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五

译等人替他撰写禅位诏书，让泰山太守辽西人窦瑗手持马鞭独自进入，禀告长广王说：“天下人的期望，都集中在广陵王身上，希望您施行尧、舜那样的禅让之事。”于是拟定了禅位诏书。广陵王上表三次辞让，然后才即皇帝位。皇帝名恭，字修业，是广陵惠王元羽的儿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起草赦书，叙述了敬宗冤杀太原王元荣的情况，节闵帝说：“永安年间亲手铲除强臣，并不是失德，只是由于上天尚未厌恶动乱，所以遭遇了像成济那样的祸患罢了。”于是环顾左右取来笔，亲自撰写赦书，直截了当地写道：“门下：朕凭借微薄的德行，时运恰逢众人推举；希望与亿万百姓，共同享受这盛大的喜庆，大赦的条例，一律依照旧例办理。”皇帝闭口八年，到这时才开口说话，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认为他是明君，盼望天下达到太平。

译庚午日，下诏说：“三皇称‘皇’，五帝称‘帝’，大概是依次谦抑，（意思是皇降称帝，帝降称王，大概是依次谦下。）自秦朝以来，竞相称‘皇帝’，我现在只称‘帝’，也已经算是褒扬了。”加封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追赠尔朱荣为相国、晋王，加授九锡。尔朱世隆让百官商议尔朱荣配享太庙的事，司直刘季明说：“如果配享世宗，尔朱荣在当时没有功劳；如果配享孝明帝，他亲手害死了孝明帝的母亲；如果配享庄帝，他作为臣子没有善终。据此讨论，没有可以配享的对象。”尔朱世隆愤怒地说：“你该死！”刘季明说：“下官既然作为议论的首席，依照礼制而言，不合圣意，杀头听凭命令！”尔朱世隆也没有治他的罪。最终让尔朱荣配享高祖庙庭。又在首阳山为尔朱荣建立庙宇，利用周公的旧庙来改建，认为尔朱荣的功绩可以比肩周公。庙宇建成后，不久被火灾烧毁。

尔朱兆因为没参与废立皇帝的谋划，大怒，想要攻打尔朱世隆，尔朱世隆派尔朱彦伯前往晓谕他，尔朱兆才停止。

起初，敬宗派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自率领三千士兵守卫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守河内，等到尔朱兆向南进军，史仵龙、阳文义率领部下率先投降，因此源子恭的军队望风溃散，尔朱兆于是乘胜直接攻入洛阳。到这时，尔朱世隆评定史仵龙、阳文义的功劳，各自封为千户侯，魏主说：“史仵龙、阳文义，对尔朱荣有功，对国家无勋。”最终没有批准。尔朱仲远镇守滑台，上表任用他下面的都督担任西兖州刺史，先任用后上表，诏书回答说：“已经能够就近补任，何必劳烦远道报告！”尔朱天光消灭万俟丑奴时，才获得波斯进献的狮子，送往洛阳，等到节闵帝即位，下诏说：“禽兽囚禁它就违背它的本性。”命令送归本国。使者认为波斯路途遥远无法到达，在路上杀了狮子返回，有关部门弹劾他违背旨意，皇帝说：“难道可以因为野兽而治人的罪吗！”于是赦免了他。

魏镇远将军清河人崔祖螭等聚集青州七郡的民众包围东阳，十天之间，民众有十多万。刺史东莱王元贵平率领城中百姓坚守，派太傅咨议参军崔光伯出城慰问犒劳，他的哥哥崔光韶说：“城中百姓欺凌放纵的日子很久了，众怒很盛，不是慰问安抚所能化解的，家弟前往，必定不能保全。”元贵平强迫他，崔光伯出城后，被人射杀。

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佐，自认为方术可以打动人心，又推算得知尔朱氏将要衰败，于是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行台尚书，扬言为敬宗报仇，并且妄自阐述图谶，说“刘氏应当称王”。因此幽、瀛、沧、冀的百姓多跟从他，跟从的人夜里举火为号，不举火的各村庄共同屠杀他们。率兵南下到博陵的安国城。

尔朱兆派监军孙白鹞到冀州，借口调发民马，想要等高干兄弟送马时逮捕他们。高干等人得知后，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人合谋，暗中部署壮士，袭击占据信都，杀死孙白鹞，捉住刺史元嶷。高干等人想推举他们的父亲高翼代理州事，高翼说：“和睦聚集乡里，我不如封皮”，于是奉封隆之代理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都穿白色丧服，登上祭坛誓师，向各州郡发送檄文，共同讨伐尔朱氏，仍然接受刘灵佐的节制调度。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孙。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领五千人袭击信都，高敖曹来不及穿铠甲，率领十多个骑兵奔驰攻击他，

译“”的读音同“宧”。“骑”读作“奇计”。干在城中放下五百人，追赶救援来不及，曹敖曹已经交战，羽生战败逃走。曹敖曹的坐骑马抬绝世无双，“抬”读作“色角”。他的左右随从没有不能以一当百的，当时的人将他比作项羽。

译高欢在壶关大王山驻扎，〔《魏书·地形志》记载：上党郡屯留县有凤凰山，又名大王山。据考证，魏太平真君九年二月，诏令在壶关东北的大王山堆石筑成三座封堆，又砍断其北凤凰山的南麓以阻断它，因为那里有王气。后来高欢果然在此地屯兵。〕六十天，才率领军队向东出发，扬言要讨伐信都。信都的人都感到恐惧，高干说：“我听说高晋州雄才大略冠绝当世，〔尔朱荣任用高欢为晋州刺史，所以这样称呼他。〕他的志向不甘居于人下。况且尔朱氏无道，弑君虐民，这正是英雄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今天前来，必定有深远的谋略，我应当轻骑前往迎接，秘密探询他的意图，〔参，意为窥探、候问。〕各位不要害怕。”于是率领十多名骑兵，与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秘密前往滏口拜见高欢，对高欢说：“尔朱氏残酷悖逆，深深结怨于人与神，凡是有点理智的人，谁不想奋起反抗！明公威德一向显著，天下人倾心归附，如果以正义之名起兵，那么那些倔强顽抗之徒就不值得成为明公的对手了。〔屈，同“倔”，其勿翻。强，其两翻。屈强之徒指尔朱氏的党羽。〕我们州虽然小，但户口不下十万，征收谷物和秸秆的赋税足以供给军需，〔秸，工八翻，指稻草。〕希望明公仔细考虑这个计策。”高干言辞语气慷慨激昂，高欢非常高兴，与他同帐而眠。

起初，河南太守赵郡人李显甫，喜好豪侠，〔喜，许既翻。〕聚集赵郡李氏数千家在殷州西山方圆五六十里的地方居住。〔殷州西山，即广阿的西山。〕李显甫去世，儿子李元忠继承了他的事业。李家向来富有，大多放贷求取利息，李元忠全部烧毁借据〔契，即契约，也就是古所说的券。〕免除债务，乡人非常敬重他。〔免责，即不要求偿还。〕当时盗贼纷纷兴起，清河有五百名士兵向西戍守，返回时经过赵郡，因为道路阻塞，一起投奔李元忠；〔梗，意为阻塞。〕李元忠派遣奴仆做向导，说：“如果遇到贼寇，只说是李元忠派来的。”按照这话去做，贼寇都避让离去。〔舍，读作舍。〕等到葛荣起兵，李元忠率领宗族党羽修筑堡垒来自保，〔帅，读作率。〕坐在一棵大槲树下，〔槲，胡谷翻，一种树。〕前后斩杀违抗命令的人共三百人，贼寇到来，李元忠总是击退他们。葛荣说：“我从中山到这里，接连被赵郡李氏打败，〔李氏是赵郡的大姓，当时称为赵李。〕怎么能成就大事！”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围攻，俘虏李元忠跟随军队。贼寇平定后，就地任命他为南赵郡太守，〔这是说尔朱荣平定葛荣时的事。魏太和十一年，分赵郡的平乡、柏人、中丘，巨鹿的南蛮、巨鹿、广阿设立南巨鹿郡，后来改为南赵郡，隶属于殷州。〕他好酒而没有政绩。〔好，呼到翻。〕

等到尔朱兆弑杀敬宗，李元忠弃官回家，谋划起兵讨伐他。恰逢高欢向东出发，李元忠乘坐露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去迎接，高欢听说他是酒徒，没有立即接见。李元忠下车独自坐下，斟酒撕肉吃，对守门人说：“本来听说明公招揽俊杰，现在听说国士来到门前，却不吐哺辍洗，〔用周公、汉高祖的事来责备高欢。洗，先典翻。〕这个人怎么样，可以知道了，把我的名帖还给我，不要通报！”守门人把这话告诉高欢，高欢急忙接见他，引进来，酒杯再次传递，李元忠从车上取下筝弹奏，长歌慷慨，歌罢，〔阕，苦穴翻，意为歌终。〕对高欢说：“天下形势可见，明公还侍奉尔朱氏吗？”高欢说：“富贵都是因为他才得到的，怎敢不竭尽节义！”李元忠说：“这不是英雄！高干邕兄弟来了没有？”〔高干，字干邕。〕当时高干已经见过高欢，高欢欺骗他说：“从叔辈粗鲁，怎么会来！”〔高欢与高干兄弟同出于渤海，所以称从叔。绐，待亥翻，意为欺骗。从，才用翻。〕李元忠说：“虽然粗鲁，但都懂事。”〔解，胡买翻，意为懂。〕高欢说：“赵郡人醉了。”派人扶他出去。李元忠不肯起来，孙腾进言说：“这位是天遣来的，不可违背。”高欢于是又留下与他谈话，〔复，扶又翻。〕李元忠慷慨流涕，高欢也悲伤得不能自持。〔胜，音升。〕李元忠于是进献计策说：“殷州小，没有粮草兵器，不足以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干邕兄弟必定做明公的主人。〔魏冀州治所在信都，高干邕兄弟占据那里，所以这样说。〕殷州就赐给委托给他们。冀州、殷州既然联合，沧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臣服，只有刘诞这个狡猾的胡人或许会抗拒，〔刘诞也是契胡种，当时任相州刺史，镇守邺城。黠，下八翻。〕但他不是明公的对手。”高欢急忙握住李元忠的手表示感谢。

高欢到达山东，约束士兵，丝毫之物不允许侵犯，每次经过麦田，高欢总是步行牵着马，远近听说后，都称赞高仪同带兵整肃，更加归心。〔尔朱氏加封高欢为仪同三司，所以当时这样称呼他。史书说高欢能收拢人心，以倾覆尔朱氏。将，即亮翻。〕

高欢向相州刺史刘诞请求粮草，刘诞不给；〔相，息亮翻。〕有军营租米，〔“车营”，《北齐纪》作“军营”。〕高欢掠夺取走。进军到信都，封隆之、高干等人开门接纳他。

译高敖曹当时在外征讨土地，听到这件事，认为高干是妇人，就送给他布裙；（裙，音渠云，是妇女的下裳。遗，音于季，意为赠送。）高欢让世子高澄以子孙的礼节拜见他，高敖曹才和他一起来。（高敖曹因为高欢叙说了同宗族子侄间的礼节才来，谁说他是粗鲁的人呢。）

译7. 癸酉日，北魏封长广王元晔为东海王，任命青州刺史鲁郡王元肃为太师，淮阳王元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长子稚为太尉，赵郡王元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勃海王爵位，征召他入朝。长孙稚坚决推辞太尉之职，于是改任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推辞天柱大将军之职，说：“这是我叔父生前担任的官职，我怎敢接受！”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不久加授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推辞，不接受征召。尔朱仲远移镇大梁，又加授兖州刺史。

尔朱世隆当初担任尚书仆射时，畏惧尔朱荣的威严，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留心处理案头文书，接待宾客，有敏捷明达的名声。等到尔朱荣死后，他无所顾忌，担任尚书令，在家中处理政务，坐在尚书省，事情无论大小，如果不先禀报尔朱世隆，有关部门不敢执行。他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厅堂东西两侧另设座位，受理诉讼，秉承他的命令施行；公然贪污淫乱，生杀予夺随心所欲；又想收买军士的心意，广泛提升军阶，都封为将军，不再限制员额，从此勋赏之官大多杂乱泛滥，人们不再看重这些官职。这时，尔朱天光专断关右，尔朱兆占据并州、汾州，尔朱仲远擅权徐州、兖州，尔朱世隆在中央掌权，竞相贪婪暴虐。而尔朱仲远尤其严重，他所辖地区的富户大族，多被诬陷谋反，没收其妇女财物归入私家，将男子投入河中，像这样的事不可胜数。自荥阳以东，租税全部进入他的军队，不送往洛阳。东南州郡从牧守以下到士民，都畏惧尔朱仲远如同畏惧豺狼。因此四方的人都厌恶尔朱氏，但忌惮他们的强大，没有人敢违抗。

8. 己丑日，北魏任命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渭州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都加授仪同三司。

9. 北魏派遣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人叱列延讨伐刘灵助，到达固城，侯渊畏惧刘灵助的众势，想率军向西进入，占据关隘险要之地以等待变化，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是个庸人，假借妖术来迷惑众人，大军一到，他们都依赖符咒厌胜，怎肯拼死效力，与我们的军队争胜负呢！不如出营到城外，谎称要向西返回，刘灵助听说后必定放松警惕，然后秘密进军攻击他，前往就能擒获他了。”侯渊听从了他的建议。出营驻扎在城西，扬言要返回，丙申日，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夜间出发，直抵刘灵助的营垒；刘灵助战败，被斩首，首级传送到洛阳。起初，刘灵助起兵时，自己占卜胜负，说：“三月末，我必定进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就会灭亡。”等到刘灵助的首级函送入定州，果然是在这个月的月末。

10. 夏季，四月，乙巳日，昭明太子萧统去世。太子自从行过冠礼，皇上就让他参预处理朝政，各部门呈报的事务，堆积在前，太子辨析欺诈谬误，细微之处必定能看清，只命令改正，不亲自按劾，平断法律案件，多有保全宽恕，宽厚和顺容纳众人，喜怒不形于色。喜欢读书写文章，引荐接纳才俊，赞赏喜爱不知疲倦；出宫二十多年，不蓄养音乐歌舞。每当霖雨积雪，派遣左右随从巡视街巷，查看贫困者并赈济他们。天性孝顺谨慎，在东宫时，即使是闲居，坐起总是面向西方，有时隔夜被召当入宫，端正坐着直到天亮。等到卧病，担心给皇帝带来忧虑，皇帝下诏问候，就勉强自己亲手书写奏答。等到去世，朝野惋惜惊愕，建康男女，奔走于宫门，在道路上号哭。

译直，音遥翻。惋，音乌贯翻。愕，音五各翻。奔，音甫门翻。走，音奏。号，音户刀翻。

译癸丑日，北魏任命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的官职；〔东道，指的是太行山、恒山以东的地区。〕又任命安定王尔朱智虎为肆州刺史。

北魏的尔朱天光从夏州出兵，派遣将领讨伐宿勤明达，癸亥日，擒获了宿勤明达，押送到洛阳，将他斩首。〔尔朱天光既然擒获了万俟丑奴，又擒获了宿勤明达，黄河、陇右地区就平定了，却不知这反而成为了宇文泰的资本。夏，音户雅。将，音即亮。〕

丙寅日，北魏任命侍中、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担任司徒。

北魏下诏命令有关部门不得再称梁朝为伪梁。〔因为北魏在与梁朝的争斗中处于劣势的缘故。复，音扶又；以下同。〕

五月，丙子日，北魏荆州城内的百姓斩杀了赵修延，再次推举李琰之代理州务。〔赵修延拘捕李琰之的事，见上卷上一年。〕

北魏的尔朱仲远派遣都督魏僧勖等人讨伐东阳的崔祖螭，将其斩杀。〔考异说：《北齐书·李浑传》记载：“普泰年间，崔社客在海岱地区反叛，围攻青州。任命李浑为征东将军、都官尚书、大行台前往救援，而崔社客是宿将，多谋略，各座城池各自坚守，实行坚壁清野。众将领意见不一，李浑说：‘崔社客是贼寇的根本，如果挑选精锐勇猛的士兵，衔枚夜袭，直扑军营之下，出其不意，顷刻之间，就可以擒获歼灭。如果崔社客被擒，那么各郡就可以传檄而定。’众将领迟疑不决，李浑于是迅速行动，天还没亮，就到达城下，贼众惊慌溃散，擒获崔社客，斩下首级送往洛阳。”按照其年份、事迹与崔祖螭大致相同，不知道崔社客就是崔祖螭，还是另一个人。现在依据《魏帝纪》。〕

起初，昭明太子安葬他的母亲丁贵嫔，〔普通七年，丁贵嫔去世。〕派人寻找吉祥的墓地。有人贿赂宦官俞三副，请求卖地，说如果得到三百万钱，就给他一百万。俞三副秘密向武帝启奏，说“太子得到的地不如这块地对于皇上来说吉祥。”〔这块地，指的是请求卖出的那块地。〕武帝年老多疑，就命令买下这块地。安葬完毕后，有道士说：“这块地对长子不利，如果加以厌胜，〔长，音知两。厌，音一协，又音于琰；以下厌祷同。〕或许可以延寿。”〔申，宽缓的意思。〕于是制作了蜡鹅及各种物品，埋在墓地长子的方位。宫监鲍邈之、魏雅起初都受到太子的宠信，〔《五代志》记载，梁朝制度，东宫设有外监殿局、内监殿局。宫监，就是唐代内直局的职务，龙朔二年改监为内直郎。〕鲍邈之后来被魏雅疏远，于是秘密向武帝启奏说：“魏雅为太子施行厌胜祈祷。”武帝派人挖掘检查，果然得到了蜡鹅等物品，非常震惊，想要彻底追究这件事，徐勉坚决劝谏才作罢，只诛杀了道士。因此太子终身惭愧愤恨，无法自我辩白。等到太子去世，武帝征召他的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到建康，想要立他为继承人，但心中怀恨前事，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立他，〔卒，音子恤。〕庚寅日，派遣他返回驻地。〔史官因为皇帝没有立孙子，所以详细叙述事情的起因。唉！皇帝对于豫章王萧综、临贺王萧正德，虽然犯了恶逆之罪，还容忍他们，至于昭明太子遭受谗言，却终身怀恨在心，大概是上天夺去了他的理智。这为昭明太子的儿子萧詧仇视各位叔父埋下了伏笔。〕

司马光说：君子对于正道，不可以片刻背离，〔少，音诗沼。离，音力智。〕不可以半步偏离。〔跬，音窥婢。〕凭借昭明太子的仁孝，武帝的慈爱，仅仅因为梁朝嫌疑的踪迹，太子因忧虑而死，罪祸波及后代子孙，本想求吉却得到凶险，无法洗刷，能不引以为戒吗！〔湔，音将仙。〕所以，诡诈荒诞的人士，奇异邪恶的术法，君子要远离他们。〔奇，音居宜，奇异的意思。远，音于愿。〕

丙申日，立太子的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朝野大多认为这不合适，〔立嫡长孙才合适。朝，音直遥。〕司议侍郎周弘正，〔按照《陈书·周弘正传》：普通年间初次设置司文义郎，在寿光省值班，任命周弘正为司义侍郎。“议”应当是“义”。〕曾经担任晋安王的主簿，于是上奏章说：“谦让之道废弃，已经很多年了。我伏惟明大王殿下，天生近乎圣人，〔《论语》：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子贡说：‘固然是上天让他近乎圣人。’朱熹注说：将，大概的意思，是谦辞，好像不敢知道的样子。有人说：将，大的意思。〕四海归附仁德，所以皇上发出德音，以大王为储君。大概希望听到殿下表现出目夷推让仁义之义，〔《左传》：宋桓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且仁，您立他吧。’桓公命令子鱼。子鱼推辞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仁德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我比不上。’于是逃跑退下。子鱼，是目夷的字。〕秉持子臧的大贤之节，〔《左传》：成公十三年，诸侯讨伐秦国，曹宣公死在军中，曹国人让公子负刍守国，公氶欣时迎接曹伯的灵柩；负刍杀死太子而自立。安葬后，子臧将要逃亡，国人都想跟随他。成公于是害怕，认罪，并且请求他回来，子臧才返回。诸侯讨伐曹成公，抓住他送到京师。将要让子臧见周王并立他为君，子臧推辞说：‘圣人的节操是推让，次一等的节操是守节。做国君，不是我的节操，虽然不能做到圣人，敢失去守节吗！’于是逃跑，投奔宋国。负刍即位，这就是成公。子臧，是欣

译“时”是“也”字。〕逃离玉舆而不乘坐，〔“玉舆”应当是“王舆”。《庄子·让王》篇说：越人三代杀害他们的君主，王子搜对此感到忧虑，逃到丹穴。而越国没有君主，寻找王子搜找不到，便跟随他到了丹穴。王子搜不出来，越人用艾草熏他，让他乘坐王舆，王子搜拉着车上的扶手登上车，仰头向天呼喊说：“君主啊君主，难道不能放过我吗！”〕抛弃万乘之国的地位如同脱掉旧鞋，〔《孟子》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旧的鞋子一样。乘，读作“绳”。屣，读作“是”。〕希望借此改变浇薄争竞的习俗，来光大吴国的风气。〔这是指太伯将天下让给弟弟，逃亡后成为吴国的君主。浇，读作“尧”，意为浇薄。〕古代有这样的人，如今听到这样的话，能够实行的人，除了殿下还有谁呢！假如能使无为的教化重新产生于远古，〔复，读作“又”。朱熹说：遂，是往的意思。〕让王的道统不沦丧于后世，〔《庄子》外篇有《让王》，记述尧、舜将天下相让的事。来叶，即后世。〕这难道不是盛事吗！”吴王没有听从。弘正，是周舍的侄子。〔周舍在天监初年掌握权柄。〕

译太子任命侍读东海人徐摛担任家令，（晋王萧绍宗升任秘书少监，仍然担任皇太子的侍读，这是设置侍读的开始。）兼任管记，不久又兼任领直。（管记，职务相当于公府的记室。梁朝制度，中央台阁和东宫都有领直，领直是统领直卫兵的官职。）徐摛的文章风格轻浮艳丽，春坊的人都学习这种文风，（东宫称为春宫，宫中的官署称为春坊。）当时的人称之为宫体诗。梁武帝听说后，很生气，召见徐摛，想要加以责备。等到见面时，（诮，音才笑。见，音贤遍。）徐摛应对明察敏捷，言辞义理值得称道，梁武帝心中的怒气反而消散了，于是询问经史和佛教经典，徐摛纵横比较辨析，（较，音古搉。从，音子容。）应对如同回声般迅速，梁武帝非常赞叹惊奇，（梁武帝崇信佛教，认为徐摛是儒生，只知道经史罢了，叩问之后，竟然涉及佛教，纵横辨析，应对如响，于是更加赞叹惊奇。却没想到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佛教盛行，可以借此谋取富贵利达，江东人士谁不随风倒呢！）对他的宠信日益加深。领军将军朱异不高兴，（异，音羊至。）对亲近的人说：“徐老头出入两宫，渐渐逼近我，我必须早点为他安排个去处。”于是趁机会向梁武帝进言说：“徐摛年纪大了，又喜爱山水，心意在于做一个郡守自我供养。”梁武帝认为徐摛真的想要这样，于是召见徐摛，对他说：“新安有极好的山水”，于是外放他担任新安太守。（史书说朱异为了固宠忌妒前辈，间，音古苋。）

六月，癸丑日，立华容公萧欢为豫章王，他的弟弟枝江公萧誉为河东王，曲阿公萧詧为岳阳王。（詧，与察同。）梁武帝因为人们的议论不止，（议论指不顺从。）所以封萧欢兄弟为大郡王，用来安抚他们的心。过了很久，鲍邈之因为诱骗掠夺人口获罪，（诱，音酉。）罪行不至于死，太子萧纲追思昭明太子的冤屈，流着泪将他处死。

19 北魏高欢将要起兵讨伐尔朱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张无库狄千（善无县，西汉属于雁门郡，东汉属于定襄郡，魏晋时撤销，北魏天平二年才开始以善无为郡。）与高欢妻子的弟弟娄昭、妻子姐姐的丈夫段荣都劝他促成此事。高欢于是伪造书信，声称尔朱兆将要把六镇的人配给契胡作为部曲，众人都忧愁恐惧。（契，音欺讫。）又伪造并州的公文，征兵讨伐步落稽，（尔朱兆擅自命令并州、汾州。这也是高欢伪造的尔朱兆的公文。步落稽，就是稽胡。）征发一万人，准备派遣他们。孙腾与都督尉景请求停留五天，像这样请求了两次，（孙腾、尉景既然为镇人请求停留，必定又利用他们愿意停留的心情在下面煽动，这应当意会。为，音于伪。）高欢亲自送到郊外，流着眼泪执手告别，众人都号哭悲痛，声音震动原野。高欢于是晓谕他们（先感动他们的心，然后晓谕他们。号，音户刀。）说：“我和你们都是失去故乡的客人，情义如同一家，（高欢也是镇户，所以说这样的话。）没想到上面的征发竟然这样！现在直接向西进军，应当死，（自认为都去并州、汾州是向西。）延误军期，又应当死，配给国人，又应当死，（尔朱氏是契胡种族，所以称契胡为国人。）怎么办？”众人都说：“只有造反罢了！”高欢说：“造反是紧急的计策，但是应当推举一个人做主帅，谁可以呢？”众人共同推举高欢，高欢说：“你们乡里的人难以控制。没看见葛荣吗：虽然有百万大军，曾经没有法度，最终自己败灭。现在以我为主帅，应当与以前不同，不得欺凌汉人，违犯军令，生死听凭我处置就可以；不然，不能成为天下的笑柄。”（高欢先立法制来统一众人，所以能成就大事。史书说盗亦有道。）众人都叩头说：“生死唯命是从！”高欢慰劳犒赏士兵，庚申日，在信都起兵，（考异说：魏书帝纪起兵在庚申日，北齐书帝纪在庚子日，北史、魏纪、齐纪也是这样。现在遵从魏书帝纪。）也不敢公开说叛离尔朱氏。

恰逢李元忠起兵逼近殷州，高欢命令高干率领军队救援他。（高干预谋高欢的密谋，而让他救援殷州，这不过是让他诱捕尔朱羽生罢了。）高干轻装骑马进入拜见【章：甲十一行本“见”下有“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齋校同。】尔朱羽生，与他谋划军计，（骑，音其计。）尔朱羽生与高干一起出来，于是擒获斩杀了他，拿着尔朱羽生的首级拜见高欢。高欢拍着胸口说：“今天造反的决心定了！”（高欢造反的谋略不是一天了，等到尔朱羽生授首，才说造反决心已定，大概他起初还怀疑李元忠、高干邕的心。李元忠既然起兵逼近殷州，高干邕又斩杀尔朱羽生，高欢于是深知两人的心意，而冀州、殷州的势力已经联合，于是决定造反。）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守广阿。高欢于是上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尔朱世隆藏匿不通报。（尔朱世隆担任尚书令，所以能藏匿高欢的奏表。）

20 北魏杨播以及弟弟杨椿、杨津都有名望德行。杨播刚毅，杨椿、杨津谦恭，家世孝顺友爱，穿缌麻丧服的同住一屋，（凡三从之服穿缌麻丧服。）男女一百口人，人们没有异样的议论。（间，音古苋，异。）杨椿、杨津都官至三公，一门七人担任郡太守，三十二人担任州刺史。（史书说杨氏显贵兴盛。）敬宗诛杀尔朱荣时，杨播的儿子杨侃参与谋划；（事见上卷

译上年。〕城阳王杨徽、李或，都是杨氏的姻亲。尔朱兆进入洛阳，杨侃逃回华阴，〔华，音化。〕尔朱天光派杨侃岳父韦义远去招抚他，与他结盟，答应赦免他的罪过。〔贳，宽贷，音制。〕杨侃说：“他们即使违背诺言，死的也不过是我一个人，还希望保全全家百口。”于是出城响应，尔朱天光却杀了他。当时杨椿已退休，和他的儿子杨昱在华阴，杨椿的弟弟冀州刺史杨顺、司空杨津，杨顺的儿子东雍州刺史杨辨、正平太守杨仲宣都在洛阳。〔雍，音用。〕秋，七月，尔朱世隆上奏诬陷杨氏谋反，请求逮捕治罪，〔治，音直。〕魏帝不许；尔朱世隆苦苦请求，皇帝不得已，命令有关部门查核上报。壬申夜，尔朱世隆派兵包围杨津的府第，尔朱天光也派兵在华阴突袭杨椿家，东西两地的杨氏族人无论老少全部被杀，〔尔朱世隆、尔朱天光事先已约定一同诛灭杨氏，所以东西两地同时动手。住在华阴的是西族，住在洛阳的是东族。少，音照。长，音两。〕抄没他们的家产。尔朱世隆上奏说：“杨氏确实谋反，与收兵相互抗拒，已全部格杀。”皇帝惋惜惆怅了很久，沉默不语，〔惋，音贯。怅，音亮。〕朝野听闻此事，没有不痛恨愤慨的。杨津的儿子杨逸任光州刺史，尔朱仲远派使者就地杀了他。只有杨津的儿子杨愔在被捕时恰好外出，逃匿起来，得以幸免，前往信都拜见高欢，〔使，音吏。愔，音今。被，音义。考异说：《北齐书·杨愔传》记载：“杨愔的父亲杨津任并州刺史，杨愔随他赴任。不久孝庄帝被幽禁而死，杨愔当时正想回京城，走到邯郸，经过杨津的义从杨宽家，被杨宽抓住。到了相州，见到刺史刘诞，因为杨愔出身名门且德行高尚，刘诞非常怜悯，派队主巩荣贵看守押送京城。到了安阳亭，巩荣贵便与他一起逃跑，于是投奔高昂兄弟，潜藏多年。恰逢齐神武高欢到达信都，于是投名帖到辕门，随即被任命为行台郎中。”按照时间，齐神武已在信都，说潜藏多年，是错误的。又说孝庄帝被幽禁而死，而杨愔想回京城被抓住，都不对。〕哭着诉说家族祸难，趁机陈述讨伐尔朱氏的策略，〔为，音伪。〕高欢非常器重他，立即任命他为行台郎中。〔杨愔门第既高，又有才干，高欢起兵之初，借用人望来增加分量，借助才干来发挥作用，所以提拔任用他。士人无论贤与不贤，入朝都会招致嫉妒，田横逃往海岛的结局实基于此。〕

译21 乙亥日，皇上亲临殿前策试并册立太子，实行大赦。

22 丙戌日，北魏司徒尔朱彦伯因旱灾辞职，戊子日，任命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彦伯在兄弟中算是没有什么过错和恶行的。）尔朱世隆坚决推辞太保一职，北魏皇帝特意设置了仪同三司这一官职，位次在上公之下，（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司，位阶属于上公。）庚寅日，任命尔朱世隆担任此职。斛斯椿向尔朱世隆诬陷朱瑞，尔朱世隆杀了朱瑞。（因为朱瑞受到敬宗的亲近宠遇。）

23 庚寅日，下诏说：“凡是宗室亲戚中有丧服关系的，（有丧服关系，指缌麻以上亲等。）都可以赐予汤沐邑，男子封为乡侯、亭侯，（妇人赐予汤沐邑，男子封为乡侯、亭侯。）根据亲疏远近作为等级差别。”（根据丧服关系的远近来定等级差别。）

24 壬辰日，任命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何敬容，是何昌寓的儿子。）（何昌寓，是何尚之的弟弟的儿子。）

25 北魏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听说高欢起兵，依仗自己势力强大，不把它当作忧虑，只有尔朱世隆为此担忧。尔朱兆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出井陉，奔赴殷州，李元忠放弃城池逃奔信都。八月，丙午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率领军队讨伐高欢。九月，己卯日，北魏任命尔朱仲远为太宰，庚辰日，任命尔朱天光为大司马。

26 癸巳日，北魏皇帝追尊父亲广陵惠王为先帝，（支庶子孙入继大宗，尊奉生父为皇，从汉哀帝开始；尊奉生父为帝，从吴国孙晧开始。）母亲王氏为先太妃，封弟弟元永业为高密王，儿子元恕为勃海王。

27 冬季，十月，己酉日，皇上驾临同泰寺，升座说法，讲解《涅盘经》，七天之后结束。

28 乐山侯萧正则，先前有罪被流放到郁林，（《五代志》记载，乐山县属于郁林郡。郁林，汉代是古郡，唐代为郁林州。）招诱亡命之徒，想要攻打番禺，（番禺，音潘愚。）广州刺史元景仲讨伐并斩杀了他。（“仲景”应当作“景仲”。）萧正则，是萧正德的弟弟。（史书以此说明临川王萧宏的儿子们都凶狠悖逆。）

29 孙腾劝说道高欢说：“现在朝廷隔绝，号令没有地方禀受，如果不权宜立一位皇帝，那么众人将会沮丧离散。”高欢对此犹豫，孙腾再三坚决请求，于是立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元朗，是元融的儿子。（章武王元融被葛荣所杀。）壬寅日，元朗在信都城西即位，改年号为中兴。（废帝名朗，字仲哲，是章武王元融的第三子。）任命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高干为侍中的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当时废帝任命高敖曹为冀州刺史，直至他终身。）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去年，敬宗任命魏兰根为河北行台。）魏兰根为右仆射。

己酉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将军贾显智在阳平驻扎军队。（这是阳平县，汉代时属于东郡，魏、晋以来属于阳平郡。唐代魏州莘县，就是阳平的地方。）贾显智名智，以字行世，是贾显度的弟弟。尔朱兆出井陉，在广阿驻扎军队，号称有十万之众。高欢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尔朱世隆兄弟谋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高欢共同谋杀尔朱仲远等人”，（间，音古苋。复，音扶又。）因此他们互相猜忌，徘徊不前。尔朱仲远等人屡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往晓谕尔朱兆，尔朱兆率领轻骑兵三百人来会见尔朱仲远，（帅，读曰率。）同坐在帐幕下，神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视，（郑玄说：啸，是缩口而出声。）怀疑尔朱仲远等人有变，于是快步走出，骑马返回。尔朱仲远派遣斛斯椿、贺拔胜等人追赶，劝解说和，尔朱兆抓获斛斯椿、贺拔胜回到军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非常恐惧，率领军队向南逃遁。尔朱兆列举贺拔胜的罪状，将要斩杀他，（说，音式芮。数，音所具。）说：“你杀死卫可孤，这是第一条罪。（事见一百五十卷普通五年。）天柱去世，你不与尔朱世隆等人一起来，反而东征尔朱仲远，这是第二条罪。（事见上卷上年。）我想杀你已经很久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复，音扶又。）贺拔胜说：“卫可孤是国家的巨大祸患，我父子诛杀他，功劳不小，反而把它当作罪过吗？天柱被杀，是君主诛杀臣子，（被，音皮义。）我只负君王，不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由王决定。只是寇贼逼近，骨肉之间产生嫌隙，从古至今，没有像这样而不灭亡的。我不怕死，只怕王失策。”尔朱兆于是释放了他。

高欢将要与尔朱兆作战，却畏惧他兵力强大，向亲信都督段韶询问，（亲信都督，是北魏末年各将领专权用兵时，开始设置的官职，用来统领亲兵。）段韶说：“所谓众多，是得到众人的死力；（意思是得到众人的死力。）所谓强大，是得到天下的人心。尔朱

译尔朱氏对上弑杀天子，对中等屠戮公卿，对下残暴百姓，大王以顺讨逆，如同热水浇雪，哪里还谈得上人多势众呢！」高欢说：「虽然如此，我以小敌大，恐怕没有天命就不能成功。」段韶说：「我听说『小国能对抗大国，是因为小国道义正当而大国淫乱无度。』『上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尔朱氏在外扰乱天下，在内失去英雄之心，智者不为他们出谋划策，勇者不为他们作战，人心已经背离，天意怎么会不顺应呢！」段韶是段荣的儿子。辛亥日，高欢在广阿大败尔朱兆，俘虏他的士兵五千多人。

译三十、十一月乙未日，梁武帝前往同泰寺，讲授《般若经》，七天之后结束。

三十一、庚辰日，北魏高欢领兵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坚守。

三十二、这一年，北魏南兖州城百姓王乞得劫持刺史刘世明，率领全州来归降。刘世明是刘芳的同族侄子。梁武帝任命侍中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伐诸军事，镇守谯城。任命刘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加上仪同三司的荣衔。刘世明不接受，坚决请求北归，梁武帝准许了他。刘世明到达洛阳，奉还所持的符节，回到家乡，不再出仕而去世。

四年（壬子年，即公元532年）

一、春季，正月丙寅日，任命南平王伟为大司马，元法僧为太尉，袁昉为司空。

二、立西丰侯萧正德为临贺王。萧正德自己攀附朱异，梁武帝既然已经封赏了昭明太子的几个儿子，朱异说萧正德失去了应有的地位，所以封他为王。

三、任命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司州牧，护卫护送北魏王萧悦进入洛阳。

四、庚午日，立太子萧纲的长子萧大器为宣城王。

五、北魏高欢攻打邺城，挖掘地道，设置木柱支撑然后焚烧，城墙陷入地下。壬午日，攻克邺城，擒获刘诞，任命杨愔为行台右丞。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文书檄文和教令，都出自杨愔和开府咨议参军崔嵶之手。崔嵶是崔逞的五世孙。

六、二月，任命太尉元法僧为东魏王，打算派遣他返回北方，兖州刺史羊侃担任军司马，与元法僧一同前往。

七、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派人到市场上赊购几百匹锦缎、彩帛、丝织品和布匹，市人都关闭店铺不肯出售；少府丞何智通依照事理上奏报告。萧纶被责备，回到府第，于是派遣防合戴子高等人在都巷用长矛刺杀何智通，刀刃从背部穿出。何智通认识戴子高，取他的血用手指在车壁上写下“邵陵”二字，于是事情败露。庚戌日，萧纶获罪被免去官职成为平民，被锁在府第里，过了二十天，才解除锁链，不久又恢复了爵位。

八、辛亥日，北魏安定王追谥敬宗为武怀皇帝。甲子日，任命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三月丙寅日，任命高澄为骠骑大将军。丁丑日，安定王率领百官进入邺城居住。

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人互相猜忌阻挠，尔朱世隆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劝告尔朱兆，想让他前往洛阳，任凭他的意愿，又请求节闵帝娶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于是高兴，并与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重新订立誓约，再次亲近和睦。

斛斯椿暗中告诉贺拔胜说：“天下人都怨恨尔朱氏，而我们却为他们效力，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不如谋划除掉他们。”贺拔胜说：“尔朱天光与尔朱兆各自占据一方，想全部除掉他们很难，除不尽，必定成为后患，怎么办？”斛斯椿说：“这很容易做到。”于是劝说尔朱世隆召回尔朱天光等人前往洛阳，共同讨伐高欢。尔朱世隆多次征召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没有到，派斛斯椿亲自前往邀请，说：“高欢作乱，除了大王您不能平定，怎么能坐视宗族被灭绝呢！”尔朱天光不得已，准备向东出发，向雍州刺史贺拔岳询问计策，贺拔岳说：“大王您跨据三方，士兵马匹众多，高欢是乌合之众，怎么能成为对手！只要能够同心协力，前往没有不胜利的。如果骨肉之间互相猜疑，那么谋求生存都来不及，怎么能制服别人！按照我的意见，不如暂且镇守关中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与各军合势，前进可以战胜敌人，后退可以保全自己。”尔朱天光不听从。闰月壬寅日，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晋阳，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都聚集在邺城，号称二十万大军，在洹水两岸扎营，节闵帝任命长孙稚为大行台，总领指挥他们。

高欢命令吏部尚书封隆之守卫邺城，癸丑日，出城驻扎在紫陌，大都督高敖曹

译率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跟随。高欢说：“高敖曹所率领的都是汉兵，恐怕不足以成事，我想拨出一千多名鲜卑兵混杂使用，怎么样？”高敖曹说：“我所率领的士兵，训练已久，前后格斗，不比鲜卑兵差。现在如果混杂使用，彼此感情不相融洽，胜利时会争夺功劳，撤退时会推卸罪责，不必再另行调配了。”

译庚申日，尔朱兆率领三千轻骑兵在夜间袭击邺城，攻打西门，未能攻克便退兵了。壬戌日，高欢率领的战马不足两千，步兵不足三万，众寡悬殊，于是在韩陵摆成圆阵，用牛驴相连堵塞退路，因此将士们都抱定了死战的决心。尔朱兆远远望见高欢，隔空指责高欢背叛自己，高欢说：“我本来依靠兵力，是为了共同辅佐皇室。如今天子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枉杀天柱将军，我只是报仇罢了。”高欢说：“我过去曾听到天柱将军的计谋，你当时站在门前，怎么能说没有反叛之心呢！况且以臣子杀害君主，有什么可报的仇！今天道义已绝。”于是交战。高欢统领中军，高敖曹统领左军，高欢的堂弟高岳统领右军。高欢作战不利，尔朱兆等人乘势进攻，高岳率领五百骑兵冲击敌军前方，别将斛律敦收集散兵从后面追击，高敖曹率领一千骑兵从栗园出来横向攻击，尔朱兆等大败，贺拔胜与徐州刺史杜德在阵前向高欢投降。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拍着胸膛说：“没有听从您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想要轻装骑马向西逃跑，慕容绍宗调转旗帜、吹号角，收集散兵重新组成军队后离去。尔朱兆回到晋阳，尔朱仲远逃奔东郡。尔朱彦伯听说尔朱度律等人战败，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守卫河桥，尔朱世隆不听从。

尔朱度律、尔朱天光将要前往洛阳，大都督斛斯椿对都督贾显度、贾显智说：“现在如果不先捉拿尔朱氏，我们这些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夜晚在桑树下盟誓，约定加倍速度抢先返回。尔朱世隆派他的外兵参军阳叔渊单人快马奔赴北中，挑选检阅败兵，依次让他们进入城中。斛斯椿到达后，不能进入城中，于是欺骗阳叔渊说：“尔朱天光部下都是西边的人，听说他们想要大肆抢劫洛阳，迁都长安，应当先接纳我作为防备。”阳叔渊相信了他。夏季，四月，甲子初一，斛斯椿等人进入占据河桥，杀尽了尔朱氏的党羽。尔朱度律、尔朱天光想要攻打他们，恰逢大雨昼夜不停，士兵和马匹疲惫不堪，弓箭无法使用，于是向西逃跑，到达灅陂津，被人擒获，送到斛斯椿那里。斛斯椿派行台长孙稚前往洛阳奏报情况，另外派遣贾显智、张欢率领骑兵袭击尔朱世隆，将他抓获。尔朱彦伯当时在宫中值班，长孙稚在神虎门启奏陈述：“高欢的义功已经彰显，请求诛杀尔朱氏。”节闵帝派舍人郭崇报告尔朱彦伯，尔朱彦伯狼狈逃出，被人抓获，与尔朱世隆一起在阊阖门外斩首，将他们的首级连同尔朱度律、尔朱天光一起送给高欢。

节闵帝派中书舍人卢辩到邺城慰劳高欢，高欢让他去见安定王，卢辩严词拒绝不从，高欢不能强迫，于是放了他。卢辩是卢同的侄子。

辛未日，骠骑大将军、代理济州事务的侯景向安定王投降，任命侯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的刺史。

尔朱仲远前来投奔。尔朱仲远帐下的都督乔宁、张子期从滑台到高欢那里投降。高欢责备他们说：“你们侍奉尔朱仲远，独占他的荣华利益，盟约重重，许诺同生共死。先前尔朱仲远从徐州发动叛乱，你们是罪魁祸首；如今尔朱仲远向南逃跑，你们又背叛他。侍奉天子不忠诚，侍奉尔朱仲远没有信用，犬马尚且知道喂养自己的人，你们连犬马都不如！”于是将他们斩首。

尔朱天光向东进军时，留下他的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召奏州刺史侯莫陈悦想要与他一起向东。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必定失败，想要留下侯莫陈悦共同图谋尔朱显寿以响应高欢，但计策还没有想出。宇文泰对贺拔岳说：“现在尔朱天光还离得近，侯莫陈悦未必有二心，如果把这告诉他，恐怕他会惊惧。然而侯莫陈悦虽然身为主将，不能控制局面，如果先说服他的部下，必定人人都有留驻之心；侯莫陈悦前进会失去尔朱氏的期望，后退又恐怕人心变动，乘此机会说服侯莫陈悦，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贺拔岳非常高兴，立即命令宇文泰进入侯莫陈悦军中说服他，侯莫陈悦于是与贺拔岳一起袭击长安。宇文泰率领轻骑兵作为先锋，尔朱显寿弃城逃跑，追到华阴，将他擒获。

译（“户”字，胡化翻。）高欢任命贺拔岳为关西大行台。（《考异》说：《北史》记载：“薛孝通任中书郎，上奏说：‘关中地势险要坚固，是秦、汉旧都，必须预先谋划镇守遏制，作为后路打算，即使河北失利，也足以凭借它据守。’节闵帝非常赞同，问：‘谁可以胜任？’薛孝通与贺拔岳曾一同在天光麾下共事，又与周文帝有旧交，二人此前都在关右，便一同推荐他们。于是破格授予贺拔岳督领岐、华、秦、雍诸军事、关西大行台、雍州牧的职务，周文帝任左丞，薛孝通任右丞，携带诏书乘驿车进入关中，授予贺拔岳等人共同镇守长安。后来侯莫陈悦在韩陵战败，节闵帝于是没能进入关中，被齐神武帝幽禁废黜。”按：当时侯莫陈悦还在，节闵帝怎敢任命贺拔岳镇守关中！现在依据《魏书》。）贺拔岳任命宇文泰为行台左丞，兼任府司马，无论事情大小都委托给他处理。

译尔朱世隆抵抗高欢时，派遣齐州行台尚书房谟招募士兵前往四渎，又派他的弟弟青州刺史尔朱弼前往乱城，扬言要向北渡河，形成掎角之势。等到韩陵之战失败后，尔朱弼回到东阳，听说尔朱世隆等人已死，想要前来投奔，多次与身边亲信割臂结盟。帐下都督冯绍隆，一向被尔朱弼信任优待，劝说道：“现在正要同心协力，应当再割取心前的血来与众人结盟。”尔朱弼听从了他的建议，大规模召集部下，敞开胸膛让冯绍隆割血，冯绍隆趁机挥刀杀死了他，将首级传送至洛阳。

辛巳日，安定王到达邙山。高欢因为安定王与自己关系疏远，派遣仆射魏兰根去慰谕洛阳，并且观察节闵帝的为人，打算重新拥立他。魏兰根认为节闵帝神采高明，担心日后难以控制，便与高干兄弟以及黄门侍郎崔嵶一起劝高欢废黜节闵帝。高欢召集百官询问应当拥立谁，没有人回应，太仆代人綦毋儁极力称赞节闵帝贤明，应当主持国家大事，高欢高兴地点头表示赞同。崔嵶变了脸色说：“如果说他贤明，自然可以等待我们高王，慢慢登上大位。广陵王既然已经被逆胡拥立，怎么能还做天子！如果听从綦毋儁的话，王师还有什么名义起兵呢？”高欢于是将节闵帝幽禁在崇训佛寺。

高欢进入洛阳，斛斯椿对贺拔胜说：“现在天下的局势，掌握在我们和你手中，如果不先控制别人，将会被别人控制。高欢刚到，图谋他并不难。”贺拔胜说：“他当时有功，杀害他不吉利。接连几夜我与高欢同宿，并且叙说往昔的情怀，加上承受兄长恩意很多，何必害怕他！”斛斯椿于是作罢。

高欢因为汝南王元悦是高祖的儿子，召见他想要拥立他，听说他狂暴无常，于是作罢。

当时各位王爷大多逃匿，尚书左仆射平阳王元修，是元怀的儿子，藏匿在田舍中。高欢想要拥立他，派斛斯椿去寻找。斛斯椿见到元修亲近的员外散骑侍郎太原人王思政，询问王爷在哪里，王思政说：“必须知道询问的意图。”斛斯椿说：“想要拥立他为天子。”王思政于是告诉了他。斛斯椿跟随王思政去见元修，元修脸色大变，对王思政说：“难道要出卖我吗？”王思政说：“不。”元修说：“敢保证吗？”王思政说：“变化百端，怎么能够保证！”斛斯椿快马回报高欢。高欢派遣四百骑兵迎接元修进入毡帐，陈述诚意，泪水沾湿衣襟，元修以德行浅薄推辞，高欢再次拜谢，元修也拜谢。高欢出去准备服饰器物，送上热水沐浴，整夜严密警戒。天刚亮，文武官员手持鞭子来朝见，派斛斯椿捧着劝进表。斛斯椿进入帷门，弯腰曲背不敢上前，元修让王思政取来表文观看，说：“这样便不得不称朕了。”于是替安定王起草诏策而禅让帝位。

戊子日，孝武帝在东郭之外即位，采用代都的旧制，用黑毡蒙住七个人，高欢居其一，皇帝在毡上向西拜天完毕，进入太极殿。

译东魏孝静帝即位后，原本都采用汉、魏的制度，如今却再次采用胡人的礼制。群臣上朝祝贺，皇帝登上阊阖门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昌。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并世代承袭定州刺史的职位。庚寅日，加授高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

译起初，高欢在信都起兵，尔朱世隆知道司马子如与高欢有旧交，便让他从侍中、骠骑大将军的职位上外调，出任南岐州刺史。高欢进入洛阳后，召司马子如担任大行台尚书，让他早晚侍奉左右，参与军国大事的决策。广州刺史广宁人韩贤，一向被高欢所赏识，高欢进入洛阳后，凡是尔朱氏所任命的官职爵位一律剥夺，只有韩贤依旧保留原职。

以前御史中尉樊子鹄兼任尚书左仆射，担任东南道大行台，与徐州刺史杜德追击尔朱仲远；尔朱仲远已经逃出边境，于是他们转而进攻在谯城的元树。

高欢征召贺拔岳担任冀州刺史，贺拔岳畏惧高欢，打算单人匹马进京朝见。行台右丞薛孝通劝贺拔岳说：“高王凭借数千鲜卑士兵击败了尔朱氏百万大军，确实难以抵挡。然而各位将领有的向来地位在他之上，有的与他地位相当，低头顺从于他，形势所迫不得已罢了。如今他们有的在京师，有的占据州镇，高王如果除掉他们就会失去人心，留下他们则成为心腹大患。况且尔朱兆虽然战败逃跑，仍然盘踞在并州，高王正对内安抚各路英雄，对外抵抗强敌，怎么能离开他的巢穴，与您争夺关中的土地呢！现在关中的豪杰贤才都归心于您，愿意为您效力。您凭借华山作为城墙，以黄河作为护城河，进取可以兼并崤山以东，退守可以封锁函谷关，为什么要束手就擒受制于人呢！”话还没说完，贺拔岳握着薛孝通的手说：“你说得对。”于是用谦辞上表推辞，没有接受征召。

壬辰日，丞相高欢返回邺城，将尔朱度律、尔朱天光押送到洛阳，斩首示众。

五月丙申日，魏主在门下外省用毒酒赐死节闵帝，（他享年三十五岁。西魏追谥他为节闵帝。）下诏百官参加丧礼，葬礼使用特殊的礼仪。（增加九旒车盖、銮辂、黄屋、左纛，仪仗队一百二十人持班剑，大概他的丧礼规格特别不同于其他诸侯王。）

任命沛郡王元欣为太师，赵郡王元谌为太保，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长孙稚为太傅。元宝炬是元愉的儿子。（京兆王元愉也是孝文帝的儿子。）丞相高欢坚决推辞天柱大将军的职位，戊戌日，魏主准许了他。己酉日，清河王元亶担任司徒。

侍中河南人高隆之，本来是徐家的养子，丞相高欢命令把他当作弟弟，他依仗高欢的权势对公卿傲慢无礼，南阳王元宝炬打了他，说：“镇兵怎么敢这样！”（北魏迁都洛阳后，留在北方边镇的人大多隶属军籍，所以骂他是镇兵。）魏主因为高欢的缘故，六月丁卯日，罢免元宝炬的官职，降为骠骑大将军，让他回家闲居。

魏主避广平武穆王的讳，将武怀皇帝的谥号改为孝庄皇帝，（谥法：有武德但不能善终称为庄；死在原野称为庄；频繁兴兵作战称为庄。）庙号敬宗。

秋天，七月庚子日，魏主再次任命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

壬寅日，魏丞相高欢率兵进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进入井陉，攻击尔朱兆。庚戌日，魏主派遣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与丞相高欢在太原会合，趁机任命高隆之为丞相军司。高欢驻扎在武乡，尔朱兆大肆掠夺晋阳，向北逃往秀容。并州平定。高欢因为晋阳四面险要，于是建立大丞相府并居住在那里。（从此直到北齐建国，就以晋阳为陪都。）

魏夏州迁往青州的人郭迁占据青州反叛，刺史元嶷弃城逃跑；下诏行台侯景等人讨伐他，攻克了他的城池。郭迁前来投奔。

魏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在谯城包围元树，分兵攻取蒙县等五座城池，以断绝援兵的道路。元树请求率领部众南归，把土地归还给魏，樊子鹄等人答应了他，与他立下誓约。元树的部众有一半出城，樊子鹄攻击他们，擒获元树及谯州刺史朱文开返回。羊侃走到官竹，听说元树战败而返回。九月，元树到达洛阳，过了很久，又想向南逃跑，魏人将他杀死。

冬天，十一月丁酉日，冬至，（夏至那天太阳运行到最北端，冬至那天太阳运行到最南端。杜预说：冬至那天太阳到达南极。班固《汉书·天文志》：太阳运行在光道上，夏至时到达东井，靠近北极，所以日影短。冬至……）

译至于牵牛星，距离极点最远，所以日影最长。司马彪的《志》说：太阳的运行轨迹向南出发，离极点越来越远，它的影子就越来越长，远到极点，日影长到极点，就到了冬天。太阳的运行轨迹向北收敛，离极点越来越近，它的影子就越来越短，近到极点，日影短到极点，就到了夏天。魏主祭祀圜丘。古代顺应天象来事奉上天，所以在圜丘祭祀上天，那圜丘的圆形象征天。

译十六日甲辰，北魏杀害了安定王元朗、东海王元晔。（这两位王爷都曾参与拥立皇帝，虽然已经被废黜退位，但身处容易招致嫌疑的地位，因此被杀。）

十七日己酉，任命汝南王元悦为侍中、大司马。

十八日，北魏安葬灵太后胡氏。（尔朱荣曾将灵太后沉入黄河，如今才得以安葬。）

梁武帝听说北魏朝廷已经安定，十二月庚辰日，再次任命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今年春天曾任命元法僧为东魏王。）

北魏皇帝因为汝南王元悦血统亲近、地位尊贵，（元悦是北魏皇帝的叔父。）丁亥日，将他杀害。

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为了与太宗的年号相同，（永兴是北魏太宗即位之初的年号。）又改年号为永熙。（复，音扶又。）

北魏皇帝纳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命令太常卿李元忠到晋阳送聘礼。高欢与他宴饮，谈论起旧事，李元忠说：“昔日建立义军，声势浩大，非常快乐，（乐，音洛。）近来却寂寂无闻，无人问津。”（比，音毗至。）高欢拍手笑道：“这个人逼我起兵。”李元忠开玩笑说：“如果不给侍中（指高欢），我应当再找地方建立义军。”高欢说：“建立义军不愁没有地方，只是怕遇不到像您这样的老翁罢了。”李元忠说：“正因为这样的老翁难遇，所以我不离开。”于是捋着高欢的胡须大笑。（为，音于伪。捋，音卢括。）高欢完全明白他的雅意，对他非常敬重。（悉，意为谙究、知道。雅，意为素来。）

尔朱兆到达秀容后，分兵防守险要关隘，出入劫掠。（抄，音楚交。）北魏丞相高欢扬言讨伐他，军队出动后又停止，这样反复了几次，尔朱兆的警惕心松懈了。高欢推测他在岁首应当举行宴会，（复，音扶又。揣，音初委。）派遣都督窦泰率领精锐骑兵疾驰前往，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跟进。（为明年窦泰大破尔朱兆埋下伏笔。骑，音奇计。）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二〔起昭阳赤奋若（癸年），尽阏逢摄提格（甲年），共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二

中大通五年〔（癸年、五三三年）〕

1. 春季，正月，辛卯日，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2. 北魏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营庭，军人正趁着宴会休息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跑，窦泰在赤谼岭追击并大破他们，（杜佑说：石州离石县有赤洪水，就是离石水，赤洪是它的别名。高欢在赤洪岭大破尔朱兆，大概就靠近这里。又说：赤洪水源出方山县，向东流入离石。谼，音户工。考异说：魏帝纪记载：正月，庚寅初一；甲午日，齐献武王从晋阳出兵讨伐尔朱兆，丁酉日，在赤洪岭大破他。北齐帝纪记载：出兵在去年，大破尔朱兆在今年。按照岁首宴会，不应直到第八天才发生。现在采用齐书的记载。）众人都投降或逃散。（降，音户江；下文同。）尔朱兆逃到穷山，命令左右西河人张亮和家奴陈山提斩下自己的头颅去投降，两人都不忍心；尔朱兆于是杀了所骑的白马，在树上自缢而死。高欢亲自前往，厚葬了他。（缢，音于赐，又音于计。临，音力鸩，意为哭。）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以及尔朱兆的残余部众向高欢投降，高欢因为旧日的情义，对待他们非常优厚。（义故，犹言义旧也。）尔朱兆在秀容时，左右亲信都暗中与高欢通款，只有张亮没有上书，（疏，音所故。）高欢嘉奖他，任命他为丞相府参军。

3. 北魏撤销了各个行台。（天监十五年，北魏任命李平为行台，节制统领攻打硖石等各路军队，沿袭北魏初年的制度而设置。正光末年盗贼兴起，才开始再次设置各道行台。）

4. 辛亥日，梁武帝祭祀明堂。

5. 丁巳日，北魏皇帝追尊他的父亲为武穆帝，太妃冯氏为武穆皇后，母亲李氏为皇太妃。

6. 劳州刺史曹凤、东荆州刺史雷能胜等人举城投降北魏。（曹凤、雷能胜，都是蛮左之人，因为他们的地盘而授予他们州刺史的职位。降，音户江。）

7. 北魏侍中斛斯椿听说乔宁、张子期被杀，（乔宁、张子期被杀，见上卷上年。）内心不安，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王思政秘密劝北魏皇帝图谋丞相高欢。（斛斯椿本来就有图谋高欢的心，因为乔宁、张子期的死，害怕祸患将及自身，决意这样做。）元毗，是元遵的玄孙。（道武建国之初，常山王元遵有辅佐创业的功劳。）舍人元士弼又说高欢接受诏书时不恭敬，皇帝因此不高兴。斛斯椿劝皇帝设置合内都督部曲，又增加武直的人数，从直合以下，各员分别有数百人，（武直，指入直殿合的武士。根据五代志记载北齐的制度，领军府将军，掌管宿卫禁掖朱华合外，所有禁卫官都由他主管。又左右卫府，将军各一人，掌管左右厢，所主朱华合以外，各有武卫将军二人辅佐。其御仗属官有御仗正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