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六
2江夏王义恭以碻磝不可守,召王玄谟还历城;魏人追击败之,遂取碻磝。〔败,蒲卖翻。去年,萧斌使王玄谟戌碻磝。〕
初,上闻魏将入寇,命广陵太守刘怀之逆烧城府、船乘,〔守,手又翻。敌未至而先烧,故曰逆。乘,谓车也,音绳证翻。〕尽帅其民渡江。〔帅,读曰率。〕山阳太守萧僧珍悉敛其民人城,台送粮仗诣盱眙及滑台者,以路不通,皆留山阳;〔晋安帝义熙中土断,分广陵立山阳郡,境内有地名山阳,因以名郡,今楚州即其地。盱眙,音吁怡。〕蓄陂水令满,须魏人至,决以灌之。〔须,待也。〕魏人过山阳,不敢留,因攻盱眙。
魏主就臧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溲,捤鸠翻。便,毗连翻。〕魏主怒,筑长围,一夕而合;运东山土石以填堑,作浮桥于君山,绝水陆道。〔今盱眙县北七里有长围。山图经云:臧质守盱眙,魏太武于都梁山筑长城,造浮桥,绝水路,即此。堑,七艳翻。〕魏主遗质书曰:〔遗,于季翻。〕「吾今所遣鬬兵,尽非我国人,〔国人,谓与拓跋氏同出北荒之子孙也。凡九十九姓。〕城东北是丁零与胡,南是氐、羌。设使丁零死正可减常山、赵郡贼;〔丁零自翟真叛慕容皆投常山、赵郡界,阻山而居,故云然。〕胡死减并州贼;〔自后汉纳南匈奴分居并州界,其地率皆杂处胡、汉;西河、离石以西则皆稽胡据之为寇。〕氐、义死,减关中贼。〔自苻、姚据关中,其种类蕃滋,虽其国已灭,而其种实繁。〕卿若杀之,无所不利。」〔言于魏国无所不利。〕质复书曰:「省示,具悉奸怀。〔省示,省来书所示也。悉,详也,尽也。省,悉景翻。〕尔自恃四足,屡犯边。〔恃四足,谓负戎马足也。〕王玄谟退于东,申坦散于西,〔按王玄谟自滑台败退,萧斌使申坦据清口。戴延之所谓清口在寿张县西界安民亭南,以水经注考之,其地不在滑台之西;此当谓梁坦出上蔡之师至虎牢溃散耳。〕尔知其所以然邪﹖尔独不闻童谣之言乎﹖盖卯年未至,故以二军开饮江之路耳;冥期然,非复人事。〔谓冥冥之中,大期将至,天使之然,非由人事为之也。复,扶又翻;下容复同。〕寡人受命相灭,〔古者诸侯自称曰寡人。质自以当藩方之任,自称寡人。〕期之白登,师行未远。尔自送死,岂容复令尔生全,飨有桑干哉!〔自登山、桑干川皆在平城左右。质言本期直指白登,师行至淮而逢魏兵,要当剿灭,石容令魏主生归,飨有桑干之地也。此嫚书也。两陈相向,恶声至,必反之,毋庸以此为据也。干,音干。〕尔有幸得为乱兵所杀,不幸则生相锁缚,载以一驴,直送都市耳。我本不图全,若大地无灵,力屈于尔齑之,粉之,〔细切姜蒜谓之齑,研碎米麦谓之粉。齑,笺西翻。〕屠之,裂之,犹未足以谢本朝。〔朝,直遥翻。〕尔智识及众力,岂能胜苻坚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尔但安意攻城,勿遽走!粮食乏者可见语,〔语,牛倨翻;下尔语同。〕当出廪相贻。得所送剑刃,〔【章:十二行本「刃」作「刀」;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作「刃」。】〕欲令我挥之尔身邪﹖」魏主大怒,作铁床,于其上施铁镵,〔镵,士衫翻,又士忏翻刺也,锥也。〕曰:「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质又与魏众书曰:「尔语虏中诸士庶:佛狸所与书,相待如此。〔以魏主书言其兵鬬死正减国中贼也,因而摧之,术莫近乎此矣。魏主得质此书,岂不悔前所与质书乎﹖〕尔等正朔之民,何为自取糜灭,岂可不知转祸为福邪!」〔中原之民本禀汉、晋正朔,故谓之正朔之民。〕并写台格以与之云:「斩佛狸首,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万匹。」〔台格,宋台所立赏格也。佛,读如弼。〕
魏人以钩车钩城楼,城内系以彄焴,〔彄恪侯翻。焴,古恒翻,大索也。〕数百人叫呼引之,车不能退。既夜,缒桶悬卒出,截其钩,获庂。〔缒,驰伪翻。桶,他董翻;箍木为之。〕明旦,又以冲车攻城,城土坚密,每至,〔句绝。谓冲车至着
译江夏王刘义恭认为碻磝守不住,召王玄谟撤回历城;魏军追击并击败了他,于是夺取了碻磝。
起初,皇上听说魏军将要入侵,命令广陵太守刘怀之预先烧毁城中的官府和船只,率领所有百姓渡过长江。山阳太守萧僧珍把百姓全部召集到城里,朝廷运送到盱眙和滑台的粮食和武器,因为道路不通,都留在山阳;蓄积池塘的水使其满溢,等待魏军到来,就决堤放水淹没他们。魏军经过山阳,不敢停留,于是攻打盱眙。
魏主向臧质索要酒,臧质把尿便封好给他;魏主大怒,修筑长长的包围圈,一夜之间就合拢了;搬运东山的土石来填平壕沟,在君山架设浮桥,断绝了水路和陆路。魏主给臧质写信说:“我现在派遣的作战士兵,都不是我国的人,城东北是丁零人和胡人,南边是氐人和羌人。假如丁零人死了正好可以减少常山、赵郡的贼寇;胡人死了可以减少并州的贼寇;氐人、羌人死了,可以减少关中的贼寇。你如果杀了他们,没有什么不利的。”臧质回信说:“拜读来信,完全知晓你的奸诈心怀。你自恃拥有骑兵,屡次侵犯边境。王玄谟在东边撤退,申坦在西边溃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难道没听过童谣的话吗?大概是卯年还没到,所以用这两支军队来开辟饮马长江的道路罢了;这是冥冥中的定数,不再由人力所能左右。我受命消灭你,约定在白登决战,军队行进还没多远。你自己送死,哪能容许你活下来,享受桑干之地呢!你如果有幸被乱兵所杀,不幸的话就会被活捉捆绑,用一头驴子载着,直接送到都市。我本来就不指望保全性命,如果天地没有灵验,力量被你制服,把你剁成肉酱、磨成粉末,屠杀、撕裂,还不足以向本朝谢罪。你的智识和兵力,难道能胜过苻坚吗!现在春雨已经降下,军队正从四方集结,你只管安心攻城,不要急着逃跑!如果粮食缺乏可以告诉我,我会打开粮仓赠送给你。收到你送来的剑刃,是想让我挥向你的身体吗?”魏主大怒,制作铁床,在上面安置铁锥,说:“攻破城池捉到臧质,就要让他坐在这上面。”臧质又给魏军众人写信说:“你们告诉虏中的各位士兵百姓:佛狸给你们写的信,对待你们就是这样。你们是大宋正朔的百姓,为什么要自取灭亡,难道不知道转祸为福吗!”并且抄写朝廷的赏格给他们看:“斩下佛狸的头颅,封为万户侯,赐给布、绢各一万匹。”
魏军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用粗绳系住,几百人呼喊牵引,钩车不能后退。到了夜里,用绳子吊着木桶把士兵放下去,截断钩车的绳索,缴获了钩车。第二天早晨,魏军又用冲车攻城,城墙土质坚硬紧密,每当冲车
城身也。〕颓落不过数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坠而复升,〔复,扶又翻。〕莫有退者,杀伤万计,尸与城平。凡攻之三旬,不拔。会魏军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军自海人淮,〔水军自建康下江,自江出海,转料角则入淮。〕又敕彭城断其归路;〔断,丁管翻。〕二月,丙辰朔,魏主烧攻具退走。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虽可固守,不可出战,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示若欲自盱眙渡淮而北以追截其后者。〕以速其走,计不须实行也。」
译城墙是城身的主体。〕倒塌的泥土不过几升。魏军于是冒着箭矢密集登城,分批次互相替换,坠落后又再次攀登,〔复,读作“扶又翻”。〕没有后退的人,杀伤数以万计,尸体与城墙齐平。总共攻打三十天,未能攻克。恰逢魏军中疫病流行,有人报告说建康派遣水军从海路进入淮河,〔水军从建康顺长江而下,从长江出海,转至料角便进入淮河。〕又下令彭城切断他们的归路;〔断,读作“丁管翻”。〕二月,丙辰初一,魏主烧毁攻城器械撤退逃走。盱眙人想要追击,沈璞说:“现在兵力不多,虽然可以坚守,但不宜出战,只整顿船只,装作要向北渡河的样子:〔装作要从盱眙渡淮河向北去追击截断魏军后路。〕以此加速他们逃跑,这个计策不必真正实施。”
臧质以璞城主,使之上露版,〔露版者,书获捷之状,露版上闻,使天下悉知之也。上,时掌翻。〕璞固辞,归功于质。上闻,益嘉之。〔已嘉璞之功,又益嘉其让。〕
魏师过彭城,江夏王义恭震惧不敢击。〔夏,户雅翻。〕或告「虏驱南口万余,夕应宿安王陂,去城数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诸将皆请行,义恭禁不许。明日,驿使至,〔使,疏吏翻。〕上敕义恭悉力急追。魏师已远,义恭乃遣镇军司马檀和之向萧城。魏人先已闻之,尽杀所驱者而去。程王祚逃归。〔天祚为魏所禽,见上卷二十六年。〕
魏人凡破兖、徐、兖、豫、青、冀六州,〔残破六州之生聚耳,六州城守未尝失也。〕杀伤不可胜计,〔胜,音升。〕丁壮者即加斩截,婴儿贯于槊上,〔槊,色角翻。〕盘舞以为戏。所过郡县,赤地无余,春燕归,巢于林木。〔室庐焚荡,燕无所归,故巢林木。〕魏之士马死伤亦过半,国人皆尤之。
上每命将出师,常授以成律,交战日时,亦待中诏,是以将帅趑趄,莫敢自决。〔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趑,取私翻。趄,七余翻。趑趄,不进也。〕又江南白丁,轻易进退,〔易,以豉翻。〕此其所以败也。自是邑里萧条,元嘉之政衰矣。〔史言亟用兵之祸。〕
癸酉,诏赈恤郡县民遭寇者,蠲其税调。〔赈,津忍翻。蠲,工玄翻。调,徒钓翻。〕
甲戌,降太尉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骠,匹妙翻。骑奇计翻。〕
戊寅,魏主济河。〔自丙辰盱眙退师,二十三日始济河。
辛巳,降镇军将军武陵王骏为北中郎将。
壬午,上临瓜步,解严。
初,魏中书学生卢度世,玄之子也,〔魏神脉四年,征卢玄。〕坐崔浩事亡命,匿高阳郑罴家。〔崔浩事见上卷二十七年。高阳县,前汉属涿郡,后汉属河间国,晋分属高阳郡。〕吏囚罴子,掠治之。〔掠,音亮。〕罴戒其子曰:「君子杀身成仁,〔论语载孔子之言。〕虽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爇其体,〔爇,如悦翻。〕终不言而死。及魏主临江,上遣殿上将军黄延年使于魏,自晋以来有殿中将军,殿上将军当是宋所置。使,疏吏翻。〕魏主问曰:「卢度世亡命,已应至彼。」延年曰:「都下不闻有度世也。」魏主乃赦度世及其族逃亡籍没者,〔凡度世之族逃亡而籍没其家者并赦之。〕度世自出,魏主以为中书侍郎。〔考异曰:宋柳元景传:「元景从祖弟光世,先留乡里,索虏以为折冲将军、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姊夫为司徒崔浩,虏之相也。元嘉二十七年,虏主拓跋焘南寇汝、颍,浩密有异图。光世要河北义士与浩应接,谋泄被诛,河东大姓坐连谋夷灭者甚众,光世南奔得免,太祖以为振武将军。」与魏事不同。今从魏书。〕度世为其弟娶郑罴妹以报德。〔为,于伪翻。〕
三月,乙酉,帝还宫。
己亥,魏主还平城,〔魏主戊寅济河,行二十二日至平城。〕令至告庙,〔左传:凡公行告于庙,反行饮至,舍爵策勋焉,礼也。又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杜豫注曰:饮于庙,以数车徒器械及所获也。〕以降民五万余家分置近畿。〔近畿,谓环平城千里之地。降,户江翻。〕
初,魏主过彭城,遣人语城中曰:〔语,牛倨翻。〕「食尽且去,须麦熟更来。」及期,江夏王义恭议欲芟麦翦苗,移民堡聚。〔芟,所衔翻。〕镇军录事参军王孝曰孙曰:〔白氏六帖曰:州主簿、郡督邮,并今录事参军。余按晋琅邪王睿都督扬州,以陈頵为录事参军。当时自别有州主簿、督邮庂吏,亦犹存古;而录事之职,掌正违失,麘符印。〕「虏不能复来,〔复,扶又翻。〕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议亦不可立。百姓闭在内城,饥馑日久,方春之月,野采自资;一入堡聚,饿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邪!虏若必来,芟麦无晚。」四坐默然,莫之敢对。〔坐,徂卧翻。〕长史张畅曰:」孝孙之议,实有可寻。」〔寻,绎理也,用也。左传:将寻师焉。又曰,日寻干
译臧质任命璞为城主,让他上呈露版文书,〔露版,是指书写获胜情况的文书,不加封缄直接上呈,让天下人都知道。上,音掌。〕璞坚决推辞,把功劳归于臧质。皇上听说后,更加赞赏他。〔已经赞赏璞的功劳,又更加赞赏他的谦让。〕
魏军经过彭城,江夏王刘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击。〔夏,音雅。〕有人报告说:“敌人驱赶着一万多南方人口,晚上应该在安王陂宿营,距离城池几十里,现在去追击,可以全部俘获。”各位将领都请求出兵,刘义恭禁止不许。第二天,驿使到来,〔使,音吏。〕皇上命令刘义恭竭尽全力紧急追击。魏军已经走远,刘义恭才派遣镇军司马檀和之开赴萧城。魏人先前已经听说此事,把所驱赶的人全部杀死后离去。程王刘祚逃回。〔刘天祚被魏军擒获,见上卷二十六年。〕
魏军总共攻破了兖、徐、兖、豫、青、冀六个州,〔只是残破六州的人口聚居地,六州的城池守卫未曾失守。〕杀伤的人数无法计算,〔胜,音升。〕丁壮男子立即被斩断肢体,婴儿被穿在长矛上,〔槊,音角。〕旋转舞动作为戏耍。所经过的郡县,赤地千里,一无所有,春天燕子归来,在林木中筑巢。〔房屋被焚烧荡尽,燕子无处可归,所以在林木中筑巢。〕魏军的士兵和马匹死伤也超过一半,国内的人都责怪他们。
皇上每次任命将领出兵,常常授予既定的法规,交战的时间,也要等待中央诏令,因此将帅犹豫不决,不敢自行决断。〔将,音亮。帅,音类。趑,音私。趄,音余。趑趄,犹豫不进的样子。〕再加上江南的平民百姓,轻易进退,〔易,音豉。〕这就是失败的原因。从此乡邑萧条,元嘉年间的政治衰落了。〔史家指出频繁用兵的祸害。〕
癸酉日,下诏赈济抚恤遭受寇贼侵害的郡县百姓,免除他们的赋税和徭役。〔赈,音忍。蠲,音玄。调,音钓。〕
甲戌日,降任太尉刘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骠,音妙。骑,音计。〕
戊寅日,魏主渡过黄河。〔从丙辰日在盱眙退兵,二十三天后才渡过黄河。〕
辛巳日,降任镇军将军武陵王刘骏为北中郎将。
壬午日,皇上亲临瓜步,解除戒严。
起初,魏中书学生卢度世,是卢玄的儿子,〔魏神�四年,征召卢玄。〕因崔浩案逃亡,藏匿在高阳郑罴家中。〔崔浩案见上卷二十七年。高阳县,西汉属涿郡,东汉属河间国,晋代分属高阳郡。〕官吏囚禁郑罴的儿子,拷打审问。〔掠,音亮。〕郑罴告诫他的儿子说:“君子杀身成仁,〔《论语》记载孔子的话。〕即使死也不能说出实情。”他的儿子遵从父亲的命令;官吏用火烤他的身体,〔爇,音悦。〕始终不说而死。等到魏主兵临长江,皇上派遣殿上将军黄延年出使魏国,自晋代以来有殿中将军,殿上将军大概是宋所设置的。〔使,音吏。〕魏主问说:“卢度世逃亡,应该已经到了那里。”黄延年说:“京城没有听说有卢度世这个人。”魏主于是赦免卢度世及其家族中逃亡并被没收家产的人,〔凡是卢度世的族人逃亡而被没收家产的一并赦免。〕卢度世自己出来,魏主任命他为中书侍郎。〔考异说:宋柳元景传:‘元景从祖弟光世,先前留在乡里,索虏任命他为折冲将军、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的姐夫是司徒崔浩,是虏国的宰相。元嘉二十七年,虏主拓跋焘南下侵犯汝、颍,崔浩暗中另有图谋。光世招集河北义士与崔浩接应,阴谋泄露被杀,河东大姓因牵连谋反被灭门的很多,光世南逃得以幸免,太祖任命他为振武将军。’与魏国史事不同。现在采用魏书的记载。〕卢度世为他的弟弟娶郑罴的妹妹以报答恩情。〔为,音伪。〕
三月,乙酉日,皇帝回宫。
己亥日,魏主回到平城,〔魏主戊寅日渡过黄河,行军二十二天到达平城。〕命令到达后祭告宗庙,〔《左传》:凡是国君出行要祭告宗庙,返回时饮酒至宗庙,放下酒杯记录功勋,这是礼制。又说:三年治理军队,进入国境整顿军队,归来饮酒至宗庙,以清点军需物资。杜预注说:在宗庙饮酒,以清点车马、士兵、器械以及所获战利品。〕把投降的五万多户百姓分别安置在京城附近。〔近畿,指环绕平城千里之地。降,音江。〕
起初,魏主经过彭城,派人告诉城中说:“粮食吃完就离开,等到麦子熟了再来。”到了约定的日期,江夏王刘义恭商议想要割掉麦子剪断麦苗,迁移百姓到堡垒聚集。〔芟,音衔。〕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白氏六帖》说:州主簿、郡督邮,都是现在的录事参军。我按晋代琅邪王司马睿都督扬州,任命陈頵为录事参军。当时本来另有州主簿、督邮等吏员,也如同保留古制;而录事的职务,掌管纠正违失,管理符印。〕“敌人不能再来了,〔复,音又。〕本来就可以保全;如果他们再来,这个提议也不能成立。百姓被关在内城,饥荒已久,正值春天,靠野外采集维持生计;一旦进入堡垒,饿死立刻到来,百姓知道必死,怎么能够控制呢!敌人如果一定要来,割麦子也不晚。”在座的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回答。〔坐,音卧。〕长史张畅说:“孝孙的提议,确实值得推敲。”〔寻,推究理路,运用。《左传》:将寻师焉。又说,日寻干
戈。杜预注皆云:寻,用也。〕镇军府典签董元嗣侍武陵王骏之侧,进曰:「王录事议不可夺。」别驾王子夏曰:「此论诚然。」畅敛版白骏曰:〔版,手版。僚佐于府公之前敛版白事,崇敬也。〕「下官欲命孝孙弹子夏。」〔录事参军掌纠弹,故云然。弹,徒丹翻。〕骏曰:「王别驾有合事邪﹖」畅曰:「芟麦移民,可谓大议,一方安危事,系于此。子夏亲为州端,〔州别驾居群僚之右,故曰州端。〕曾无同异;及闻元嗣之言,则欢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元嗣皆大惭,义恭之议遂寝。
译戈。杜预的注释都说:“寻,是用。”镇军府的典签董元嗣侍立在武陵王刘骏身旁,进言说:“王录事的议论不可改变。”别驾王子夏说:“这个议论确实正确。”刘畅收起手版,向刘骏禀报说:“下官想要命令孝孙弹劾王子夏。”刘骏说:“王别驾有合乎事理的地方吗?”刘畅说:“割麦移民,可以说是重大的议论,一地的安危,都系于此。王子夏身为州别驾,居于众僚之上,竟然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等到听到董元嗣的话,就欢笑应答。迎合左右的心意,怎么能侍奉君主呢!”王子夏、董元嗣都非常惭愧,刘义恭的议论于是停止。
3初,鲁宗之奔魏,〔晋安帝义熙十一年,鲁宗之自襄阳奔秦,十三年,秦亡奔魏。〕其子轨为魏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常思南归;以昔杀刘康祖及徐湛之父,〔刘康祖父虔之,徐湛之父达之,义熙十一年为鲁轨所杀。〕故不敢来。轨卒,子爽袭父官爵。爽少有武干,〔少,诗照翻。〕与弟秀皆有宠于魏主。〔【章:十二行本「主」下有「秀为中书郎」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既而兄弟各有罪,魏主诘责之。〔爽粗中使酒多过失,秀以检校邺人谋反事,因病还迟,并为魏主所诘责。诘,去吉翻。〕爽、秀惧诛,从魏主自瓜步还,至湖陵,请曰:「奴与南有仇,每兵来,常恐祸及坟墓,〔爽祖父皆葬长社。〕乞共迎丧还葬平城。」魏主许之。爽至长社,杀魏戌兵数百人,帅部曲及愿从者千余家奔汝南。〔自长社至汝南不及三百里。帅,读曰率。〕夏四月,爽遣秀诣寿阳,奉书于南平王铄以请降。〔铄,式灼翻。降,户江翻。〕上闻之,大喜,以爽为司州刺史,镇义阳;〔沈约曰:司州刺史,汉之司隶校尉也,晋江左以来,沦没戎寇。虽永和、太元,王化蹔及,及太和、隆安,还复湮陷。武帝北平关、洛,河南底定,置司州刺史,治虎牢,领河南、荥阳、弘农实土三郡。少帝景平初,司州复没,元嘉末,侨立,治汝南,是后遂治义阳,领义阳、随阳、安陆、南汝南郡。〕秀为颍川太守,〔考异曰:宋略云「荥阳太守」,今从宋书。余谓帝盖以秀兄弟自颍川来降,遂因以颍川太守授秀。〕余弟侄并授官爵,赏赐甚厚。魏人毁其坟墓。徐湛之以为庙算远图,特所奖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屏,迸郢翻。〕
4青州民司马顺则自称晋室近属,聚众号齐王。梁邹戌主崔勋之诣州,五月,乙酉,顺则乘虚袭梁邹城。〔梁邹县,汉属济南郡,晋省;宋置梁邹戌,为平原太守治所。水经注:济水自管县东过梁邹县北,又东北过临济县南。参而考之,其地盖在唐齐州临济县界。〕又有沙门自称司马百年,亦聚众号安定王以应之。
5壬寅,魏大赦。
6己巳,以江夏王义恭领南兖州刺史,徙镇盱眙,增督十二州诸军事。
7戊申,以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为当书令,太子詹事徐湛之为仆射、护军将军,〔晋志曰:自魏、晋迄于江左,仆射置二则分左、右,或不两置,但曰尚书仆射;令阙,则左为自主;若左右并阙,则置尚书仆射以主左事。今湛之盖以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也。〕尚之以湛之国戚,〔湛之,帝之甥,会稽公主之子。〕任遇隆重,每事推之。诏湛之与尚之并受辞欣。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朝,直遥翻。〕
8六月,壬戌,魏改元正平。
9魏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等更定律令,多所增损,凡三百九十一条。
10魏太子晃盛国,〔监,工衔翻。〕颇信任左右,又营园田,收其利,高允谏曰:「天地无私,故能覆载;〔覆,敷又翻。〕王者无私,故能容养。今殿下国之储贰,万方所则;而营立私田,畜养鸡犬,〔畜,许六翻。〕乃至酤贩市廛,与民争利,〔廛,市中空地;一曰,固也。说文曰:廛,一亩半,一家之居也。孔颖达曰:市廛而不税者,廛,谓公家邸舍,使商人停物于中,直税其所舍之处,不税其在市所卖之物。市内空地曰廛,城内空地曰肆。按载师云;以廛里任国中之地。郑注云:廛里,邑居里矣,廛,民居之区域也。司农云:廛,市中空地未有肆,城中空地未有宅者也。遂人授民田,夫一廛,田百亩,诗:胡取禾三百廛兮。传云:一夫之居曰廛。谓一夫之田百亩也。扬子云:有田一廛,谓百亩之居,与诗传同。夫田之廛与市廛之廛,其义不同,各有攸当也。〕谤声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无,乃与贩夫、贩服竞此尺寸之利乎!昔虢之将亡,神赐之土田,〔注见前。〕汉灵帝私立府藏,〔事见五十七卷光和元年。藏,徂浪翻。
译起初,鲁宗之投奔北魏,〔晋安帝义熙十一年,鲁宗之以襄阳投奔后秦,十三年,后秦灭亡,他投奔北魏。〕他的儿子鲁轨担任北魏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常常思念南归;因为以前杀害了刘康祖以及徐湛之的父亲,〔刘康祖的父亲刘虔之,徐湛之的父亲徐达之,在义熙十一年被鲁轨杀害。〕所以不敢前来。鲁轨去世,儿子鲁爽继承父亲的官职爵位。鲁爽年轻时就有武略,〔少,音照。〕与弟弟鲁秀都受到北魏皇帝的宠信。〔【章:十二行本“主”下有“秀为中书郎”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校同;退斋校同。】〕不久兄弟各自获罪,北魏皇帝责问他们。〔鲁爽性格粗鲁,借酒使性,多有失误,鲁秀因为检举邺城人谋反的事,因病返回迟缓,都被北魏皇帝责问。诘,音吉。〕鲁爽、鲁秀害怕被杀,跟随北魏皇帝从瓜步返回,到达湖陵,请求说:“奴才与南朝有仇,每当军队来犯,常担心祸及祖坟,〔鲁爽的祖父都葬在长社。〕请求共同迎回灵柩,安葬在平城。”北魏皇帝答应了他。鲁爽到达长社,杀害北魏戍兵数百人,率领部曲及愿意跟随的一千多户人家逃奔汝南。〔从长社到汝南不到三百里。帅,读作率。〕夏四月,鲁爽派遣鲁秀前往寿阳,向南平王刘铄呈递书信请求投降。〔铄,音灼。降,音江。〕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沈约说:司州刺史,是汉代的司隶校尉,晋宋以来,沦陷于戎狄。虽然永和、太元年间,王化暂时波及,到了太和、隆安年间,又再次沦陷。武帝北平关、洛,河南平定,设置司州刺史,治所在虎牢,管辖河南、荥阳、弘农实土三郡。景平初年,司州再次沦陷,元嘉末年,侨置,治所在汝南,此后就治在义阳,管辖义阳、随阳、安陆、南汝南四郡。〕鲁秀为颍川太守,〔考异说:《宋略》记载为“荥阳太守”,现在采用《宋书》。我认为皇帝大概因为鲁秀兄弟从颍川来降,于是顺势任命鲁秀为颍川太守。〕其余的弟弟侄子都授予官职爵位,赏赐非常丰厚。北魏人毁坏了他们的祖坟。徐湛之认为这是庙算远图,特别奖赏接纳,不敢苟且伸张私怨,请求隐居乡野;皇上不答应。〔屏,音迸郢。〕
青州百姓司马顺则自称是晋室近亲,聚集部众号称齐王。梁邹戍主崔勋之到州府,五月,乙酉日,司马顺则乘虚袭击梁邹城。〔梁邹县,汉代属济南郡,晋代撤销;宋代设置梁邹戍,作为平原太守的治所。《水经注》:济水从管县向东流过梁邹县北,又向东北流过临济县南。参酌考证,其地大概在唐代齐州临济县界。〕又有僧人自称司马百年,也聚集部众号称安定王来响应他。
壬寅日,北魏大赦天下。
己巳日,任命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南兖州刺史,移镇盱眙,增加督领十二州诸军事。
戊申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为尚书令,太子詹事徐湛之为尚书仆射、护军将军,〔《晋书·职官志》说:从魏、晋直到东晋,仆射设置两位则分左、右,或者不设置两位,只称尚书仆射;尚书令空缺,则由左仆射主持;如果左右仆射都空缺,则设置尚书仆射以主持左仆射的事务。现在徐湛之大概是以尚书仆射兼任护军将军。〕何尚之因为徐湛之是皇亲国戚,〔徐湛之,是皇上的外甥,会稽公主的儿子。〕受任待遇隆重,每件事都推让给他。诏令徐湛之与何尚之共同接受辞呈奏章。何尚之虽然是尚书令,但朝廷事务都归徐湛之处理。〔朝,音遥。〕
六月,壬戌日,北魏改元正平。
北魏皇帝命令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重新修订法律,多有增删,共三百九十一条。
北魏太子拓跋晃监国,〔监,音衔。〕颇信任左右近臣,又经营园田,收取利益,高允劝谏说:“天地没有私心,所以能覆盖承载;〔覆,音敷又。〕王者没有私心,所以能包容养育。现在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是各方效法的榜样;却经营私田,畜养鸡犬,〔畜,音许六。〕甚至到市场买卖,与百姓争利,〔廛,市中空地;一说,固也。《说文》说:廛,一亩半,一家居住的地方。孔颖达说:市廛而不税者,廛,指公家邸舍,让商人停物其中,只税其所舍之处,不税其在市所卖之物。市内的空地叫廛,城内的空地叫肆。按《载师》说:以廛里任国中之地。郑玄注说:廛里,邑居里也,廛,民居的区域。司农说:廛,市中空地未有肆,城中空地未有住宅的。遂人授民田,夫一廛,田一百亩,《诗》:胡取禾三百廛兮。传云:一个农夫的居住叫廛。指一个农夫的一百亩田。扬子云:有田一廛,指百亩的居住,与《诗》传相同。农夫的廛与市廛的廛,意义不同,各有其当。〕诽谤之声流传,无法追回掩盖。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不得,竟与贩夫、贩妇竞争这尺寸之利!从前虢国将要灭亡,神赐给他土地,〔注见前。〕汉灵帝私自设立府库,〔事见五十七卷光和元年。藏,音徂浪。〕
〕皆有颠覆之祸;前鉴若此,甚可畏也。武王爱周、邵、齐、毕,所以王天下;〔史记周纪: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一戎衣而天下大定。王,木况翻。〕殷纣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其国。〔飞廉多力,恶来善走,父子俱以才力事纣。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丧,息浪翻。〕今东宫儁乂不少,顷来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选。〔少,诗沼翻。朝,直遥翻。〕愿殿下斥去佞邪,亲近忠良;〔去,羌吕翻。近,其靳翻。〕所在田园,分给贫下;贩卖之物,以时收散;〔收,谓收藏其物;散,谓散与贫民。一曰:以时数散者,言获敛之时,民力可以偿称逋负则收之;停滞居物,至民所欲得之时则散之。〕如此,则休声日至,谤议可除矣。」不听。
译都招致了覆灭的灾祸;前代的鉴戒如此,实在令人畏惧。周武王喜爱周公、召公、齐太公、毕公,因此能够称王天下;殷纣王喜爱飞廉、恶来,因此丧失了国家。如今东宫俊才贤士不少,近来侍奉在左右的,恐怕不是朝廷中合适的人选。希望殿下斥退奸邪之人,亲近忠良之士;将所在之地的田园,分给贫苦百姓;对于贩卖的物品,按时收购和散发。这样,美好的声誉就会每日到来,诽谤议论就可以消除了。」(太子)没有听从。
太子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爱,性险暴,多不法,太子恶之。〔恶,乌故翻。〕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侍郎,即给事黄门侍郎。仇尼,复姓,出于徒河。任,音壬。〕有宠于太子,颇用事,皆与爱不坐死,帝怒甚。戊辰,太子以忧卒。〔考异曰:宋索虏传云:「焘至汝南瓜步,晃私遣取诸营卤获甚众。焘归,闻知,大加搜检。晃惧,谋杀焘。焘乃诈死,使其近习召晃迎丧,于道执之;及国,罩以铁笼,寻杀之。」萧子显齐书亦云:「晃谋杀佛狸,见杀。」宋略曰:「焘既南侵,晃淫于内,谋欲杀焘。焘知之,烕而诈死,召晃迎丧。晃至,执之,罩以铁笼,捶之三百,曳于丛棘以杀焉。」又索虏传云:「晃弟秦王乌交旱与晃对掌国事,晃疾之,诉其贪暴。焘鞭之二百,遣镇枹罕。」此皆江南传闻之误。今从后魏书。〕壬申,葬金陵,谥曰景穆。帝徐知太子无罪甚悔之。〔为后宗爱弒帝张本。〕
11秋,七月,丁亥,魏主如阴山。
青、冀三州刺史萧斌遣振武将军刘武之等击司马顺则、司马百年,皆斩之。〔斌,音彬。〕癸亥,梁邹平。
萧斌,王玄谟皆坐退败免官。上问沈庆之曰:「斌欲斩玄谟而节止之,何也﹖」对曰:「诸将奔退,莫不惧罪,〔将,即亮翻。〕自归而死,将至逃散,故止之。」〔庆之谏斩玄谟事见上卷上年。〕
14九月,癸巳,魏主还平城;冬十月,庚申,复如阴山。〔复,扶又翻。〕
上遣使至魏,魏遣殿中将军郎法佑来修好。〔好,呼到翻。〕
己巳,魏上党靖王长孙道生卒。
十二月,丁丑,魏主封景穆太子之子浚为高阳王;既而以皇孙世嫡,不当为藩王,乃止。〔观此,则魏世祖立孙之意定矣。〕时浚生四年,聪达过人,魏主爱之,常置左右。徙秦王翰为东平王,燕王谭为临淮王,楚王建为广阳王,吴王余为南安王。〔翰等皆魏主子。以国王徙封郡王,当考。〕
帝使沈庆之徙城流民数千家于瓜步,征北参军程天祚徙江西流民数千家于姑孰。〔彭城、江西流民,皆避魏寇而南者。〕
帝以吏部郎王僧绰为侍中。僧绰昙首之子也,〔昙首辅政于元嘉之初。昙,徒含翻。〕幼有大成之度,众皆以国器许之。好学,有思理,〔子,呼到翻。思,相吏翻。思理,犹言思致也。〕练悉朝典。〔朝,直遥翻;下同。尚帝女东阳献公主。在吏部谙悉人物,举拔咸得其分。〔谙,乌含翻。分,扶问翻。言能随其分量而授任也。〕及为侍中,年二十九,沈深有局度,〔有局则能处事,有度则能容物。沈,持林翻。〕不以才能高人。帝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少,诗照翻。〕欲大相付托,朝政大小,皆与参焉。帝之始亲政事也,委任王华、王昙道、殷景仁、谢弘微、刘湛,次则范晔、沈演之、庾炳之,最后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及僧绰,凡十二人。〔「何瑀之」,恐当作「何尚之」。〕
唐和入朝于魏,魏主厚礼之。〔唐和镇焉耆,有抚安西域之功,故厚礼之。
二十九年〔(壬辰、四五二)〕
1春,正月,魏所得宋民五千余家在中山者谋叛,州军讨诛之。〔州军,定州之军也。〕冀州刺史张掖王沮决万年坐与叛者通谋,赐死。〔沮,子余翻。〕
2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中常侍宗爱惧诛,二月甲寅,弒帝,〔年四十五谥曰本武皇帝。考异曰:宋书作「庚申」,今从魏书。〕尚书左仆射兰延、〔魏书官氏志:北方诸姓,乌洛兰氏改为兰氏。〕侍中和疋、薛提等秘不发丧。疋〔【章:十二行本「疋」上有「延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以皇孙浚冲幼,欲立长君,〔疋,五下翻。长,知两翻。〕征秦王翰,置之秘室;〔秘室,秘密之室。〕提以浚嫡皇孙,不可废。议久不决。宗爱知之,自以得罪于景穆太子,而素恶秦王翰,〔恶,乌路翻。〕善南安王余,乃密迎余自中宫便门入禁中,矫称赫连皇后令召延等。〔赫连皇后,夏主勃勃之女也。〕延以爱素贱,不以为疑,皆随入。爱先使宦者三十人持兵
译太子处理政事精明明察,而中常侍宗爱,性情阴险暴戾,多有不法行为,太子厌恶他。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受到太子宠信,颇有权势,都与宗爱一同获罪当死,皇帝非常愤怒。戊辰日,太子因忧虑而死。壬申日,将太子葬于金陵,谥号为景穆。皇帝后来知道太子无罪,非常后悔。
秋季,七月,丁亥日,魏主前往阴山。
青州、冀州三州刺史萧斌派遣振武将军刘武之等人攻打司马顺则、司马百年,都将他们斩首。癸亥日,梁邹平定。
萧斌、王玄谟都因退败获罪而被免官。皇上问沈庆之说:“萧斌想要斩杀王玄谟,而节度使阻止了他,这是为什么呢?”沈庆之回答说:“各位将领奔逃退却,没有谁不怕获罪,如果让他们自首而死,将领们将会逃散,所以阻止了萧斌。”
九月,癸巳日,魏主返回平城;冬季十月,庚申日,又前往阴山。
皇上派遣使者到魏国,魏国派遣殿中将军郎法佑前来修好。
己巳日,魏国上党靖王长孙道生去世。
十二月,丁丑日,魏主封景穆太子的儿子拓跋浚为高阳王;随即认为他是皇孙中的嫡系,不应当作为藩王,于是作罢。当时拓跋浚四岁,聪明通达超过常人,魏主喜爱他,常把他带在身边。将秦王拓跋翰改封为东平王,燕王拓跋谭改封为临淮王,楚王拓跋建改封为广阳王,吴王拓跋余改封为南安王。
皇帝让沈庆之将几千家流民迁徙到瓜步,征北参军程天祚将几千家江西流民迁徙到姑孰。
皇帝任命吏部郎王僧绰为侍中。王僧绰是王昙首的儿子,幼年就有成就大业的器度,众人都认为他有治国之才。他喜爱学习,有思辨条理,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娶了皇帝的女儿东阳献公主。在吏部任职时熟悉人物情况,提拔任用都能恰如其分。等到担任侍中时,年仅二十九岁,深沉有气度,不凭借才能高人一等。皇帝很为后事担忧,因为他年轻,想要把大事托付给他,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时,委任王华、王昙道、殷景仁、謝弘微、刘湛,其次是范晔、沈演之、庾炳之,最后是江湛、徐湛之、何尚之以及王僧绰,共十二人。
唐和入朝拜见魏主,魏主以厚礼相待。
二十九年(壬辰、452年)
春季,正月,魏国所得的宋国百姓五千多家在中山谋划叛乱,州军讨伐诛杀了他们。冀州刺史张掖王沮万年因与叛乱者通谋,被赐死。
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止;中常侍宗爱害怕被诛杀,二月甲寅日,弑杀了皇帝。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疋、薛提等人秘不发丧。和疋认为皇孙拓跋浚年幼,想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拓跋翰,将他安置在密室中;薛提认为拓跋浚是嫡皇孙,不可废黜。议论很久不能决定。宗爱知道了这件事,自认为得罪了景穆太子,而且一向厌恶秦王拓跋翰,对南安王拓跋余有好感,于是秘密迎接拓跋余从中宫便门进入禁中,假称赫连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兰延因为宗爱向来地位卑贱,不以为疑,都跟随他进入。宗爱先让三十名宦官手持兵器
伏于禁中,延等入,以次收缚,斩之杀秦王翰于水巷而立余。大赦,改元承平,尊皇后为皇太后,以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领中秘书,封冯翊王。〔史言魏乱。〕
译伏兵于禁中,延等人进入,按次序将众人收捕捆绑,斩杀秦王翰于水巷而立余。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承平,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军事、领中秘书,封为冯翊王。〔史书称魏国发生动乱。〕
3庚午,立皇子休仁为建安王。
4三月,辛卯,魏葬太武皇帝于金陵,〔葬云中金陵。〕庙号世祖。
5上闻魏世祖殂,更谋北伐,鲁爽等复劝之。〔复,扶又翻。〕上访于群臣,太子中庶子何偃以为「淮、泗数州〔淮、泗数州,谓青、冀、徐兖、司、豫也。〕疮痍未复,不宜轻动。」上不从。偃,尚之之子也。
夏,五月丙申,诏曰:「虐虏穷凶,着于自昔;未劳资斧,已伏于诛。拯溺荡秽,今其会也。可符骠骑、司空二府,〔时江夏王义恭降号骠骑将军,镇盱眙;南谯王义宣镇江陵,进位司空。骠,匹妙翻。骑,奇计翻。〕各部分所统,〔分,扶问翻。〕东西应接。归义建绩者,随劳酬奖。」于是遣抚军将军萧思话督冀州刺史张永等向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祚将荆州甲士四万出许、洛,〔据鲁爽传,天祚去年助戌彭城,为魏所获,劝爽弟秀南归,是年遂与爽、秀俱来奔,故并用之。将,即亮翻。〕雍州刺史臧质帅所领趣潼关。〔帅,读曰率。考异曰:索虏、徐爰、张永传,并云王玄谟亦北伐。玄谟传中不会行,,盖脱误。魏纪载:「六月,刘义隆将檀和之寇济州,梁坦及鲁安生军于京、索庞薛安都寇恒农。」都不言萧思话等;而宋纪亦无此数人者。至七月元:「韩元兴讨之,和之退梁坦、安生亦走」,不言思话之归。宋略有臧质遣柳元景徇蒲阪,元景传亦有之。今从宋书、宋略。今按考异所谓索虏、徐爰、张永传,亦宋书也。〕永,茂度之子也。〔张裕,字茂度,避武帝讳,以字行。〕沈庆之固谏北伐;上以其异议不使行。
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以为:「河南阻饥,〔书曰:黎民阻饥。孔安国注曰:阻,难也。〕野无所掠;脱诸城固守,非旬月拔。稽留大众,转输方劳;应机乘势,事存急速。今伪帅始死,〔帅,所类翻。〕兼逼暑时,国内猜扰,不暇远赴。谓宜长驱中山,据其閞要。〔自中山至代,有倒马关、飞狐关。〕冀州以北,民人尚丰,兼麦已向熟,因质为易,〔谓因敌取资,于事为易。易,弋豉翻。〕向义之徒,必应响赴。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臣请发青、冀七千兵,遣将领之,〔将,即亮翻。〕直入其心腹。若前驱克胜,张永及河南众军,宜一时济河,使声实兼举,并建司牧,抚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军都,〔欲因山险置兵,以苞举相、定、幽、冀之地。行,户刚翻。塞,息则翻。〕因事指挥,随宜加授,〕加授,谓仕于魏有官者,加其官,未有官而能聚众以应宋师者,先授之以官。〕畏威欣宠,人百其怀。〔言其怀恩百倍于常时也。〕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谓河南、北肃清,混壹之功可待也。〕若不克捷,不为大伤。并催促装束,伏听敕旨。」上意止存河南,亦不从。〔刘兴祖之言,上策也;上策,非命世之英不可行。〕上又使员外散骑侍郎琅邪徐爰随军向碻磝,衔中旨授诸将方略,临时宣示。〔散,悉亶翻。骑,奇计翻。〕
6尚书令何之以老请置〔【章:十二行本「置」作「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仕,退居方山。〔方山在建康东北,有方山埭,截淮立埭于山南。曰方山者,山形方如印。〕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诏书敦论者数四,六月,戊申朔,尚之复起视事。〔复,扶又翻。〕御史中丞袁淑录自古隐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隐传以嗤之。〔有迹无名,如晨门、荷蒉、苛莜、野王二老、汉阴丈人之类。〕
7秋,七月,张永等至碻磝引兵围之。〔考异曰宋略:「七月壬辰,永师及碻磝。」下又有「乙酉、壬辰」。按长历,此月丁丑朔,四日庚辰,六日壬午,十六日壬辰,疑永以庚辰、壬午至碻磝,非壬辰也。〕
8壬辰,徙汝阴王浑为武昌王淮阳王彧为湘东王。〔彧,于六翻。〕
9初,潘淑妃生始兴王浚。〔考异曰:太子劭传云:「浚母卒,使潘淑妃养之。」浚传及文九王传,皆云浚实潘袁皇后谥曰元。后殂于十七年。恚,于避翻。〕淑妃专总内政。由是太子劭深恶淑妃及浚。〔恶
译庚午日,立皇子休仁为建安王。
三月,辛卯日,魏国将太武皇帝安葬于金陵,庙号世祖。
皇上听说魏世祖去世,再次谋划北伐,鲁爽等人又劝说他。皇上向群臣咨询,太子中庶子何偃认为:“淮、泗等几个州遭受战乱创伤尚未恢复,不应轻易出兵。”皇上不听从。何偃是何尚之的儿子。
夏季,五月丙申日,下诏说:“凶恶的虏寇穷凶极恶,自古以来就有记载;还未动用军队,就已经伏法被诛。拯救百姓于水火,清除污秽,现在正是时机。可以命令骠骑将军、司空两府,各自统领所属部队,东西呼应接应。归顺朝廷建立功绩的人,随功劳大小给予酬谢奖赏。”于是派遣抚军将军萧思话督率冀州刺史张永等人前往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祐率领荆州精锐士兵四万人出许、洛,雍州刺史臧质率领所部奔赴潼关。张永是张茂度的儿子。沈庆之极力劝谏北伐;皇上因为他意见不同,不让他随军出征。
青州刺史刘兴祖上奏,认为:“河南地区遭受饥荒,野外没有什么可掠夺的;如果各城坚固防守,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攻克的。滞留大军,转运补给正感辛劳;顺应时机乘势进攻,事情贵在迅速。现在伪朝主帅刚死,又正值暑热时节,国内猜忌纷扰,无暇远赴救援。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其险要关口。冀州以北,百姓尚且丰足,加上麦子即将成熟,因敌取资,于事容易;响应正义的部众,必定会响应奔赴。如果中原震动,黄河以南,自然就会消解溃败。臣请求征发青、冀两州七千士兵,派遣将领率领,直入其心腹之地。如果前锋获胜,张永及河南各军,应当同时渡河,使声势与实际力量并举,共同建立司牧,安抚刚归附的人,向西抵御太行山,向北堵塞军都关,根据事态指挥,随宜加官授职,畏惧威势欣喜恩宠,人心百倍于平常。如果能成功,统一天下可待;如果不能取胜,也不会有大损失。一并催促整备行装,恭听敕旨。”皇上之意只在于河南,也不听从。皇上又派员外散骑侍郎琅邪人徐爰随军前往碻磝,携带中旨授予诸将方略,临时宣示。
尚书令何之请求退休,退居方山。议论的人都说何之不能坚守志向。不久诏书多次敦促挽留,六月,戊申初一,何之又复出任职。御史中丞袁淑记录自古有行迹而无名号的隐士,写成《真隐传》来讥讽他。
秋季,七月,张永等人到达碻磝,领兵包围它。
壬辰日,改封汝阴王浑为武昌王,淮阳王彧为湘东王。
起初,潘淑妃生下始兴王浚。因此太子劭深深厌恶潘淑妃及浚。
吴兴巫严道育,〔严道育,女巫也,其夫为劫,坐没入奚官。〕自言能辟谷服食,役使鬼物;因东阳公主婢王鹦鹉出主家。道育谓主曰:「神将有符赐主。」主夜卧,见流光若萤,飞入书笥,〔笥,相吏翻,竹器也,箧也;圆箪,方曰笥。〕开视,得二青珠;由是主与劭、浚皆信惑之。劭、浚并多过失,数为上所诘责;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数,所角翻。诘,去吉翻。闻,音问。〕道育曰:「我已为上天陈请,〔为,于伪翻。上,时掌翻。〕必不泄露。」劭等敬事之,号曰天师。其后遂与道育、鹦鹉及东阳主奴陈天与、黄门陈庆国共为巫蛊,琢玉为上形像,埋于含章殿前;劭补天与为队主。
东阳主卒,〔卒,子恤翻。〕鹦鹉应出嫁,劭、浚恐语泄,〔虑巫蛊之语泄也。〕浚府佐吴兴沈怀远,素为浚所厚,以鹦鹉嫁为之为妾。
上闻天与领隧,以让劭曰:「汝所用隧主副,并是奴邪﹖」劭惧,以书告浚。浚复书曰:「彼人若所为不已,正可促其余命,或是大庆之渐耳。」〔据此,则弒逆之谋,浚实启之。劭在都,浚在京口,故以书往来。详察书意,则劭、浚逆谋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所由来者渐矣。此书乃赞决其逆谋,非启之也。〕劭、浚相与往来书疏,常谓上为「彼人」,或曰「其人」,谓江夏王义恭为「佞人」。〔夏,户雅翻。〕
鹦鹉先与私通,既适怀远,恐事泄,白劭使密杀之。陈庆国惧,曰:「巫蛊事,惟我与天与宣传往来。今天与死,我其危哉!」乃其以其事白上。上大惊,即遣收鹦鹉;封籍其家得劭、浚书数百纸,皆菷咀巫蛊之言;〔菷,职救翻。咀,庄助翻。〕又得所埋玉人,命有司穷治其事。〔治,直之翻。〕道育亡命,捕之不获。
先是,浚自扬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出镇京口,〔十八年,浚为扬州刺史,出镇京口,史逸其事始。先,息荐翻。〕及庐陵王绝以疾解扬州,〔绍,帝第五子,出继庐陵王义真后。〕意谓已必复得之。既而上用南谯王义宣,浚殊不乐,乃求镇江陵;〔浚求代义宣镇江陵,然义宣未及离江陵,浚自京口至都,则弒之祸发矣。复,扶又翻;下同。乐,音洛。〕上许之。浚入朝,〔朝,直遥翻。〕遣还京口,为行留处分,至京口数日而巫蛊事发。上惋叹弥曰,〔处昌吕翻。分,扶问翻。惋,乌贯翻,惊惋也。〕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贵,更是一理,虎头复如此,〔浚,小字虎头。〕非复思虑所及。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邪!」〔言一日无帝,则淑妃及浚将为劭所杀也。〕遣中使切责劭浚,〔使,疏吏翻。〕劭浚惶惧无辞,惟陈谢而已。上虽怒甚,犹未忍罪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文帝之谓也。〕
10诸军攻碻磝,治三攻道:张永等当东道,济南太守申坦等当西道,扬武司马崔训当南道。攻之累旬不拔。〔自帝经略河南,到彦之出师,四镇皆敛戌北去。王玄谟之出师,碻磝望风而下,滑台则坚壁矣。今之出师,碻磝亦固守以抗张永等。魏人固习知宋人之情态,以为无能为也。治,直之翻。济,子礼翻。〕八月,辛亥夜,魏人自地道潜出,烧崔训营及攻具;癸丑夜,又烧东围及攻具;寻复毁崔训攻道。〔复,扶又翻。〕张永夜撤围退军,不告诸将,〔将,即亮翻。〕士卒惊扰;魏人乘之,死伤涂地。萧思话自往增兵力攻,旬余不拔。是时,青、徐不稔,军食乏。丁卯,思话命诸军皆退屯历城,斩崔训,系张永。申坦于狱。
鲁爽至长社,魏戌主秃髡幡弃城走。〔「秃髡」,恐当作「秃发」。【章:「髡」十二行本正作「发」;孔本同;张校同。】鲁爽父子兄弟先居长社,以南兵来,声势既盛,秃发幡恐其有内应,故不能守而走。〕臧质顿兵逅郊,〔谓顿兵襄阳之近郭也。杜子春周礼注丑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不以时发,独遣冠军司马柳元景〔臧质以冠军将军镇襄阳,以柳元景为司马。冠,古玩翻;下同。〕帅后
译吴兴女巫严道育,(严道育是女巫,她的丈夫因抢劫罪,被没收财产没入奚官。)自称能够辟谷服食,役使鬼神;于是通过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进入公主家中。道育对公主说:“神将要把符命赐给您。”公主夜里睡觉,看见像萤火虫一样的流光,飞进书箱里,(笥,竹制的器具,方形的叫笥。)打开查看,得到两颗青珠;因此公主与刘劭、刘浚都深信并迷惑于她。刘劭、刘浚多有罪过,多次被皇上责问;让道育祈祷请求,想要让过错不传到皇上耳中。(数,屡次。诘,责问。闻,听闻。)道育说:“我已经向天陈情请求,(为,替。上,皇上。)一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恭敬地侍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他们便与道育、鹦鹉以及东阳公主的奴仆陈天与、黄门陈庆国一起搞巫蛊之术,雕琢玉石做成皇上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刘劭提拔陈天与为队主。
东阳公主去世,(卒,死。)鹦鹉应当出嫁,刘劭、刘浚担心巫蛊之事泄露,(担心巫蛊的话泄露。)刘浚府中的佐吏吴兴人沈怀远,一向被刘浚所厚待,就把鹦鹉嫁给他做妾。
皇上听说陈天与担任隧主,责备刘劭说:“你所任用的隧主副手,都是奴仆吗?”刘劭害怕,写信告诉刘浚。刘浚回信说:“那个人如果所作所为不停止,正好可以加速他的死期,这或许是大的喜庆的开端。”(据此,那么弑君叛逆的阴谋,刘浚实际上是发起者。刘劭在京城,刘浚在京口,所以通过书信往来。仔细考察书信的意思,那么刘劭、刘浚的叛逆阴谋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他们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这封信是赞许决断他们的叛逆阴谋,而不是发起者。)刘劭、刘浚互相往来书信,常称皇上为“彼人”,或者称“其人”,称江夏王刘义恭为“佞人”。(夏,户雅翻。)
刘劭先前与鹦鹉私通,既然鹦鹉嫁给沈怀远,刘劭担心事情泄露,告诉刘劭让暗中杀掉她。陈庆国害怕,说:“巫蛊之事,只有我和陈天与宣传往来。现在陈天与死了,我危险了!”于是他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大惊,立即派遣人逮捕鹦鹉;查封登记她的家产,得到刘劭、刘浚的书信几百张,都是咒骂巫蛊的话;(菷,扫帚。咀,咀嚼。)又得到所埋的玉人,命令有关部门彻底查办此事。(治,治理。)道育逃跑,追捕没有抓到。
先前,刘浚从扬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张校同。】)出京镇守京口,(十八年,刘浚任扬州刺史,出京镇守京口,史书遗漏了事情的开端。先,先前。)等到庐陵王刘绍因病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刘绍,皇帝第五子,过继给庐陵王刘义真。)刘浚心里认为必定能再次得到这个职位。不久皇上任用南谯王刘义宣,刘浚非常不高兴,于是请求镇守江陵;(刘浚请求代替刘义宣镇守江陵,然而刘义宣还没来得及离开江陵,刘浚从京口到京城,那么弑君的祸事就发生了。复,再次;下同。乐,喜欢。)皇上答应了他。刘浚入朝,(朝,朝见。)派遣他回京口,处理行留事务,到京口几天后巫蛊之事爆发。皇上惋惜感叹了很久,(处,处理。分,分配。惋,惊惋。)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还是一种道理,虎头竟然也这样,(刘浚,小字虎头。)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你们母子难道可以一天没有我吗!”(意思是说一天没有皇帝,那么淑妃和刘浚将被刘劭杀害。)派遣中使严厉责备刘劭刘浚,(使,使者。)刘劭刘浚惶恐害怕没有话说,只是陈述谢罪而已。皇上虽然非常愤怒,还是不忍心治他们的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说的是文帝。)
各路军队攻打碻磝,整治三条进攻道路:张永等人负责东道,济南太守申坦等人负责西道,扬武司马崔训负责南道。攻打了几十天没有攻克。(自从皇帝经略河南,到彦之出兵,四个镇守的军队都收敛守备向北撤退。王玄谟出兵,碻磝望风而降,滑台则坚守壁垒。现在的出兵,碻磝也固守以抵抗张永等人。魏人本来熟悉宋人的情态,认为无能为力。治,整治。济,子礼翻。)八月,辛亥夜,魏人从地道秘密出来,烧毁崔训的军营及攻城器具;癸丑夜,又烧毁东围及攻城器具;不久又毁坏崔训的进攻道路。(复,再次。)张永夜里撤围退军,不告诉各位将领,(将,将领。)士卒惊扰;魏人趁机进攻,死伤遍地。萧思话亲自前往增加兵力攻打,十多天没有攻克。这时,青州、徐州歉收,军粮缺乏。丁卯,萧思话命令各路军队都退驻历城,斩首崔训,把张永关押。申坦在监狱里。
鲁爽到达长社,魏军守将秃发幡弃城逃跑。(“秃髡”,恐怕应当作“秃发”。【章:“髡”十二行本正作“发”;孔本同;张校同。】鲁爽父兄先前居住在长社,因为南兵到来,声势既盛,秃发幡担心他们有内应,所以不能守城而逃跑。)臧质驻扎在襄阳近郊,(指驻扎在襄阳的近郊。杜子春《周礼》注说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不按时出发,单独派遣冠军司马柳元景(臧质以冠军将军镇守襄阳,以柳元景为司马。冠,古玩;下同。)率领后
军行参军薛安都等〔【章:十二行本「等」下有「向潼关,元景等」六年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进据洪关。水经注:洛水自上洛县东北于拒城之西北分为二水,枝渠东北出为门水,门水又北历阳华之山,又东北历峡谓之鸿关水,水东有城,即关亭也;水西有堡,谓之鸿关堡。帅,读曰率。〕梁州刺史刘秀之遣司马马汪与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将兵向长安。道成,承之之子也。〔萧道成始见于此。萧承之有复汉中之功,见一百二十二卷元嘉十年。将,即亮翻。〕魏冠军将军封礼自浢津南渡,赴弘农。〔水经注:门水自鸿关东北流,又北径弘农县故城东。故城即故函谷关也。其水侧城北流,而注于河。河水于此有浢津之名。浢,音豆。〕九月,司空高平公儿乌干屯潼关,〔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贺儿氏为儿氏。〕平南将军黎公辽屯河内。
译军行参军薛安都等人进兵占据洪关。《水经注》记载:洛水从自洛县东北方向,在拒城的西北分为两条水流,支流向东北流出成为门水,门水又向北流经阳华山,再向东北流经峡谷,称为鸿关水,水东有城,就是关亭;水西有堡,称为鸿关堡。“帅”字读作“率”。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司马马汪与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率领军队开赴长安。萧道成是萧承之的儿子。魏国冠军将军封礼从浢津向南渡河,奔赴弘农。《水经注》记载:门水从鸿关向东北流,又向北经过弘农县故城东。故城就是原来的函谷关。河水沿着城北流,注入黄河。黄河在这里有浢津的名称。“浢”音豆。九月,司空高平公儿乌干驻守潼关,平南将军黎公辽驻守河内。
11吐谷浑王慕利延卒,树洛干之子拾寅立,〔树洛干卒于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始居伏罗川;〔居伏罗川,犹未敢远离白兰之险也。〕遣使来请命,亦请命于魏。丁亥,以拾寅为安西将军、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魏以拾寅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
庚寅,鲁爽与魏豫州刺史拓跋仆兰战于大索,破之,〔杜预曰:成皋东有大索城。京相璠曰:京县有大索亭;小索亭,大、小索氏兄弟居之,故有大小之号。括地志曰:荥阳即大索城;小索故城在荥阳县北四里。〕进攻虎牢。闻碻磝败退,与柳元景皆引兵还。萧道成、马汪等闻魏救兵将至,还趣仇池。〔趣,七喻翻。〕己丑,诏解萧思话徐州,更领冀州刺史,镇历城。〔更,工衡翻。〕
上以诸将屡出无功,不可专责张永等,赐思话诏曰:「虏既乘利,方向盛冬,若脱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当之耳。〔言诸将皆不可任也。〕龉及增愤!可以示张永、申坦。」〔使示永、坦,欲以激厉之。〕又与江夏王义恭书曰:「早知诸将辈如此,恨不以白刃驱之。今者悔何所及!」〔亦愤愤之辞也。〕义恭寻秦免思话官,从之。
魏南安隐王余自以违次而立,〔余以少子为宗爱所立,非次也。谥法:不显尸国曰隐。〕厚赐2群下,欲以收众心;旬月之间,府藏虚竭。〔藏,徂浪翻。〕又好酣饮及声乐、畋猎,不恤政事。〔好,呼到翻。〕宗爱为宰相,录二省,〔魏盖以尚书、侍中、中秘书为三省,亦犹今以尚书、门下、中书为三省也。〕总宿卫,坐召公卿,专恣日甚。余患之,谋夺其权,爱愤怒。冬,十月,丙午朔,余夜祭东庙,〔魏书:明元帝永兴四年,立太祖道武庙于白登山,岁一祭,具太牢;无常月。又于白登山西太祖旧游之处,立昭成献明太祖庙,常以九月、十月之交,帝亲祭,牲用马牛羊。白登在平城东,故曰东庙。〕爱使小黄门贾周等就弒余,而秘之,〔余立纔二百二十余日。〕惟羽林郎中代人刘尼知之。〔羽林郎,自汉以来有之。汉羽林郎秩比三百名,郎中可以概推矣。魏以刘尼为羽林郎中,与殿中尚书俱典兵宿卫,则其位在盖重于汉朝也。〕尼劝爱立皇孙浚,爱惊曰:「君大痴人!皇孙若立,岂忘正平时事乎!」〔景穆太子之死,魏正平元年也。正平元年即上年。〕尼曰:「若尔,今当立谁﹖」爱曰:「待还宫,当择诸王贤者立之。」
尼恐爱为变,密以状告殿中尚书源贺。贺时与尼俱典兵宿卫,乃与南部尚书陆丽谋曰:「宗爱既立南安,还复杀之。〔复,扶又翻。〕今又不立皇孙,将不利于社稷。」遂与丽定谋,共立皇孙。丽,俟之子也。〔史言陵俟父子皆有智略,忠于后魏。〕
戊申,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兵守卫宫禁,使尼、丽迎皇孙于苑中。〔魏都平城有鹿苑。〕丽抱皇孙于马上,入平城,贺、渴侯开门纳之。尼驰还东庙,大呼曰:「宗爱弒南安王,大逆不道,〔呼,火故翻。刘尼仅以弒南安王为宗爱罪,不能正其弒世祖之罪也。〕皇孙已登大位,有诏,宿卫之士皆还宫!」众咸呼万岁,遂执宗爱、贾周等,勒兵而入,奉皇孙即皇帝位。〔帝讳浚,太武皇帝之嫡孙,景穆太子之长子也。萧子显曰:浚,字乌雷直勒。〕登永安殿,〔北史:魏太武帝始光二年,改东宫为万寿宫,起永安乐二殿。〕大赦,改元兴安。〔考异曰:宋索虏传:「焘以乌弈旰有武略,用以为太子。会焘死,使嬖人宗爱立可博真为后。宗爱、博真恐为弈旰所危,矫杀之而自立,号年承平。博真懦弱,不为国人所附。晃子浚字乌雷直懃,素为焘所爱,燕王谓国人曰:『博真非正不宜立;直懃嫡孙,应立耳。』乃杀博真及宗爱而立浚为主,号年正平。」与后魏书不同。又云在二十八年。皆宋书之误也。〕杀爱、周,皆具五刑,夷三族。
14西阳五水群蛮反,〔水经注:蕲水出江夏蕲春县北山。水首受希水,枝津西南流,历蕲山,出蛮中,故以此水为五水蛮。五水,谓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
译吐谷浑王慕利延去世,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树洛干死于晋安帝义熙十三年。)起初居住在伏罗川;(居住在伏罗川,是因为还不敢远离白兰的险要之地。)派遣使者前来请求任命,同时也向魏国请求任命。丁亥日,任命拾寅为安西将军、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魏国任命拾寅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郡王。
庚寅日,鲁爽与魏国豫州刺史拓跋仆兰在大索交战,击败了他,(杜预说:成皋东面有大索城。京相璠说:京县有大索亭;小索亭,是大索氏、小索氏兄弟居住的地方,所以有大、小索的称号。《括地志》说:荥阳就是大索城;小索故城在荥阳县北面四里处。)进攻虎牢。听说碻磝战败撤退,鲁爽与柳元景都率领军队返回。萧道成、马汪等人听说魏国的援兵将要到达,返回奔赴仇池。(趣,音七喻。)己丑日,下诏解除萧思话的徐州职务,改任冀州刺史,镇守历城。(更,音工衡。)
皇上因为各位将领多次出征没有功劳,认为不能专门责备张永等人,赐给萧思话诏书说:“敌人既然乘着胜势,又正值严冬,如果胆敢送死,兄弟父子共同抵挡罢了。(意思是说各位将领都不可依靠。)我对此感到愤恨!可以把诏书给张永、申坦看。”(让张永、申坦看诏书,是想以此激励他们。)又给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早知道各位将领如此,后悔没有用白刃驱使他们。现在后悔哪里来得及!”(这也是愤愤不平的话。)刘义恭随即上奏免除萧思话的官职,皇上听从了。
魏国南安隐王拓跋余因为违背继承顺序而即位,(拓跋余因为是幼子被宗爱拥立,不符合继承顺序。谥法:不显尸国曰隐。)厚赏群臣,想要收买人心;几十天之间,府库空虚耗尽。(藏,音徂浪。)又喜欢酗酒以及音乐、打猎,不关心政事。(好,音呼到。)宗爱担任宰相,统领尚书、侍中、中秘书三省,(魏国大概以尚书、侍中、中秘书为三省,也如同现在以尚书、门下、中书为三省一样。)总管禁卫军,坐着召见公卿,专横恣肆日益严重。拓跋余对此感到忧虑,谋划夺取他的权力,宗爱愤怒。冬季,十月,丙午日初一,拓跋余夜间祭祀东庙,(《魏书》记载:明元帝永兴四年,在白登山建立太祖道武庙,每年祭祀一次,具备太牢;没有固定的月份。又在白登山西面太祖曾经游览的地方,建立昭成献明太祖庙,常在九月、十月之交,皇帝亲自祭祀,牺牲用马、牛、羊。白登在平城东面,所以称为东庙。)宗爱派小黄门贾周等人在那里弑杀拓跋余,并隐瞒此事,(拓跋余即位仅仅二百二十多天。)只有羽林郎中代人刘尼知道这件事。(羽林郎,从汉朝以来就有。汉朝羽林郎俸禄比三百石,郎中可以大概推测。魏国任命刘尼为羽林郎中,与殿中尚书共同掌管禁卫军,那么他的地位大概比汉朝更重。)刘尼劝宗爱拥立皇孙拓跋浚,宗爱惊讶地说:“你是大傻瓜!皇孙如果即位,难道会忘记正平年间的事情吗!”(景穆太子之死,发生在魏正平元年。正平元年就是上一年。)刘尼说:“如果是这样,现在应当拥立谁呢?”宗爱说:“等回到宫中,应当选择诸王中贤能的人拥立。”
刘尼担心宗爱发生变故,秘密将情况告诉殿中尚书源贺。源贺当时与刘尼共同掌管禁卫军,于是与南部尚书陆丽谋划说:“宗爱既然拥立南安王,后来又杀了他。(复,音扶又。)现在又不拥立皇孙,将对国家不利。”于是与陆丽定下计谋,共同拥立皇孙。陆丽,是陆俟的儿子。(史书说陆俟父子都有智略,忠于后魏。)
戊申日,源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加兵力守卫宫禁,派刘尼、陆丽到苑中迎接皇孙。(魏国都城平城有鹿苑。)陆丽抱着皇孙骑在马上,进入平城,源贺、长孙渴侯开门接纳他们。刘尼奔驰返回东庙,大声呼喊说:“宗爱弑杀南安王,大逆不道,(呼,音火故。刘尼仅仅以弑杀南安王作为宗爱的罪状,不能纠正他弑杀世祖的罪行。)皇孙已经登上大位,有诏书,禁卫军士兵都返回宫中!”众人齐呼万岁,于是逮捕宗爱、贾周等人,率领军队进入宫中,奉皇孙即皇帝位。(皇帝名拓跋浚,是太武皇帝的嫡孙,景穆太子的长子。萧子显说:拓跋浚,字乌雷直勒。)登上永安殿,(《北史》记载:魏太武帝始光二年,改东宫为万寿官,建造永安、乐二殿。)大赦天下,改元兴安。(《考异》说:《宋书·索虏传》记载:“拓跋焘因为拓跋乌弈旰有武略,任用他为太子。恰逢拓跋焘去世,让宠臣宗爱拥立拓跋可博真为后。宗爱、拓跋可博真担心被拓跋乌弈旰危害,假传圣旨杀了他并自立,年号承平。拓跋可博真懦弱,不被国人依附。拓跋晃的儿子拓跋浚字乌雷直懃,一向被拓跋焘喜爱,燕王对国人说:‘拓跋可博真不是正统不宜即位;拓跋直懃是嫡孙,应当即位。’于是杀拓跋可博真及宗爱而拥立拓跋浚为主,年号正平。’与《后魏书》不同。又说在二十八年。都是《宋书》的错误。)杀宗爱、贾周,都施以五刑,诛灭三族。
西阳五水群蛮反叛,(《水经注》记载:蕲水出自江夏蕲春县北山。水源接受希水,支流西南流,经过蕲山,流出蛮族地区,所以以此水为五水蛮。五水,指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
水。蛮左凭阻山川,世为抄暴。宋沈庆之于西阳上下诛讨,即五水蛮也。〕自淮、汝至于江、沔,咸被其患。〔南史曰:蛮所在深阻,种落炽盛,北接淮、汝,南极江、汉,地方数千里。沔,迷远翻。被,皮义翻;下同。〕诏太尉中兵参军沈庆之浚江、豫、荆、雍四州兵讨之。〔为沈庆之以讨蛮之兵补武陵王骏起义张本。雍,于用翻。〕
译水。蛮族凭借险阻的山川,世代进行抢劫暴乱。宋朝沈庆之在西阳上下进行诛讨,就是五水蛮。〕从淮河、汝水直到长江、沔水,都遭受他们的祸患。〔《南史》说:蛮族所居之处深险阻隔,部族兴旺强盛,北接淮河、汝水,南抵长江、汉水,方圆数千里。沔,音迷远。被,音皮义;下文同。〕下诏太尉中兵参军沈庆之征发江、豫、荆、雍四州的军队讨伐他们。〔为沈庆之借讨伐蛮族的军队补充武陵王骏起兵做铺垫。雍,音于用。〕
魏以骠骑大将军拓跋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寿乐,拓跋悉鹿之后。骠,匹妙翻。骑,奇计翻。乐,音洛。〕长孙渴侯为尚书令,加仪同三司。〔赏定策之功也。〕十一月,寿乐、渴侯坐争权,并赐死。
16癸未,魏广阳简王建、临淮宣王谭皆卒。
17甲申,魏主母闾氏卒。〔按北史,魏主母姓郁久闾氏,河东王毗之妹也。〕
18魏南安王余之立也,以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及高宗立,弼、黎议不合旨,黜为外都大官;坐有怨言,且家人告其为巫蛊,皆被诛。〔古弼、张黎,魏世祖之所亲任者也。宗爱弒逆,不能声其罪而诛之;南安之立,首居公位;虽不为巫蛊,罪固不容于死矣。被,皮义翻。〕
20魏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皇妣闾氏为恭皇后,尊乳,母常氏为保太后。
19壬寅,庐陵昭王绍卒。
20魏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皇妣闾氏为恭皇后,尊乳,母常氏为保太后。
21陇西屠各王景文叛魏,〔暑,直于翻。〕署置王侯;魏统万镇将南阳王惠寿、外都大官于洛拔督四州之众讨平之,〔四州,谓秦、雍、河、凉。〕徙其党三千余家于赵、魏。〔此言战国时赵、魏大界。〕
22十二月,戊申,魏葬恭皇后于金陵。
23魏世祖晚年,佛禁稍弛,〔魏禁佛见一百二十四卷二十三年。〕民间往往有私习者。及高宗即位,群臣多请复之。乙卯,诏州郡县众居之所,各听建佛图一区;民欲为沙门者,听出家,〔舍俗为僧谓之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于是向所毁佛图,率皆修复。〔佛图,即浮屠,或曰:佛图,即佛寺。〕魏主亲为沙门师贤等五人下发,〔为,于伪翻。下发,剃发也。亦谓之祝发。〕以师贤为道人统,〔道人统,犹宋人都僧录,北人谓之僧总摄。魏书:沙门师贤,本罽宾国王种人,少入道,东游凉州,凉平赴代。罢佛法时,师贤假为医术还俗,而守道不改。于修复日,即反沙门,为道人统。和平初,师贤卒,昙曜代之,更名沙门统。〕
24丁巳,魏以乐陵王周忸为太尉,〔忸,女九翻。〕南部尚书陵丽为司徒,镇西将军杜元宝为司空。丽以迎立之功,受心膂之寄,朝臣无出其右者。〔朝,直遥翻;下同。〕赐爵平原王,丽辞曰:「陛下,国之正统,〔世嫡皇孙,故曰正统。〕当承基绪;效顺奉迎,臣子常职,不敢慆天之功〔慆,义与叨同,贪也。〕以千大赏。」再三不受。魏主不许。丽曰:「臣父奉事先朝,忠勤着效。〔陆俟事世祖,威行北镇,功着关中。〕今年逼桑榆,〔桑榆,晚景也。〕愿以臣爵授之。」帝曰:「朕为天下主,岂不能使卿父子为二王邪!」戌年,进其父建业公俟爵为东平王。〔考异曰:魏纪曰「戊申」。按上有丁巳,下有癸亥,不当中有戊申;盖「戊午」字误耳。〕又命丽妻为妃,复其子孙,〔复,方目翻。〕丽力辞不受。帝益嘉之。
以东安公刘尼为尚书仆射,西平公源贺为征北将军,并进爵为王。帝班赐群臣,谓源贺曰:「卿任意取之。」贺辞曰:「南北未宾,府库不可虚也。」〔谓魏南有宋,北有柔然,不可一日弛备;府库所以供军国之用,不可虚于赏赐。〕固与之,乃取戎马一匹。〔示欲宣力于边垂。〕
高宗之立也,高允豫其谋,陵丽等皆受重赏,而不及允,允终身不言。〔高允不言功,其后位遇隆厚,下岂啬报也!〕
甲子,周忸坐事,赐死。时魏法深峻,源贺奏:「谋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豫谋者,宜免死没官。」从之。
25江夏王义恭还朝。〔自盱眙还也。夏,户雅翻。朝,直遥翻。〕辛未,以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欲以代始兴王浚也。〕录尚书如故。
26初,魏入中原,〔晋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魏伐燕,至安帝隆安二年克中山,始得中原。〕用景初历,〔景初,历、杨伟所造,曹魏明帝景初元年行之。〕世祖克沮渠氏,见二百二十三卷十六年。沮,子余翻。〕得赵跃玄始历,〔徧考字书无「跃」字,以偏傍从「
译魏国任命骠骑大将军拓跋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寿乐是拓跋悉鹿的后代。骠,音匹妙。骑,音奇计。乐,音洛。)任命长孙渴侯为尚书令,加授仪同三司。(这是为了奖赏他们参与定策的功劳。)十一月,寿乐、渴侯因争权获罪,都被赐死。
十六日癸未,魏国广阳简王建、临淮宣王谭都去世了。
十七日甲申,魏主母亲闾氏去世。(根据《北史》记载,魏主母亲姓郁久闾,是河东王拓跋毗的妹妹。)
魏国南安王拓跋余即位时,任命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等到高宗即位,古弼、张黎的议论不合皇帝心意,被贬为外都大官;又因有怨言,且家人告发他们搞巫蛊之术,都被诛杀。(古弼、张黎,是魏世祖亲自任用的重臣。宗爱弑君作乱,他们不能声讨其罪并诛杀他;南安王即位时,他们首先担任公位;即使没有搞巫蛊,罪行本来也不至于死。被,音皮义。)
二十日壬寅,庐陵昭王刘绍去世。
魏国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追尊皇妣闾氏为恭皇后,尊崇乳母常氏为保太后。
陇西屠各王景文叛魏,(暑,音直于。)擅自设置王侯;魏国统万镇将南阳王惠寿、外都大官拓跋于洛拔统领四州的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四州,指秦、雍、河、凉。)将他的党羽三千多家迁徙到赵、魏地区。(这里说的是战国时期赵、魏的大致疆界。)
十二月,戊申,魏国将恭皇后安葬在金陵。
魏世祖晚年,对佛教的禁令稍微放松,(魏国禁止佛教的事见一百二十四卷二十三年。)民间往往有私下修习的。等到高宗即位,群臣大多请求恢复佛教。乙卯,下诏允许州郡县人口聚居的地方,各建佛寺一区;百姓想当沙门的,允许出家,(舍弃世俗生活做僧人叫作出家。)大州限额五十人,小州限额四十人。于是以前被毁坏的佛寺,大都修复了。(佛图,即浮屠,或者说:佛图,就是佛寺。)魏主亲自为沙门师贤等五人剃度,(为,音于伪。下发,即剃发。也叫祝发。)任命师贤为道人统,(道人统,相当于宋朝的都僧录,北人称为僧总摄。《魏书》记载:沙门师贤,本是罽宾国王族的人,年少时入道,东游凉州,凉州平定后来到代地。废除佛法时,师贤假借医术还俗,但坚守道心不改。在恢复佛教时,他重新出家,担任道人统。和平初年,师贤去世,昙曜接替,改称沙门统。)
丁巳,魏国任命乐陵王拓跋周忸为太尉,(忸,音女九。)南部尚书陵丽为司徒,镇西将军杜元宝为司徒。陵丽因为迎立皇帝的功劳,受到心腹重托,朝臣中没有超过他的。(朝,音直遥;以下同。)赐爵位为平原王,陵丽推辞说:“陛下是国家的正统,(世袭嫡长皇孙,所以说正统。)应当继承基业;效忠顺从、奉迎即位,是臣子的本分,不敢贪天之功(慆,义与叨同,意思是贪。)来换取大赏。”再三推辞不接受。魏主不允许。陵丽说:“臣的父亲侍奉先朝,忠诚勤勉,功绩显著。(陆俟侍奉世祖,威行北镇,功绩显赫于关中。)如今我年纪已老,(桑榆,指晚年。)愿意把臣的爵位授予他。”皇帝说:“我作为天下之主,难道不能让卿父子都做王吗!”戊午年,晋升他父亲建业公陆俟的爵位为东平王。(《考异》说:《魏纪》说“戊申”。根据上面有丁巳,下面有癸亥,中间不应该有戊申;大概是“戊午”写错了。)又命令陵丽的妻子为妃,免除他子孙的赋役,(复,音方目。)陵丽极力推辞不接受。皇帝更加赞赏他。
任命东安公刘尼为尚书仆射,西平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