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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十二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43–1668 段

郡,赐以衣帻、朝服、鼓吹,常从郡受之;后稍骄恣,不复诣郡,但于东界筑大城以受之遂名此城为帻沟溇。沟溇者,高丽名城也。建安中,其王伊夷模更作新国都于丸都山下,在沸流水西。魏正始中,毌丘俭屠丸都,铭不耐城而还。又曰:东沃沮在盖马大山之东。北沃沮一名买沟溇,去南沃沮八百余里,与挹娄接。〕俭遣玄菟太守王颀追之过沃沮千有余里,〔沃沮之地,在盖马大山之东。汉武帝灭朝鲜,开置玄菟郡,治沃沮城。后玄菟内徙,沃沮更属乐浪。光武废省,就以其渠帅为县侯。其国小,迫于句骊,遂臣焉。菟,同都翻。颀,渠希翻。沮,千余翻。〕至肃慎氏南界,〔魏东夷挹娄之国,即古肃慎氏也。〕刻石纪功而还,所诛纳八千余口。〔言诛杀者及纳降者,总八千余口。还,从宣翻,又如字。〕论功受赏,侯者百余人。

译郡中,赐给他衣帻、朝服和鼓吹乐队,他常常从郡中接受这些赏赐;后来他逐渐变得骄横放纵,不再前往郡治,只是在东部边界修筑大城来接受赏赐,于是这座城就被命名为帻沟溇。沟溇,是高丽对城的称呼。建安年间,高句丽王伊夷模在丸都山下另建新的国都,位于沸流水的西岸。魏正始年间,毌丘俭攻屠丸都,在不耐城刻石记功后返回。又说:东沃沮位于盖马大山的东面。北沃沮又名买沟溇,距离南沃沮八百多里,与挹娄接壤。毌丘俭派遣玄菟太守王颀追击高句丽军队,越过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氏的南界,刻石记功后返回,诛杀和招降的共有八千多人。论功行赏,封侯的有一百多人。

③秋,九月,吴主以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骠,匹妙翻。〕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分荆州为二部:以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督右部,自武昌以西至蒲圻;〔水经注:陆水出长沙下隽县,西径蒲圻县北,又径蒲酔山北入大江,谓之陆口。江水又径蒲酔山北对蒲酔洲,洲头即蒲圻县治。武昌志曰:蒲酔山今在嘉鱼县境,盖蒲圻县初置于此。未白曰:蒲圻县,汉沙羡县地,吴黄武二年,于沙羡县置蒲圻县,在荆江口,因湖以称,故曰蒲圻。〕以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督左部,代陆逊镇武昌。

④汉大赦。大司农河南孟光〔光,河南洛阳人,汉末逃入蜀。〕于众中责费祎曰:「夫赦者,偏枯之物,木之一道硕茂一边焦槁者,谓之偏枯。赦者,赦有罪也。有罪者赦,则奸恶之人抵法而获免于罪,良善之人受抑而不获伸,故谓之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敝穷极,必不得已,然后乃可权而行之耳。今主上仁贤,百僚称职,何有旦夕之急而数施非常之恩,〔称,尺证翻。数,所角翻。〕以惠奸宄之恶乎!」祎但顾谢,踧踖而已。〔踧,子六翻。踖,资息翻。〕

初,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治,直之翻。〕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匡衡疏见三十八卷元帝永光二年。吴汉言见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年。〕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陈纪,字符方。郑玄,字康成。〕每见启告治治乱之道悉矣,曾不语赦也。〔治,直吏翻。〕若刘景升、季玉公子,〔刘琮,字季玊。〕岁岁赦宥,何益于治!』」〔治,直吏翻。〕由是蜀人称亮之贤,知祎不及焉。〔蜀人贤孔明而劣费祎,固不特惜赦一事而已。〕

陈寿评曰:诸葛亮为政,军旅数兴而赦不妄下,〔数,所角翻;下同。下,遐稼翻。〕不亦卓乎!

⑤吴人不便大钱,柔罢之。〔青龙四年,吴铸大钱,十当五百。景初二年,吴又梼大钱,一当千。〕

⑥汉主以凉州刺史姜维为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并录尚书事。〔费,父沸翻。〕汶山平康夷反,维讨平之。〔汉武帝元封二年,分蜀郡北部置注山郡;宣帝地节三年,合蜀郡;蜀又分为汶山郡,又立平康县属焉。杜知曰:汶山郡今蜀郡西北通化邵地,冉駹所居也。未白曰:茂州通化郡,古汶山郡。刘昫曰:维州薛城县,蜀将姜维讨汶山叛羌,即此地也,今州城即姜维故垒。汶,读曰岷。〕

汉主数出游观,增广声乐。太子家令巴西谯周上疏谏曰:「昔王莽之败,豪桀并起以争神器,才智之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莅,惟其德之厚薄也。于时更始、公孙述等多已广中,〔更,工衡翻。〕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者。』遂务理冤狱,崇节俭,北州歌叹,声布四远。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事见三十九卷更始元年。〕吴汉、寇恂素未之识,举兵助之;其余望风慕德,邳肜、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襁负而至,不可胜数;〔事并见更始二年。肜,余中翻。胜,音升。〕故能以弱为强而成帝业。及在各阳,尝欲小出,铫期进谏,实时还车。〔铫期传曰:光武尝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诫,变生不意,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还。铫,音姚。〕及颍川盗起,寇恂请世祖身往临贼,闻言即行。〔事见四十二卷建武八年。〕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帝者之欲善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德先之也。〔传,直恋翻。先,悉荐翻。〕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言思望贤主混一。〕臣愿陛下复行人所不能为者以副人望!〔复,扶又翻。〕且承事宗庙,所以率民尊上也;今四时之祀或有不临,而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乐,音洛;下同。〕先帝之志,堂构未成,〔书大诰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

译③秋季,九月,吴国君主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为右大司马。将荆州分为两个部分:任命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统领右部,管辖范围从武昌以西直到蒲圻;任命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统领左部,代替陆逊镇守武昌。

④蜀汉君主大赦天下。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在众人面前责备费祎说:“大赦是一种偏颇不公的措施,就像树木一边茂盛、一边枯焦那样,称为‘偏枯’。大赦,就是赦免有罪的人。有罪的人被赦免,那么奸恶之徒触犯法律却能免于刑罚,善良正直的人受到压抑却无法伸张正义,所以称之为‘偏枯’之物。这不是清明盛世所应该有的。只有在国家衰败、穷困到了极点,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以权宜行事。如今君主仁德贤明,百官都能胜任其职,哪里会有早晚的危急情况,却屡次施行这种非同寻常的恩惠,来惠及奸邪作恶之人呢!”费祎只是看着孟光道歉,局促不安罢了。

起初,丞相诸葛亮在世时,有人议论说诸葛亮吝惜不施行大赦,诸葛亮回答说:“治理天下要靠大德,而不是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都不愿意施行大赦。先帝也曾说过:‘我周旋于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次听他们开导告知治理国家、安定乱世的道理,都非常详尽,却从未提及大赦之事。如果像刘景升、季玉公子那样,年年赦免宽恕,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好处呢!’”因此,蜀地的人称赞诸葛亮的贤能,认为费祎比不上他。

陈寿评论说:诸葛亮执政,军队屡次出征,但大赦却不轻易施行,这不也是很卓越的吗!

⑤吴国人觉得大钱使用不便,孙权便废除了它。

⑥蜀汉君主任命凉州刺史姜维为卫将军,与大将军费�一同兼任录尚书事。汶山郡平康县的夷人反叛,姜维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蜀汉君主多次外出游览观赏,增加扩大音乐歌舞的娱乐。太子家令、巴西人谯周上疏劝谏说:“从前王莽失败,豪杰并起争夺帝位,有才智的人士思慕向往归附的对象,未必是因为其势力广大,而是看其德行是厚是薄。当时更始帝、公孙述等人大多已经占据了广阔的地盘,然而没有谁不纵情肆欲,怠慢行善。光武帝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人劝他说:‘应当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于是致力于审理冤假错案,崇尚节俭,北方州郡歌颂赞叹,名声传遍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吴汉、寇恂向来不认识他,也起兵援助他;其余仰慕其德望的人,如邳彤、耿纯、刘植等人,甚至带着病体、抬着棺材,背着幼儿前来投奔,数不胜数;所以能够由弱变强而成就帝业。等到在洛阳时,曾经想稍微外出一下,铫期进谏,立刻回车返回。等到颍川盗贼兴起,寇恂请求光武帝亲自前往临阵督战,听到这话就立刻出发。所以不是紧急事务,想稍微外出也不敢;至于紧急事务,想自我安逸也不做;帝王的向善之心就是这样!所以《传》中说:‘百姓不会无缘无故地归附’,确实是因为用德行来引导他们。如今汉朝遭遇厄运,天下三分,这是英雄豪杰思慕向往贤明君主统一天下的时候,我恳请陛下再次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以符合人们的期望!况且侍奉宗庙,是用来率领百姓尊敬上天的;如今四季的祭祀有时不能亲临,而池苑的游览却有时依然前往,我愚钝滞涩,私下里感到不安。身负忧责的人,没有闲暇去尽情享乐,先帝的志向,基业尚未完成,”

子乃弗肯堂,矧肯构。〕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凡所土增造,但奉修先帝所施,〔施,式支翻,设也。〕下为子孙节俭之教。」汉主不听。

译您尚且不肯打地基,何况肯建造房屋呢。这确实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希望陛下裁减乐官和后宫,凡是原本计划增建的项目,只修缮先帝所设立的设施,为子孙留下节俭的教诲。」汉主没有听从。

八年〔(丁卯、二四七)〕

①春,正月,吴全琮卒。

②二月,日有食之。

时尚书何晏等朋附曹爽,好变改法度。太尉蒋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舜之佐尧也,驩兜、共工自相称吊则流放之,谗说殄行则堲之,戒比周也。好,呼到翻。治,直吏翻;下同。比,毗至翻。〕周公辅政,慎于其朋。〔书洛诰:周公戒成王曰:孺子其朋,其往。孔安国注曰:少子慎其朋党,少子慎其朋党,戒其自今已往。〕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

③吴主诏徙武昌宫材瓦缮修建业宫。有司奏言:「武昌宫已二十八岁,〔吴以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都武昌,至是已二十八年。〕死不堪用,宜下所在,〔下,遐稼翻。〕通更伐致。」〔致,谓伐材木而致之。通者,凡吴境内悉然也。〕吴主曰:「大禹以卑宫为美。今军事未已,所在赋敛,〔敛,力赡翻。〕若更通伐,妨损农桑,徙武昌材瓦,自可用也。」乃徙居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晋太康地记曰:吴有太初宫,方三百丈。〕令诸将及州郡皆义作。〔以下奉上,义当助作宫室。〕

④大将军爽用何晏、邓扬、丁谧之谋,迁太后于永宁宫,〔据后魏起永宁寺于铜驼街西,意即前魏永宁殿故处也。又据陈寿志,太后称永宁宫,非徙也。意者晋诸臣欲增曹爽之恶,以迁字加之耳。晋书五行志曰:爽迁后于永宁宫,太后与帝相泣而别。盖亦承晋诸臣所记也。〕专擅朝政,〔朝,直遥翻。〕多檥亲党,屡改制度。太传懿不能禁,与爽有隙。五月,懿始称疾,不与政事。〔为司马懿诛曹爽等张本。与,读曰预。〕

⑤吴丞相步骘卒。

⑥帝好亵近群小,〔近,其靳翻。〕游宴后园。秋,七月,尚书何晏上言:「自今御幸式干殿〔参考魏、晋所记,式干殿当在皇后宫。坤为毌,干为父,言皇后为天下母,以干为式,从夫之义也。〕及游豫后园,宜皆从大臣,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言:秦置谏大夫,掌论议:后汉增为谏议大夫。「今天下已平,陛下可绝后园,习骑乘马,〔骑,奇寄翻。〕出必御辇乘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帝皆不听。

⑦吴主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人寇,扬州刺史诸诞使安丰太守王基策之。〔安丰县,汉属六安国,后汉属庐江郡,魏分置安丰郡,属豫州。策之者,计之也。〕基曰:「今陆逊等已死,孙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卒,读曰猝。〕痈疽发溃;遗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疽,千余翻。将,即亮翻。〕此不过欲补穂支党,〔穂,丈涧翻,缝也。〕还自保护耳。」已而吴果不出。

⑧是岁,雍、凉羌胡叛降汉,〔雍,于用翻。降,户江翻。〕汉姜维将兵出陇右以应之,兴雍州刺史郭淮、讨蜀护军夏侯霸战于洮西。〔水经注:洮水与蜀白水俱出西倾山,山南即白水源,山东即洮水源。洮水东流径吐谷浑中,又东径临洮、安故、狄道,又北至枹罕,入于河。诸县皆洮东,若洮西则羌虏所居也。洮,土刀翻。〕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部落降维,维徙之入蜀。〔蜀志曰:居于繁县。据姜维传,则白虎文与治无戴二人也。又魏志,曹真诗破叛胡治元多,盖诸胡有治姓也。〕淮进击羌胡余党,皆平之。

九年〔(戊辰、二四八)〕

①春,二月,中书令孙资,癸巳,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司徒卫臻各逊位,以侯就第,位特进。〔鶪栖树之言固中,而三马食一槽矣。〕

②夏,四月,以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邈汉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书曰: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忝,辱也。〕遂固辞不受。

③五月,汉费祎出屯汉中。自蒋琬及祎,虽身居于外,庆赏刑威,皆遥先谘断,〔断,

译魏明帝太和八年(丁卯年,公元247年)

①春季,正月,吴国全琮去世。

②二月,发生日食。

当时尚书何晏等人结党依附曹爽,喜好变更法度。太尉蒋济上疏说:“从前大舜辅佐治理,告诫在于结党营私;周公辅佐朝政,谨慎对待他的朋党。制定国家的法度,只有命世之才,才能确立纲纪以垂范后世,哪里是中等或下等的官吏所应当改动的呢!最终对治理没有益处,反而足以伤害百姓。应当让文武大臣各自恪守职责,以清正平和为表率,那么祥和之气与祥瑞就可以感应而到来。”

③吴主下诏迁移武昌宫的木材瓦片来修缮建业宫。有关部门上奏说:“武昌宫已经建造二十八年,木材腐朽不堪使用,应当命令各地普遍砍伐木材运来。”吴主说:“大禹以宫室低矮简陋为美德。如今军事尚未停息,各地赋税沉重,如果普遍砍伐木材,会妨碍损害农桑,迁移武昌宫的木材瓦片,自然可以使用。”于是迁移居住到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命令各位将领以及州郡都出于道义协助建造。

④大将军曹爽采纳何晏、邓飏、丁谧的计谋,将太后迁往永宁宫,独揽朝政,多安置亲信党羽,屡次更改制度。太傅司马懿不能禁止,与曹爽产生隔阂。五月,司马懿开始称病,不参与政事。

⑤吴国丞相步骘去世。

⑥皇帝喜欢亲近小人,在后园游玩宴饮。秋季,七月,尚书何晏上言:“从今以后,皇帝驾临式干殿以及游历后园,都应当跟随大臣,咨询谋划政事,讲论经书义理,作为万世的法则。”冬季,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伷上言:“秦朝设置谏大夫,掌管议论;东汉增加为谏议大夫。如今天下已经平定,陛下可以断绝去后园,练习骑马,外出一定乘坐辇车,这是天下的福气,臣子的愿望。”皇帝都不听从。

⑦吴主大规模征发军队集结在建业,扬言想要入侵,扬州刺史诸葛诞派遣安丰太守王基推测其意图。王基说:“如今陆逊等人已经去世,孙权年老,内部没有贤能的继承人,中间没有谋略的主心骨。孙权亲自出征则担心内部祸患突然兴起,像痈疽一样爆发溃烂;留下将领则旧将已经耗尽,新将尚未被信任。这不过是想要修补党羽,回去自我保护罢了。”不久吴国果然没有出兵。

⑧这一年,雍州、凉州的羌胡叛乱投降汉朝,汉朝姜维率领军队出陇右以接应他们,在洮西与雍州刺史郭淮、讨蜀护军夏侯霸交战。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人率领部落投降姜维,姜维将他们迁徙进入蜀地。郭淮进击羌胡的残余党羽,全部平定。

魏明帝太和九年(戊辰年,公元248年)

①春季,二月,中书令孙资,癸巳日,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日,司徒卫臻各自辞官,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职位转为特进。

②夏季,四月,任命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徒。徐邈说:“三公是讨论治国大道的官员,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空缺,怎么能因为年老多病而辱没这个职位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

③五月,汉朝费祎出屯汉中。自从蒋琬以及费祎,虽然身处外地,但赏赐刑罚,都事先远程咨询决断,

丁乱翻。谘断者,谘之使断决也。〕然后乃行。祎雅性谦素,当国功名,略与琬比。

译丁乱翻。谘断者,是咨询并使之决断。〕然后才施行。费祎生性谦逊朴素,主持国政的功绩名声,大致与蒋琬相当。

④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⑤涪陵夷反,〔涪陵县,汉属巴郡,蜀分置涪陵郡,唐之涪州。未白曰:涪州涪陵郡,汉为涪陵县地;蜀先主以地控江源,于此立涪陵郡,领汉平、汉葭二县。四夷县道记云:故城在蜀江之南,涪江之西。其涪江南自黔中来,由城之西泝蜀江十五里,有鸡鸣峡,上有枳城,即汉枳县荒废;桓温定蜀,别立枳县于今郡东北十里。周武帝保定四年,涪陵道领田思鹤归化,于故枳城立涪裬镇;隋开皇三年,移汉平县于镇城,仍改汉平为涪陵县,因镇为名。唐为涪州,元和三年,以涪州疆理与黔中接近,敕隶黔中。按华阳国志云:涪陵,巴之南鄙。从枳县入,泝涪水,秦司马错由之取楚黔中地,汉兴常为都尉理。山险水滩,人多獽、蜑,唯出丹漆蜜枳;县即涪州所理。汉建安中,涪陵谢本以涪陵广大,白州牧刘璋分置丹兴、汉葭二县以为郡。璋乃分涪陵,立永宁,兼丹兴、汉葭,合四县置属国都尉,理涪陵。蜀先主改为郡,改永宁曰万宁,又增立汉复县。后主又立汉平县。晋太康地志省丹兴县,郡移理汉复。又言万宁在郡南,水道九百里,其万宁盖今费州是。蜀后主延熙中,涪陵大姓徐巨反,邓芝讨平之。汉涪陵盖在今涪州东南三百三十里,黔州是其故理,在江之东。又言:汉复县北至涪陵九十里,盖今黔州所管洪杜县是其故理。又言:汉葭在郡东百里,沣源出界,盖今州东九十里故黔州城是。其丹兴县盖在今黔州东二百里黔江县是。又按汉平县,在今涪州东百二十里,罗浮山之北,岷江之南,白水入江处侧近。又按十三州志,枳在郡东北,涪陵在郡东。按今黔州亦与巴郡东南相抵。据谢本所论,晋志所云,今夷、费、思、播及黔府等五州,悉是涪陵故地。又隋图经,黔中是武陵郡酉阳县地。按汉酉阳在今溪州太乡县界,与黔州约相去千余里,今三亭县西北九百余里别有酉阳城,乃刘蜀所置,非汉之酉阳。隋图经及贞观地志并言蜀所置酉阳为汉酉阳,盖误认汉涪陵之地也。自永嘉后,没于夷獠。元魏后图记不传,至后周田思鹤归化,初于其地立奉州,续改黔州;大业中,又改黔安郡;因问隋州郡名,遂与秦、汉黔中郡交互难辨。其秦黔中郡理,在今辰州西二十里黔串故城是。汉改黔中为武陵郡,移治义陵,即今辰州溆浦县是。后汉移理临沅,即今朗州所理是。今辰、锦、叙、奖、溪澧、朗、施八州,是秦、汉黔中郡地,与今黔州及夷、费、思、播隔越峻岭,东有沅江水及诸溪并合,而东注洞庭湖,岭西有巴江水,一名涪陵江,自牂柯北历播、费、思、黔等州,北注岷江。以山川言之,巴郡之涪陵与黔中故地,炳然自分矣。〕汉车骑将军邓芝讨平之。

⑥大将军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拟于乘舆;〔乘,绳证翻。〕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又私取先帝才人以为伎乐。〔伎,渠绮翻。〕作窟室,绮疏四周,〔窟室,掘地为室也。贤曰:绮疏,谓镂为绮文〕数与其党何晏等纵酒其中。弟羲深以为忧,数涕泣谏止之,爽不听。爽兄弟数俱出游,〔数,所角翻。〕司农沛国桓范谓曰:「总万机,典禁兵,不宜并出,若有闭城门,谁复内入〔【章:甲十六行本「入」作「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者﹖」复,扶又翻;下同。爽曰:「谁敢尔邪!」

初,清河、平原争界,八年不能决。冀州刺史孙礼请天府所藏烈祖封平原时图以决之;〔烈祖,明帝也,封平原王。画壤分国,有地图在天府。周礼有天府,郑玄注云:掌祖庙之宝藏;又贤能之书皆藏于天府。〕爽信清河之诉,云图不可用,礼上疏自辨,辞颇刚切。爽大恕,劾礼怨望,结刑五岁。〔结刑五岁者,但结以徒作五岁之罪而不使之输作也。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久而〔【章:甲十六行本「而」作「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复为并州刺史,往见太傅懿,有忿色而言。懿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魏并州统太原

译④秋季,九月,任命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⑤涪陵地区的夷人反叛,〔涪陵县,汉代隶属于巴郡,蜀汉时分割设置涪陵郡,唐代为涪州。未白说:涪州的涪陵郡,汉代是涪陵县的地域;蜀汉先主因为此地控制着江源,在此设立涪陵郡,管辖汉平、汉葭两个县。《四夷县道记》记载:旧城在蜀江以南,涪江以西。那涪江从南边的黔中流来,从城西逆流而上蜀江十五里,有鸡鸣峡,上面有枳城,就是汉代枳县废弃的地方;桓温平定蜀地时,在现今郡城东北十里另设枳县。周武帝保定四年,涪陵道的田思鹤归顺朝廷,在旧枳城设立涪裬镇;隋朝开皇三年,将汉平县迁移到镇城,仍然将汉平改名为涪陵县,因镇名而得名。唐代为涪州,元和三年,因为涪州的疆域与黔中接近,下诏隶属黔中。查考《华阳国志》说:涪陵,是巴地的南边。从枳县进入,逆流涪水而上,秦国的司马错由此夺取楚国的黔中地,汉朝建立后常作为都尉的治所。山势险峻,水流滩险,人多獽、蜑,只出产丹砂、漆、蜜和枳实;县城就是涪州的治所。汉代建安年间,涪陵的谢本因为涪陵地域广大,禀报州牧刘璋分割设置丹兴、汉葭两个县以作为郡。刘璋于是分割涪陵,设立永宁,兼管丹兴、汉葭,合并四个县设置属国都尉,治所在涪陵。蜀汉先主改为郡,将永宁改名为万宁,又增设汉复县。后主又设立汉平县。晋朝太康年间的地理志省并了丹兴县,郡治迁移到汉复。又说万宁在郡南,水路九百里,那万宁大概是现在的费州。蜀汉后主延熙年间,涪陵大姓徐巨反叛,邓芝讨伐平定了他。汉代的涪陵大概在今涪州东南三百三十里,黔州是它的旧治所,在江的东边。又说:汉复县向北到涪陵九十里,大概现在黔州管辖的洪杜县是它的旧治所。又说:汉葭在郡东百里,沣水源头出于其境,大概现在州东九十里旧的黔州城是。那丹兴县大概在今黔州东二百里黔江县是。又查考汉平县,在今涪州东一百二十里,罗浮山之北,岷江之南白水入江处附近。又查考《十三州志》,枳在郡东北,涪陵在郡东。查考现在黔州也与巴郡东南相接。根据谢本所论述的,晋志所说的,现在夷、费、思、播及黔府等五个州,全都是涪陵的旧地。又查考隋代《图经》,黔中是武陵郡酉阳县的地域。查考汉代酉阳在今溪州太乡县界,与黔州大约相距一千多里,现在三亭县西北九百多里另有酉阳城,是刘蜀所设置的,不是汉代的酉阳。隋代《图经》及《贞观地志》都说蜀所设置的酉阳是汉代的酉阳,大概是误认了汉代涪陵的地域。自从永嘉年间以后,沦没于夷獠。北魏以后的图记不流传,直到后周田思鹤归顺,最初在那里设立奉州,随后改为黔州;大业年间,又改为黔安郡;因为询问隋代州郡名称,于是与秦、汉的黔中郡交互难以分辨。那秦代黔中郡的治所,在今辰州西二十里黔串旧城是。汉代将黔中改为武陵郡,迁移治所到义陵,就是今辰州溆浦县是。东汉迁移治所到临沅,就是今朗州治所是。现在辰、锦、叙、奖、溪澧、朗、施用八个州,是秦、汉黔中郡的地域,与现在黔州及夷、费、思、播隔着险峻的山岭,东边有沅江水及诸溪汇合,向东注入洞庭湖,岭西有巴江水,一名涪陵水,从牂柯向北经过播、费、思、黔等州,向北注入岷江。从山川形势来说,巴郡的涪陵与黔中旧地,分明各自区分了。〕汉代车骑将军邓芝讨伐平定了他。

⑥大将军曹爽,骄横奢侈没有节制,饮食衣服,比拟于皇帝;〔乘,音绳证。〕尚方局的珍奇玩物,充满他的家;又私自取用先帝的才人作为歌舞伎乐。〔伎,音渠绮。〕建造地穴式的房间,四周有雕花的窗户,〔窟室,挖掘地面作为房间。贤说:绮疏,是说雕刻成绮丽的花纹〕多次与他的党羽何晏等人在其中纵情饮酒。弟弟曹羲深深为此担忧,多次流泪哭泣劝谏阻止他,曹爽不听。曹爽兄弟多次一起外出游玩,〔数,音所角。〕司农沛国人桓范对他说:“总揽万机,掌管禁军,不应该一起出去,如果有关闭城门,谁又能再进去〔【章:甲十六行本‘入’作‘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的呢?”复,音扶又;以下同。曹爽说:“谁敢这样呢!”

起初,清河、平原争夺边界,八年不能决断。冀州刺史孙礼请求天府所收藏的烈祖封平原王时的地图来决断;〔烈祖,是明帝,封平原王。划分疆域分封诸侯国,有地图收藏在天府。《周礼》有天府,郑玄注说:掌管祖庙的宝藏;又贤能之书都收藏在天府。〕曹爽相信清河的申诉,说地图不可用,孙礼上疏自我辩白,言辞颇为刚直急切。曹爽大为愤怒,弹劾孙礼怨恨朝廷,判处徒刑五年。〔结刑五年,只是判处五年劳役的罪名而不让他去服劳役。劾,音户概,又音户得。〕过了很久〔【章:甲十六行本‘而’作‘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又担任并州刺史,去拜见太傅司马懿,脸上有愤怒的神色并说话。司马懿说:“你得到并州少吗?怨恨处理分界事失当吗?”〔魏并州统辖太原

、上党、西河、鴈门、新兴。冀州大于诸州,并州远接荒外,故意其觖望。懿多权数,以此言擿发礼耳。少,诗沼翻。恚,于避翻。分,扶问翻。〕礼曰:「何明公言之乖也!礼虽不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勋。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凶,许拱翻。〕此礼之所以不悦也!」因涕泣横流。懿曰:「且止,忍不可忍!」〔至此,礼入懿数中矣。〕

译上党、西河、雁门、新兴。冀州比各州都大,并州远远地连接着荒远的外地,所以心中产生不满。司马懿多权谋术数,借此话来挑发钟礼罢了。少,诗沼翻。恚,于避翻。“分”,扶问翻。钟礼说:“为何明公的话如此不合情理!我钟礼虽然没有德行,难道会在意官位和过去的事情吗!我原本以为明公能追随伊尹、吕尚的足迹,辅佐魏室,上报答明帝的托付,下建立万世的功勋。如今国家将危,天下动荡不安,〔凶,许拱翻。〕这就是我钟礼心中不悦的原因!”于是涕泪横流。司马懿说:“暂且停下,要忍耐那不可忍耐之事!”〔至此,钟礼已落入司马懿的计谋之中了。〕

冬,河南尹李胜出为荆州刺史,过辞太傅懿。懿令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懿不持杯而饮,粥皆流出沾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魏武之辟懿也,懿辞以风痹,故胜以为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懿使声气纔属,〔诈为羸惙之状也。属,之欲翻。〕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枕,之鸩翻。〕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近,其靳翻。〕好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岛,〔李胜,南阳人,故谓荆州为本州岛。〕非并州。」懿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懿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解,户买翻,晓也。〕今还为本州岛,盛德壮烈,好建功勋!」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言其形神己离,惟尸在而余残喘耳。〕他日,又向爽等垂泣曰:〔无声而出涕,曰垂泣。〕「太傅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

何晏闻平原管辂明于术数,请与相见。十二月,丙戌,辂往诣晏,晏与之论易。时邓扬在坐〔坐,徂卧翻。〕谓辂曰:「君自谓善易,而语不初不及易中辞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含笑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也!」因谓辂曰:「试为作一卦,〔为,于伪翻。〕知位当至三公不﹖」〔不,读曰否。〕又问:「连梦见青蝇数十,来集鼻下,驱之不去,何也﹖」辂曰:「昔元、凯辅舜,〔左传: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宜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谦恭,享有多福,此非卜筮所能明也。今君侯位尊势重,而怀德者鲜,〔鲜,息浅翻。〕畏威者众,殆非小心求福之道也。又,鼻者天中之山,〔相书以鼻为天中,自唇以上为人中。裴松之曰:相书谓鼻之所有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臭恶,,而集之,位峻者颠,轻豪者亡,不可不深思也!愿君侯裒多益寡,〔裒,莆侯翻,与掊同,取也。尔雅:裒、鸠、楼,聚也。徐云:楼敛也。此言晏据权势,揆分为多,当思自减损也。〕非礼勿履,然后三公可至,青蝇可驱也。」扬曰:「此老生之常谭。」辂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言必见其死也。谭,与谈同。〕辂还邑舍,〔邑舍,平原邑邸也。〕具以言其舅;〔语,牛倨翻。〕舅责辂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以辂为狂。

⑦吴交趾、九真夷贼攻没城交邑,交部骚勫。吴主以衡阳浚军都尉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人境,喻以恩信,降者五万余家,州境复清。

⑧太傅懿阴与其子中护军师、散骑常侍昭谋诛曹爽。〔懿虽称疾,先已置二子于要地矣。〕

嘉平元年〔(己巳、二四九)是年四月方改元。〕

①春,正月,甲午,帝谒高平陵,〔高平陵,明帝陵也。水经注:大石山在洛阳南,山阿有魏明帝高平陵。孙盛曰:高平陵去洛城九十里。〕大将军爽弟中领军羲、武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皆从。〔从,才用翻。〕太傅懿皇太后令,闭诸城门,勒兵据武库,授兵出屯洛水浮桥;〔水经注:洛城南出西头第二门曰宣阳门,汉之小苑门也,对阊阖,南直洛水浮桁。〕召司徒高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太仆王观行中领军事,据羲营。因奏爽罪恶于帝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事见上卷明帝景初三年。〕臣言『太祖、高祖亦属臣以后事,〔属,之欲翻。〕按晋纪,懿自为文帝所信重,太祖未未尝以后事属之也,若文帝则以明帝属懿。〕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背,蒲妹

译冬天,河南尹李胜升任荆州刺史,路过太傅司马懿府上辞行。司马懿命令两个婢女侍候自己。他拿着衣服,衣服掉落;指着嘴巴说口渴,婢女端来粥,司马懿不拿杯子而直接喝,粥都流出来沾湿了胸口。李胜说:“大家都认为您旧日的风痹病发作了,(当初魏武帝征召司马懿时,司马懿以风痹病为由推辞,所以李胜认为这是旧病复发。)没想到您的身体竟然这样!”司马懿让声音气息仅仅能连接,(假装出虚弱疲惫的样子。属,音zhǔ。)说:“我年老卧病,死在旦夕之间。(枕,音zhěn。)您将要屈就并州刺史,并州靠近胡人,(近,音qīn。)要好好防备!恐怕不能再见面了,把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兄弟托付给您。”李胜说:“我应当回任本州刺史,(李胜是南阳人,所以称荆州为本州。)不是并州。”司马懿于是故意错乱自己的言辞说:“您正要前往并州吗?”李胜又说:“我应当担任荆州刺史。”司马懿说:“我年老心意荒疏,不明白您的话。(解,音xiè,明白。)现在您回任本州刺史,德行盛大壮烈,好好建立功勋!”李胜退出后,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如同尸体般坐着,只剩下一口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意思是他的形神已经分离,只是尸体还在而残余着喘息罢了。)过了几天,他又对着曹爽等人流泪说:(无声流泪,称为垂泣。)“太傅的病不能再救治了,让人悲伤!”因此曹爽等人不再设防。

何晏听说平原人管辂精通术数,请求与他相见。十二月,丙戌日,管辂前往拜访何晏,何晏与他谈论《易经》。当时邓扬在座,对管辂说:“您自认为擅长《易经》,但话语起初并不涉及《易经》中的辞义,为什么呢?”管辂说:“真正擅长《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何晏含笑称赞他说:“可以说是要言不烦!”于是对管辂说:“试着为我起一卦,知道我的职位能否达到三公吗?”(不,读作否。)又问:“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聚集在鼻子下面,驱赶也不离开,这是为什么呢?”管辂说:“从前八元、八恺辅佐舜,(《左传》记载:高阳氏有八个才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他们忠肃共懿,宜慈惠和,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元’。)周公辅佐周朝,都凭借和惠谦恭,享有许多福分,这不是占卜所能明白的。现在您地位尊贵权势重大,但怀有德行的很少,(鲜,音xiǎn。)畏惧威严的众多,这恐怕不是小心求福的方法。另外,鼻子是天中的山,(相书认为鼻子是天中,从嘴唇以上为人中。裴松之说:相书认为鼻子所在的地方是天中,鼻子有山的形象,所以称为天中之山。)‘高而不危险,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现在青蝇臭恶,却聚集在上面,地位高峻的人会倾覆,轻慢豪奢的人会灭亡,不可不深思啊!希望您减少多余增加不足,(裒,音póu,与掊同,取的意思。《尔雅》:裒、鸠、楼,聚集的意思。徐邈说:楼是收敛的意思。这里说何晏占据权势,自认为分得太多,应当思考自我减损。)不合礼法的事不要做,然后三公之位可以到达,青蝇也可以驱散了。”邓扬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说:“老生者见不到他不生,常谈者见不到他不谈。”(意思是必定会看到他的死亡。谭,与谈同。)管辂回到邑舍,(邑舍,是平原的官邸。)把话全部告诉了他的舅舅;(语,音yù。)舅舅责备管辂说话太尖刻。管辂说:“跟死人说话,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舅舅大怒,认为管辂疯狂。

⑦吴国交趾、九真的夷人盗贼攻陷了交邑,交州地区骚动不安。吴主任命衡阳浚军都尉陆胤为交州刺史、南校尉。陆胤进入境内,用恩德信义晓谕百姓,投降的有五万余家,州境重新恢复平静。

⑧太傅司马懿暗中与他的儿子中护军司马师、散骑常侍司马昭谋划诛杀曹爽。(司马懿虽然称病,之前已经安置两个儿子在重要职位上了。)

嘉平元年(己巳年,公元二四九年,这一年四月才改元。)

①春天,正月,甲午日,皇帝拜谒高平陵,(高平陵,是明帝的陵墓。《水经注》:大石山在洛阳南边,山阿有魏明帝高平陵。孙盛大说:高平陵距离洛城九十里。)大将军曹爽的弟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都跟随前往。(从,音cóng。)太傅司马懿凭借皇太后的命令,关闭各城门,率领军队占据武库,授兵出屯洛水浮桥;(《水经注》:洛城南面西头第二门叫宣阳门,是汉代的小苑门,对着阊阖门,南面正对洛水浮桥。)召司徒高柔假节代理大将军事务,占据曹爽的军营;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事务,占据曹羲的军营。于是向皇帝上奏曹爽的罪恶说:“我从前从辽东回来,先帝诏令陛下、秦王和我登上御座,拉着我的手臂,深深以后事为念。(事见上卷明帝景初三年。)我说‘太祖、高祖也将后事托付给我,(属,音zhǔ。)按照《晋纪》,司马懿自认为被文帝信任重用,太祖未曾将后事托付给他,如果是文帝则将明帝托付给司马懿。)这是陛下所看到的,没有什么可忧虑痛苦的。万一有不如意,我应当以死奉承明诏。’现在大将军曹爽,背弃遗命,(背,音bèi,

翻。陆德明曰:顾,音古。〕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则专权,破坏诸营,〔败,补迈翻。坏,音怪。〕尽据禁兵,群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易以私人,根据盘互,纵恣日甚。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监,古衔翻。〕伺察至尊,离间二,宫〔伺,相吏翻。间,古苋翻。〕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寄坐,谓虽处天子之位,犹寄寓也。〕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朽迈,谓年老衰朽,日月已过也。〕敢忘往言!太尉臣济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辄,专也。懿虽挟太后以临爽,而其奏自言辄者至再,以天小在爽所也。〕爽得懿奏事,不通;迫窘不佑所为,留车驾宿伊水南,〔水经注:来儒之水,出于半石之山,西南流径大石山,又西至高都城东,西入伊水。伊水又东北过伊阙中,又东北至洛阳县南,北入于洛。〕伐木为鹿角,发屯田兵数千人以为卫。〔魏武创业,令州郡例置田官,故洛阳亦有屯田兵。〕

译败坏扰乱国家的法典,在内则僭越礼制、比拟天子,在外则独揽大权,破坏各个军营,完全占据禁军,群臣中的重要职位,都安插自己的亲信,殿中的宿卫,换成了私人,盘根错节,相互勾结,放纵恣意日益严重。又任命黄门张当为都监,窥探监视皇帝,离间两宫,伤害骨肉亲情,天下人心惶惶,人人怀着危惧之心。陛下便成了寄居在座位上的人,哪里能够长久安定!这并非先帝诏令陛下以及臣下登上御座的本意。臣虽然年老衰朽,怎敢忘记过去的言论!太尉臣司马济等都认为曹爽有无视君主之心,兄弟不应当掌管军队和宿卫,上奏永宁宫,皇太后命令敕令臣按照奏章施行。臣便敕令主管官员及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吏兵,让他们以侯爵身份回到封地,不得逗留,以延误皇帝车驾;敢有稽留的,立即按军法处置!臣便强撑病体率领军队驻扎在洛水浮桥,窥探监视异常情况。曹爽得到司马懿的奏章,不予批复;处境紧迫窘迫,不知该怎么办,留住皇帝车驾在伊水以南过夜,砍伐树木制作鹿角,征发数千名屯田兵作为护卫。

懿使侍中高阳许允及尚书陈泰说爽,宜早自归罪,〔说,输芮翻。〕又使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谓爽,唯免官而已,〔魏、晋之制,有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尹大目说爽,犹未疑司马氏也,至其追语文钦乃觉耳。〕以洛水为誓。泰,群之子也。

初,爽以桓范乡里老宿,〔范,沛国人,谯、沛乡里也。老,耆也。宿,旧也。〕于九卿中特礼之,然不甚亲也。及懿起兵,以太后令召范,欲使行中领军。范欲应命,其子止之曰:「车驾在外,不如南。」范乃出。至平昌城门,〔水经注:平昌门,故平门也,洛城南出西头第三门。〕城门已闭。门候司蕃,故范举吏也,〔司,姓也。左传郑有司臣。〕范举手中版示之,矫曰:「有诏召我,卿促开门!」蕃欲求见诏书,〔以此观之,此时犹用版诏,至晋时则有青纸诏矣。〕范呵之曰:「卿非我故吏邪,何以以敢尔﹖」乃开之。范出城,顾谓蕃曰:「太傅图逆,卿从我去!」蕃徒行不能及,遂避侧。〔避于道旁也。〕懿谓蒋济曰:「智囊往矣!」济曰:「范则智矣;然驽马恋栈豆,爽必不能用也。」〔驽,音奴。言爽顾恋室家而虑不及远,必不能用范计。栈,士限翻。〕

范至,劝爽兄弟以天子诣许昌,发四方兵以自辅。爽疑未决,范谓羲曰:「此事昭然,卿用读书何为邪!于今日卿等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复,扶又翻。〕且匹夫质一人,尚欲望活;〔此谓汉末劫质也。质,音致。〕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也!」俱不言。范又谓羲曰:「卿别营近在阙南,〔中领军营,懿已遗王观据之,惟别营在耳。〕洛阳典农治在城外,〔洛阳典农中郎将、典农都尉所鈶也。〕呼召如意。今诣许昌,不过中宿,〔中宿,次宿也。左传曰:命汝三宿,汝中宿至。陆德明曰:中,丁仲翻。〕许昌别库,足相被假;〔许昌别库贮兵甲;洛阳有武库,故曰别库。被假,谓授兵也。被,皮义翻。〕所忧当在谷食,而大司农印章在我身。」羲兄弟默然不从,自甲夜至五鼓,,〔甲夜,初夜也。夜有五更:一更为甲夜,二更为乙夜,三更为丙夜,四更为丁夜,五更为戊夜。〕爽乃投刀于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籖犊耳!〔曹真,字子丹。籖,与豚同。小豕曰籖,小牛曰犊。〕何图今日坐汝等族灭也!」

爽乃通懿奏事,白帝下诏免己官。爽兄弟归家,懿发洛阳吏卒围守之;〔洛阳令所主吏卒也。〕四?之@高楼,令人在楼上察视爽兄弟举动。爽挟弹到后园中,〔弹,徒案翻。〕楼上便唱言:「故大将军东南行!」爽愁闷不知为计。

戊戌,有司奏「黄门张当私以所择才人与爽,疑有奸。」收当付廷尉考实,辞云:「爽与尚书何晏、邓扬、丁谧、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阴谋反逆,须三月中发。」于是收爽、羲、训、晏、扬、谧、轨、胜并桓范皆下狱,劾以大逆不道,〔下,遐稼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与张当俱夷二族。〔考异曰:魏氏春秋曰:「宣王使晏典治爽等狱,晏穷治党与,冀以获宥。宣王曰:『凡有八族,』晏疏丁、邓等七姓。宣王曰:『未也。』晏穷急,乃曰:『岂谓晏乎﹖』宣王曰:『是也。』乃收晏。」按宣王方治爽党,安肯使晏典其狱!就令有之,晏岂不自知与爽最亲而冀独免乎!此殆孙盛承说者之妄耳。〕

初,爽之出也,司马鲁芝留在府,闻有变,将营骑斫津门出赴爽。〔营骑,大将军营骑士也。津门,洛城南出西头第一门也,亦曰建城明。骑,奇寄翻。〕乃爽解印绶,〔绶,音受。〕将出,主簿杨综止之曰:「公挟主握权,拾此以至东市乎﹖」〔言必将见诛于市也。〕有司奏收芝、综治罪,〔治,直之翻。〕太傅懿曰:「彼各为其主也,〔为,于伪翻。〕宥之。」顷之,以芝为御史中丞,综为尚书郎。

鲁芝将出,呼参军辛敞欲与俱去。敞,毗之子也,其姊宪英为太常羊耽妻,敞与之谋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

译司马懿派侍中高阳人许允和尚书陈泰劝说曹爽,应当尽早自行归罪。〔说,音shuì。〕又派曹爽所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对曹爽说,只是免去官职罢了。〔魏、晋的制度,设有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等职。尹大目劝说曹爽,曹爽还怀疑司马氏,直到后来追述文钦的事才发觉。〕并以洛水起誓。陈泰是陈群之子。

起初,曹爽因为桓范是同乡老前辈,〔桓范是沛国人,谯、沛是同乡。老,指年高;宿,指旧识。〕在九卿中特别礼遇他,但并不十分亲近。等到司马懿起兵,以太后命令召见桓范,想让他担任中领军。桓范想接受命令,他的儿子阻止他说:“皇上在外,不如向南去。”桓范于是出宫。到了平昌城门,〔《水经注》说:平昌门,就是原来的平门,是洛阳城南面西头第三个门。〕城门已经关闭。守门人司蕃,是桓范以前提拔的官吏,〔司,是姓氏。《左传》中郑国有司臣。〕桓范举起手中的木版给他看,假称说:“有诏书召我,你赶快开门!”司蕃想要求看诏书,〔由此看来,此时还用木版诏书,到晋代则有青纸诏书了。〕桓范呵斥他说:“你不是我以前的属吏吗,怎么敢这样?”于是开了门。桓范出城,回头对司蕃说:“太傅图谋叛逆,你跟我走!”司蕃步行赶不上,于是躲到路边。〔躲到道路旁边。〕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走了!”蒋济说:“桓范确实是智者;然而劣马留恋槽枥中的豆料,曹爽必定不能采用他的计策。”〔驽,音nú。说曹爽顾恋家室而考虑不到长远,必定不能采用桓范的计策。栈,音zhàn。〕

桓范到达后,劝曹爽兄弟带着天子到许昌,征发四方军队来辅助自己。曹爽犹豫不决,桓范对曹羲说:“这件事很明显,你们读书做什么用呢!在今天你们这样的门户,想要恢复贫贱的地位还能得到吗!〔复,音fù。〕况且普通人挟持一个人质,尚且希望活命;〔这是指汉末劫持人质的情况。质,音zhì。〕你们与天子同行,向天下发布命令,谁敢不响应呢!”曹爽兄弟都不说话。桓范又对曹羲说:“你的别营近在宫阙南面,〔中领军的军营,司马懿已经派王观占据,只有别营还在。〕洛阳典农的治所在城外,〔洛阳典农中郎将、典农都慰所管辖的地方。〕呼唤召集随你心意。现在到许昌,不过两夜,〔中宿,指次夜。《左传》说:命令你住三夜,你第二夜到达。陆德明说:中,音zhòng。〕许昌的别库,足以供给装备;〔许昌别库储存兵器甲胄;洛阳有武库,所以称别库。被假,指授予兵器。被,音pī。〕所担忧的应当是粮食,而大司农的印章在我身上。”曹羲兄弟沉默不听从,从初夜到五更,〔甲夜,指初夜。夜有五更:一更为甲夜,二更为乙更,三更为丙更,四更为丁更,五更为戊更。〕曹爽于是把刀扔在地上说:“我也不失为做个富家翁!”桓范哭着说:“曹子丹的好儿子,生下你们兄弟,真是猪狗啊!〔曹真,字子丹。籖,同豚。小猪叫籖,小牛叫犊。〕怎么想到今天因为你们而灭族呢!”

曹爽于是让司马懿上奏政事,禀告皇帝下诏免去自己的官职。曹爽兄弟回家,司马懿派遣洛阳的官吏士卒包围看守他们;〔洛阳令所管辖的官吏士卒。〕四面高楼,让人在楼上观察曹爽兄弟的举动。曹爽拿着弹弓到后园中,〔弹,音tán。〕楼上就高喊:“故大将军向东南走!”曹爽愁闷不知如何是好。

戊戌日,有关部门上奏说:“黄门张当私自把所挑选的才人送给曹爽,怀疑有奸情。”逮捕张当交付廷尉拷问核实,供词说:“曹爽与尚书何晏、邓飏、丁谧、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何胜等人阴谋反叛,要在三月中发动。”于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何胜以及桓范都下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下,音xià。劾,音hé,又音hài。〕与张当一起诛灭三族。〔考异说:《魏氏春秋》说:“宣王让何晏主管审理曹爽等人的案件,何晏极力追查党羽,希望以此获得宽恕。宣王说:‘共有八族。’何晏列举了丁、邓等七姓。宣王说:‘还没完。’何晏穷急,于是说:‘难道是指何晏吗?’宣王说:‘正是。’于是逮捕何晏。”按宣王正在审理曹爽党羽,怎么会让何晏主管他们的案件!即使有这回事,何晏难道不知道自己与曹爽最亲近而希望独自免罪吗!这大概是孙盛听信传言的妄说罢了。〕

起初,曹爽出宫时,司马鲁芝留在府中,听说有变故,率领营中骑兵砍开津门出去奔赴曹爽。〔营骑,是大将军营中的骑兵。津门,是洛阳城南面西头第一个门,也叫建城门。骑,音jì。〕于是曹爽解下印绶,〔绶,音shòu。〕将要出去,主簿杨综阻止他说:“您挟持君主掌握大权,带着这些到东市去吗?”〔说必定会在市上被杀。〕有关部门上奏逮捕鲁芝、杨综治罪,〔治,音zhì。〕太傅司马懿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主子效力,〔为,音wèi。〕宽恕他们。”不久,任命鲁芝为御史中丞,杨综为尚书郎。

鲁芝将要出去,呼唤参军辛敞想与他一起离开。辛敞是辛毗之子,他的姐姐辛宪英是太常羊耽的妻子,辛敞与她商量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不”

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尔,犹云如此也。〕宪英曰:「以吾度之,〔度,徒洛翻。〕太傅此举,不过以诛曹爽耳。」敞曰:「然则事就乎﹖」宪英曰:「得无殆就!〔殆,近也。〕爽之才非太傅之偶也。」〔偶,匹也。〕敞曰:「然则敞可以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难,乃旦翻。〕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莫大焉。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呢,尼质翻。左传:晏子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若为己死,非其私呢,谁敢任之!昵,私爱也。此言亲者则可为质任,爱呢者则可为之死。〕从众而已。」敞遂出。事定之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几,居希翻。〕

译有利于国家,在事情上能这样吗?」宪英说:“以我推测,太傅这次举动,不过是为了诛杀曹爽罢了。”敞说:“那么事情能成功吗?”宪英说:“大概能成功!曹爽的才能不是太傅的对手。”敞说:“那么我可以不出门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门!职守,是人的大义。凡是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去体恤;替人执鞭驾车却抛弃他的事务,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况且受人任用,就应为那人效死,这是亲近者的职责,跟随众人罢了。”敞于是出门。事情平定之后,敞感叹说:“我没有向姐姐请教,几乎在道义上有所缺失!”

先是,爽辟王沈及太山羊祜,沈劝祜应命。祜曰:「委质事人,复何容易!」〔先,悉荐翻。沈,持林翻;下同。质,如字。复,扶又翻。易,以豉翻。〕沈遂行。及爽败,沈以故吏免,乃谓祜曰:「吾不忘卿前语。」祜曰:「此非始虑所及也!」〔言始虑亦不料爽至此,不欲受知几之名也。〕

爽从弟文叔妻夏侯令女,〔夏侯氏之女名令女。夏,户雅翻。〕早寡而无子,其公文宁欲嫁之;令女刀截两耳以自誓,居常依爽。爽诛,其家上书绝昏,强迎以归,复将嫁之;〔强,其两翻。复,扶又翻;下同。〕令女窃入寝室,吊刀自断其鼻〔断,丁管翻。〕其家惊惋,〔惋,乌贯翻,惊叹也。〕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至自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为,于伪翻。〕令女曰:「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似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此禽兽之〔【章:甲十六行本「之」作「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行,吾岂为乎!」司马懿闻而贤之,听使乞子字养为曹氏后。

何晏等方用事,自以为一时才杰,人莫能及。晏尝为名士品目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唯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盖欲以神况诸己也。〔夏侯玄,字泰初。司马师,字子元。晏引易大传之辞以为品目。几,居希翻。〕

选部郎刘陶,晔之子也,少有口辩,〔少,诗照翻。〕邓扬之徒称之以为伊、吕。陶尝谓傅玄曰:「仲尼不圣。何以知之﹖智者于群愚,如弄一丸于掌中;而不能得天下,何以为圣!」玄不复难,〔难,乃旦翻。〕但语之曰:〔语,牛倨翻。〕「天下之无常也,今见卿穷。」及曹爽败,陶退居里舍,乃谢其言之过。

管辂之舅谓辂曰:「尔前何以知何、邓之败﹖」辂曰:「邓之行步,筋不朿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鬼躁;何之视候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二者皆非遐福之象也。」〔管辂之与何、邓言也,其陈义近于古人;至答其舅论何、邓之所以败,则相者之说耳,何前后之相戾也!〕

何晏性自喜,〔喜,许记翻。〕粉白不去手,〔以自涂泽也。〕行步顾影。尤好老、庄之书,〔好,呼到翻。〕与夏侯玄、荀粲及山阳王弼之徒,竞为清谈,祖尚虚无,谓六经为圣人糟粕。〔庄子曰:桓公读书于堂上,轮肩斲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所读者何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矣,古之人与其不可传老矣。」糟,酒滓也。司马云:烂食曰粕。又云:糟烂为粕。许慎曰:粕,已漉粗糟也。音匹各翻,又普白翻。〕由是天下士大夫争争慕效之,遂成风流,不可复制焉。〔清谈之祸始此。〕粲,彧之子也。

丙午,大赦。

③丁未,以大傅懿为丞相,加九锡;懿固辞不受。

④初,右将军夏侯霸为曹爽所厚,以其公渊死于蜀,〔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常切齿有报仇之志,为讨蜀护军,屯于陇西,统属征西。〔属征西将军府所统。〕征西将军夏侯玄,霸之从子,爽之外弟也。〔曹氏,夏侯氏之出也,玄公尚又娶于曹氏,故玄于爽为外弟。〕爽既诛,司马懿召玄诣京师,〔为后司马师杀玄张本。〕以雍州刺史郭淮代之。霸素与淮不謟,以为祸必相及,大惧,遂奔汉。汉主谓曰:「卿公自还害于行间耳,〔行,户刚翻。〕非我先人之手刃也。」遇之甚厚。姜维问于霸曰:「司马懿既得彼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复,扶又翻。不,读曰否。〕霸曰:「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锺士季者,其人虽少,〔少,诗照翻。〕若管朝政,吴、蜀之忧也。」〔朝,直遥翻。〕士季者,锺繇之子尚书郎会也。〔为司马昭用会以伐蜀张本。〕

译在此之前,曹爽征召王沈和太山羊祜,王沈劝羊祜接受征召。羊祜说:“委身侍奉他人,哪里是容易的事!”王沈于是前往。等到曹爽失败,王沈因为是旧部属而得以免罪,于是对羊祜说:“我不会忘记你以前的话。”羊祜说:“这不是我当初预料到的!”

曹爽的堂弟曹文叔的妻子夏侯令女,早年守寡且没有儿子,她的公公曹文宁想让她改嫁;夏侯令女用刀割下双耳以明志,平时依附曹爽生活。曹爽被杀后,她的娘家上书解除婚约,强行将她接回,又想让她改嫁;夏侯令女偷偷进入卧室,抽出刀割断自己的鼻子。她的家人震惊惋惜,对她说:“人生在世,就像轻尘栖息在弱草上一样,何必苦自己到这种地步!况且夫家已经被诛灭殆尽,坚守节操是为了谁呢!”夏侯令女说:“我听说仁爱的人不因兴盛衰败而改变节操,义气的人不因生存死亡而改变心意。曹氏以前兴盛的时候,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这是禽兽的行为,我怎么会做呢!”司马懿听说后认为她贤德,允许她乞求一个儿子抚养作为曹氏的后代。

何晏等人正掌权,自认为是一时的才俊,别人比不上。何晏曾经为名士品评说:“‘只有深刻所以能通达天下的志向’,这是夏侯泰初。‘只有敏锐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这是司马子元。‘只有神妙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我听说过这种话,没见过这种人。”大概是想用神妙来比喻自己。

选部郎刘陶,是刘晔的儿子,年轻时有口才,邓扬等人称赞他认为是伊尹、吕尚那样的人。刘陶曾经对傅玄说:“孔子不圣。怎么知道的呢?智慧的人对于众多愚笨的人,就像在手掌中玩弄一颗弹丸;而不能得到天下,怎么能称为圣!”傅玄不再辩驳,只是对他说:“天下没有永恒不变的,现在看到你将陷入困境。”等到曹爽失败,刘陶退居乡里,于是谢罪承认自己言语的过错。

管辂的舅舅对管辂说:“你以前怎么知道何晏、邓扬的败亡?”管辂说:“邓扬的行走,筋不约束骨骼,脉不控制肌肉,起立倾斜,好像没有手足,这是鬼躁;何晏的视候则魂不守舍,血不润泽面色,精神烟雾般漂浮,容貌像枯木,这是鬼幽;这两者都不是长寿福气的象征。”

何晏生性自喜,粉白不离手,走路时顾盼自己的影子。尤其喜好老、庄的书,与夏侯玄、荀粲以及山阳人王弼等人,竞相进行清谈,崇尚虚无,认为六经是圣人的糟粕。因此天下的士大夫争相羡慕效仿,于是形成风气,不可再遏制。荀粲,是荀彧的儿子。

丙午日,大赦天下。

丁未日,任命太傅司马懿为丞相,加授九锡;司马懿坚决推辞不接受。

起初,右将军夏侯霸被曹爽所厚待,因为他的父亲夏侯渊死在蜀地,常常咬牙切齿有报仇的志向,担任讨蜀护军,驻扎在陇西,统属于征西将军府。征西将军夏侯玄,是夏侯霸的堂侄,曹爽的外弟。曹爽被杀后,司马懿召夏侯玄到京师,任命雍州刺史郭淮代替他。夏侯霸一向与郭淮不和,认为灾祸必然牵连到自己,非常害怕,于是逃奔蜀汉。蜀汉君主对他说:“你的父亲是自己回到军中被害的,不是我祖先亲手杀的。”对待他非常优厚。姜维问夏侯霸说:“司马懿既然掌握政权,还会再有征伐的志向吗?”夏侯霸说:“他正忙于建立家门,无暇顾及外事。有个叫锺士季的人,这个人虽然年轻,如果掌管朝政,就是吴、蜀的忧患了。”士季,是锺繇的儿子尚书郎锺会。

⑤三月,吴左大司马朱然卒。然长不盈七尺,气候分明,丙行修洁。〔行,下孟翻。〕终日钦钦,若〔【章:甲十六行本「若」上有「常」字;乙十一行本同。】〕在战场,〔毛苌曰:钦钦,言使人乐进也。〕临急胆定,过绝于人。虽世无事,每朝夕严鼓,〔严鼓,疾击鼓也,今人谓之擂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敌,使不知所备,故出辄有功。〔虽不出兵,而常为行备,敌人之觇者玩以为常,则不知所备豫矣。〕然寝疾增笃,吴主昼为减膳,夜为不寐,〔为,于伪翻;下同,〕;中使医药口食之物,相望于道。然每遣使表疾病消息,吴主辄召见,口自问讯,入赐酒食,出赐布帛。及卒,吴主为之哀恸。

译三月,吴国左大司马朱然去世。朱然身高不满七尺,气度威严,品行高洁。他终日恭敬谨慎,好像常处在战场之上,遇到危急情况时胆识镇定,超过常人。虽然天下太平无事,但他每天早晚都急促击鼓,军营中的士兵都整理行装列队待命。他用这种办法麻痹敌人,使敌人不知道防备,所以每次出兵都能建立战功。朱然病重卧床,吴主白天因此减少饭食,夜晚因此无法入睡,派遣使者送去的医药和食物,在路上接连不断。朱然每次派遣使者上表报告病情,吴主就召见使者,亲自询问情况,使者入宫时赐给酒食,出宫时赐给布帛。等到朱然去世,吴主为他悲痛哀伤。

⑥夏,四月,乙丑,改元。〔曹爽诛后,方改元嘉平。〕

⑦曹爽之在伊南也,昌陵景侯蒋济与之书,〔谥法:由义而济日景;耆意大虑曰景〕言太傅之旨,不过免官而已。爽诛,济进封都乡侯,上疏固辞,不许。济病其言之失,〔以失言于爽为己病也。〕遂发,丙子,卒。〕

⑧秋,汉卫将军姜维寇雍州,依曲山筑二城,〔曲山,盖在羌中,魏雍州西南界。据郭淮传,曲山在翅上。翅,为翅也,为翅,要地也,魏屯兵守之。〕使牙门将句安、李歆等守之,〔句,音钩,又古候翻;姓也。姓谱:句芒氏之后。史记有句强,今蜀中犹有句姓。〕聚羌胡质任,侵偪诸郡;〔质,音致。〕征西将军郭淮与雍州刺史陈泰御之。泰曰:「曲城虽固,去蜀险远,当须运粮;羌夷患维劳役,必未肯附。今围而取之,可不血刃而拔其城;虽其有救,山道阻险,非行兵之地也。」淮乃使泰率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文进兵围曲城,断其运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战,不许,〔断,丁管翻。挑,徒了翻。〕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引日月。〔窘,巨陨翻。〕维引兵救之,出自牛头山,〔牛头山盖在洮水之南,以形名山。魏收地形志:后魏真君四年,置仇池郡,治阶陵县,县有牛头山。五代志:牛头山在成州上禄县界。〕与泰相对。泰曰:「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一战而屈人,善之善者也。〕今绝牛头,维无反道,则我之禽也。」槉诸军各坚垒勿与战,遣使白淮,使淮趣牛头截其还路。〔趣,七喻翻。〕淮从之,进军洮水。〔洮,土刀翻。〕维惧,遁走,安等孤绝,遂降。淮因西击诸羌。

邓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复,扶又翻。〕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水经注:白水出陇西临洮县西南西倾山,东南流径邓至城南,即艾所屯地,以邓文至此,故以名城。〕三日,维遣其将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廖,力救翻,今力吊翻。〕艾谓诸将:「维今卒还,〔卒,读曰猝。〕吾军人少,〔少,诗照翻。〕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文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汉军遂还。

⑨兖州刺史令狐愚,〔姓谱:周文王之子高封于毕,其后有毕万。万子犨封于魏,为魏氏。犨子颗封于令狐,为令狐氏。令,力呈翻。〕司空王凌之甥也,屯于平阿,〔水经注:淮水过当涂县北,又北沙水注之,淮之西有平阿县故城。晋志,平阿县属淮南郡,有涂山。〕甥舅并典重兵,专淮南之任。凌与愚阴谋,以帝闇弱,制于强臣,闻楚王彪有智勇,欲共立之,迎都许昌。九月愚遣其将张式至白马,与彪相闻。〔楚王彪,武帝子,黄初三年,徙王白马。白马县属东郡。〕凌又遣舍人劳精诣洛阳,〔劳,姓也;精,名也。姓谱:其先居东海劳山,因氏焉。后汉有琅邪劳丙。〕语其子广,〔语,牛倨翻。〕广曰:「凡举大事,应本人情。曹爽以骄奢失民,何平叔虚华不治,〔何晏,字平叔。〕丁、毕、桓、邓虽并有宿望,皆专竞于世。加变易朝典,〔朝,直遥翻;下同。政令数改,〔数,所角翻。〕所存虽高而事不下接,〔言虽存心于高旷而不切事情,与下不接也。〕民习于旧,众莫之从,故虽势倾四海,声震天下,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百姓安之,莫之或哀,失民故也。今司马懿情虽难量,〔量,音良。〕事未有逆,而擢用贤能,广树胜己,〔谓蒋济、高柔、孙礼、陈泰、郭淮、邓艾等。〕修先朝之政令,〔朝,直遥翻。〕副众心之所求。爽之所以为恶者,彼莫不必改〔「必」,当作「毕」。〕夙夜匪懈,以恤民为先,〔懈,古隘翻。〕公子兄弟,并握兵要,未易亡也。」〔易,以豉翻。〕凌不从。

冬,十一月,令狐愚复遣张式诣楚王,〔复,扶又翻。〕未还,会愚病卒。

⑩十二月,辛卯,即拜王凌为太尉。〔即拜者就寿春拜为太尉。

译⑥夏季,四月,乙丑日,改换年号。(曹爽被诛杀后,才改元嘉平。)

⑦曹爽驻守伊水以南时,昌陵景侯蒋济写信给他,(谥法: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说太傅的旨意,不过是免去官职罢了。曹爽被诛杀后,蒋济进封为都乡侯,他上疏坚决推辞,朝廷不允许。蒋济因自己说错了话而感到痛心,(把对曹爽说错话当作自己的心病。)于是发病,丙子日,去世。

⑧秋季,汉国卫将军姜维侵犯雍州,依托曲山修筑两座城池,(曲山,大概在羌人聚居地,魏国雍州西南边界。据《郭淮传》,曲山在翅上。翅,即翅上,是险要之地,魏国屯兵守卫。)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人驻守,(句,音钩,又读古候翻;姓氏。《姓谱》:句芒氏的后代。《史记》中有句强,如今蜀中仍有句姓。)聚集羌胡人作为人质和担保,侵逼各郡;(质,音致。)征西将军郭淮与雍州刺史陈泰抵御他们。陈泰说:“曲城虽然坚固,但距离蜀地险远,需要运输粮草;羌夷人苦于姜维的劳役,必定不肯归附。现在包围并夺取它,可以不流血就拔除城池;即使他们有援军,山道险阻,也不是行军作战的地方。”郭淮于是派陈泰率领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文进军包围曲城,切断他们的运粮道路以及城外的流水。句安等人挑战,陈泰不允许,(断,丁管翻。挑,徒了翻。)将士们困顿窘迫,分粮聚雪以拖延时日。(窘,巨陨翻。)姜维引兵救援,从牛头山出来,(牛头山大概在洮水之南,因山形似牛头而得名。魏收《地形志》:后魏真君四年,设置仇池郡,治所在阶陵县,县内有牛头山。《五代志》:牛头山在成州上禄县界。)与陈泰对峙。陈泰说:“兵法贵在不用交战就使敌人屈服。(《孙子》说:百战百胜,不是最高明的;一战就使敌人屈服,才是最高明的。)现在切断牛头山,姜维就没有退路,那就是我们的俘虏了。”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不要出战,派使者报告郭淮,让郭淮赶往牛头山截断姜维的退路。(趣,七喻翻。)郭淮听从了,进军到洮水。(洮,土刀翻。)姜维恐惧,逃跑,句安等人孤立无援,于是投降。郭淮趁机向西攻击各羌族部落。

邓艾说:“敌人离开不久,或许能再次回来,(复,扶又翻。)应该分派各军以防备意外。”于是留下邓艾驻守白水北岸。(《水经注》:白水发源于陇西临洮县西南的西倾山,向东南流经邓至城南,就是邓艾驻守的地方,因为邓文驻守此地,所以以邓文命名此城。)三天后,姜维派他的将领廖化从白水南岸向邓艾扎营。(廖,力救翻,今读力吊翻。)邓艾对众将说:“姜维现在突然回师,(卒,读曰猝。)我军人数少,(少,诗照翻。)按兵法应当渡河;而不造桥,这是姜维让廖化牵制我,使我不能回援,姜维必定从东面袭击夺取洮城。”洮城在水北,距离邓艾驻屯地六十里,邓艾当即夜间秘密行军直达;姜维果然来渡河,而邓艾已先到占据城池,得以不败。汉军于是撤回。

⑨兖州刺史令狐愚,(《姓谱》:周文王的儿子高被封于毕,其后代有毕万。毕万的儿子犨被封于魏,为魏氏。犨的儿子颗被封于令狐,为令狐氏。令,力呈 flip。)是司空王凌的外甥,驻守在平阿,(《水经注》:淮水流经当涂县北,又向北有沙水注入,淮水西岸有平阿县故城。《晋志》,平阿县属淮南郡,有涂山。)外甥和舅舅共同掌管重兵,专擅淮南的军务。王凌与令狐愚阴谋策划,认为皇帝昏庸软弱,受制于权臣,听说楚王曹彪有智勇,想共同拥立他,迎请他到许昌建都。九月,令狐愚派他的将领张式到白马,与曹彪互通消息。(楚王曹彪,是武帝的儿子,黄初三年,改封白马王。白马县属东郡。)王凌又派舍人劳精到洛阳,(劳,姓氏;精,名字。《姓谱》:他的祖先居住在东海劳山,因此以劳为氏。后汉有琅邪人劳丙。)告诉他的儿子王广,(语,牛倨 flip。)王广说:“凡是举大事,应当顺应人心。曹爽因骄奢失去民心,何平叔虚浮华而不务实,(何晏,字平叔。)丁谧、毕轨、桓范、邓飏虽然都有声望,都专务争权。加上改变朝廷典章,(朝,直遥 flip;下同。)政令屡次更改,(数,所角 flip。)所存的志向虽然高远但事情不切实际,(说虽然存心于高旷而不切事情,与下层不接触。)百姓习惯于旧制,众人没有跟随的,所以虽然权势倾覆四海,声威震动天下,同日被斩杀,名士减少一半,而百姓安之若素,没有人哀悼,这是失去民心的缘故。现在司马懿的情势虽然难以估量,(量,音良。)但事情没有叛逆,而提拔任用贤能,广泛树立胜过自己的人,(指蒋济、高柔、孙礼、陈泰、郭准、邓艾等。)修明先朝的政令,(朝,直遥 flip。)符合众心所求。曹爽之所以为恶,他无不彻底改正,(“必”,当作“毕”。)日夜不懈怠,以体恤百姓为先,(懈,古隘 flip。)公子兄弟,都掌握兵权要害,不容易灭亡。”(易,以豉 flip。)王凌不听从。

冬季,十一月,令狐愚又派张式到楚王那里,(复,扶又 flip。)还没有回来,恰逢令狐愚病故。

⑩十二月,辛卯日,就在寿春拜王凌为太尉。(即拜者,就在寿春拜为太尉。)

〕庚子,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译庚子日,任命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光禄大夫徐邈卒。邈以清节著名。卢钦尝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高行溹,〔行,下孟翻。〕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狷,吉掾翻。〕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宽。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易,以豉翻。〕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为凉州刺史,〔明帝太和初,邈为凉州刺史。〕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毛玠,字孝先。崔琰,字季珪。〕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比,毗寐翻,近也。比来,犹言近来也。〕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钦,毓之子也。〔毓,余六翻。〕

二年〔(庚午、二五○)〕

①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②初,会稽潘夫人有宠于吴主,〔会,古外翻。〕生少子亮,〔少,诗照翻。〕吴主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和有隙,〔事见上卷正始六年。〕欲豫自结,数称亮美,以其夫之兄子尚女妻之。〔为后孙綝杀尚废亮迁全公主张本。数,所角翻。妻,七细翻。〕吴主以鲁王霸结朋党以害其兄,心亦恶之,〔恶,乌路翻。〕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臣不分部,〔分部,谓各分部党,若汉甘陵南北部。〕将有袁氏之败,〔事见六十四卷建安七年。〕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乎!」遂有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沈吟者历年。沈吟者,欲决而未决之意,今人犹有此语。沈,持林翻。〕峻,静之曾孙也。〔孙静,坚之季弟,见六十二卷建安元年。〕

秋,吴主遂幽太子和。〔骠骑将军朱据谏曰:「太子,国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归心。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注已见前。〕汉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征和二年。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所复柔矣!」吴主不听。据与尚书仆射屈晃〔屈,居勿翻。〕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吴主登白爵观,见,甚恶之,〔白爵观在建业宫中。观,古玩翻。〕槉据、晃等「无▯▯!」▯▯,急遽不谛细也。〕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各上书切谏,〔吴主置左右无难营兵,又置五营兵,各置督领之。〕据、晃亦固谏不已;吴主大恕,族诛正、象。牵据、晃入殿,据、晃犹口谏,叩头流血,辞气不挠;〔挠,奴教翻。〕吴主杖之各一百,左迁据为新都郡丞,晃斥归田里,群司坐谏诛放者以十数。遂废太子和为无人,徙故鄣,〔故鄣县属丹阳郡。贤曰:秦鄣郡所治也,在今湖州安吉县界。师古曰:鄣,音章。〕赐鲁王霸死。杀杨竺,流其尸于江,又诛全寄、吴安、孙奇,皆以其党霸谮和故也。〔党霸谮和事,见上卷正始六年。〕初,杨竺少获声名,〔少,诗照翻。〕而陆逊谓之终败,劝竺兄穆令与之别。〔别彼列翻,分也。〕及竺败,穆以数谏戒竺得免死。〔数,所角翻。〕朱据未至官,中书令孙夕以诏书追赐死。

③冬,十月,庐江太守文〔【章:甲十六行本「文」上有「谯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钦伪叛,以诱吴偏将军朱异,〔诱,音酉。〕欲使异自将兵迎己。异知其诈,表吴主,以为钦不可迎。吴主曰:「方今北土未一,钦欲归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谲者,〔谲,古穴翻。〕但当设计纲以罗之,盛重兵以防之耳。」乃遣偏将军吕据督二万人与异并力至北界,〔北界,谓魏、吴分界之地,在魏庐江郡南,于吴为北。〕钦果不降。〔降,户江翻。〕异,桓之子;据,范之子也。

④十一月,大利景侯孙礼卒。〔据孙礼传,礼封大利亭侯。〕

⑤吴主立子亮为太子。

⑥吴主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堂邑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广陵郡,魏、吴在两界之间之间为弃地。贤曰:堂邑,今扬州六合县。杜佑曰:扬州六合县,春秋

译光禄大夫徐邈去世。徐邈以清廉高洁的节操著称。卢钦曾经著书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淡泊,学识渊博、气魄刚猛,他在施行这些品德时,高尚而不偏狭,廉洁而不孤傲,渊博而能坚守简约,刚猛而能宽容。圣人认为清廉是难以做到的,而徐公却觉得很容易!”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期,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他担任凉州刺史,以及回到京城后,人们认为他孤傲,这是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掌权,推崇清廉朴素的人士,当时大家都改变车马服饰来追求名声,而徐公不改变他的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靡,互相效仿,而徐公依然保持高雅的崇尚,不与世俗同流。所以以前的通达,就是今天的孤傲;通达就是今天的孤傲;这是世人的无常而徐公有常。”卢钦是卢毓的儿子。

二年(庚午年,公元250年)

①夏季,五月,任命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②起初,会稽潘夫人受到吴主宠爱,生了小儿子孙亮,吴主喜爱他。全公主既然与太子孙和有嫌隙,想预先结交他,多次称赞孙亮的美德,把她丈夫的兄长的儿子孙尚的女儿嫁给孙亮。吴主因为鲁王孙霸结党营私来陷害他的兄长,心里也厌恶他,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睦,臣下不区分派系,将要有袁氏那样的败亡,被天下人嘲笑。如果让一个人确立地位,难道能不发生动乱吗!”于是有废黜孙和立孙亮为太子的想法,但仍然犹豫不决达数年之久。孙峻是孙静的曾孙。

秋季,吴主于是囚禁太子孙和。骠骑将军朱据劝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加上他天性仁孝,天下人心归附。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而申生不能保全,汉武帝听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我私下担心太子不能承受这种忧愁,即使建立思子宫,也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吴主不听。朱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领各位将领官吏用泥土涂头、自己捆绑,连续多日到宫阙请求赦免孙和;吴主登上白爵观,看见他们,非常厌恶,斥责朱据、屈晃等人“不知轻重!”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各自上书极力劝谏,朱据、屈晃也坚持劝谏不停;吴主大怒,诛杀陈正、陈象全族。把朱据、屈晃拉进殿内,朱据、屈晃仍然口头劝谏,磕头磕出血,言辞语气不屈服;吴主用杖责打他们各一百下,贬降朱据为新都郡丞,屈晃被斥退回乡里,因劝谏而被诛杀放逐的官员有十多人。于是废黜太子孙和为平民,流放到故鄣,赐鲁王孙霸死。杀死杨竺,把他的尸体抛入江中,又诛杀全寄、吴安、孙奇,都是因为他们结党于孙霸诬陷孙和的缘故。起初,杨竺年轻时获得名声,而陆逊说他最终会败亡,劝杨竺的哥哥杨穆与他断绝关系。等到杨竺败亡,杨穆因为多次劝谏告诫杨竺而得以免死。朱据还没有到任,中书令孙夕用诏书追赐他死。

③冬季,十月,庐江太守文钦假装叛变,来引诱吴国偏将军朱异,想让朱异亲自带兵迎接自己。朱异知道这是诈术,上表给吴主,认为文钦不可迎接。吴主说:“如今北方尚未统一,文钦想要归顺,应当暂且迎接他。如果嫌他有诡诈,只应当设计罗网来捕捉他,集结重兵来防备他罢了。”于是派遣偏将军吕据督率二万人与朱异合力到达北界,文钦果然不投降。朱异是朱桓的儿子;吕据是吕范的儿子。

④十一月,大利景侯孙礼去世。

⑤吴主立儿子孙亮为太子。

⑥吴主派遣军队十万人在堂邑、涂塘修筑堤坝,以淹没北边的道路。

楚之棠邑汉为堂邑。淹北道以绝魏兵之窥建业,吴主老矣,良将多死,为自保之规摹而已。「涂」,当作「涂」;读曰滁。〕

译楚国的棠邑,汉朝时称为堂邑。淹没北道以阻断魏军窥探建业的企图,吴主年事已高,良将大多已死,这不过是自保的规划罢了。“涂”,应当作“涂”;读作滁。〕

⑦十二月,甲辰,东海定王霖卒。〔谥法:纯行不爽曰定;安民法古曰定。〕

⑧征南将军王昶上言:「孙权流放良臣,〔良臣,谓朱据等。昶,丑两翻。〕适庶分争,〔适,读曰嫡。〕可乘衅击吴。」朝廷从之,遣新城太守南阳州泰袭巫、秭归,〔州,姓也;泰,名也。晋有州绰。风俗通云:其先食采于州,因氏焉。〕荆州刺史王基向夷陵。〔魏荆州刺史与征南府并屯宛,时已徙屯新野。〕昶向江陵,引竹焴为桥,渡水击之。〔焴,居登翻,大索也。吴引沮漳之水浸江陵以北之地,以限魏兵,故昶为桥以渡水。〕吴大将施绩,夜遁入江陵,〔绩,朱然之子也。然本施氏,朱治以为子,魏人本其所自出之姓称之。〕昶欲引玫平地与战,乃先遣五军按大道发还,使吴望见而喜,又以所获铠马甲首环城以怒之,〔铠,可亥翻。环,音宦。〕设伏兵以待之。绩果来追,昶与战大破之,斩其将锺离茂、许旻。

⑨汉姜维复寇西平,不克。〔复,扶又翻。〕

三年〔(辛未、二五一)〕

①春,正月,王基、州泰击吴兵,皆破之,降者数千口。

②二〔【章:乙十一行本「二」作「三」;张校同;退斋校同。】〕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③夏,四月,甲申,以王昶为征南大将军。〔以破吴兵进律也。〕

壬辰,大赦。

⑤太尉王凌闻吴人塞涂水,〔即前所作堂邑、涂塘也。杨正衡曰:涂,音滁。据今滁河,自滁州至真州。塞,悉则翻。〕欲因此发兵,爻严诸军,表求讨贼;诏报不听。凌遣将军杨弘以废立事告兖州刺史黄华,华、弘连名以白司马懿,懿将中军乘水道讨凌,先下赦赦凌罪,又为书谕凌,已而大军掩至百尺。〔水经注:沙水东南过陈县,又东南流注于颍,谓之交口。水次有大堰,即古百尺堰;司马宣王讨王凌,大军掩至百尺,即此地。杜佑曰:百尺在陈州宛丘县。不意其至而至日掩至;掩者,掩其不备也。我朝析汝阴之百尺镇置万寿县。〕凌自知势穷,乃乘船单出迎懿,遣掾王彧谢罪,送印绶、节钺。掾,俞绢翻。〕懿军到丘头,〔水经:颖水过南顿县,又东径丘头,丘头南枕水。魏书郡国志曰:王凌面缚于此,故唬武丘。杜知曰:即今颍州沈丘县。〕凌面缚水次,懿承诏遣主簿解其缚。

凌既蒙赦,加恃旧好,不复自疑,〔好,呼到翻。复,扶又翻。〕径乘小船欲趋懿。〔趋,逡遇翻。〕懿使人逆止之,住船淮中,〔水经注:颍水自丘头东南至慎县,又东南入于淮。懿盖进军已近淮。〕相去十余丈。凌知见外,〔凌与懿同为公,初以为蒙赦而欲趋懿;懿逆拒之,乃遥谓懿曰:「卿直以折简召我,我当敢不至邪,而乃吊军来乎!」懿曰:以卿非肯逐折简者故也。」〔古者简长二尺四寸,短者牛之。汉制,简长二尺,短者半之。盖单执一札谓之简;折简者,折半之简,言其礼轻也。又按南史,孔闇为籼珪草表,珪以示谢朓,朓嗟吟良久,手自折简写之。〕凌曰:「节负我!」懿曰:「我宁负,卿,不负国家!」遂遣步骑六百送凌西诣京师,〔自颍河泝流而西,诣洛阳。〕凌试索棺钉以观懿意,懿命给之。〔给棺钉者,示之以必死。索,山客翻。钉,音丁。〕五月,甲寅,凌行到项,遂饮药死。

懿进至寿春,张式等皆自首。〔首,式救翻。〕懿穷治其事,治,直之翻。〕诸相连者悉夷三族。发凌、愚冢,剖棺暴尸于所近市三日,〔近,其靳翻。〕烧其印绶、章,服,亲土埋之。〔孟子曰:比化者毋使土亲肤。亲土者,羸葬也。绶,音受。〕

初,令狐愚为白衣时,常有高志,众人谓愚必兴令狐氏。〔令,力呈翻。〕族公弘农太守卲独以为:「愚性倜傥,〔倜,他历翻。倜傥,卓异也。〕不修德而愿大,必灭我宗。」愚闻之,心甚不平。及卲为虎贲中郎将,而愚仕进已多所更历,〔更,工衡翻。〕所在有名称。〔称,昌孕翻。凡名号谓之称。孟子题辞曰:子者,男子之通称。〕愚从容谓卲曰:〔从,千容翻。〕「先时闻大人谓愚为不继,

译⑦十二月甲辰日,东海定王曹霖去世。〔谥法说:品行纯正没有差错叫做“定”;安抚百姓遵循古法叫做“定”。〕

⑧征南将军王昶上书说:“孙权放逐贤良的大臣,〔贤良的大臣,指的是朱据等人。昶,音丑两。〕嫡子与庶子之间发生争斗,〔适,读作嫡。〕可以趁此机会攻打东吴。”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新城太守南阳人州泰袭击巫县、秭归县,〔州,是姓氏;泰,是名字。晋朝有州绰。《风俗通》说:他的祖先在州地受封,因此以州为氏。〕荆州刺史王基进军夷陵。〔魏国的荆州刺史与征南将军府原本都驻屯在宛城,这时已经迁移驻屯到新野。〕王昶进军江陵,牵引粗竹缆绳作为桥梁,渡过江水进行攻击。〔焴,音居登,大绳索。吴国引沮水、漳水的水淹没江陵以北的土地,用来阻挡魏军,所以王昶造桥来渡水。〕吴国大将施绩,夜晚逃入江陵城中,〔绩,是朱然的儿子。朱然原本是施氏,朱治把他当作儿子,魏国人根据他出身的姓氏来称呼他。〕王昶想引诱他到平地上作战,于是先派遣五支军队沿着大路出发返回,让吴军看见而高兴,又用缴获的铠甲、战马和首级环绕城池来激怒他们,〔铠,音可亥。环,音宦。〕布置伏兵等待他们。施绩果然来追击,王昶与他交战,大败吴军,斩杀了吴将锺离茂、许旻。

⑨蜀汉姜维再次侵犯西平,没有攻克。〔复,音扶又。〕

三年〔(辛未、公元251年)〕

①春季,正月,王基、州泰攻击吴军,都打败了他们,投降的有几千人。

②二月,任命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③夏季,四月甲申日,任命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因为打败吴军而晋升官职。〕

壬辰日,大赦天下。

⑤太尉王凌听说吴国人堵塞涂水,〔就是以前修建的堂邑、涂塘。杨正衡说:涂,音滁。根据现在的滁河,从滁州到真州。塞,音悉则。〕想借此发兵,于是严令各军,上表请求讨伐贼寇;诏书回复不批准。王凌派遣将军杨弘把废立皇帝的事情告诉兖州刺史黄华,黄华、杨弘联名向司马懿报告,司马懿率领中军乘水路讨伐王凌,先下达赦令赦免王凌的罪过,又写信晓谕王凌,不久大军突然到达百尺。〔《水经注》:沙水向东南流过陈县,又向东南流注入颍水,叫做交口。水边有大堤,就是古代的百尺堰;司马宣王讨伐王凌,大军突然到达百尺,就是这个地方。杜佑说:百尺在陈州宛丘县。没想到他会到而到了,突然到达;掩,是趁其不备。我朝析分汝阴的百尺镇设置万寿县。〕王凌自知势单力薄,于是乘船单独出迎司马懿,派遣属官王彧谢罪,送上印信、绶带、符节、斧钺。〔掾,音俞绢。〕司马懿军队到达丘头,〔《水经》:颍水流过南顿县,又向东经过丘头,丘头南面靠着水。《魏书·郡国志》说:王凌在这里反绑双手投降,所以叫武丘。杜预说:就是现在的颍州沈丘县。〕王凌在水边反绑双手,司马懿奉诏派遣主簿解开他的捆绑。

王凌既然得到赦免,又倚仗旧日的情谊,不再怀疑自己,〔好,音呼到。复,音扶又。〕径直乘小船想要前往司马懿处。〔趋,音逡遇。〕司马懿派人迎面阻止他,把船停在淮河中间,〔《水经注》:颍水从丘头向东南到慎县,又向东南流入淮河。司马懿大概是进军已经接近淮河。〕相距十几丈。王凌知道被疏远,〔王凌与司马懿同为三公,起初以为得到赦免而想要前往司马懿处;司马懿迎面拒绝他,于是远远地对司马懿说:“你直接凭一封信召我,我敢不到吗,为什么还要带军队来呢!”司马懿说:“因为知道你不是肯凭一封信就跟随的人。”〕〔古代简长二尺四寸,短的是一尺二寸。汉朝制度,简长二尺,短的一半。大概单独拿着一片竹片叫做简;折简,是折断一半的简,表示礼节轻微。又按《南史》,孔闇为籼珪起草表文,珪拿给谢朓看,谢朓感叹吟诵良久,亲手折断简写下来。〕王凌说:“符节辜负了我!”司马懿说:“我宁愿辜负你,也不辜负国家!”于是派遣步兵骑兵六百护送王凌向西前往京城,〔从颍河逆流而上向西,前往洛阳。〕王凌试探着索要棺材钉子来观察司马懿的意图,司马懿命令供给他。〔供给棺材钉子,是表示他必死无疑。索,音山客。钉,音丁。〕五月甲寅日,王凌走到项县,于是喝药自杀。

司马懿进军到寿春,张式等都自首。〔首,音式救。〕司马懿彻底查办这件事,〔治,音直之。〕所有牵连的人都被诛灭三族。挖开王凌、令狐愚的坟墓,剖开棺材暴露尸体在附近的集市上三天,〔近,音其靳。〕烧毁他们的印信、绶带、章服,让他们亲近泥土埋葬。〔《孟子》说:安葬死者不要让泥土直接接触皮肤。亲近泥土,是薄葬。绶,音受。〕

起初,令狐愚还是平民时,常常有远大的志向,众人认为令狐愚一定会使令狐家族兴盛。〔令,音力呈。〕同族的弘农太守卲独自认为:“令狐愚性格豪放,〔倜,音他历。倜傥,卓越不凡。〕不修养德行而愿望太大,一定会灭我宗族。”令狐愚听说后,心里非常不平。等到卲担任虎贲中郎将,而令狐愚做官晋升已经经历了很多职位,〔更,音工衡。〕在所到之处都有名声。〔称,音昌孕。凡是名号都叫做称。《孟子题辞》说:子,是男子的通称。〕令狐愚从容地对卲说:〔从,音千容。〕“以前听大人说我不行,

〔先,悉荐翻。〕今竟云何邪﹖」卲熟视而不答,私谓妻子曰:公治性度,犹如故也〔令狐愚,字公治。〕以吾观之,终当败槭,但不知我久当坐之不邪,〔不,读曰否。〕将逮汝曹耳。」卲没后十余年而愚族灭。〔此晋人作魏史所书云尔。〕

译〔先,音悉。〕现在究竟怎么样呢?」邵仔细端详却不回答,私下对妻子儿女说:公治的性情气度,还和以前一样〔令狐愚,字公治。〕依我看来,他最终必定会败亡,只是不知道是我长久地受牵连呢,〔不,读作否。〕还是将祸及你们这些人罢了。」邵死后十多年,令狐愚的家族就被诛灭了。〔这是晋人撰写魏史时所记载的内容。〕

愚在兖州,辟山阳单固为别驾,〔单,音善。〕与治中杨康并为愚腹心。及愚卒,康应司徒辟,至洛阳,露愚阴事,愚由是败。懿至寿春,见单固,问曰:「令狐反乎﹖」曰:「无有。」杨康白事,事与固连,〔康所白愚阴事,事与固连也。〕遂收捕固及家属皆系廷尉,考实数十,固固云无有。〔上固,其名;下固,固执也。〕懿录杨康,〔录,收也。〕与固对相诘,〔诘,去吉翻。〕固辞穷,乃骂康曰:「老佣!〔佣,雇也。奴仆受雇者曰佣。老佣,犹言老奴也。〕既负使君,又灭我族,〔使君,谓令狐愚也。顾汝当活邪!」康初自冀封侯,后以辞颇参错,〔言狱辞与单固参杂也。〕亦并斩之。临刑,俱出狱,固又骂康曰:「老奴!汝死自分耳。〔分,扶问翻。〕若令死者有知,汝何面目以行地下乎!」

诏以扬州刺史诸葛诞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王凌死而用诸葛诞,诞亦终于为魏以司马懿之明达,岂不知诞之乃心魏氏哉!大敌在境,帅难其才也。〕

⑥吴主立潘夫人为皇后,大赦,改元太元。

⑦六月,赐楚王彪死。尽录诸王公置邺,使有司察之,不得与人交关。〔虑复如楚王彪为变也。〕

⑧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殂。〔甄,之人翻。〕

⑨辛未,以司马孚为太尉。

⑩八月,戊寅,舞阳宣文侯司马懿卒。〔史以懿死为王凌之崇,信乎﹖傥其果能然,固忠勇之鬼也。通鉴不语怪,今着之,以示为人臣者。〕诏以其子卫将军师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魏、晋之制,骠骑、车骑、卫将军,伏波、抚军、都护、镇军、中军、四征、四镇、龙骧、典军、上军、辅国等大将军,位皆从公;至录尚书事,则专制朝政矣。〕

▯初,南匈奴自谓其先本汉室之甥,因冒姓刘氏。太祖留单于呼厨泉于邺,分其众为五部,居并州境内。〔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左贤王豹,单于于扶罗之子也,为左部帅,部族最强。〔帅,所类翻。〕城阳太守邓文〔前汉置城阳国,后汉省入琅邪国,魏武帝平青州,复置城阳郡。〕上言:「单于在内,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今单于之尊日疏而外土之威日重,〔谓南单于留邺,虽有尊名,日与部落疏;而左贤王豹居外,部族最强,其威日重也。〕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为二国,以分其势。去卑功显前朝〔谓去卑侍卫汉献帝东还也,事见六十一卷兴平元年。朝,直遥翻。〕而子不继业,宜加其子显号,使居鴈门。离国弱寇,〔离国者,离匈奴刘豹之国为二也。〕追录旧勋,此御边长计也。」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处,昌吕翻。〕宜以渐出之,使居民表,〔表,外也。使居编民之外也。〕以崇廉耻之教,塞奸宄之路。」〔塞,悉则翻。〕司马师皆从之。〔邓艾所陈,先于徙戎论。司马师既从之矣,然卒不能杜其乱华之渐,抑所谓「渐出之」者行之而不究邪﹖岂天将启胡、羯、氐、羌,非人之所能为也!〕

吴立节中郎将陆抗屯柴桑,诣建业治病。病差,〔差,楚懈翻,病瘳也。〕当还,吴主涕泣与别,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汝公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一焚灭之,言一切悉焚灭之也。责问陆逊事,见上卷正浆六年。〕

是时,吴主颇寤太子和之无罪,冬,十一月,吴主祀南郊还,得风疾,欲召和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固争之,〔争者,恐和复立,为己患也。〕乃止。

吴主以太子亮幼少,议所付托,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此时通吴国上下皆以恪为才,而峻荐之。峻本无杀恪之心也,恪死于峻手,其罪在恪。峻既窃权,授之弟綝以乱吴国,其罪在峻。读史者其审诸!〕吴主嫌恪刚很自用,〔很,户恳翻。〕峻曰:「当今朝臣之才,无及恪者。」乃召恪于武昌。恪将行,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难,〔难,乃旦翻。〕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见论

译我在兖州时,征召山阳人单固担任别驾,他与治中杨康一起成为我的心腹。等到我去世后,杨康应司徒的征召,到了洛阳,揭露了我的隐秘之事,我因此败亡。司马懿到达寿春,见到单固,问道:“令狐愚造反了吗?”单固回答说:“没有。”杨康陈述事情,事情与单固牵连,于是逮捕单固及其家属,都关押在廷尉府,严刑拷问数十次,单固坚持说没有。司马懿逮捕杨康,让他与单固对质,单固理屈词穷,于是骂杨康说:“老奴!你既辜负了使君,又灭了我的家族,你还能活吗!”杨康起初自以为能封侯,后来因为供词与单固的供词互相矛盾,也被一并斩首。临刑时,两人都被放出监狱,单固又骂杨康说:“老奴!你死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死者有知,你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呢!”

诏书任命扬州刺史诸葛诞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各军事。

⑥吴主册立潘夫人为皇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元。

⑦六月,赐楚王刘彪死。将各位王公全部拘禁在邺城,派有关部门监视他们,不准他们与外人交往。

⑧秋,七月,壬戌日,甄皇后去世。

⑨辛未日,任命司马孚为太尉。

⑩八月,戊寅日,舞阳宣文侯司马懿去世。诏书任命他的儿子卫将军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

起初,南匈奴自称他们的祖先本是汉朝的外甥,因此冒姓刘氏。太祖将单于呼厨泉留在邺城,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居住在并州境内。左贤王刘豹,是单于于扶罗的儿子,担任左部帅,部族最强。城阳太守邓文上奏说:“单于留在内地,羌夷失去统领,聚合离散没有主心骨。现在单于的尊贵地位日益疏远,而外地的威势日益加重,那么胡虏不可不深深防备。听说刘豹部下有叛乱的胡人,可以趁着叛乱将其分割为两个国家,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去卑在前朝功劳显著,而他的儿子没有继承他的事业,应当给他的儿子加封显赫的称号,让他居住在雁门。分裂国家以削弱敌寇,追录旧日的功勋,这是抵御边疆的长久之计。”又陈述说:“羌胡与百姓混居在一起的,应当逐渐将他们迁出,让他们居住在编户齐民之外,以崇尚廉耻的教化,堵塞奸邪之路。”司马师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吴立节中郎将陆抗驻守柴桑,前往建业治病。病好了,应当返回,吴主流泪与他告别,对他说:“我先前听信谗言,与你父亲大义不笃,因此辜负了你;前后询问你的文书,全部烧毁,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这时,吴主稍微醒悟到太子孙和无罪,冬,十一月,吴主祭祀南郊回来,得了风疾,想召孙和回来;全公主以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坚决反对,于是作罢。

吴主因为太子孙亮年幼,商议托付大事的人选,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以托付大事。吴主嫌恶诸葛恪刚愎自用,孙峻说:“当今朝臣的才能,没有比得上诸葛恪的。”于是从武昌召诸葛恪前来。诸葛恪将要出发,上大将军吕岱告诫他说:“世道正多灾难,你每件事必须深思熟虑。”诸葛恪说:“从前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再思就可以了。’”

语。季文子,鲁大夫季孙行父也。〕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

译说话。季文子,是鲁国大夫季孙行父。〕现在国君命令您提出十思,这是明白地指出您的才能低劣啊!」岱无法回答,当时人们都认为他失言了。

虞喜论曰:夫托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难也;兼二至而管万机,能胜之者鲜矣。〔胜,音升。鲜,息浅翻。〕吕侯,国之三耆,〔元耆,犹言元老也。〕志度经远,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示劣见拒:此元逊之疏,机神不俱者也!〔诸葛恪,字符逊。疏,读曰捤。机者,逢事会而发;神者,人之灵明;逢事会而灵明无以应之,则为一俱矣。〕若因十思之义,广谘当世之务,闻善速于雷动,从谏急于风,岂得陨身殿堂,死于凶竖之刃!〔谓恪后为孙峻所杀也。世人奇其英辩,造次可观,〔造,七到翻。〕而哂吕侯无对为陋,〔晒,矢忍翻。〕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乐,音洛。〕忘秋实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御之,精严垂发,而费祎方与来敏对棋,意无厌倦。敏以为必能办贼,〔事见上卷正始五年。〕言其明略内定,貌无忧色也。况长宁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论语记孔子言,而所谓长宁者,未知其为谁也。〕蜀为蕞尔之国,〔蕞,祖外翻。〕而方向大敌,所规所图,唯守与战,何何矜己有余,晏然无戚!斯乃祎性之宽简,不防细微,卒为降人郭循〔【章:甲十六行本作「循」;乙十一行本同;下均同。】〕所害,〔「循」,当作「修」,注见后。卒,子恤翻。〕岂非兆见于彼而祸成于此哉!〔见,贤遍翻。〕往闻长宁之甄文伟,〔甄,别也。〕今▯元逊之逆吕侯,二事体同,皆足以为世鉴也。

恪至建业,见吴主于卧内,受诏▯下,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孙弘领少傅;诏有司诸事一统于恪,惟杀生大事,然后以闻。为制群官百司拜揖之仪,各有品序。〔诸葛恪本盛气者也;吴主既任之,又为制百司拜揖之仪品,是其气愈盛矣。使无东关之捷、合肥之败恪亦不能济吴之国事也。为,于伪翻。〕又以会稽太守北海滕胤为太常。胤吴主伲也。〔为恪、胤皆败张本。会,古外翻。〕

▯十二月,以光禄勋荥阳郑冲为郑冲为司空。

汉费祎还成都,〔费,父沸翻。〕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及复北屯汉寿。〔以祎之才识,乃复信望气者之说邪!葭萌县,汉属广汉郡,蜀先主改曰汉寿县,属梓潼郡。

是岁,汉尚书令吕乂卒,以侍中陈祗守尚书令,〔祗为尚书令,黄皓自此俞用事矣。〕

四年〔(壬申、二五二)〕

①春,正月,癸卯,以司马师为大将军。

②吴主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使居长沙;仲姬子奋为齐王,居武昌;王夫人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虎林滨大江,吴置督守之。其后孙綝遣朱异自虎林袭夏口,兵至武昌,而夏口督孙壹奔魏,则虎林又在武昌之下。〕

③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后,故凉州刺史既之孙,东莞太守缉之女也。〔东莞县,汉属琅邪郡,魏分为郡。沈约曰:晋武帝泰始元年,分琅邪立东莞郡,当是魏既分而复合于琅邪,晋又分也。莞,音官。〕召缉拜光禄大夫。〔为下司马师杀缉张本。〕

吴改元神凤,大赦。

⑤吴潘后性刚戾,主疾病,后使人问孙弘以吕后称制故事。左右不胜其虐,〔胜,音升。〕伺其昏睡缢杀之,托吾串恶,〔缢,于赐翻,又于计翻。中恶,暴病而死也。中,竹八翻。〕后事泄,坐死者六七人。〔斯事也,实吴用事之臣所为也。潘后欲求称制,左右小人正当相与从臾为之,安有不胜其虐而缢杀之之理!吴史缘饰,后人遂因而书之云尔。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诚哉!〕

吴主病困,召诸葛恪、孙弘、滕胤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入卧内,属以后事。〔属,之欲翻。〕夏,四月,吴主殂。〔年七十一。〕孙弘素与诸葛恪不平,惧为恪所治,〔治,直之翻。〕秘不发丧,欲矫诏诛恪;孙峻以告恪。恪请弘咨事〔谋事曰咨。〕于坐中杀之。坐,徂卧翻。〕乃发丧,谥吴主曰大皇帝。〔沈约曰:谥大,谥法所不载。〕太子亮即位。〔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即位时,年十岁。〕大赦,改元建兴。闰月,以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

译虞喜评论说:把天下托付给某人,这是极其重大的责任;以臣子的身份行使君主的威严,这是极其困难的;同时承担这两项极重的责任并掌管万般机要,能够胜任的人很少了。吕侯,是国家的元老,志向气度深远,刚刚用“十思”来告诫他,他却立刻因为自视高明而拒绝:这是诸葛恪的疏狂,机敏与神明不能兼备啊!如果顺着“十思”的道理,广泛咨询当世的事务,听到善言像雷声一样迅速行动,听从劝谏像风一样急切,怎么会身死殿堂,死于凶恶小人之手呢!世人惊奇于诸葛恪的英明善辩,仓促之间表现可观,而嘲笑吕侯无言以对是浅陋,不考虑安危终始的谋划;这是喜爱春天的繁华,却忘记了秋天果实的甘甜。从前魏国攻打蜀国,蜀国抵御他们,军队严整即将出发,而费祎正与来敏下棋,意态没有厌倦。来敏认为他一定能办好抵御贼寇的事,说的是他明略已在心中确定,面上没有忧色。何况长宁认为君子面临大事而恐惧,善于谋划而成功,蜀国是极小的国家,却正面对强大的敌人,所规划所图谋的,只有防守与作战,为什么自恃有余,安然没有忧惧!这是费祎性格宽厚简略,不防备细微之处,最终被降将郭修所害,难道不是征兆在那时显现而祸患在此时成就吗!过去听说长宁鉴别费祎,现在诸葛恪违逆吕侯,两件事性质相同,都足以作为世人的鉴戒。

诸葛恪到达建业,在卧室内拜见吴主,接受诏命,以大将军兼任太子太傅,孙弘兼任少傅;诏令有关部门所有事务一律由诸葛恪统领,只有杀生这样的大事,然后才上报。制定了群臣百官拜揖的礼仪,各有等级次序。又任命会稽太守北海人滕胤为太常。滕胤是吴主的妻兄。

十二月,任命光禄勋荥阳人郑冲为司空。

蜀汉的费祎回到成都,观察云气的人说:“都城没有宰相的相位。”等到再次北驻汉寿。这一年,蜀汉尚书令吕乂去世,任命侍中陈祗代理尚书令。

四年(壬申,公元252年)

①春,正月,癸卯日,任命司马师为大将军。

②吴主立原来的太子孙和为南阳王,让他居住在长沙;仲姬的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王夫人的儿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

③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天下。皇后,是已故凉州刺史张既的孙子,东莞太守张缉的女儿。召张缉拜为光禄大夫。

吴国改年号为神凤,大赦天下。

⑤吴国潘皇后性格刚强暴戾,吴主患病,皇后派人询问孙弘关于吕后称制执政的旧例。左右侍从受不了她的暴虐,趁她昏睡时勒死她,假托她中了邪气暴病而死,皇后之事泄露,因此获罪被杀的人有六七人。

吴主病重,召诸葛恪、孙弘、滕胤以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进入卧室内,把后事托付给他们。夏,四月,吴主去世。孙弘向来与诸葛恪不和,害怕被诸葛恪治罪,秘不发丧,想假造诏书诛杀诸葛恪;孙峻把这事告诉了诸葛恪。诸葛恪邀请孙弘在座中商议事情,当场杀了他。于是发布丧讯,谥号吴主为大皇帝。太子孙亮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闰月,任命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

将军,吕岱为大司马。恪乃命罢视听,息校官,〔吴主权置校官,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专任以为耳目。今息校官,即所谓罢视听也。〕原逋责,除关税,〔古者关讥而不征,后世始征之,关有税,非古也,除之是也。〕崇恩泽,众莫不悦。恪每出入,百姓延颈思见其状。

译将军吕岱担任大司马。诸葛恪于是下令停止监察,废除校官,(吴主孙权设置校官,负责稽查各官府及州郡的文书,专门作为自己的耳目。现在废除校官,就是所说的停止监察。)免除拖欠的债务,取消关税,(古代在关卡只进行稽查而不征收赋税,后世才开始征收,关卡征税并非古制,废除它是正确的。)推崇恩惠,众人没有不高兴的。诸葛恪每次出入,百姓都伸长脖子渴望看见他的样子。

恪不欲诸王处滨江兵马之地,〔处,昌吕翻。〕乃徙齐王奋于豫章,琅邪王休于丹阳。〔奋、休,皆吴主亮之兄也。〕奋不肯徙,恪〔【章:甲十六行本「恪」上有「又数越法度」五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此五字。】〕为笺以遗奋曰:〔遗,于季翻。〕「帝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仇雠有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诛,所以承理物,先国后家,〔先、后,皆去声。〕盖圣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汉初兴,多王子弟,至于大强,辄为不轨,上则几危社稷,〔谓吴、楚七国。淮南、济北、燕、广陵也。王,于况翻。几,居希翻。〕下则骨肉相残,〔谓如广川王去之类。〕其后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有制,惟得自娱于宫内,不得临民,于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光武科,禁藩王不得交通宾客。干与,读曰预。〕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验也。大行皇帝策勤渠,科禁严峻,其所戒敕,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全诸王,各早就国,承〔【章:甲十六行本作「使百世相承」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无凶国害家之悔也。〔书洪范曰:凶于而国,害于而家。「承」,当作「永」。〕大王宜上惟太怕顺父之志,〔周太王三子,长曰太伯,次曰仲雍,次曰季历。季历之子曰昌,有圣德,太王欲传国季历以及昌,太伯、仲雍遂逃之荆蛮,让国季历以成父之志。惟,思也。〕中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顺之节,〔汉河间献王德,于武帝兄也;东海王强,于明帝异母兄也。二王之事二帝,极为恭顺;事并见汉纪。〕下存前世骄恣荒乱之王以为警戒。而闻顷至武昌以来,多违诏敕,不拘制度,擅发诸将兵治护宫室。〔治,直之翻。〕又左右常从有罪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杀,事不明白。〔吴诸王有常从吏兵,置常从督以领之。明,颢也;白,奏也;谓不显奏其罪而擅杀之也。从,才用翻。〕中书杨融,亲受诏敕,所当恭肃,乃云『正自不听禁,〔谓不听禁约也。〕当如我何!』闻此之日,子大惊怪,莫不寒心。里语曰:『明鉴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谓鲁王霸也。〕改易其行,〔行,下孟翻。〕战战兢兢,尽礼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于敢负先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于藩臣邪!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之虑,〔惊,当作兢。〕则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夫良药苦口,唯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唯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慺慺,〔慺,卢侯翻。懁懁,恭谨貌。〕欲为大王除危殆于萌牙,〔为,于伪翻。〕广福廌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至,极也,切也。〕愿蒙三思!」王得笺,惧,遂移南昌。〔南昌县,豫章郡治所。〕

⑥初,吴大帝筑东兴堤以巢湖,〔吴主权黄龙二年筑东兴堤。〕其后入寇淮南,败,以内船,遂废不复治。〔谓正浆二年芍陂之败也。遏巢湖所以利舟师,而反为湖内之船所败,故废而不治。复,扶又翻。治,直之翻。〕冬,十月,太傅恪会众于东兴,更作大堤,左右结山,侠筑两城,〔今栅江口有两山,濡须山在和州界,谓之东关;七宝山在无为军界,谓之西关。两山对峙,中为石梁,凿石通水。唐志:庐州巢县东南四十里,有故东关。侠,读曰夹:古者侠、夹二字通。汉灵帝光和二年华山亭碑,其文有云「吏卒侠路」,晋、宋书诸王有侠毂队,皆以夹为侠。〕各留千人,使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留,姓也。汉功臣表有强园〔圉〕侯留盻。姓谱曰:卫大夫留封人之后,汉末避地会稽,遂居东阳,为郡豪族。〕引军而还。

镇东将军诸葛诞言于大将军师曰:「庈因吴内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王昶,字文舒,毌丘俭,字仲恭。〕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其两城,比救至,

译恪不希望各位亲王驻扎在长江沿岸驻有兵马的地方,于是将齐王孙奋迁往豫章,将琅邪王孙休迁往丹阳。孙奋不肯迁往,恪写信给孙奋说:“帝王的尊贵,与上天同位,因此天下属于皇室,臣下和父兄都要服从;仇敌中有善行的人,不得不举荐,亲戚中有恶行的人,不得不诛杀,这是为了顺应治理事物的道理,把国家放在前面,把家庭放在后面,这大概是圣人建立的制度,是百代不变的道理。从前汉朝初年兴起,分封了很多王子和兄弟,等到势力强大,就做出不轨之事,对上几乎危及国家社稷,对下则骨肉互相残杀,后来以此为惩戒,视为大忌。自从光武帝以来,对各位亲王有制度规定,只允许他们在宫内自娱自乐,不得治理百姓,参与政事,与他们交往往来,都有严厉的禁令,于是得以保全平安,各自保有福分,这就是前世得失的验证。先帝勤政,法令禁令严峻,他所告诫训诫的,没有不到的地方。确实是想要对上安定宗庙,对下保全各位亲王,各自尽早回到封国,永远没有危害国家、祸害家庭的悔恨。大王应当向上思忖太伯顺从父亲意志的做法,中间念及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敬顺从的节操,向下以前世骄横放纵、荒淫混乱的亲王作为警戒。却听说您自到达武昌以来,多次违背诏令,不遵守制度,擅自调发各位将领的士兵修治护卫宫室。又左右随从中有罪过的人,应当上表奏闻,交给有关部门;却擅自私自杀害,事情没有明白奏报。中书杨融,亲自接受诏令,所应当恭敬严肃对待,却说‘正是自己不听禁令,能把我怎么样!’听到这些话,臣子们大惊怪异,无不寒心。俗语说:‘明亮的镜子用来照见形体,古代的事情用来了解现在。’大王应当深深以鲁王为警戒,改变自己的行为,战战兢兢,对朝廷尽到礼节,这样,就没有什么求得不到的。如果抛弃遗忘先帝的法度教令,怀着轻慢之心,臣下宁愿辜负大王,怎敢辜负先帝的遗诏;宁愿被大王怨恨痛恨,怎敢忘记尊主的威严而让诏令不能在藩臣中施行呢!假如鲁王早能采纳忠直之言,怀着惊惧的忧虑,那么福分就会无穷无尽,哪里有灭亡的灾祸呢!良药苦口,只有病人能甘愿接受;忠言逆耳,只有通达的人能接受。现在恪等人恭谨,想要为大王在祸患萌芽时消除危险,扩大福分的根基,因此不知道自己言辞过于急切,希望大王再三考虑!”齐王收到信后,感到恐惧,于是迁往南昌。

起初,吴大帝修筑东兴堤以遏制巢湖,后来入侵淮南,失败,因为湖内的船只,于是废弃不再修治。冬季,十月,太傅恪在东兴聚集众人,重新修筑大堤,左右连接山势,夹筑两座城池,各留一千人,派将军全端守卫西城,都尉留略守卫东城,率领军队返回。

镇东将军诸葛诞对大将军司马师说:“应当趁吴国内部入侵,让王昶逼近江陵,毌丘俭开往武昌,以牵制吴国的上游;然后挑选精兵攻打这两座城池,等到救援到来,”

可大获也。」〔比,必寐翻。〕是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各献征吴之计。朝廷以三征计异,〔汉置四征将军,谓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也。其后又置四镇将军,有功进号,则自镇为征。毌丘俭方为镇南,而曰三征,史概言之。〕诏问尚书傅嘏。嘏对曰:「议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四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埸,〔佃,读曰田。〕观衅而动;诚皆取贼之常计也。然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治,直之翻。〕贼之为寇,几六十年矣,〔自汉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吴、魏始为寇敌;至是年凡五十五年,吴、魏通者三年耳。几,居希翻。〕君臣相保,吉凶共患,又丧其元帅,〔丧,息浪翻。〕上下忧危,设令列船津要,坚城据险,横行之计,其殆难捷。今道壤之守,与贼相远,贼设罗落,又特重密,〔谓设烽燧,远候望,以罗落道面也。罗,布也。落,与络同,联络也。庄子曰:牛马淦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用此落字。重,直龙翻。〕间谍不行,〔间,古苋翻;下同。谍达协翻。〕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校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徼功,〔徼,一遥翻。〕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策也。唯有进军大佃,最差完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错置,〔错,仓故翻。〕及令三方一时前守。夺其肥壤,使还塉,秦昔翻。〕兵出民表,寇钞不犯,二也;〔钞,楚交翻。〕招怀近路,降附日至,三也;降,户江翻。〕罗落远设,间构不来,四也;贼退其守,罗落必浅,佃作易立,五也;〔易,以豉翻。〕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者,军事之急务也。不据则贼擅便资,据之则利归于国,不可不察也。夫屯垒相偪,形势已交,智勇得陈,巧拙得用,策之用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灴足,虏之情伪,将焉所逃!〔焉,于虔翻。〕夫以子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敛,力赡翻。〕故曰:『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孙武子兵法之言也。〕此之谓也。」司马师不从。

译可以大获全胜。”〔比,音必寐。〕这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征南将军毌丘俭等人各自进献征讨东吴的计策。朝廷认为三位将军的计策不同,〔汉代设置四征将军,即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后来又设置四镇将军,有功劳晋升称号,就由镇将军升为征将军。毌丘俭当时任镇南将军,却称三征,是史书概括而言。〕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回答说:“议论的人有的想泛舟直接渡江,在江东横行;有的想分四路并进,攻打他们的城垒;有的想大规模在边境屯田,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这些确实都是对付敌人的常规计策。然而自从治理军队以来,出兵三年,并不是出其不意的突袭之军。〔治,音直之。〕敌人作为寇敌,将近六十年了,〔从汉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吴、魏开始成为敌寇;到这一年共五十五年,吴、魏互通的只有三年。几,音居希。〕君臣互相保护,共同承担吉凶祸患,又失去了主帅,〔丧,音息浪。〕上下忧虑危惧,假如他们在渡口要害处排列战船,凭借坚固的城池占据险要,横行的计策,恐怕难以成功。现在道路边界的防守,与敌人相距较远,敌人设置的警戒哨所,又特别严密,〔指设置烽火台,远距离瞭望,以罗网般覆盖道路。罗,布设。落,同络,联络。《庄子》说:牛马踏足,这叫天然。络住马头,穿牛鼻子,这叫人为。这里用这个落字。重,音直龙。〕间谍无法通行,〔间,音古苋;下同。谍,音达协。〕耳目没有消息。军队没有耳目,考察不详细,却率领大军面对巨大的险阻,这是希求侥幸立功,先开战而后求胜,不是保全军队的上策。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稳妥可靠;可以诏令王昶、胡遵等人选择地势险要的地方驻扎,审慎地部署安排,〔错,音仓故。〕并命令三方同时向前防守。夺取他们的肥沃土地,使他们退回到贫瘠之地,〔塉,音秦昔。〕军队驻扎在百姓之外,敌人的劫掠不能侵犯,这是第二点;〔钞,音楚交。〕招抚怀柔邻近地区的人,投降归附的人每天都有,这是第三点;〔降,音户江。〕警戒哨所远远设置,敌人的离间构陷不能到来,这是第四点;敌人撤回防守,警戒哨所必然稀疏,屯田耕作容易建立,这是第五点;〔易,音以豉。〕坐着吃积存的粮食,士兵不需要运输,这是第六点;敌人的破绽随时可以得知,讨伐袭击迅速决断,这是第七点;这七点,都是军事上的急务。不占据这些,敌人就独占便利的资源,占据这些,利益就归于国家,不可不仔细考察。军队营垒互相逼近,形势已经交战,智谋勇力得以施展,巧妙笨拙得以运用,通过策略的运用知道得失的计谋,通过较量知道有余不足,敌人的真情假意,将领哪里能逃脱!〔焉,音于虔。〕用小国对抗大国,就会劳役烦重、力量枯竭;用贫穷对抗富裕,就会赋税沉重、财力匮乏。〔敛,音力赡。〕所以说:‘敌人安逸能使他疲劳,敌人饱足能使他饥饿’,〔这是《孙子兵法》的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司马师没有听从。

十一月,诏王昶等三道击吴。十二月,垩昶攻南郡,毌丘俭向武昌,胡遵、诸葛诞率众七万攻东兴。甲寅,吴太傅恪将兵四万,晨夜兼行,救东兴。胡道等敕诸军作浮桥以渡,陈于堤上,〔陈,读曰阵。〕分兵攻两城;城在高峻,不可卒拔。〔卒,读曰猝。〕诸葛恪使冠军将军丁奉与吕据、留赞、唐咨为前部,从山西上。〔上,时掌翻;下同。〕奉谓诸将曰:「今诸军行缓,若贼据便地,则难以争锋,我请趋之。」〔趋,七喻翻。〕乃辟诸军使下道,〔辟,读如辟。辟诸军使避路而己军前进也。〕奉自率麾下三千人径进。时北风,奉举帆二日,即至东关,遂据徐塘。〔徐塘,盖近东关。〕时天雪,寒,胡遵等方置酒高会。奉见其前部兵少,谓其下曰:「取封侯爵赏,正在今日!」乃使兵皆解铠,去矛戟,〔去,羌吕翻。〕但兜鍪刀楯,惭身缘堨。〔兜鍪,首铠。鍪,莫侯翻。楯,食尹翻。惭,鲁果翻。堨,阿葛翻。〕魏人望见,大笑之,不即严兵。吴兵得上,便鼓噪,斫破魏前屯,吕据寺继至;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浮桥,桥坏绝,自投于水,更相蹈藉。〔更,工衡翻。〕前部督韩综、乐安太守桓嘉等皆没,死者数万。综故吴叛将,〔综叛吴事见七十卷明帝太和元年。〕数为吴害,〔数,所角翻。〕吴大帝常切齿恨之,诸葛恪命送其首以其自白大帝庙。获车乘、牛马、骡驴各以千数,〔乘,绳证翻。骡,卢戈翻。〕资器山积,振旅而归。

⑦初,汉姜维寇西平,〔见上卷喜平二年。〕获中郎将郭随,〔随,偏考字书无其字。又考三国志三少帝纪作「郭修」,蜀志张嶷传亦作「郭修」,裴松之注亦云:修,字孝先。费祎传作「郭循」,后主传亦然。今三国志旧本,凡书「循」者多从「随」,字皆作「随」即「修」字之误也,后人以「随」字无所出,又改「人」为「彳」,遂为「循」字耳。盘洲洪氏曰:自东汉以来,凡「盾」字皆作「随」字。又曰汉隶「循」、「修」颇相近,隶法「潃」、「潃」只争一画。〕汉人以为左将军。随欲刺汉主,不得亲近,每因上寿,且拜且前,〔刺,七亦翻。近,其靳翻。上,时掌翻。〕为左右所遏,事辄不果。〔为下随杀费祎张本。〕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八〔起昭阳作噩(癸酉),尽旃蒙大渊献(乙亥),凡三年。

邵陵厉公下

嘉平五年〔(癸酉、二五三)〕

①春,正月,朔,蜀大将军费祎与诸将大会于汉寿,郭随在坐;〔费,父沸翻。坐,徂卧翻。蜀先主改葭萌为汉寿。〕祎欢饮沈醉,〔「随」,当作「修」;下同。沈,持林翻。〕随起刺祎杀之。刺,七亦翻。〕祎资性泛爱,〔泛,孚梵翻;广也,言无所不爱也。〕不疑于人。越巂太守张嶷〔巂,音髓。嶷,鱼力翻。〕尝以书戒之曰:「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于刺客。〔岑彭、来歙事见四十二卷汉光武建武十一年。歙,许及翻。〕今明将军位尊权重,待信新附太过,宜鉴前事,少以为警。」〔少,诗沼翻。〕祎不从,故及祸。

②诏追封郭随为长乐乡侯,〔乐,音洛。〕使其子袭爵。

③王昶、毌丘俭闻东军败,〔时三道伐吴,东关最在东,故曰东军。昶,丑两翻。〕各烧屯走。」朝议欲贬黜诸将,〔朝,直遥翻;下同。〕大将军师曰:「我不听公休,〔诸葛诞,字公休。〕以至于此。此我过也,诸将何罪!」悉宥之。师弟安东将军昭时为监军,唯削昭爵而已。〔监,工衔翻。〕以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毌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

是岁,雍州刺史陈求敕并州并力讨胡,〔雍,于用翻。〕师从之。未集,而新兴、鴈门二郡胡以远役遂惊反。〔雍州在并州西南,而鴈门、新兴二郡,并州北鄙,其道里相去远。汉末,曹公集塞下荒地为新兴郡。

译十一月,下诏命王昶等分三路进攻东吴。十二月,王昶攻打南郡,毌丘俭进逼武昌,胡遵、诸葛诞率领七万大军攻打东兴。甲寅日,东吴太傅诸葛恪率领四万兵马,日夜兼程,救援东兴。胡遵等命令各军架设浮桥以便渡河,在堤岸上布阵,分兵攻打两座城池;城池地势高峻,不能迅速攻克。诸葛恪派遣冠军将军丁奉与吕据、留赞、唐咨作为前锋,从山西面进发。丁奉对众将领说:“现在各军行进缓慢,如果敌人占据了有利地形,就难以与之争锋,我请求快速前进。”于是让各军让路,丁奉亲自率领麾下三千人径直进发。当时正刮北风,丁奉扬帆航行两天,就到达东关,于是占据了徐塘。当时天降大雪,天气寒冷,胡遵等人正在摆设酒宴高会。丁奉见他们前锋兵力较少,对部下说:“获取封侯爵赏的机会,就在今天!”于是命令士兵都卸下铠甲,丢掉矛戟,只戴着头盔,手持刀和盾牌,攀着堤坝向上攀登。魏军望见,大笑不止,没有立即严阵以待。吴兵登上堤坝,便擂鼓呐喊,砍破了魏军的前方营垒,吕据随后赶到;魏军惊慌混乱,四散奔逃,争相渡过浮桥,桥梁断裂,士兵纷纷跳入水中,互相践踏。前部督韩综、乐安太守桓嘉等都战死,死者数以万计。韩综原是东吴叛将,多次成为东吴的祸害,吴大帝孙权曾对他咬牙切齿痛恨,诸葛恪命令将他的首级送往吴大帝庙,以此向先帝表白心迹。缴获的车辆、牛马、骡驴各数以千计,物资器械堆积如山,整顿军队凯旋而归。

起初,蜀汉姜维侵犯西平,俘获了中郎将郭修,蜀汉人任命他为左将军。郭修想要刺杀蜀汉君主,但无法接近,每次借机上寿,一边跪拜一边向前靠近,被左右侍从阻挡,事情总是没有成功。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恭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八〔起昭阳作噩(癸年),尽旃蒙大渊献(乙年),共三年。

邵陵厉公下

嘉平五年〔(癸年、二五三)〕

①春季,正月,初一,蜀汉大将军费祎与各位将领在汉寿举行盛大宴会,郭修也在座;费祎饮酒欢乐而沉醉,郭修起身刺杀费祎,将其杀死。费祎天性博爱,对人没有猜疑。越巂太守张嶷曾经写信告诫他说:“从前岑彭率领军队,来歙手持符节,都被刺客杀害。现在明将军位尊权重,对待新归附的人信任过度,应当借鉴前事,稍微以此作为警戒。”费祎不听从,所以招致祸患。

②下诏追封郭修为长乐乡侯,让他的儿子继承爵位。

③王昶、毌丘俭听说东线军队战败,各自烧毁营垒逃跑。朝廷议论想要贬黜各位将领,大将军司马师说:“我不听从诸葛诞,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这是我的过错,各位将领有什么罪!”全部赦免了他们。司马师的弟弟安东将军司马昭当时担任监军,只削去了司马昭的爵位。任命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事务;任命毌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事务。

这一年,雍州刺史陈骞命令并州合力讨伐胡人,司马师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还未集结完毕,新兴、鴈门两郡的胡人因为远征服役而惊恐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