跋推为京兆王。
7竟陵王刘诞知道皇上猜忌他，也暗中做准备；趁着魏人入侵，修筑城墙挖深护城河，聚集粮食整治兵器。刘诞的记室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异心，请假先回建康，皇上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是江夷的弟子，（江夷，是江湛的父亲；江夷的弟弟叫僧安。）年轻时有操守品行，沈怀文常称赞他说：“人应该有的，人应该没有的，大概只有江智渊吧！”
这时，道路上都说刘诞反叛。恰逢吴郡民刘成上书说：“儿子道龙过去侍奉刘诞，看见刘诞在石头城修造皇帝车驾的法物，练习唱警跸。（这是对刘诞任扬州刺史时而言。刘诞当时一心奉皇上，必定没有这事，刘成诬告他。）道龙忧惧，私下对同伴说了，刘诞杀了道龙。”（考异说：宋略、南史作“道就”。现在从宋书。）又豫章民陈谈之上书说：“弟弟咏之在刘诞左右，看见刘诞写陛下年纪姓讳，去巫师郑师怜家祝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