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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七十三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087–4110 段

〔西魏置宁州于定安,置豳州于新平。隋志并定安、新平二县皆属北地郡。大业初,废新平之豳州,改定安之宁州为豳州。唐初析北地之新平、三水置豳州,而以北地郡为宁州,治定安。〕刺史胡演击却之。郝瑗言于举曰:〔郝,呼各翻。瑗,于眷翻。〕「今唐兵新破,关中骚动,宜乘胜直取长安。」举然之,会有疾而止。辛巳,举卒。〔卒,子恤翻。〕太子仁果立,居于折﨡城,〔新志:泾州保定县有折﨡故城。「折」,杜佑作「析」,音思历翻。﨡,章恕翻。〕谥举曰武帝。

译西魏在定安设置宁州,在新平设置豳州。《隋书·地理志》记载,定安、新平两县都隶属于北地郡。大业初年,废除新平的豳州,将定安的宁州改为豳州。唐朝初年,从北地郡分出新平、三水两县设置豳州,而以北地郡作为宁州,治所在定安。刺史胡演击退了他们。郝瑗对李举说:“如今唐军新遭败绩,关中地区动荡不安,应当乘胜直取长安。”李举认为他说得对,恰逢李举生病而作罢。辛巳日,李举去世。太子李仁果即位,驻守在折墌城,追谥李举为武帝。

2上欲与李轨共图秦、陇,〔薛举父子时据秦、陇。〕遣使潜诣凉州,〔复武威郡为凉州。宋白曰:凉州之地,本月氏居之,后为匈奴右地。汉武帝置凉州,兼统河、陇之地,而河西之地列置武威、酒泉、敦煌、张掖四郡。东都之季,河西诸郡以去州隔远,自求立州,为立雍州,晋惠帝末,张轨为凉州刺史,治姑臧,为会府。后分置诸州,而武威始专凉州之名。使,疏吏翻;下同。〕招抚之,与之书,谓之从弟。〔从,才用翻。〕轨大喜,遣其弟懋入贡。上以懋为大将军,命鸿胪少卿张俟德册拜轨为凉州总管,封凉王。〔胪,陵如翻。少,始照翻。〕

3初,朝廷以安阳令吕▯为相州刺史,更以相州刺史王德仁为岩州刺史。〔是年五月,王德仁来降;先受朝命,德仁未能有相州也。六月,吕▯以相州来降,故正授之。新志以林虑置岩岩州,正德仁所据地。朝廷,直遥翻。相,息亮翻。〕德仁由是怨愤,甲申,诱山东大使宇文明达入林虑山而杀之,〔诱,音酉。虑,音庐。〕叛归王世充。

4己丑,以秦王世民为元帅,〔帅,所类翻。〕击薛仁果。

5丁酉,临洮等四郡来降。〔后周武帝逐吐谷浑以置洮阳郡,寻置洮州;大业初,改州为临洮郡。洮,土刀翻。〕

6隋江都太守陈棱求得炀帝之柩,取宇文化及所留辇辂鼓吹,粗备天子仪卫,〔守,式又翻。柩,音旧。吹,昌瑞翻。粗,坐五翻。〕改葬于江都西吴公台下,〔今扬州城西北有雷塘,塘西有吴公台,相传以为陈吴明彻攻广陵所筑弩台,以射城中。〕其王公以下,皆列瘗于帝茔之侧。〔瘗,于计翻。茔,音营。〕

7宇文化及之发江都也,〔是年四月,化及发江都。〕以杜伏威为历阳太守;〔义宁元年春,伏威据历阳。〕伏威不受,仍上表于隋皇泰主,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

沈法兴亦上表于皇泰主,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上,时掌翻。〕承制置百官,以陈杲仁为司徒,〔新书作「陈果仁」。〕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令言为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百药,德林之子也。〔李德林历事齐、周、隋。选,宣绢翻。掾,于绢翻。〕

8九月,隋襄国通守陈君宾来降,拜邢州刺史。〔复以襄国郡为邢州。宋白曰:邢州,禹贡衡漳之地,春秋邢侯之国;邢迁于夷仪,即其地。秦兼天下,于此置信都郡,项羽改曰襄国,盖以赵襄子谥名之也。石氏置襄国郡。隋置邢州,取古邢国为名。守,式又翻。降,户江翻。〕君宾,伯山之子也。〔伯山,陈文帝之子。〕

9虞州刺史韦义节〔义宁元年,以安邑、虞乡、夏三县置安邑郡,武德元年曰虞州。〕攻隋河东通守尧君素,久不下,军数不利;〔数,所角翻。〕壬子,以工部尚书独孤怀恩代之。

10初,李密既杀翟让,〔见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十一月。翟,苌伯翻。〕颇自骄矜,不恤士众,仓粟虽多,无府库钱帛,战士有功,无以为赏;又厚抚初附之人,众心颇怨。徐世绩尝因宴会刺讥其短;密不怿,使世绩出镇黎阳,虽名委任,实亦疏之。〔此叙密致败之由,非一时之事。〕

密开洛口仓散米,无防守典当者,〔当,主当也。当,丁浪翻。〕又无文券,取之者随意多少;或离仓之后,〔离,力智翻。〕力不能致,委弃衢路,自仓城至郭门,〔郭,郛郭也。〕米厚数寸,〔厚,户豆翻。〕为车马所躏践;〔躏,良刃翻。践,慈演翻。〕群盗来就食者并家属近百万口,〔近,其靳翻。〕无瓮盎,织荆筐淘米,洛水两岸十里之间,望之皆如白沙。密喜,谓贾闰甫曰:「此可谓足食矣!」闰甫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民所以襁负如流而至者,以所天此故也。〔襁,居两翻。〕而有司曾无爱吝,屑越如此,〔吝,惜也。屑越,犹言狼籍而弃之也。荀子曰:货财粟米者,彼将日月栖迟薛越之中野,我今将畜积并聚之于仓廪。〕窃恐一旦米尽民散,明公孰与成大业哉!」密谢之,即以

译唐高祖打算与李轨共同谋取秦、陇地区,(当时薛举父子占据秦、陇。)派遣使者秘密前往凉州,(朝廷将武威郡复置为凉州。宋白说:凉州这块地方,原本由月氏居住,后来成为匈奴的右地。汉武帝设置凉州,兼管河、陇地区,而在河西地区分别设置了武威、酒泉、敦煌、张掖四个郡。东汉末年,河西各郡因为距离州治遥远,自行请求设立州,于是设立了雍州。晋惠帝末年,张轨担任凉州刺史,驻守在姑臧,作为行政中心。后来分设各州,武威才开始专门使用凉州这个名称。使,读作疏吏;以下同。)招抚李轨,写信给他,称他为堂弟。(从,读作才用。)李轨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弟弟李懋入朝进贡。高祖任命李懋为大将军,命令鸿胪少卿张俟德持节册封李轨为凉州总管,封为凉王。(胪,读作陵如。少,读作始照。)

起初,朝廷任命安阳令吕〇为相州刺史,改任相州刺史王德仁为岩州刺史。(这一年五月,王德仁来投降;先前接受朝廷任命,王德仁未能占据相州。六月,吕〇献出相州投降,所以正式授予他刺史职位。《新唐书·地理志》记载在林虑设置岩州,正是王德仁所占据的地方。朝廷,读作直遥。相,读作息亮。)王德仁因此怨恨愤怒,甲申日,诱骗山东大使宇文明达进入林虑山并将他杀害,(诱,音酉。虑,音庐。)叛变归附王世充。

己丑日,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帅,读作所类。)讨伐薛仁果。

丁酉日,临洮等四个郡前来投降。(后周武帝驱逐吐谷浑后设置洮阳郡,不久设置洮州;大业初年,改州为临洮郡。洮,读作土刀。)

隋朝江都太守陈棱找到了隋炀帝的灵柩,拿取宇文化及留下的车驾仪仗和鼓吹乐队,粗略地备齐了天子的仪仗护卫,(守,读作式又。柩,音旧。吹,读作昌瑞。粗,读作坐五。)改葬在江都西面的吴公台下,(现在扬州城西北有雷塘,塘的西边有吴公台,相传是陈朝吴明彻攻打广陵时修筑的弩台,用来射击城内的。)炀帝以下的王公大臣,都分别埋葬在炀帝陵墓的旁边。(瘗,读作于计。茔,音营。)

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时,(这一年四月,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任命杜伏威为历阳太守;(义宁元年春,杜伏威占据历阳。)杜伏威不接受,仍然向隋朝皇泰主上表,皇泰主任命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为楚王。

沈法兴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上,读作时掌。)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任命陈杲仁为司徒,(《新唐书》写作“陈果仁”。)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令言为右丞,劉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佐。李百药是李德林的儿子。(李德林历任北齐、北周、隋朝三朝。选,读作宣绢。掾,读作于绢。)

九月,隋朝襄国通守陈君宾前来投降,任命为邢州刺史。(恢复襄国郡为邢州。宋白说:邢州,是《禹贡》中衡漳的地方,春秋时期邢侯的国家;邢国迁到夷仪,就是这个地方。秦国兼并天下,在这里设置信都郡,项羽改名为襄国,大概是取赵襄子的谥号命名的。石虎设置襄国郡。隋朝设置邢州,取古代邢国的名字。守,读作式又。降,读作户江。)陈君宾是陈伯山的儿子。(陈伯山是陈文帝的儿子。)

虞州刺史韦义节(义宁元年,用安邑、虞乡、夏三县设置安邑郡,武德元年改称虞州。)攻打隋朝河东通守尧君素,很久不能攻克,军队多次失利;(数,读作所角。)壬子日,任命工部尚书独孤怀恩代替他。

起初,李密既然杀了翟让,(见第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十一月。翟,读作苌伯。)颇为骄傲自满,不体恤士兵,仓库里的粮食虽然很多,但没有府库里的钱帛,战士有功,没有东西用来赏赐;又厚待新归附的人,众人心中颇有怨恨。徐世绩曾经借宴会之机讽刺讥刺李密的短处;李密不高兴,派徐世绩出镇黎阳,虽然名义上是委任,实际上也是疏远他。(这是叙述李密导致失败的原因,不是一时的事。)

李密打开洛口仓散发粮食,没有防守掌管的人,(当,主管。当,读作丁浪。)又没有凭证,领取的人随意取多少;有的人离开粮仓后,(离,读作力智。)力气不够带回去,丢弃在道路上,从粮仓城到外城门,(郭,外城。)米厚达数寸,(厚,读作户豆。)被车马践踏;(躏,读作良刃。践,读作慈演。)群盗来就食的连同家属将近百万口,(近,读作其靳。)没有瓮罐,编织荆筐淘米,洛水两岸十里之间,望去都像白沙一样。李密很高兴,对贾闰甫说:“这可以说粮食充足了!”贾闰甫回答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现在百姓之所以背着孩子像流水一样到来,是因为赖以生存的粮食在这里。(襁,读作居两。)而有关部门竟然毫不爱惜,浪费到这种地步,(吝,爱惜。屑越,是说狼藉而丢弃。《荀子》说:财物粮食,他们将在田野间日月停留,我现在将积蓄聚集在仓库中。)我私下担心一旦粮食吃完百姓散去,您和谁来完成大业呢!”李密向他道歉,立即

闰甫判司仓参军事。

密以东都兵数败微弱,而将相自相屠灭,谓旦夕可平;王世充既专大权,厚赏将士,缮治器械,亦阴图取密。时隋军乏食,而密军少衣,〔数,所角翻。将,即亮翻。治,直之翻。少,诗沼翻。〕世充请交易,密难之;长史邴元真等各求私利,〔邴,即古丙姓。长,知两翻。〕劝密许之。先是,东都人归密者,日以百数;〔先,悉荐翻。〕既得食,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译闰甫担任司仓参军事。

李密因为东都的军队屡次战败而兵力微弱,而且将相之间自相残杀,认为隋朝早晚可以平定;王世充既然独揽大权,就优厚地赏赐将士,修缮整治兵器装备,也暗中图谋夺取李密的地盘。当时隋军缺乏粮食,而李密的军队缺少衣物,王世充请求进行物资交换,李密对此感到为难;长史邴元真等人各自谋求私利,劝李密答应交换。在此之前,东都归附李密的人,每天以百人来计算;得到粮食后,投降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李密后悔而停止了交换。

密破宇文化及还,〔还,从宣翻。〕其劲卒良马多死,士卒疲病。世充欲乘其弊击之,恐人心不壹,乃诈称左军卫士张永通三梦周公,令宣意于世充,当勒兵相助击贼;乃为周公立庙,〔周公作洛,世充假之以作士气。令,力丁翻;下同。为,于伪翻。〕每出兵,辄先祈祷。世充令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即兵皆疫死。〔不,读曰否。〕世充兵多楚人,信妖言,皆请战。〔妖,于骄翻。〕世充简练精锐得二万余人,马二千余匹。壬子,出师击密,旗幡之上皆书永通字,军容其盛。〔以张永通宣周公之意,故旗幡书永通字以表神助。〕癸丑,至偃师,营于通济渠南,作三桥于渠上。〔通济渠,大业元年所开。〕密留王伯当守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师,阻邙山以待之。

密召诸将会议,〔将,即亮翻。〕裴仁基曰:「世充悉众而至,洛下必虚,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东,简精兵三万,傍河西出以逼东都。〔傍,步浪翻。〕世充还,〔还,从宣翻。〕我且按甲;世充再出,我又逼之。如此,则我有余力,彼劳奔命,破之必矣。」密曰:「公言大善。今东都兵有三不可当:兵仗精锐,一也;决计深入,二也;食尽求战,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以待之;彼欲鬬不得,求走无路,不过十日,世充之头可致麾下。」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皆曰:「计世充战卒甚少,屡经摧破,悉已丧胆。〔少,诗沼翻。丧,息浪翻。〕兵法曰,『倍则战』,况不啻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机展其勋效,及其锋而用之,可以得志。」于是诸将諠然,欲战者什七八,密惑于众议而从之。〔将,即亮翻。〕仁基苦争不能得,击地叹曰:「公后必悔之。」魏征言于长史郑颋曰:「魏公虽骤胜,而骁将锐卒多死,〔长,知两翻。颋,他鼎翻。骁,坚尧翻。将,即亮翻;下同。〕战士心怠,此二者难以应敌。且世充乏食,志在死战,难与争锋,未若深沟高垒以拒之,不过旬月,世充粮尽,必自退,追而击之,蔑不胜矣。」颋曰:「此老生之常谈耳。」征曰:「此乃奇策,何谓常谈!」拂衣而起。

程知节将内马军与密同营在北邙山上单雄信将外马军营于偃师城北。〔单,慈浅翻。〕世充遣数百骑渡通济渠攻雄信营,密遣裴行俨与知节助之。行俨先驰赴敌,中流矢,坠于地;〔骑,奇寄翻;下同。中,竹仲翻。〕知节救之,杀数人,世充军披靡,〔披,普彼翻。〕乃抱行俨重骑而还;〔重,直龙翻。二人共骑一马曰重骑。还,从宣翻,又如字。〕为世充骑所逐,刺槊洞过,知节回身捩折其槊,〔刺,七亦翻。槊,色角翻。捩,练结翻,拗捩也。折,而设翻。〕兼斩追者,与行俨俱免。会日暮,各敛兵还营。密骁将孙长乐等十余人皆被重创。〔骁,坚尧翻。乐,音洛。被,皮义翻。创,初良翻。〕

密新破宇文化及,有轻世充之心,不设壁垒。世充夜遣二百余骑潜入北山,〔北山,即北邙山。〕伏溪谷中,命军士皆秣马蓐食。甲寅旦,将战,世充誓众曰:「今日之战,非直争胜负;死生之分,在此一举。若其捷也,富贵固所所不论;若其不捷,必无一人获免。所争者死,非独为国,〔为,于伪翻。〕各宜勉之!」迟明,〔迟,直二翻。〕引兵薄密。密出兵应之,未及成列,世充纵兵击之。世充士卒皆江、淮剽勇,〔剽,匹妙翻。〕出入如飞。世充先索得一人貌类密者,缚而匿之,〔索,山客翻。〕战方酣,使牵以过陈前,〔陈,读曰阵。〕噪曰:「已获李密矣!」〔考异曰:革命记曰:「世充先于众中觅得一人眉目状似李密者,阴畜之而不令出。师至偃师城下,与李密未大相接,遽令数十骑驰将所畜人头来,云杀得李密,充佯不信,遣众共看,咸言是密头也。遂于城下勒兵,掷头与城中人,城中人亦言是密头也,遂以城降。」今从壶关录。〕士卒皆呼万岁。其伏兵发,乘高而下,驰压密营,纵火焚其庐舍。密众大溃,其将张童仁、陈智略皆降,〔压,于甲

译李密击败宇文化及后回师,他的精锐士兵和良马大多死亡,士卒疲惫生病。王世充想趁其疲敝攻击他,但担心军心不统一,于是诈称左军卫士张永通三次梦见周公,让张永通向王世充传达周公的意思,说应当率领军队协助讨伐贼寇;于是为王世充建立周公庙,每次出兵,总是先祈祷。王世充命令巫师宣称周公想要让仆射赶快讨伐李密,将会建立大功,如果不立即出兵,士兵都会因瘟疫而死。王世充的士兵大多是楚地人,相信妖言,都请求出战。王世充挑选精锐得到两万多人,马两千多匹。壬子日,出兵攻击李密,旗帜上都写着“永通”二字,军容盛大。癸丑日,到达偃师,在通济渠南岸扎营,在渠上修筑了三座桥。李密留下王伯当守卫金墉城,自己率领精兵出到偃师,依托邙山等待敌军。

李密召集将领会议,裴仁基说:“王世充倾巢而来,洛阳城内必定空虚,可以分兵守住要道,使他不能东进,挑选精兵三万,沿着黄河向西出击以逼近东都。王世充回师,我们就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又逼近他。这样,我们就有余力,他们疲于奔命,一定能打败他们。”李密说:“你的话很好。现在东都的军队有三点不可抵挡:兵器精锐,是第一点;决心深入,是第二点;粮尽求战,是第三点。我只需依托城池固守,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他们想打仗打不成,想逃跑无路,不过十天,王世充的人头就可以献到你的帐下。”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都说:“估计王世充的作战士兵很少,屡次被击败,都已经丧胆。兵法说,‘兵力加倍就可以作战’,何况不止加倍呢!况且江淮新归附的士兵,希望借此机会建立功勋,趁他们锐气正盛时使用他们,可以得逞。”于是将领们喧哗起来,想作战的占十分之七八,李密被众人的议论迷惑而听从了他们。裴仁基极力争辩不能成功,拍着地叹息说:“您以后一定会后悔。”魏征对长史郑颋说:“魏公虽然屡战屡胜,但勇将锐卒大多死亡,战士心气懈怠,这两点难以应对敌人。况且王世充缺乏粮食,志在死战,难以与他争锋,不如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抵御他,不过十天半月,王世充粮尽,必定自行退去,追击并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郑颋说:“这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征说:“这是奇策,为什么说成常谈!”拂衣而起。

程知节率领内马军与李密同营驻扎在北邙山上,单雄信率领外马军营扎在偃师城北。王世充派遣几百骑兵渡过通济渠攻击单雄信的营地,李密派遣裴行俨与程知节去援助。裴行俨率先奔驰赴敌,被流箭射中,坠落在地;程知节救他,杀了几个人,王世充的军队溃败,于是程知节抱着裴行俨共骑一马返回;被王世充的骑兵追赶,长矛刺穿身体,程知节转身折断那支长矛,并斩杀追赶的人,与裴行俨一起脱险。恰逢天黑,各自收兵回营。李密的勇将孙长乐等十多人全都受重伤。

李密刚击败宇文化及,有轻视王世充的心理,没有设置壁垒。王世充夜里派遣二百多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军士都喂饱马匹、在草席上吃饭。甲寅日早晨,将要交战,王世充向众人宣誓说:“今天的战斗,不只是争夺胜负;生死的分别,就在这一次。如果胜利,富贵自然不必说;如果不胜利,必定没有一个人能幸免。所争夺的是死,不仅是为了国家,大家都应该努力!”天刚亮,率兵逼近李密。李密出兵迎战,还没来得及排好阵势,王世充就纵兵攻击。王世充的士兵都是江淮的剽悍勇士,出入如飞。王世充事先找到一个相貌像李密的人,捆绑起来藏起来,战斗正激烈时,让人牵着从阵前经过,大喊说:“已经抓获李密了!”士兵们都欢呼万岁。埋伏的军队发动,乘高而下,驰压李密的营地,放火烧毁他们的营房。李密的军队大败,他的将领张童仁、陈智略都投降了。

翻。将,即亮翻。降,户江翻;下同。〕密与万余人驰向洛口。

译翻。将,即亮翻。降,读作户江;以下同。〕秘密地率领一万多人驰向洛口。

世充夜围偃师;郑颋守偃师,其部下翻城纳世充。初,世充家属在江都,随宇文化及至滑台,又随王轨入李密,密留于偃师,欲以招世充。及偃师破,世充得其兄世伟、子玄应、虔〔玄〕恕、琼等,又获密将佐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数十人。世充于是整兵向洛口,得邴元真妻子、郑虔象母及密诸将子弟,皆抚慰之,令潜呼其父兄。〔令,力丁翻。〕

初,邴元真为县吏,坐赃亡命,从翟让于瓦冈;〔翟,苌伯翻。〕让以其尝为吏,使掌书记。及密开幕府,妙选时英,让荐元真为长史;密不得已用之,〔此义宁元年春二月事。长,知两翻。〕行军谋画,未尝参预。密西拒世充,留元真守洛口仓。元真性贪鄙,宇文温谓密曰:「不杀元真,必为公患。」密不应。元真知之,阴谋叛密;杨庆闻之,以告密,密固疑焉。至是,密将入洛口城,元真已遗人潜引世充矣。密知而不发,因与众谋,待世充兵半济洛水,然后击之。世充军至,密候骑不时觉,比将出战,〔比,必寐翻。〕世充军悉已济矣。单雄信等又勒兵自据;密自度不能支,〔度,徒洛翻。〕帅麾下轻骑奔虎牢,元真遂以城降。〔降,户江翻。〕

初,雄信骁捷,善用马槊,名冠诸军,〔帅,读曰率;下同。冠,古玩翻。〕军中号曰「飞将」。〔将,即亮翻。〕彦藻以雄信轻于去就,劝密除之;〔彦藻,房彦藻也。是年二月彦藻死,此亦敏日前事。〕密爱其才,不忍也。及密失利,雄信遂以所部降世充。〔史叙邴元真、单雄信事,皆言李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密将如黎阳,或曰:「杀翟让之际,徐世绩几死,〔事见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十一月。几,居希翻。〕今失利而就之,安可保乎!」时王伯当弃金墉保河阳,密自虎牢归之,引诸将共议。密欲南阻河,北守太行,东连黎阳,以图进取。〔将,即亮翻。行,户刚翻。〕诸将皆曰:「今兵新失利,众心危惧,若更停留,恐叛亡不日而尽。又人情不愿,难以成功。」密曰:「孤所恃者众也,众既不愿,孤道穷矣。」欲自刎以谢众。〔刎,扶粉翻。〕伯当抱密号绝,〔号,户刀翻。〕众皆悲泣,密复曰:〔复,扶又翻。〕「诸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身虽无功,诸君必保富贵。」府掾柳燮曰:「明公与唐公同族,兼有畴昔之好;〔谓自唐公起与之连和也。掾,于绢翻。好,呼到翻。〕虽不陪起兵,然阻东都,断隋归路,〔断,丁管翻。〕使唐公不战而据长安,此亦公之功也。」众咸曰:「然。」密又谓王伯当曰:「将军室家重大,岂复与孤俱行哉!」伯当曰:「昔萧何尽帅子弟以从汉王,〔汉王与项羽相距,萧何悉遣子弟诣军,天下既定,论功行封。上曰:「何举宗数十人随我。」复,扶又翻;下同。〕伯当恨不兄弟俱从,〔从,才用翻。〕岂以公今日失利遂轻去就乎!纵身分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从密入关者凡二【张:「二」作「三」。】万人。于是密之将帅、州县多降于隋。朱粲亦遣使降隋,〔将,即亮翻。帅,所类翻。降,户江翻。使,疏吏翻。〕皇泰主以粲为楚王。

11甲寅,秦州总管窦轨击薛仁果,不利;骠骑将军刘感镇泾州,〔宋白曰:魏黄初中,分陇右为秦州,因秦初封也,与州同理冀城,冀城改为陇城县。时复以陇西郡为秦州,安定郡为泾州。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仁果围之。城中粮尽,感杀所乘马以分将士;感一无所噉,唯煮马骨取汁和木屑食之。城垂陷者数矣;〔数,所角翻。〕会长平王叔良将士至泾州,〔「士」,当作「兵」。〕仁果乃扬言食尽,引兵南去;乙卯,又遣高﨡人伪以城降。〔﨡,章恕翻。考异曰:实录云:「乙卯,宇文欣攻高﨡城,下之。」今从刘感传。〕叔良遣感帅众赴之;〔帅,读曰率;下同。〕己未,至城下,扣【章:十二行本「扣」下有「门」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云「城」字属下句。】城中人曰:「贼已去,可踰城入。」感命烧其

译王世充在夜间包围偃师;郑颋守卫偃师,他的部下却打开城门接纳王世充。起初,王世充的家眷在江都,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滑台,又跟随王轨投奔李密,李密将他们留在偃师,想要以此招引王世充。等到偃师被攻破,王世充得到了他的兄长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虔恕、王琼等人,又俘获了李密的将佐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人几十人。王世充于是整顿军队向洛口进发,俘获了邴元真的妻子儿女、郑虔象的母亲以及李密众将领的子弟,都加以安抚慰问,命令他们暗中呼唤自己的父兄。

起初,邴元真担任县吏,因犯贪污罪而逃亡,在瓦岗跟随翟让;翟让因为他曾经做过官吏,让他掌管文书。等到李密开设幕府,精心选拔当时的英才,翟让推荐邴元真担任长史;李密不得已任用他,行军谋划,从未让他参与。李密向西抵御王世充,留下邴元真守卫洛口仓。邴元真生性贪婪卑鄙,宇文温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李密没有回应。邴元真知道了这件事,暗中阴谋背叛李密;杨庆听说了,把这事告诉李密,李密仍然怀疑他。到了这时,李密将要进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引导王世充了。李密知道这件事却不揭发,于是与众人谋划,等待王世充的军队渡洛水到一半时,然后攻击他们。王世充的军队到达,李密的侦察骑兵没有及时发觉,等到将要出战时,王世充的军队都已经渡过了洛水。单雄信等人又率领军队自行占据要地;李密自己估量不能支撑,率领麾下的轻骑兵逃往虎牢,邴元真于是开城投降。

起初,单雄信勇猛矫健,善于使用马槊,名声在诸军中第一,军中称他为“飞将”。房彦藻认为单雄信轻率地背弃旧主,劝李密除掉他;李密爱惜他的才能,不忍心下手。等到李密战败失利,单雄信就率领所部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将要前往黎阳,有人说:“在杀害翟让的时候,徐世绩几乎死掉,现在战败失利去投奔他,怎么能保证安全呢!”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城据守河阳,李密从虎牢回到他那里,召集众将领共同商议。李密想要向南依托黄河,向北守卫太行山,向东连接黎阳,以此图谋进取。众将领都说:“现在军队刚刚战败,人心危惧,如果更加停留,恐怕叛逃的人不久就会全部跑光。况且人心不愿,难以成功。”李密说:“我所依靠的是众人,众人既然不愿,我的路就穷尽了。”想要自刎来向众人谢罪。王伯当抱住李密号啕大哭,众人都悲伤哭泣,李密又说:“各位幸好不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到关中;我虽然无功,各位一定能保全富贵。”府掾柳燮说:“明公与唐公同族,又有往日的情谊;虽然没有陪同起兵,但是阻挡东都,切断隋朝的归路,使唐公不战而占据长安,这也是明公的功劳。”众人都说:“对。”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家室重大,难道还会跟我一起走吗!”王伯当说:“从前萧何全部率领子弟跟随汉王,王伯当遗憾没有兄弟一起跟随,难道因为明公今天失利就轻易背弃吗!即使身死荒野,也心甘情愿!”左右的人没有不感激的,跟随李密进入关中的共有两万人。于是李密的将帅、州县大多投降了隋朝。朱粲也派遣使者投降隋朝,皇泰主任命朱粲为楚王。

十一月甲寅日,秦州总管窦轨攻击薛仁果,不利;骠骑将军刘感驻守泾州,薛仁果包围了他。城中粮食耗尽,刘感杀了自己骑的马分给将士;刘感自己什么也不吃,只煮马骨取汁和木屑吃。城池几次差点被攻破;恰逢长平王杨叔良的军队到达泾州,薛仁果于是扬言粮食吃尽,率领军队向南离去;乙卯日,又派遣高�的人假装开城投降。杨叔良派遣刘感率领众人前往;己未日,到达城下,叩问城中人说:“贼兵已经离去,可以翻越城墙进入。”刘感命令烧掉

门,城上下水灌之。感知其诈,遣步兵先还,自帅精兵为殿。〔帅,读曰率。殿,丁练翻。〕俄而城上举三烽,仁果兵自南原大下,战于百里细川,唐军大败,感为仁果所擒。仁果复围泾州,令感语城中云:〔语,牛倨翻。〕「援军已败,不如早降。」〔降,户江翻。〕感许之,至城下,大呼曰:〔呼,火故翻。〕「逆贼饥馁,亡在旦夕,秦王帅数十万众,四面俱集,城中勿忧,勉之!」仁果怒,执感,于城旁埋之至膝,驰骑射之;至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射,而亦翻。〕声色逾厉。叔良婴城固守,仅能自全。感,丰生之孙也。〔刘丰生,高齐将,死于颍川。〕

译城门,城上下用水灌它。刘感识破了敌人的诈谋,派遣步兵先撤退,自己率领精兵断后。不久城上举起了三堆烽火,薛仁果的军队从南原大规模攻下,在百里细川交战,唐军大败,刘感被薛仁果擒获。薛仁果再次包围泾州,命令刘感对城中人说:“援军已经战败,不如早点投降。”刘感答应了,到了城下,大声呼喊说:“逆贼饥饿困顿,灭亡就在早晚之间,秦王率领几十万大军,四面都已集结,城中不要担忧,努力坚守!”薛仁果大怒,抓住刘感,在城旁将他埋到膝盖,骑马射箭射他;直到死,神色声音更加严厉。李叔良环城固守,仅仅能够保全自己。刘感是刘丰生的孙子。

12庚申,陇州刺史陕人常达〔隋志:扶风汧源县,西魏之东秦州也,后改为陇州;大业三年,废州,并入扶风郡。义宁二年,析扶风郡之汧源、汧阳、南由,安定郡之华亭,置陇东郡。唐受禅,改为陇州。陕,失冉翻。〕击薛仁果于宜禄川,〔宜禄川,在豳、泾二州间,贞观二年,析豳之新平及泾之保定、灵台,置宜禄县。〕斩首千余级。

13上遣从子襄武公琛,〔从,才用翻。琛,丑林翻。〕太常卿郑元暃〔暃,殊玉翻。〕以女妓遣始毕可汗。〔妓,渠绮翻。遗,于季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壬戍,始【章:十二行本「始」上有「突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毕复遣骨咄禄特勒来。〔上受禅之后,骨咄禄尝来使。复,扶又翻。咄,当没翻。〕

14癸亥,白马道士傅仁均〔白马县带滑州。〕造戍寅历成,〔唐受禅建国,岁在戊寅,故以名历。〕奏上,行之。〔上,时掌翻。〕

15薛仁果屡攻常达,不能克,乃遣其将仵士政以数百人诈降,〔仵,姓也。姓苑:望出襄阳。急就章有仵终古。将,即亮翻。仵,立疑古翻。降,户江翻;下同。〕达厚抚之。乙丑,士政伺隙以其徒劫达,拥城中二千人降于仁果。〔伺,相吏翻。考异曰:新、旧唐书皆云:「薛举遣仵士政伪城达,士政劫达以见举。」据实录,薛举前已死,此月达再搫仁果及士政劫达,皆有日月。今从实录。〕达见仁果,词色不屈,仁果壮而释之。奴贼帅张贵谓达曰:「汝识我乎﹖」〔帅,所类翻。〕达曰:「汝逃死奴贼耳!」贵怒,欲杀之;人救之,得免。

16辛未,追谥隋太上皇为炀帝。〔谥,神至翻。〕

17宇文化及至魏县,张恺等谋去之;事觉,化及杀之。腹心稍尽,兵势日蹙,兄弟更无他计,但相聚酣宴,奏女乐。化及醉,尤智及曰:〔酣,户甘翻。尤,责过也。〕「我初不知,由汝为计,强来立我。〔智及创谋弒逆,故尤之。强,其两翻。〕今所向无成,士马日散,负弒君之名,天下所不容。今者灭族,岂不由汝乎!」持其两子而泣。智及怒曰:「事捷之日,初不赐尤,及其将败,乃欲归罪,何不杀我以降窦建德!」数相鬬朎,〔降,户江翻。数,所角翻。朎,许激翻,恨也,戾也。〕言无长幼;醒而复饮,以此为恒。〔恒,常也。长,知两翻。复,扶又翻。恒,户登翻。〕其众多亡,化及自知必败,叹曰:「人生固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鸩杀秦王浩,即皇帝位于魏县,国号许,〔宇文化及袭封许公,因以为国号。〕改元天寿,署置百官。

18冬,十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19戊寅,宴突厥骨咄禄,引骨咄禄升御坐以宠之。〔史言突厥骄倨,唐祖欲以结其心,适以滋其慢。厥,九勿翻。咄,当没翻。坐,徂卧翻。〕

20李密将至,上遣使迎劳,相望于道。〔使,疏吏翻;下同。劳,力到翻。〕密大喜,谓其徒曰:「我拥众百万,一朝解甲归唐,山东连城数百,知我在此,遣使招之,亦当尽至;比于窦融,功亦不细,〔窦融以河西归汉光武,李密自谓过之。〕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处,昌吕翻。〕己卯,至长安,有司供待稍薄,所部兵累日不得食,众心颇怨。既而以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爵邢国公。密既不满望,朝臣又多轻之,〔朝,直遥翻。〕执政者或来求贿,意甚不平;〔为李密复叛去张本。〕独上亲礼之,常呼为弟,以舅子独孤氏妻之。〔妻,七细翻。〕

21庚辰,诏右翊卫大将军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山东诸军并受节度;以黄门侍郎崔民干为副。〔崔民干,山东望族,故使副神通以招抚诸郡县。使,疏吏翻。〕

22邓州刺史吕子臧与抚慰使马元规击朱粲,破之。子臧言于元规曰:「粲所败,上下危惧,请并力击之,一举可灭。若复迁延,〔复,扶又翻;下同。〕其徒稍集,力强食尽,致死于我,为患方深。」元规不从。子臧请独以所部兵击之,元规不许。既而粲收集余众,兵

译庚申日,陇州刺史陕人常达在宜禄川攻打薛仁果,斩首一千多级。

皇上派遣堂侄襄武公李琛、太常卿郑元暃,带着女乐去慰劳始毕可汗。壬戌日,始毕可汗又派遣骨咄禄特勒前来。

癸亥日,白马县道士傅仁均编撰的《戊寅历》完成,上奏给皇上,开始施行。

薛仁果屡次攻打常达,都不能攻克,于是派遣他的将领仵士政率领几百人假装投降,常达优厚地安抚他们。乙丑日,仵士政窥探到空隙,率领他的党徒劫持常达,带领城中两千人投降给薛仁果。常达见到薛仁果,言辞神色不屈服,薛仁果认为他壮烈而释放了他。奴贼首领张贵对常达说:“你认识我吗?”常达说:“你是逃跑求死的奴贼罢了!”张贵发怒,想要杀他;有人救了他,得以幸免。

辛未日,追谥隋朝太上皇为炀帝。

宇文化及到达魏县,张恺等人谋划除掉他;事情败露,宇文化及杀了他们。心腹逐渐耗尽,兵势日益窘迫,兄弟之间再也没有其他计策,只是聚在一起尽情宴饮,演奏女乐。宇文化及喝醉了,责备宇智及说:“我起初不知道,是你出谋划策,强迫我来拥立我。现在所到之处都没有成就,士兵马匹日渐离散,背负着弑君的罪名,为天下所不容。如今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抱着他的两个儿子哭泣。宇智及发怒说:“事情成功的时候,起初不赏赐,等到将要失败的时候,却想归罪于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向窦建德投降!”多次互相争斗怨恨,说话不分长幼;酒醒后又接着喝,以此作为常态。他的部众大多逃亡,宇文化及自知必定失败,感叹说:“人生本来就要死,难道不能做一天皇帝吗!”于是毒杀秦王杨浩,在魏县即皇帝位,国号许,改年号为天寿,任命设置百官。

冬天,十月,壬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戊寅日,宴请突厥骨咄禄,让骨咄禄登上御座以宠幸他。

李密将要到达,皇上派遣使者迎接慰劳,道路上使者相望。李密非常高兴,对他的部属说:“我拥有百万部众,一旦解甲归顺唐朝,山东地区连城数百,知道我在此,派遣使者招抚他们,也应当全部到来;比起窦融,功劳也不小,难道不会以台司的职位来安置我吗!”己卯日,到达长安,有关部门供给接待稍显微薄,所统领的士兵连续几天得不到食物,众人心怀怨恨。不久任命李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封爵位邢国公。李密既然不满意期望,朝臣又多轻视他,执政的人有的来索取贿赂,内心非常不平;只有皇上亲自礼遇他,常称呼他为弟弟,把舅舅家的女儿独孤氏嫁给他。

庚辰日,下诏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山东各军都受他节制;任命黄门侍郎崔民干为副手。

邓州刺史吕子臧与抚慰使马元规攻打朱粲,击败了他。吕子臧对马元规说:“朱粲所率领的军队被打败,上下危惧,请求合力攻打他,一举可以消灭。如果再拖延,他的部众逐渐聚集,力量强大而粮食耗尽,拼死与我们对抗,祸患才更深。”马元规不听从。吕子臧请求独自率领所部兵马攻打他,马元规不允许。不久朱粲收集残余部众,兵力

复大振,自称楚帝于冠军,〔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冠,古玩翻。〕改元昌达,进攻邓州。子臧抚膺〔膺,胸也。〕谓元规曰:「老夫今坐公死矣!」粲围南阳,〔南阳即邓州。〕会霖雨城坏,所亲劝子臧降。子臧曰:「安有天子方伯降贼者乎!」帅麾下赴敌而死。〔降,户江翻。帅,读曰率。〕俄而城陷,元规亦死。〔是年二月遣马元规,今死。〕

译刘复再次起兵,在冠军自称楚帝,改年号为昌达,进攻邓州。韩子臧拍着胸脯对马元规说:“我如今要因为您而死了!”刘粲包围南阳,恰逢连日大雨导致城墙崩塌,亲近的人劝韩子臧投降。韩子臧说:“哪有天子任命的方伯向贼寇投降的道理!”于是率领部下迎战而死。不久城池陷落,马元规也死了。

23癸未,王世充收李密美人珍宝及将卒十余万人还东都,陈于阙下。〔将,即亮翻。〕乙酉,皇泰主大赦。丙戌,以世充为太尉、尚书令、内外诸军事,〔「内外诸军事」之上当有「总督」二字。【章:十二行本正有「总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仍使之开太尉府,备置官属,妙选人物。〔史言王世充篡形已成。〕世充以裴仁基父子骁勇,深礼之。〔骁,坚尧翻。〕徐文远复入东都,见世充,必先拜。或问曰:「君倨见李密〔见上七月。〕而敬王公,何也﹖」文远曰:「魏公,君子也,能容贤士;王公,小人也,能杀故人,吾何敢不拜!」

24李密总管李育德以武陟来降,〔隋志:河内郡修武县,开皇十六年析置武陟郡。刘昫曰:武陟,汉怀县地,故城在今县西。降,户江翻;下同。考异曰:旧唐书高季辅传云,「与李厚德来降。」按以武陟来降者乃育德,非厚德也。〕拜陟州刺史。〔新、旧志皆云,武德二年李厚德以修武县东北浊鹿城归顺,因置陟州。通鉴二年书厚德逐王世充殷州刺史,以获嘉来降,以厚德刺殷州。二志皆云四年置殷州。差殊如此,当考。〕育德,谔之孙也。〔李谔见一百七十六卷陈长城公至德三年。〕其余将佐刘德威、贾闰甫、高季辅等,或以城邑,或帅众,相继来降。〔将,即亮翻。帅,读曰率。〕

初,北海贼帅綦公顺〔大业初,以青州为北海郡。綦,姓也。帅,所类翻。綦,音其。〕帅其徒三万攻郡城,已克其外郭,进攻子城;城中食尽,公顺自谓克在旦夕,不为备。明经刘兰成纠合城中骁健百余人袭击之,〔刘兰成盖尝应明经科,因称之。新唐志曰:唐制取士之科,多因隋旧,则明经科起于隋也。帅,读曰率。骁,坚尧翻;下同。〕城中见兵继之,〔见,贤遍翻。〕公顺大败,弃营走,郡城获全。于是郡官及望族分城中民为六军,各将之,兰成亦将一军。〔将,即亮翻。〕有宋书佐者,离间诸军曰:〔炀帝改郡诸曹参军为书佐。间,古苋翻。〕「兰成得众心,必为诸人不利,不如杀之。」众不忍杀,但夺其兵以授宋书佐。兰成恐终及祸,亡奔公顺;公顺军中喜噪,欲奉以为主,固辞,乃以为长史,军事咸听焉。居五十余日,兰成简军中骁健者百五十人,往抄北海。〔抄,楚交翻;下同。〕距城四十里,留十人,使多芟草,分为百余积;〔芟,所衔翻。〕二十里,又留二十人,各执大旗;五六里,又留三十人,伏险要;兰成自将十人,夜,距城一里许潜伏;余八十人分置便处,约闻鼓声即抄取人畜亟去,〔抄,楚交翻。亟,纪力翻。〕仍一时焚积草。明晨,城中远望无烟尘,皆出樵牧。日向中,兰成以十人直抵城门,城上钲鼓乱发;伏兵四出,抄掠杂畜十【章:十二行本「十」作「千」;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余头及樵牧者而去。〔畜,许又翻。〕兰成度抄者已远,徐步而还。〔度,徒洛翻。还,音旋,又如字。〕城中虽出兵,恐有伏兵,不敢急追;又见前有旌旗、烟火,遂不敢进而还。既而城中知兰成前者众少,悔不穷追。〔少,诗沼翻;下同。〕居月余,兰成谋取郡城,更以二十人直抵城门。城中人竞出逐之,行末十里,公顺将大兵总至。〔将,即亮翻;下自将、主将同。〕郡兵奔驰还城,公顺进兵围之;兰成一言招谕,城中人争出降。〔降,户江翻。〕兰成抚存老幼,礼遇郡官,见宋书佐,亦礼之如旧,仍资送出境,内外安堵。

时海陵贼帅臧君相〔隋志:海陵县属江都郡。帅,所类翻。相,息亮翻。〕闻公顺据北海,帅其众五万来争之;〔帅,读曰率。〕公顺众少,闻之大惧。兰成为公顺画策曰:〔为,于伪翻。〕「君相今去此尚远,必不为备,请将军倍道袭击其营。」公顺从之,自将骁勇五千人,赍熟食,倍道袭之。〔骁,坚尧翻。〕将至,兰成与敢死士二十人前行,距君相营五十里,见其抄者负担向营,〔担,丁滥翻。〕兰成亦与其徒负担蔬米、烧器,〔

译癸未日,王世充将李密的美人、珍宝以及十余万将士带回东都,陈列在宫阙之下。乙酉日,皇泰主大赦天下。丙戌日,任命王世充为太尉、尚书令、总督内外诸军事,并让他开设太尉府,配备官员属吏,精心选拔人才。王世充因为裴仁基父子骁勇善战,对他们非常礼遇。徐文远再次进入东都,见到王世充,必定先行拜礼。有人问他说:“您傲慢地对待李密,却恭敬地对待王公,这是为什么呢?”徐文远说:“魏公是君子,能够容纳贤士;王公是小人,能够杀害故人,我怎敢不拜!”

李密的总管李育德率领武陟来投降,被任命为陟州刺史。李育德是李谔的孙子。其余的将佐刘德威、贾闰甫、高季辅等人,有的献出城邑,有的率领部众,相继来投降。

起初,北海贼帅綦公顺率领他的部众三万人攻打郡城,已经攻克了外郭,正在进攻内城;城中粮食吃尽,綦公顺自以为很快就能攻克,没有防备。明经刘兰成纠合城中勇健的一百多人袭击他们,城中现有的军队随后接应,綦公顺大败,丢弃营寨逃走,郡城得以保全。于是郡官及世家大族将城中百姓分为六军,各自统领,刘兰成也统领一军。有个叫宋书佐的人,离间各军说:“刘兰成深得人心,一定会对各位不利,不如杀了他。”众人不忍心杀他,只是夺了他的兵权交给宋书佐。刘兰成担心终究会招致祸患,逃奔到綦公顺那里;綦公顺军中欢喜喧噪,想拥立他为主,他坚决推辞,于是被任命为长史,军事都听从他的意见。过了五十多天,刘兰成挑选军中勇健的一百五十人,前往抄掠北海。距离城池四十里,留下十人,让他们多割草,分成一百多堆;距离二十里,又留下二十人,各自拿着大旗;距离五六里,又留下三十人,埋伏在险要之处;刘兰成亲自率领十人,在夜里距离城池一里左右潜伏;其余八十人分散安置在方便的地方,约定听到鼓声就立即抄掠人畜迅速离去,同时焚烧草堆。第二天早晨,城中远远望见没有烟尘,都出来砍柴放牧。快到中午时,刘兰成带领十人直抵城门,城上钲鼓杂乱地敲响;伏兵四出,抄掠杂畜一千多头以及砍柴放牧的人后离去。刘兰成估计抄掠的人已经走远,慢慢步行返回。城中虽然出兵,但担心有伏兵,不敢急速追击;又看见前面有旌旗、烟火,于是也不敢前进而返回。不久城中知道刘兰成先前的人少,后悔没有穷追不舍。过了一个多月,刘兰成谋取郡城,又派二十人直抵城门。城中人争着出来追赶他们,走了不到十里,綦公顺率领大军全部到达。郡兵奔跑着逃回城中,綦公顺进兵包围城池;刘兰成一言招抚晓谕,城中人争着出来投降。刘兰成安抚存恤老幼,礼遇郡官,见到宋书佐,也像以前一样礼遇他,仍然资助他送出边境,内外安定。

当时海陵贼帅臧君相听说綦公顺占据北海,率领他的部众五万人来争夺;綦公顺人少,听说后非常害怕。刘兰成为綦公顺谋划说:“臧君相现在离这里还远,一定没有防备,请将军加倍行程袭击他的营寨。”綦公顺听从了,亲自率领勇健的五千人,携带熟食,加倍行程袭击他们。将要到达时,刘兰成与敢死士二十人走在前面,距离臧君相营寨五十里,看见他的抄掠者背着担子向营寨走去,刘兰成也和他的部众背着蔬菜米粮、炊具,

担,亦负也,都甘翻。烧器,锅釜之属。〕诈为抄者,择空而行听察,得其号〔号,户告翻,军号也。〕及主将姓名;至暮,与贼比肩而入,负担巡营,知其虚实,得其更号。〔更号,持更之号。更,工衡翻。〕乃于空地燃火营食,至三鼓,忽于主将幕前交刀乱下,杀百余人,贼众惊扰;公顺兵亦至,急攻之,君相仅以身免,〔考异曰:旧书作「刘兰」,云:「颇涉经史,善言成败。然性多凶狡,见隋末将乱,交通不逞,于时北海完富,兰利其子女玉帛,与群盗相应,破其乡城邑。武德中,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兰率党归之。」革命记序其事颇详。今从之。〕俘斩数千,收其资粮甲仗以还。〔还,从宣翻。〕由是公顺党众大盛。及李密据洛口,公顺以众附之,密败,亦来降。〔降,户江翻。〕

译担,也是背负的意思,都甘翻。烧器,指锅釜之类的器具。〕假装成抄掠的人,选择空旷的地方行走并暗中观察,得知了军号〔号,户告翻,即军队通行的口令。〕以及主将的姓名;等到傍晚,与贼人并肩进入军营,背着东西巡视营地,摸清了敌情的虚实,得知了打更的口令。〔更号,指打更时使用的口令。更,工衡翻。〕于是在空地上生火做饭,到了三更时分,突然在主将的帐幕前挥刀砍杀,杀了一百多人,贼众惊慌混乱;公顺的军队也赶到,急忙发起攻击,君相仅仅凭借身体逃脱,〔考异说:《旧唐书》记载为“刘兰”,称:“他略微涉猎经史,善于谈论成败。然而性格凶狠狡诈,看到隋末将乱,便与不法之徒勾结,当时北海地区完好富足,刘兰贪图那里的子女玉帛,与群盗呼应,攻破了那里的乡城邑。武德年间,淮安王李神通担任山东道安抚大使,刘兰率领党羽归附了他。”《革命记》序言中记载此事颇为详细。现在采纳这个说法。〕俘虏斩杀数千人,缴获他们的资粮甲仗后返回。〔还,从宣翻。〕从此公顺的党羽势力大大兴盛。等到李密占据洛口,公顺率领部众归附他,李密失败后,他也来投降。〔降,户江翻。〕

25隋末群盗起,冠军司兵李袭誉〔按新书李袭誉传:仕隋为冠军府司兵。考之隋志,冠军、辅国将军,从六品耳。其府司兵,当在流外小官也。冠,古玩翻。〕说西京留守阴世师,〔守,式又翻。〕遣兵据永丰仓,发粟以赈贫乏,出库物赏战士,移檄郡县,同心讨贼。世师不能用,〔说,输芮翻。〕乃求募兵山南,世师许之。上克长安,自汉中召还,为太府少卿;〔隋避讳,以汉中为汉川郡,唐复曰汉中,仍改郡曰梁州。梁、洋等州皆在长安南山之南。少,始照翻。〕乙未,附袭誉籍于宗正。〔李袭誉之先,亦出于陇西,故附之属籍以亲之。宗正寺,掌天子族亲属籍,以别昭穆。〕袭誉,袭志之弟也。〔李袭志时事萧铣。〕

26丙申,朱粲寇淅州,〔旧志:邓州内乡县,汉淅县地,后周改为中乡,隋改为内乡,武德二年置淅州。又按隋志,淅阳郡,西魏置淅州,治南乡县。朱粲所寇,盖南乡之淅州。淅,音析。〕遣太常卿郑元暃帅步骑一万击之。〔暃,殊玉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27是月,纳言窦抗罢为左武候大将军。

28十一月,乙巳,凉王李轨即皇帝位,改元安乐。〔乐,音洛。考异曰:按轨传云,轨称凉王,即改元安乐。今据实录。〕

29戊申,王轨以滑州来降。〔李密既败,王轨来降。降,户江翻;下同。〕

30薛仁果之为太子也,〔去年秋七月,薛举称帝,仁果为太子。〕与诸将多有隙;及即位,众心猜惧。郝瑗哭举得疾,遂不起,由是国势浸弱。秦王世民至高﨡,仁果使宗罗黄将兵拒之;罗黄数挑战,〔将,即亮翻。郝,呼各翻。瑗,于眷翻。﨡,章恕翻。数,所角翻。挑,徒了翻。〕世民坚壁不出。诸将咸请战,世民曰:「我军新败,士气沮丧,〔谓是年七月浅水原之败也。沮,在吕翻。丧,息浪翻。〕贼恃胜而骄,有轻我心,宜闭垒以待之。彼骄我奋,可一战而克也。」乃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相持六十余日,仁果粮尽,其将梁胡郎等帅所部来降。〔将,即亮翻;下同。帅,读曰率;下同。〕世民知仁果将士离心,命行军总管梁实营于浅水原以诱之。〔诱,音酉。〕罗黄大喜,尽锐攻之,梁实守险不出;营中无水,人马不饮者数日。罗黄攻之甚急;世民度贼已疲,〔度,徒洛翻。〕谓诸将曰:「可以战矣!」迟明,〔迟,直利翻。〕使右武候大将军庞玉陈于浅水原。〔陈,读曰阵;下同。〕罗黄并兵击之,玉战,几不能支,〔几,居依翻。〕世民引大军自原北出其不意,罗黄引兵还战。世民帅骁骑数十先陷陈,唐兵表里奋击,呼声动地,〔帅,读曰率。骁,坚尧翻。骑,奇寄翻;下同。陈,读曰阵。呼,火故翻。〕罗黄士卒大溃,斩首数千级。世民帅二千余骑追之,〔骑,奇寄翻。〕窦轨叩马苦谏曰:「仁果犹据坚城,虽破罗黄,未可轻进,请且按兵以观之。」〔黄,音侯。〕世民曰:「吾虑之久矣,破竹之势,不可失也,〔杜预曰: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舅勿复言!」〔世民窦氏之出,呼轨为舅。复,扶又翻。〕遂进。仁果陈于城下,世民据泾水临之,仁果骁将浑干等数人临陈来降。〔骁,坚尧翻。将,即亮翻。浑,户昆翻。姓苑记其所出者多,左传郑有大夫浑罕,卫有浑良夫,唐浑瑊祖浑邪王。吐谷浑后为浑,其音户本翻;以为出于浑沌氏者,注又见后。降,户江翻。〕仁果惧,引兵入城拒守。日向暮,大军继至,遂围之。夜半,守城者争自投下。仁果计穷,己酉,出降;得其精兵万余人,男女五万口。

诸将皆贺,因问曰:「大王一战而胜,遽舍步兵,又无攻具,轻骑直造城下,〔造,七到翻。〕众皆以为不克,而卒取之,何也﹖」〔卒,子恤翻。〕世民曰:「罗黄所将皆陇外之人,将骁卒悍;〔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悍,户罕翻,又侯旰翻。〕吾特出其不意而破之,斩获不多。若缓之,则皆入城,仁果抚而用之,未易克也;〔易,以豉翻。〕急之,

译25 隋朝末年,各地盗贼纷纷起事,冠军府司兵李袭誉劝说西京留守阴世师,派遣军队占据永丰仓,发放粮食来赈济贫苦百姓,拿出库藏物资赏赐战士,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同心协力讨伐盗贼。阴世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李袭誉于是请求到山南地区招募士兵,阴世师答应了他。唐高祖攻克长安后,从汉中将他召回,任命为太府少卿;乙未日,将李袭誉的户籍附入宗正寺的属籍中。李袭誉是李袭志的弟弟。

26 丙申日,朱粲侵犯淅州,派遣太常卿郑元暃率领一万步兵和骑兵去攻打他。

27 这个月,纳言窦抗被罢免,改任左武候大将军。

28 十一月,乙巳日,凉王李轨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安乐。

29 戊申日,王轨率领滑州来投降。

30 薛仁果担任太子时,与各位将领多有嫌隙;等到他即位,众人心中猜忌恐惧。郝瑗因为为薛举哭泣而患病,最终去世,因此薛国的势力逐渐衰弱。秦王李世民到达高﨡,薛仁果派遣宗罗黄率领军队抵抗;宗罗黄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战。各位将领都请求出战,李世民说:“我军刚刚战败,士气沮丧,敌人依仗胜利而骄傲,有轻视我们的心理,应该关闭营垒等待他们。他们骄傲我们振奋,可以一战而胜。”于是命令军中:“敢提出战的人斩首!”双方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果的粮食耗尽,他的将领梁胡郎等人率领所属部队来投降。李世民知道薛仁果的将士离心离德,命令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来引诱敌人。宗罗黄非常高兴,倾尽精锐兵力攻打梁实,梁实据守险要不出战;营中没有水,人马几天没有饮水。宗罗黄进攻非常急迫;李世民估计敌人已经疲惫,对各位将领说:“可以出战了!”天将亮时,派遣右武候大将军庞玉在浅水原布阵。宗罗黄合并兵力攻击他,庞玉作战,几乎不能支撑,李世民率领大军从原北出其不意地出现,宗罗黄率领军队回战。李世民率领几十名骁勇骑兵率先冲入敌阵,唐军内外奋力攻击,喊声震动大地,宗罗黄的士兵大败,斩首数千级。李世民率领两千多骑兵追击,窦轨拉住马缰苦苦劝谏说:“薛仁果还占据坚固的城池,虽然打败了宗罗黄,不可以轻率前进,请求暂且按兵不动来观察形势。”李世民说:“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势如破竹的形势,不可失去,舅舅不要再说了!”于是进军。薛仁果在城下布阵,李世民占据泾水面对他,薛仁果的骁勇将领浑干等几人临阵来投降。薛仁果害怕,率领军队入城据守。太阳将要落山,大军相继到达,于是包围了城池。半夜,守城的人争着从城上跳下。薛仁果计穷,己酉日,出城投降;获得他的精锐士兵一万多人,男女五万口。

各位将领都来祝贺,于是问说:“大王一战而胜,立刻舍弃步兵,又没有攻城器械,轻骑兵直接到达城下,大家都认为不能攻克,却最终夺取了城池,为什么呢?”李世民说:“宗罗黄所率领的都是陇外的人,将领骁勇士兵强悍;我特意出其不意而打败他们,斩杀俘获不多。如果拖延时间,那么他们都进入城中,薛仁果安抚并使用他们,就不容易攻克了;如果急迫地

则散归陇外,折﨡虚弱,仁果破胆,不暇为谋,此吾所以克也。」〔「折」,当作「析」。音思历翻。﨡,章恕翻。〕众皆悦服。世民所得降卒,悉使仁果兄弟及宗罗黄、翟长孙等将之,〔翟,苌伯翻。长,知两翻。〕与之射猎,无所疑间。〔间,古苋翻。〕贼畏威衔恩,皆愿效死。世民闻褚亮名,求访,获之,礼遇甚厚,引为王府文学。〔自隋时亲王府有文学。〕

译于是(敌军)溃散逃回陇山之外,析支势力虚弱,薛仁果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谋划对策,这就是我能够取胜的原因。”众人听后都心悦诚服。李世民收编的投降士兵,全都让薛仁果的兄弟以及宗罗、翟长孙等人统领,〔翟,音常。长,音掌。〕让他们一起射猎游玩,对他们毫无猜忌。〔间,音见。〕叛贼畏惧李世民的威势,感激他的恩德,都愿意为他效死。李世民听说褚亮的名声,四处寻访,找到了他,以礼相待,非常优厚,任命他为王府文学。〔从隋朝开始,亲王府中设有文学一职。〕

上遣使谓世民曰:〔使,疏吏翻。〕「薛举父子多杀我士卒,必尽诛其党以谢冤魂。」李密谏曰:「薛举虐杀无辜,此其所以亡也,陛下何怨焉!怀服之民,不可不抚!」乃命戮其谋首,余皆赦之。

上使李密迎秦王世民于豳州,密自恃智略功名,见上犹有傲色;及见世民,不觉惊服,〔此岂独相表服之哉﹖威灵气焰足以服之也。〕私谓殷开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祸乱乎!」

诏以员外散骑常侍姜暮为秦州刺史,〔曹魏末,置员外散骑常侍。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暮抚以恩信,盗贼悉归首,〔首,手又翻。〕士民安之。

31徐世绩据李密旧境,未有所属。魏征随密至长安,【章:十二行本「安」下有「久不为朝廷所知」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乃自请安集山东,上以为秘书丞,〔汉献帝建安中,魏武为魏王,置置秘书令及二丞。〕乘传至黎阳,遗徐世绩书,〔传,株恋翻。遗,于季翻。〕劝之早降。世绩遂决计西向,谓长史阳翟郭孝恪曰:〔隋志:阳翟县属襄城郡。降,户江翻。长,知两翻。〕「此民众土志,皆魏公有也;〔李密建国,称魏公。〕吾若上表献之,〔上,时掌翻。〕是利主之败,自为功以邀富贵也,吾实耻之。今宜籍郡县户口士马之数以启魏公,使自献之。」乃遣孝恪诣长安,又运粮以饷淮安王神通。〔神通时安抚山东。〕上闻世绩使者至,无表,止有启与密,甚怪之。孝恪具言世绩意,上乃叹曰:「徐世绩不背德,不邀功,〔使,疏吏翻。背,蒲妹翻。〕真纯臣也!」赐姓李。〔时授世绩黎州总管,封英国公。通鉴书于明年闰二月。〕以孝恪为宋州刺史,〔复以梁郡宋州,此时唐未能有宋州也。〕使与世绩经略虎牢以东,所得州县,委之选补。〔委之选补官吏也。〕

32癸丑,独孤怀恩攻尧君素于蒲反。〔汉志作「蒲反」,后始作「蒲坂」。〕行军总管赵慈尚景帝女桂阳公主,为君素所擒,枭首城外,以示无降意。〔枭,坚尧翻。降,户江翻。〕

33癸亥,秦王世民至长安,斩薛仁果于市,赐常帛三百段。〔赏其不屈也。唐制,凡赐十段,其率绢三匹,布三端,绵四屯。若杂彩十段,则丝布二匹,紬二匹,绫二匹,缦四匹。〕赠刘感平原郡公,谥忠壮。〔以其死节也。〕扑杀仵士政于殿庭。〔扑,弼角翻,击也。〕以张贵尤淫暴,腰斩之。上享劳将士,因谓群臣曰:「诸公共相翊戴以成帝业,若天下承平,可共保富贵。使王世充得志,公等岂有种乎!〔因薛仁果君臣以相戒。劳,力到翻。种,章勇翻。〕如薛仁果君臣,岂可不以为前鉴也!」己巳,以刘文静为户部尚书,领陕东道行台左仆射;复殷开山爵位。〔先是刘文静、殷开山皆以浅水原之败除名。〕

34李密骄贵日久,又自负归国之功,朝廷待之不副本望,〔事见上。〕郁郁不乐。〔乐,音洛。〕尝遇大朝会,密为光禄卿,当进食,〔六典:光禄卿之职,掌邦国酒醴、膳羞之事,总太官、珍羞、良酝、掌醢四署之官,属朝会燕飨,则节其等差,量其丰约以供焉。故当进食。朝,直遥翻。〕深以为耻;退,以告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伯当心亦怏怏,〔怏,于两翻。〕因谓密曰:「天下事在公度内耳。今东海公在黎阳,〔密封徐世绩为东海公。〕襄阳公在罗口,〔襄阳公,未知为谁。按密张善相时为伊州刺史,据襄城,自襄城北出则罗口。盖李密封善相为襄城公,伯当指言之也。「襄阳公」,疑当作「襄城公」。〕河南兵马,屈指可计,岂得久如此也!」密大喜,乃献策于上曰:「臣虚蒙荣宠,安坐京师,曾无报效;山东之众皆臣故时麾下,请往收而抚之。冯藉国威,取王世充如拾地芥耳!」〔颜师古曰:地芥,谓草芥之横在地上者;府而拾之,言易而必得也。〕上闻密故将士多不附世充,亦欲遣密往收之,群臣多谏曰:「李密狡猾好反,〔将,即亮翻。好,呼到翻。〕今遣之,如投鱼于泉,放虎于山,必不反矣!」上曰:

译皇上派使者对李世民说:“薛举父子杀害了我很多士兵,必须全部诛杀他们的同党,以告慰冤死的灵魂。”李密劝谏说:“薛举残暴地杀害无辜,这正是他灭亡的原因,陛下何必怨恨他们呢!归顺的百姓,不可以不加以安抚!”于是皇上命令只诛杀策划谋反的首恶,其余人都赦免了。

皇上派李密到豳州迎接秦王李世民,李密自恃有智谋和功名,见到皇上时还带着傲慢的神色;等到见到李世民,不禁惊讶佩服,私下对殷开山说:“真是英明的君主啊,不这样的话,怎么平定祸乱呢!”

下诏任命员外散骑常侍姜暮为秦州刺史。姜暮用恩德和信义安抚百姓,盗贼都自首归顺,士人和百姓都感到安定。

徐世绩占据李密原来的辖地,没有归属。魏征跟随李密到了长安,于是自己请求去安抚山东地区,皇上任命他为秘书丞。魏征乘坐驿车到达黎阳,给徐世绩送信,劝他早日投降。徐世绩于是决定向西归顺,对长史阳翟人郭孝恪说:“这里的民众和土地,都是魏公(李密)所有的;我如果上表献给他们,这是趁主人失败之机,自己邀功以谋求富贵,我实在感到羞耻。现在应该登记郡县的户口、兵马数量,写成启奏呈给魏公,让他自己献出来。”于是派遣郭孝恪前往长安,又运送粮食来犒劳淮安王李神通。皇上听说徐世绩的使者到了,没有上表,只有给李密的启奏,感到非常奇怪。郭孝恪详细说明了徐世绩的意思,皇上于是感叹说:“徐世绩不背弃恩德,不邀取功劳,真是纯粹的忠臣啊!”赐他姓李。任命郭孝恪为宋州刺史,让他与徐世绩一起经略虎牢关以东的地区,所得到的州县,委任他们选拔补充官吏。

癸丑日,独孤怀恩在蒲反攻打尧君素。行军总管赵慈尚娶了景帝的女儿桂阳公主,被尧君素擒获,枭首示众于城外,以显示没有投降的意图。

癸亥日,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在闹市斩首薛仁果,赐给常帛三百段。追赠刘感为平原郡公,谥号忠壮。在殿庭上扑杀仵士政。因为张贵尤其淫乱暴虐,将他腰斩。皇上犒劳将士,于是对群臣说:“各位共同辅佐拥戴成就了帝业,如果天下太平,可以共同保全富贵。假如王世充得志,你们哪里还有活路呢!像薛仁果君臣那样,难道可以不引以为前车之鉴吗!”己巳日,任命刘文静为户部尚书,兼任陕东道行台左仆射;恢复殷开山的爵位。

李密骄横尊贵已经很久,又自恃有归顺国家的功劳,朝廷对待他不符合他原本的期望,心中郁郁不乐。曾经遇到大朝会,李密担任光禄卿,应当负责进献饮食,他深感耻辱;退朝后,把这事告诉了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王伯当心里也很不高兴,于是对李密说:“天下的事都在您的筹算之中。现在东海公在黎阳,襄阳公在罗口,河南的兵马,屈指可数,怎么能长久这样呢!”李密大喜,于是向皇上献策说:“臣虚受荣宠,安坐京城,曾没有报效;山东的部众都是臣旧时的部下,请让我前往收编安抚他们。凭借国家的威势,夺取王世充就像捡拾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皇上听说李密旧部的将士大多不依附王世充,也想派遣李密前往收编他们,群臣大多劝谏说:“李密狡猾喜欢反叛,现在派遣他,就像把鱼投入泉水,把老虎放回山林,必定不会回来了!”皇上说:

「帝王自有天命,非小子所能取。借使叛去,如以蒿箭射蒿中耳!〔蒿,蓬萧之属,丛生于地,人皆贱其无用。剡蒿为箭,射之蒿中,言其无用而不足惜也。北齐源文宗曰:「国家视淮南同于蒿箭,」盖蒿箭之言尚矣。射,而亦翻。〕今使二贼交鬬,吾可以坐收其弊。」辛未,遣密诣山东,收其余众之未下者。密请与贾闰甫偕行,上许之,命密及闰甫同升御榻,赐食,传饮飜酒曰:「吾三人同饮是酒以明同心,善建功名,以副朕意。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有人确执不欲弟行,〔上呼李密为弟。〕朕推赤心于弟,非他人所能间也。」〔间,古苋翻。〕密、闰甫再拜受命。上又以王伯当为密副而遣之。〔考异曰:高祖实录:「未几,闻其下兵皆不附王世充,令密收集余众以图洛阳。密言于高祖曰:『臣入朝日浅,不愿违离。又在朝公卿,未甚委信,愿得陛下腹心左右与臣同去。』高祖曰:『朕推赤心于人,终无疑阻,但有益国利人,即当专决。』」今从蒲山公传。〕

译帝王自有天命,不是小人所能夺取的。假使有人背叛离去,就像用蒿草做的箭射向蒿草丛中一样!(蒿,是蓬、萧之类的草,丛生在地面上,人们都轻视它没有用处。削蒿草为箭,射入蒿丛中,是说它无用而不足惜。北齐源文宗说:“国家看待淮南如同蒿箭,”看来蒿箭的说法由来已久。射,音义同“亦”。)现在让两个贼寇互相争斗,我们可以坐收其弊。辛未日,派遣李密前往山东,收编尚未归附的残余部众。李密请求与贾闰甫一同前往,皇上准许了,命令李密和贾闰甫一同登上御榻,赐给他们食物,传递酒杯饮酒,说:“我们三人同饮这杯酒以表明同心协力,好好建立功名,以符合我的心意。大丈夫一句话许诺给人,千金也不能改变。如果有人坚决反对不让弟弟去,(皇上称呼李密为弟弟。)我把赤诚之心托付给弟弟,不是别人所能离间的。”(间,音“古苋”。)李密、贾闰甫再次拜谢接受命令。皇上又任命王伯当作为李密的副手,然后派遣他们出发。(考异说:高祖实录记载:“不久,听说他的部下士兵都不依附王世充,命令李密收集残余部众以图谋洛阳。李密对高祖说:‘我入朝时间尚短,不愿离开。又在朝的公卿大臣,对我不是很信任,希望能得到陛下的心腹近臣与我一同前往。’高祖说:‘我把赤诚之心托付给人,始终没有疑虑阻碍,只要有利于国家人民,就应当独自决断。’”现在采用蒲山公传的说法。)

35有大鸟五集于乐寿,〔乐,音洛。〕群鸟数万从之,经日乃去。窦建德以为己瑞,改元五凤。宗城人有得玄圭献于建德者,宋正本及景城丞会稽孔德绍皆曰:「此天所以赐大禹也,〔隋志:宗城县属清河郡,旧曰广宗,仁寿元年改焉,避炀帝讳也。景城县属河间郡,旧曰成平,开皇十八年改。隋改越州为会稽郡。禹平水土,锡玄圭,告厥成功,盖尧锡之也。宋正本等引为天瑞以谄建德,过矣。隋,县置令、丞。会,古外翻。〕请改国号曰夏。」〔窦建德初称长乐王。夏,户雅翻。〕建德从之。以正本为纳言,德绍为内史侍郎。

初,王须拔掠幽州,中流矢死,〔中,竹仲翻。考异曰:革命记云:「须拔众散奔突厥,突厥以为南面可汗。」今从唐书。〕其将魏刀儿代领其众,据深泽,掠冀、定之间,〔隋志,深泽县属博陵郡。刘昫曰:治滹沱河北。宋白曰:以界内水泽深广名县。时复信都郡为冀州,博陵郡为定州。将,即亮翻。〕众至十万,自称魏帝。建德伪与连和,刀儿弛备,建德袭击破之,遂围深泽;其徒执刀儿降,建德斩之,尽并其众。〔降,户江翻。〕

易、定等州皆降,唯冀州刺史曲棱不下。〔曲棱时附于唐。〕棱伲崔履行,暹之孙也,〔崔暹事齐高氏父子,以不畏强御称。〕自言有奇术,可使攻者自败,棱信之。履行命守城者皆坐,毋得妄鬬,曰:「贼虽登城,汝曹勿怖,〔怖,普布翻。〕吾将使贼自缚。」于是为坛,夜,设章醮,然后自衣衰绖,〔衣,于既翻。衰,仓回翻。绖,徒结翻。〕杖竹登北楼恸哭;又令妇女升屋四面振裙。建德攻之急,棱将战,履行固止之。俄而城陷,履行哭犹未已。〔自古以来,信妖人之言以丧师亡城者多矣,然后世之人犹有信而不悟者,若高骈、李守贞之徒是也。〕建德见棱曰:「卿忠臣也!」厚礼之,以为内史令。

36十二月,壬申,诏以秦王世民为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使,疏吏翻。〕其蒲州、河北诸府兵马并受节度。〔复以河东郡为蒲州。河北,谓大河以北,黎、相之地。诸府,诸总管府。〕

37癸酉,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厥,九勿翻。娑,苏何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降户江翻。〕自宇文化及所来降。〔隋炀帝曷娑那自从,炀帝弒,从化及。〕

38隋将尧君素守河东,〔将,即亮翻。〕上遣吕绍宗、韦义节、独孤怀恩相继攻之,俱不下。〔义宁元年九月,屈突通留尧君素守河东,吕绍宗攻之不克;以韦义节代之,又不克;武德元年九月,以独孤怀恩代之,仍不下。〕时外围严急,君素为木鹅,置表于颈,具论事势,浮之于河;河阳守者得之,达于东都。皇泰主见而叹息,拜君素金紫光禄大夫。庞玉、皇甫无逸自东都来降,上悉遣诣城下,为陈利害,〔为,于伪翻。〕君素不从。〔考异曰:高祖实录:「令宇文士及为陈利害。」按宇文化及为窦建德所擒,士及乃自归于唐。实录误也。今从隋书。〕又赐金券,许以不死。其妻又至城下,谓之曰:「隋室已亡,君可自苦!」君素曰:「天下名义,非妇人所知!」引弓射之,应弦而倒。〔射,而亦翻。考异曰:实录云:「妻号恸而去。」今从隋书。〕君素亦自知不济,然志在守死,每言及国家,未尝不歔欷。〔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谓将士曰:「吾昔事主上于藩邸,〔隋书尧君素传:炀帝为晋王,君素以左右从。〕大义不得不死。必若隋祚永终,天命有属,〔属,之欲翻。〕自当断头以付诸君,听君等持取富贵。〔断,丁管翻。〕今城池甚固。仓储丰备,大事犹未可知,不可横生心也!」〔横,户孟翻。〕君素性严明,善御众,下莫敢叛。久之,仓粟尽,人相食;又获外人,微知江都倾覆。丙子,君素左右薛宗、李楚客杀君素以降,传首长安。〔降,户江翻;下同。〕君素遣朝散大夫解人王行本将精兵七百在他所,〔解,汉古县也,后魏曰安定,西魏改曰南解,又改曰绥化,又曰虞乡;武德元年,更名

译35 有五只大鸟栖息在乐寿,数万群鸟跟随它们,经过一天才离去。窦建德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五凤。宗城有人得到玄圭献给窦建德,宋正本以及景城县丞、会稽人孔德绍都说:“这是上天用来赏赐给大禹的,请改国号为夏。”窦建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任命宋正本为纳言,孔德绍为内史侍郎。

起初,王须拔在掠夺幽州时,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将领魏刀儿代替他统领部众,占据深泽,在冀州、定州之间进行掠夺,部众达到十万,自称魏帝。窦建德假装与魏刀儿联合,魏刀儿放松了戒备,窦建德袭击并击败了他,于是包围了深泽;魏刀儿的部众抓住魏刀儿投降,窦建德杀掉了魏刀儿,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

易州、定州等州都投降了,只有冀州刺史曲棱不投降。曲棱倚重崔履行,崔履行是崔暹的孙子,自称有奇特的法术,能让进攻者自己失败,曲棱相信了他。崔履行命令守城的人都坐着,不得随意战斗,说:“贼兵即使登上城墙,你们不要害怕,我将让贼兵自己捆绑起来。”于是修筑祭坛,夜里设置章醮,然后自己穿上丧服,拄着竹杖登上北楼痛哭;又命令妇女登上屋顶四面抖动裙子。窦建德进攻得很急迫,曲棱将要出战,崔履行坚决阻止他。不久城池陷落,崔履行的哭喊还没有停止。窦建德见到曲棱说:“您是忠臣啊!”以厚礼对待他,任命他为内史令。

36 十二月壬申日,下诏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的长官,蒲州、黄河以北各府的兵马都接受他的指挥调度。

37 癸酉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从宇文化及那里来投降。

38 隋朝将领尧君素镇守河东,皇上派遣吕绍宗、韦义节、独孤怀恩先后攻打他,都没有攻下。当时外围防守严密急迫,尧君素制作木鹅,把表文放在鹅颈下,详细论述形势,让它浮在河上;河阳的守军得到它,送到东都。皇泰主看了叹息,任命尧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庞玉、皇甫无逸从东都来投降,皇上全部派他们到城下,向尧君素陈述利害关系,尧君素不听从。又赐予金券,许诺不杀他。他的妻子也来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你怎么能自苦呢!”尧君素说:“天下的名义,不是妇女所知道的!”拉弓射她,应弦倒地。尧君素也自知无法成功,但志在守死,每次谈到国家,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他对将士们说:“我过去在藩邸侍奉主上,大义不得不死。如果隋朝的国运永远终结,天命有所归属,自然应当斩首交给各位,任凭你们拿去富贵。现在城池非常坚固,仓库储备丰富,大事还不可知,不可以妄生异心!”尧君素性格严明,善于统御部众,部下没有人敢背叛。过了很久,仓库的粮食吃尽,人互相残杀食用;又抓获外人,略微得知江都倾覆的消息。丙子日,尧君素的左右薛宗、李楚客杀死尧君素投降,传送首级到长安。尧君素派遣朝散大夫解人王行本率领精兵七百人在其他地方,

解县,别置虞乡县,并属蒲州。朝,直遥翻。散,悉亶翻。解,户买翻。将,即亮翻。〕闻之,赴救不及,因捕杀君素者党与数百人,悉诛之,复乘拒守,〔复,扶又翻,又音如子。〕独孤怀恩引兵围之。

译解县,另外设置虞乡县,都隶属于蒲州。朝,音遥。散,音亶。解,音买。将,音亮。〕听说后,赶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于是逮捕并杀害了杨君素的党羽数百人,全部诛杀,又凭借城池抵抗坚守,〔复,音又,又音如。〕独孤怀恩率领军队包围了他们。

39丁酉,【章:十二行本「酉」作「丑」;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隋襄平太守邓暠以柳城、北平二郡来降,以暠为营州总管。〔隋置襄平、柳城郡,皆在辽西郡柳城县界。北平郡,即平州卢龙之地。时复以辽西郡为营州。守,式又翻。暠,工老翻。〕

40辛巳,太常卿郑元暃击朱粲于商州,破之。〔复以上洛郡为商州。暃,殊玉翻。〕

41初,宇文化及遣使招罗艺,艺曰:「我隋臣也。」斩其使者,为炀帝发丧,临三日。〔使,疏吏翻。为,于伪翻。临,力鸩翻。〕窦建德、高开道各遣使招之,艺曰:「建德、开道,皆剧贼耳!吾闻唐公已定关中,人望归之。此真吾主也,吾将从之,敢沮议者斩!」〔沮,在吕翻。〕会张道源慰抚山东,艺遂奉表,与渔阳、上谷等诸郡皆来降。癸未,诏以艺为幽州总管。〔隋大业初,置渔阳郡于无终。唐复以涿郡为幽州。考异曰:创业注:「艺以武德元年二月降。」旧云三年,新书云二年,皆误也。今从实录。〕薛万均,世雄之子也,〔薛世雄死见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与弟万彻俱以勇略为艺所亲待,诏以万均为上柱国、永安郡公,万彻为车骑将军、武安县公。〔唐制,上柱国、郡公皆正二品,县公从二品;车骑将军则诸卫郎将之职也,正五品。骑,奇寄翻;下同。〕

窦建德既克冀州,兵威益盛,帅众十万寇幽州。〔帅,读曰率;下同。〕艺将逆战,万均曰:「彼众我寡,出战必败,不若使羸兵背城阻水为陈,〔羸,伦为翻。背,蒲妹翻。陈,读曰阵。〕彼必渡水击我。万均请以精骑百人伏于城旁,俟其半渡击之,蔑不胜矣。」艺从之。建德果引兵渡水,万均邀击,大破之。建德竟不能至其城下,乃分兵霍堡及雍奴等县,〔霍堡,盖世乱,霍氏宗党筑堡以自固,因以为名。雍奴,汉古县,唐志属幽州,天宝改为武清县。〕艺复邀击,败之。〔复,扶又翻。败,补迈翻。〕凡相拒百余日,建德不能克,乃还乐寿。〔乐,音洛。〕

艺得隋通直谒者温彦博,以为司马。〔隋炀帝置谒者台,有司朝谒者、通事谒者、通直谒者、将事谒者。〕艺以幽州归国,彦博赞成之;诏以彦博为幽州总管府长史,未几,征为中书侍郎。〔长,知两翻。几,居岂翻。〕兄大雅,时为黄门侍郎,与彦博对居近密,〔黄门侍郎居门下省,谓之东省;中书侍郎居中书省,谓之西省;故曰对居近密。〕时人荣之。

42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厥,九勿翻。娑,素那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曷娑那献大珠,上曰:「珠诚至宝;然朕宝王赤心,殊无所用。」竟还之。

43乙酉,车驾幸周氏陂,过故墅。【章:十二行本「墅」下有「丁亥还宫」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水经注:白渠尾入栎阳而东南注于渭。故渠径汉丞相周勃耱南,耱北有弱亚夫耱,故渠东南有周氏曲渠,又南径汉景帝陵南,又东南注于渭。周氏曲,即周氏陂也,在高陵县界。故墅,在高陵县西十里店,上旧所居也;武德六年,名龙跃宫。〕

44初,羌豪旁企地以所部附薛举,〔旁,步光翻,羌姓也。〕及薛仁果败,企地来降,留长安。企地不乐,〔企,去智翻。乐,音洛。〕帅其众数千叛,入南山,出汉川,〔帅,读曰率。此自长安南山诸谷出汉川。汉川,即汉中。〕所过杀掠。武候大将军庞玉击之,为企地所败。〔败,补迈翻。〕企地【据张校补。】行至始州,〔普安,汉梓潼县,广汉郡治焉;宋置南安郡,梁置南梁州,后改安州,西魏改为始州;大业初,改为普安郡,唐复为始州,先天二年,改为剑州。〕掠女子王氏,与俱醉卧野外;王氏拔其佩刀,斩首送梁州,〔唐改汉川郡为梁州。〕其众遂溃。诏赐王氏号为崇义夫人。

45壬辰,王世充帅众三万围谷州,〔新安县,后周置中州及东垣县,州寻废;开皇十六年置谷州,仁寿四年州废,又废新安入东垣;大业初,改名新安县,属河南郡;义

译三月丁酉日,隋朝襄平太守邓暠率领柳城、北平两个郡前来归降,任命邓暠为营州总管。

辛巳日,太常卿郑元暃在商州攻打朱粲,击败了他。

起初,宇文化及派遣使者招降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的臣子。”斩杀了宇文化及的使者,为隋炀帝发丧,哭临了三天。窦建德、高开道各自派遣使者招降他,罗艺说:“窦建德、高开道,都是凶暴的贼寇罢了!我听说唐公已经平定了关中,人心都归向他。这才是我真正的主君,我将追随他,敢有阻挠议论的人斩首!”恰逢张道源慰抚山东地区,罗艺于是上表,与渔阳、上谷等各个郡都前来归降。癸未日,下诏任命罗艺为幽州总管。薛万均,是薛世雄的儿子,与弟弟薛万彻都凭借勇猛谋略被罗艺亲近优待,下诏任命薛万均为上柱国、永安郡公,薛万彻为车骑将军、武安县公。

窦建德既然攻克了冀州,军威更加强盛,率领十万军队侵犯幽州。罗艺将要迎战,薛万均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出战必定失败,不如派遣老弱士兵背靠城池、凭借水险布阵,他们必定会渡水攻击我们。薛万均请求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人埋伏在城旁,等到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罗艺听从了他的建议。窦建德果然率兵渡水,薛万均邀击,大败敌军。窦建德最终没能到达城下,于是分兵到霍堡及雍奴等县,罗艺再次邀击,击败了他们。双方相持一百多天,窦建德不能攻克,于是返回乐寿。

罗艺得到隋朝通直谒者温彦博,任命他为司马。罗艺将幽州归顺国家,温彦博促成此事;下诏任命温彦博为幽州总管府长史,不久,征召他为中书侍郎。他的哥哥温大雅,当时担任黄门侍郎,与温彦博分别居住在皇帝近侧的机密部门,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

任命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曷娑那进献大珍珠,皇上说:“珍珠确实是至宝;然而我珍视的是王的一片赤诚之心,对珍珠实在没有什么用处。”最终将珍珠退还给他。

乙酉日,皇上驾临周氏陂,经过旧时的宅院。

起初,羌族首领旁企地率领本部依附薛举,等到薛仁果战败,旁企地前来归降,留在长安。旁企地心中不乐意,率领他的部众数千人叛逃,进入南山,从汉川出来,所经过的地方杀人抢掠。武候大将军庞玉攻打他,被旁企地击败。旁企地行进到始州,抢掠女子王氏,与她一起醉卧在野外;王氏拔出他的佩刀,斩下他的首级送到梁州,他的部众于是溃散。下诏赐给王氏崇义夫人的称号。

壬辰日,王世充率领三万军队包围谷州。

宁二年,破段达,置新安郡;武德元年,改谷州,取谷水为名。帅,读曰率。〕刺史任緕拒却之。〔任,音壬。緕,古回翻。〕

译宁二年,击败段达,设置新安郡;武德元年,改为谷州,取谷水之名。帅,读作率。〕刺史任緕抵御退敌。〔任,音壬。緕,音回。〕

46上使李密分其麾下之半留华州,〔周宣王封其弟友于郑,自汉以来为郑县;后魏置东雍州及华山郡,西魏改曰华州;开皇初,州废;大业初,郡废为郑县,属京兆郡;义宁元年,析京兆之郑、华阴置华阴郡,寻改华州。华,户化翻。〕将其半出关。〔将,即亮翻。〕长史张宝德预在行中,恐密亡去,罪相及;上封事,言其必叛。〔长,知两翻。上,时掌翻。〕上意乃中变,又恐密惊骇,乃降敕书劳来,〔劳,力到翻。来,力代翻。〕令密留所部徐行,单骑入朝,更受节度。〔骑,奇寄翻。朝,直遥翻。〕

密至稠桑,得敕,谓贾闰甫曰:「敕遣我去,无故复召我还,〔稠,直留翻。复,扶又翻。〕又子向云,『有人确执不许』,此谮行矣。吾今若还,无复生理,不若破桃林县,〔开皇十六年,分阌乡、陕置桃林县,取古桃林之塞以名县也,在陕西四十五里。〕收其兵粮,北走渡河。比信达熊州,〔宜阳县,后魏置宜阳郡,东魏置阳州,后周改曰熊州,开皇初,郡废,大业初,州废,属河南郡。义宁二年,破段达,置宜阳郡。武德元年,置熊州,取熊耳山以名州。杜佑曰:熊州,今福昌县。比,必寐翻。〕吾已远矣。苟得至黎阳,大事必成。〔言欲就徐世绩也。〕公意如何﹖」闰甫曰:「主上待明公甚厚;况国家姓名,着在图谶,〔谶,楚谮翻。〕天下终当一统。明公既已委质,〔质,职日翻。〕复生异图;〔复,扶又翻;下同。〕任緕、史万宝据熊、谷二州,〔任,音壬。緕,古回翻。〕此事朝举,彼兵夕至,虽克桃林,兵岂暇集,一称叛逆,谁复容人!为明公计,不若且应朝命,〔朝,直遥翻。〕以明元无异心,自然浸润不行;〔论语曰:浸润之谮不行焉。闰甫引此。〕更欲出就山东,徐思其便可也。」密怒曰:「唐使吾与绛、灌同列,何以堪之!〔言不得如韩、彭割地而王使与周勃、灌婴同列。〕且谶文之应,彼我所共。今不杀我,听使东行,足明王者不死;纵使唐遂定关中,山东终为我有。天与不取,乃欲束手投人!公,吾之心腹,何意如是!若不同心,当斩而后行!」闰甫泣曰:「明公虽云应谶,近察天人,稍已相违。今海内分崩,人思自擅,强者为雄;明公奔亡甫尔,谁相听受!且自翟让受戮之后,〔翟,苌伯翻。〕人皆谓明公弃恩忘本,今日谁肯复以所有之兵束手委公乎!彼必虑公见夺,逆相拒抗,一朝失势,岂有容足之地哉!自非荷恩殊厚者,讵肯深言不讳乎!〔荷,下可翻。〕愿明公熟思之,但恐大福不再。〔楚灵王之言。〕苟明公有所措身,闰甫亦何辞就戮!」密大怒,挥刃欲击之;王伯当等固请,乃释之。闰甫奔熊州。伯当亦止密,以为未可;密不从。伯当乃曰:「义士之志,不以存亡易心。公必不听,伯当与公同死耳,然恐终无益也。」

密因执使者,斩之。庚子旦,密绐桃林县官曰:「奉诏蹔还京师,〔使,疏吏翻。绐,徒亥翻。蹔,与暂同。〕家人请寄县舍。」乃简骁勇数十人,着妇人衣,戴幂﨎,〔骁,坚尧翻。着,侧略翻。幂,莫狄翻。﨎,音离。〕藏刀裙下,诈为妻妾,自帅之入县合,〔帅,读曰率;下同。〕须臾,变服突出,因据县城。驱掠徒众,直趣南山,〔趣,七喻翻,又逡须翻。〕乘险而东,遣人驰告故将伊州刺史襄城张善相,令以兵应接。〔五代志:襄城郡,东魏置北荆州;后周改曰和州;开皇初,改曰伊州;大业初,改曰汝州,寻改为郡。李密复开皇旧州名。杜佑曰:伊州,今陆浑县。将,即亮翻。相,息亮翻。〕

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镇熊州,谓行军总管盛彦师曰:「李密,骁贼也,〔骁,坚尧翻。〕又辅以王伯当,今决策而叛,殆不可当也。」彦师笑曰:「请以数千之众邀之,必枭其首。」〔枭,古尧翻。〕万宝曰:「公以何策能尔﹖」彦师曰:「兵法尚诈,不可为公言之。」〔为,于伪翻。〕即帅众踰熊耳山〔熊耳山,在熊州南。〕南,据要道,〔南字当属上句。〕令弓弩夹路乘高

译唐高祖派遣李密将其部下的一半留在华州,率领另一半出关。长史张宝德随行在队伍中,担心李密逃跑,罪行会牵连到自己,于是向皇帝上密封奏章,说李密一定会叛变。高祖的意图于是中途改变,又害怕李密受惊骇,于是降下敕书慰劳他,命令李密留下所部慢慢行进,单人匹马入朝,重新接受节度。

李密到达稠桑,得到敕书,对贾闰甫说:“敕书派我去,没有缘故又召我回来,加上你刚才说‘有人坚决不允许’,这谗言已经起作用了。我现在如果回去,就没有活路了,不如攻破桃林县,收取那里的兵力和粮草,向北渡河。等信使到达熊州时,我已经走远了。如果能到达黎阳,大事必定成功。你的意见如何?”贾闰甫说:“皇上对待您非常优厚;况且李唐的国姓,在图谶中早有记载,天下最终应当统一。您已经归顺,又产生异心;任緕、史万宝占据熊、谷二州,这件事早上宣布,他们的军队晚上就会到达,即使攻克桃林,兵力也来不及集结,一旦被称为叛逆,谁还会容纳您!为您考虑,不如暂且响应朝廷的命令,以表明您没有异心,自然谗言就不会得逞;如果想再出关去山东,慢慢寻找机会也可以。”李密愤怒地说:“唐高祖让我与周勃、灌婴同列,我怎么能忍受!况且谶文的应验,是他们和我共同拥有的。现在不杀我,听任我东行,足以说明王者不死;即使唐高祖最终平定关中,山东终究是我的。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却想束手就擒!你是我的心腹,为什么这样!如果不同心,我就杀了你再走!”贾闰甫哭着说:“您虽然自称应验谶文,但近来观察天意人心,已经稍微背离了。现在海内分崩离析,人们都想独自专权,强者为雄;您逃亡不久,谁会听从您!而且自从翟让被杀之后,人们都说您忘恩负义,今天谁肯把拥有的兵力束手交给您呢!他们一定担心您夺取他们的权力,预先抵抗,一旦失去权势,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如果不是对您恩惠特别深厚的人,难道肯直言不讳吗!希望您仔细考虑,只怕大福不会再来。如果您有安身之处,贾闰甫也何辞一死!”李密大怒,挥刀想要打他;王伯当等人坚决请求,才放了贾闰甫。贾闰甫逃往熊州。王伯当也劝阻李密,认为不可以这样做;李密不听。王伯当于是说:“义士的志向,不因生死而改变。您一定不听,王伯当与您同死,但恐怕终究没有益处。”

李密于是抓住使者,杀了他。庚子日早晨,李密欺骗桃林县官员说:“奉诏暂时回京师,家人请求寄住在县舍。”于是挑选数十名骁勇之士,穿着妇女的衣服,戴着帷帽,把刀藏在裙子下面,假装是妻妾,亲自率领他们进入县衙,不一会儿,变换服装突然冲出,于是占据县城。驱赶掠夺徒众,直奔南山,凭借险要向东行进,派人飞驰报告旧部将伊州刺史襄城人张善相,让他出兵接应。

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镇守熊州,对行军总管盛彦师说:“李密是骁勇的贼寇,又有王伯当辅佐,现在决意叛变,恐怕难以抵挡。”盛彦师笑着说:“请让我率领数千军队拦截他,一定能斩下他的首级。”史万宝说:“你用什么策略能做到这样?”盛彦师说:“兵法崇尚欺诈,不能对您说。”于是率领军队越过熊耳山向南,占据要道,命令弓弩手夹路占据高处

,刀楯伏于溪谷,〔楯,食尹翻。〕令之曰:「俟贼半渡,一时俱发。」或问曰:「闻李密欲向洛州,而公入山,何也﹖」〔洛州,谓洛阳。〕彦师曰:「密声言向洛,实欲出人不意,走襄城,就张善相耳。〔走,音奏。相,息亮翻。〕若贼入谷口,我自后追之,山路险隘,无所施力,一夫殿后,必不能制。〔殿,丁练翻。〕今吾先得入谷,擒之必矣。」

译刀盾手埋伏在溪谷中,(楯,音shǔn。)命令他们说:“等贼兵渡到一半时,一起发动攻击。”有人问:“听说李密打算前往洛州,而您却进入山中,这是为什么呢?”(洛州,指洛阳。)彦师说:“李密表面上说要前往洛州,实际上是想要出其不意,奔赴襄城,去投奔张善相罢了。(走,音zòu。相,音xiàng。)如果贼兵进入谷口,我从后面追击他们,山路险峻狭窄,无法施展兵力,只要有一人在后面断后,就一定不能制服他们。(殿,音diàn。)如今我们先占据山谷,一定能擒获他们。”

李密既渡陕,以为余不足虑,〔陕州之兵既不能邀密,密自以为踰山而南,他无邀阻,不足虑也。陕,失冉翻。〕遂拥众徐行,果踰山南出。彦师击之,密众首尾断绝,不得相救,遂斩密及伯当,俱传首长安。〔考异曰:河洛记:「密因执驿使者斩之,晓入桃林,诈县官翻据县,城中惊悸,莫敢当者;驱掠畜产趋南山。时右翊卫将军、上柱国、太平公史万宝在熊州,既闻密叛,遣将刘善武领兵追蹑。善武兄善绩往在洛口,为密所屠,善武因此发愤,志在取密,十日十夜,倍道兼行,百方罗捕,无暂休息。追至陆浑县南七十里,与密相及,连战转鬬,一步一前,驱密于邢公山,与王伯当死之。」今从实录及旧书。〕彦师以功赐爵葛国公,【章:十二行本「公」下有「拜武卫将军」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仍领熊州。〔「领」,当依旧书作「镇」。〕

李世绩在黎阳,上遣使以密首示之,告以反状。世绩北面拜伏号恸,表请收葬;〔使,疏吏翻。号,户刀翻。〕诏归其尸。世绩为之行服,备君臣之礼。〔世绩以此受知于太宗。为,于伪翻。〕大具仪卫,举军缟素,葬密于黎阳山南。〔缟,工老翻。〕密素得士心,哭者多欧血。

47隋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守北平,高开道围之,岁余不能克。辽西太守邓景将兵救之,景帅其众迁于柳城;〔守,式又翻。暠,古老翻。将,即亮翻。帅,读曰率;下同。〕后将还幽州,于道为盗所杀。开道遂取北平,进陷渔阳郡,有马数千匹,众且万,自称燕王,改元始兴,〔考异曰:实录、唐书皆无开道年号。柳璨注正闰位历年号天成,李昉历代年号亦如之。宋庠纪年通谱:「开道年号始兴,云出历代纪要录。」此号未知孰是。今从纪要。〕都渔阳。

怀戎沙门高昙晟〔刘昫曰:怀戎,后汉之潘县,属上谷郡;北齐改为怀戎县;隋属幽州涿郡。昙,徒含翻。晟,承正翻。〕因县令设斋,士民大集,昙晟与僧五千人拥斋众而反,杀县令及镇将,〔将,即亮翻。〕自称大乘皇帝,立尼静宣为邪输皇后,〔释氏以人之性识根业各差,故有大乘、小乘之说。〕改元法轮。遣使招开道,立为齐王。开道帅众五千人归之,〔使,疏吏翻。帅,读曰率。〕居数月,袭杀昙晟,悉并其众。

48有犯法不至死者,上特命杀之。监察御史李素立谏曰:〔六典:监察御史,盖取秦监郡御史以名官。晋孝武太元中,创置检校御史。后周秋官府,有司宪旅下士,隋初改为监察御史,从八品上。监,工衔翻。〕「三尺法,王者所与天下共也;〔汉书:客谓杜周曰:「君为廷尉,不循三尺法。」孟康注云: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法一动摇,人无所措手足。陛下甫创洪业,柰何弃法!臣忝法司,不敢奉诏。」上从之。自是特承恩遇,命所司授以七品清要官;所司拟雍州司户,〔雍,于用翻。〕上曰:「此官要而不清。」又拟秘书郎,上曰:「此官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六典:侍御史,从六品上。杜佑曰:唐侍御史之职有四,谓推、弹、公廨、杂事。推者,掌推鞫;弹者,掌弹举;公廨,知公廨事;杂事,台事总悉判之。〕素立,义深之曾孙也。〔李义深,赵郡着姓,事高齐,史云人位兼美。〕

上以舞胡安比【严:「比」改「叱」。】奴为散骑侍郎。〔散,悉亶翻。骑,奇寄翻。〕礼部尚书李纲谏曰:「古者乐工不与士齿,虽贤如子野、师襄,皆【章:十二行本「皆」下有「终身继」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世不易其业。〔子野,晋乐师旷字。襄,鲁乐师。〕唯齐未封曹妙达为王,安马驹为开府,有国家者以为殷舰。〔齐后主亡国,亦此之由。诗云: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今天下新定,建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才硕学,犹滞草莱,而先擢舞胡为五品,使鸣玉曳组,趋翔廊庙,〔组,则古翻。〕非所以规模后世也。」上不从,曰:「吾业已授之,不可追也。」

陈岳论曰:受命之

译李密渡过黄河后,认为剩余的敌人不值得忧虑,(因为陕州的军队没能拦截李密,李密自己认为翻山向南,没有其他阻碍,不值得忧虑。陕,音失冉。)于是率领军队缓慢行进,果然翻山向南出关。张须陀(彦师)攻击他们,李密的军队首尾断绝,不能互相救援,于是斩杀了李密和王伯当,将他们的首级传送到长安。(考异说:《河洛记》记载:“李密抓来驿站使者并斩杀,天亮时进入桃林,假装县官反叛占据县城,城中惊恐,没有人敢抵挡;他驱赶掠夺牲畜财产奔向南山。当时右翊卫将军、上柱国、太平公史萬宝在熊州,听说李密叛乱后,派遣将领刘善武领兵追击。刘善武的哥哥刘善绩之前在洛口,被李密屠杀,刘善武因此发愤,立志要捉拿李密,十天十夜,加倍赶路,多方搜捕,没有片刻休息。追到陆浑县南七十里,与李密相遇,连续战斗,步步紧逼,将李密驱赶到邢公山,李密与王伯当在那里战死。”现在采用《实录》和《旧唐书》的记载。)张须陀因功劳被赐爵葛国公,【章:十二行本“公”下有“拜武卫将军”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齋校同。】仍然镇守熊州。(“领”,应当依照《旧唐书》作“镇”。)

李世绩在黎阳,皇上派遣使者把李密的首级给他看,告知他李密谋反的情况。李世绩面向北方跪拜痛哭,上表请求收葬李密;(使,音疏吏。号,音户刀。)皇上下诏归还李密的尸体。李世绩为他服丧,备齐君臣的礼节。(李世绩因此受到太宗的赏识。为,音于伪。)隆重地设置仪仗护卫,全军穿白色丧服,将李密安葬在黎阳山南。李密向来深得士人之心,哭丧的人大多呕血。

47. 隋朝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守卫北平,高开道包围他,一年多没能攻克。辽西太守邓景率兵救援,李景率领他的部众迁往柳城;(守,音式又。暠,音古老。将,音即亮。帅,读曰率;下同。)后来邓景准备返回幽州,在路上被强盗杀害。高开道于是夺取北平,进而攻陷渔阳郡,拥有战马数千匹,部众将近万人,自称燕王,改年号为始兴,(考异说:《实录》、《唐书》都没有高开道的年号。柳璨注释《正闰位历》年号为天成,李昉《历代年号》也这样记载。宋庠《纪年通谱》说:“高开道年号始兴,说出自《历代纪要录》。”这个年号不知哪个正确。现在采用《纪要》的记载。)定都渔阳。

怀戎县僧人高昙晟(刘昫说:怀戎,是后汉的潘县,属于上谷郡;北齐改为怀戎县;隋朝属于幽州涿郡。昙,音徒含。晟,音承正。)趁着县令设斋,士人百姓大量聚集,高昙晟与五千名僧人裹挟斋会众人反叛,杀害县令及镇将,(将,音即亮。)自称大乘皇帝,立尼姑静宣为邪输皇后,(佛教认为人的性识根业各有差别,所以有大乘、小乘的说法。)改年号为法轮。派遣使者招揽高开道,封他为齐王。高开道率领五千部众归附他,(使,音疏吏。帅,读曰率。)过了几个月,高开道袭击杀害高昙晟,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

48. 有犯法但不至于死罪的人,皇上特别下令处死。监察御史李素立劝谏说:(《六典》:监察御史,大概是取秦朝监郡御史来命名官职。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创设检校御史。后周秋官府,有司宪旅下属的士,隋初改为监察御史,从八品上监,音工衔。)“三尺法律,是君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汉书》:客对杜周说:“您担任廷尉,不遵循三尺法律。”孟康注释说:用三尺长的竹简书写法律。)法律一旦动摇,人们就无处安放手脚。陛下刚刚开创伟大的基业,怎么能抛弃法律!我愧居司法官员,不敢奉诏。”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李素立特别受到恩宠,皇上命令有关部门授予他七品清要官职;有关部门拟定为雍州司户,(雍,音于用。)皇上说:“这个官职重要但不清贵。”又拟定为秘书郎,皇上说:“这个官职清贵但不重要。”于是提拔任命为侍御史。(《六典》:侍御史,从六品上。杜佑说:唐代侍御师的职责有四项,即推、弹、公廨、杂事。推,掌管推究审讯;弹,掌管弹劾举发;公廨,管理公廨事务;杂事,台内事务全部判决。)李素立,是李义深的曾孙。(李义深,赵郡显赫姓氏,侍奉高齐,史书称他德行与地位都很美好。)

皇上任命舞胡安比【严:“比”改“叱”。】奴为散骑侍郎。(散,音悉亶。骑,音奇寄。)礼部尚书李纲劝谏说:“古代乐工不与士人同列,即使贤能如师旷、师襄,都【章:十二行本“皆”下有“终身继”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孔校同;退齋校同。】世代不改变他们的职业。(子野,是晋代乐师师旷的字。襄,是鲁国乐师师襄。)只有齐朝封曹妙达为王,安马驹为开府仪同三司,有国家的人认为这是殷商的鉴戒。(齐后主亡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诗经》说: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现在天下刚刚平定,建立义军的功臣,行赏还没有遍及,高才博学的人,还滞留在民间,却先提拔舞胡为五品官,让他佩戴玉饰拖着丝绶,在朝廷廊庙间奔走,(组,音则古。)这不是为后世树立典范的做法。”皇上不听从,说:“我已经任命他了,不能追悔。”

陈岳论曰:受命之

主,发号出令,为子孙法;一不中理,则为厉陛。〔中,竹仲翻。〕今高祖曰「业已授之,不可追」,苟授之而是,则已;授之而非,胡不可追欤!君人之道,不得不以「业已授之」为诫哉!

译君主发布号令,为子孙树立法则;一旦不合事理,就会成为祸害。如今高祖说“既然已经授予,就不能追回”,如果授予是正确的,那就算了;如果授予是错误的,为什么不能追回呢!作为君主的道理,不得不以“既然已经授予”作为警戒啊!

49李轨吏部尚书梁硕,有智略,轨常倚之以为谋主。硕见诸胡浸盛,阴劝轨宜加防察,由是与户部尚书安修仁有隙。〔其后安修仁兄弟缚轨以归于唐,卒如梁硕所虑。〕轨子仲琰尝诣硕,硕不为礼,乃与修仁共谮硕于轨,诬以谋反,轨酖硕,杀之。有胡巫谓轨曰:「上帝当遣玉女自天而降。」轨信之,发民筑台以候玉女,劳费甚广。河右饥,人相食,轨倾家财以赈之;不足,欲发仓粟,〔赈,津忍翻。〕召群臣议之,曹珍等皆曰:「国以民为本,岂可爱仓粟而坐视其死乎!」谢统师等皆故隋官,心终不服,〔谢统师等为轨所执,见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七月。〕密与群胡为党,排轨故人,乃诟珍曰:〔诟,苦候翻。〕「百姓饿者自是嬴弱,勇壮之士终不至此。国家仓粟以备不虞,岂可散之以饲羸弱!〔羸,伦为翻。饲,祥吏翻。〕仆射苟悦人情,不为国计,非忠臣也。」轨以为然,由是士民离怨。〔为李轨败亡张本。〕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

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三〔起屠维单阏(己卯)正月,尽十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下

武德二年〔(己卯、六一九)〕

1春,正月,壬寅,王世充悉取隋朝显官、名士为太尉府官属,〔朝,直遥翻;下同。〕杜淹、戴冑皆预焉。冑,安阳人也。〔安阳县带相州。〕隋将军王隆帅屯卫将军张镇周、〔炀帝改左、右领军卫为左、右屯卫。帅,读曰率。考异曰:高祖实录作「镇州」。今从隋书陈棱传。〕都水少监苏世长等以山南兵始至东都。〔义宁元年七月,遣王隆会兵东都,今始至。少,始照翻。〕王世充专总朝政,事无大小,悉关太尉府;台省监署,莫不阒然。〔阒,苦鵙翻。〕世充立三牌于府门外:一求文学才识,堪济时务者;一求武勇智略,能摧锋陷敌者;一求身有冤滞,拥抑不申者。于是上书陈书【章:乙十一行本「事」下有「者」字;张校同。】日有数百,世悉引见,躬自览,〔省,悉景翻。〕殷勤慰谕,人人自喜,以为言听计从,然终无所施行。下至士卒厮养,〔析薪为厮,炊烹为养。厮,音斯。养,羊尚翻。〕世充皆以甘言悦之,而实无恩施。〔施,式智翻。〕

隋马军总管独孤武都为世充所亲任,其从弟司隶大夫机〔炀帝置司隶台,以大夫为之长,掌诸巡察,正四品。从,才用翻。〕与虞部郎杨恭慎、〔六典:周礼,地官有山虞、泽虞,盖虞部之职也。魏始有虞曹郎中,晋因之,梁、陈为侍郎;后周冬官有虞部下大夫;梁、陈、后魏、北齐并祠部尚书领之,隋工部尚书领之,炀帝曰虞曹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炀帝改沧州为勃海郡。〕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谋召唐兵,使孝仁说武都曰:「王公徒为儿女之态以悦下愚,而鄙隘贪忍,不顾亲旧,岂能成大业哉!图谶之文,应归李氏,人皆知之。〔说,输芮翻;下同。谶,楚谮翻。〕唐起晋阳,奄有关内,兵不留行,英雄景附。且坦怀待物,举善责功,不念旧恶,据胜势以争天下,谁能敌之!吾属托身非所,坐侍夷灭。今任管公兵近在新安,〔任緕以谷州刺史镇新安,封管国公。任,音壬。〕又吾之故人也,若遣间使召之,使夜造城下,〔间使,上古苋翻,下疏吏翻。造,七到翻。〕吾曹共为内应,开门纳之,事无不集矣。」武都从之。事泄,世充皆杀之。恭慎,达之子也。〔达,隋观德王雄之弟。〕

2癸卯,命秦王世民出镇长春宫。〔长春官在同州朝邑县,后周宇文护所建。〕

3宇文化及攻魏州总管元宝藏,四旬不克。魏征往说之,丁未,宝藏举州来降。〔魏征本元宝藏官属。说,式芮翻。降,户江翻;下同。〕

4戊午,淮安王神通击宇文化及于魏县,化及不能抗,东走聊城。〔聊城县时属魏州,武德四年,分为博州。〕神通拔魏县,斩获二千

译李轨的吏部尚书梁硕,有智谋谋略,李轨常倚重他作为谋主。梁硕看到各胡族势力逐渐强盛,暗中劝李轨应当加强防范观察,因此与户部尚书安修仁有了嫌隙。〔后来安修仁兄弟捆绑李轨归顺唐朝,最终如梁硕所忧虑的那样。〕李轨的儿子李仲琰曾去拜访梁硕,梁硕不以礼相待,李仲琰便与安修仁一起向李轨诬陷梁硕,诬告他谋反,李轨赐毒酒给梁硕,杀了他。有个胡人巫师对李轨说:“上帝将派遣玉女从天而降。”李轨相信了,征发百姓修筑高台以等候玉女,劳民伤财非常巨大。河西地区发生饥荒,人吃人,李轨拿出全部家财来赈济;不够,想打开粮仓的粟米,〔赈,音zhèn。〕召集群臣商议,曹珍等人都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怎么可以爱惜粮仓里的粟米而坐视百姓死亡呢!”谢统师等人都是前隋朝的官员,心里始终不服,〔谢统师等人被李轨所俘获,见第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七月。〕暗中与各胡族结党,排斥李轨的老朋友,于是辱骂曹珍说:〔诟,音gòu。〕“百姓中挨饿的自然是老弱病残,勇猛强壮的人终究不会到这个地步。国家的粮仓粟米是用来防备意外的,怎么可以散开来喂养老弱病残!〔羸,音léi。饲,音sì。〕仆射苟且迎合人情,不为国家打算,不是忠臣。”李轨认为他们说得对,因此士人和百姓离心怨恨。〔为李轨败亡埋下伏笔。〕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领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诏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三〔从己卯年正月开始,到十月结束,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下

武德二年〔(己卯、619)〕

1春天,正月,壬寅日,王世充全部选取隋朝的显贵官员、名士作为太尉府的属官,〔朝,音cháo;下文同。〕杜淹、戴胄都参与其中。戴胄是安阳人。〔安阳县隶属于相州。〕隋朝将军王隆率领屯卫将军张镇周、〔隋炀帝将左、右领军卫改为左、右屯卫。帅,音shuài。考异说:《高祖实录》写作“镇州”。现在依据《隋书·陈棱传》。〕都水少监苏世长等人,率领山南的军队刚到东都。〔义宁元年七月,派遣王隆会合军队于东都,现在才到。少,音shào。〕王世充专断朝政,事情无论大小,都关系到太尉府;台省监署,没有不寂静无声的。〔阒,音qù。〕王世充在府门外设立三块牌子:一块寻求有文学才识,能够济助时务的人;一块寻求有武勇智略,能够摧锋陷阵的人;一块寻求自身有冤屈滞碍,受压抑不能申诉的人。于是上书陈述意见【章:乙十一行本“事”下有“者”字;张校同。】每天有几百人,王世充都接见他们,亲自阅览,〔省,音xǐng。〕殷勤慰劳开导,人人都自喜,认为自己的言论会被听从、计策会被采纳,然而最终没有施行。下至士卒仆役,〔劈柴为厮,炊煮为养。厮,音sī。养,音yǎng。〕王世充都用甜言蜜语取悦他们,而实际上没有恩惠施予。〔施,音shì。〕

隋朝马军总管独孤武都被王世充亲信任用,他的堂弟司隶大夫独孤机〔隋炀帝设置司隶台,以大夫为长官,掌管各项巡察,正四品。从,音cóng。〕与虞部郎杨恭慎、〔《六典》:《周礼》,地官有山虞、泽虞,大概是虞部的职掌。魏朝开始有虞曹郎中,晋朝沿袭,梁、陈为侍郎;后周冬官有虞部大夫;梁、陈、后魏、北齐都由祠部尚书统领,隋朝工部尚书统领,隋炀帝称为虞曹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隋炀帝将沧州改为勃海郡。〕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谋划召引唐兵,让崔孝仁游说独孤武都说:“王公徒然做儿女情态来取悦下愚之人,而鄙陋狭隘贪婪残忍,不顾念亲旧,怎么能成就大业呢!图谶的文字,应当归于李氏,人们都知道。〔说,音shuì;下文同。谶,音chèn。〕唐朝起于晋阳,囊括关内,军队不停留行进,英雄仰慕归附。而且坦诚待人,举荐善人责求功绩,不记念旧恶,占据优势争夺天下,谁能抵挡!我们这些人寄托身家不当,坐等灭亡。现在任管公的军队靠近新安,〔任瑰以谷州刺史镇守新安,封管国公。任,音rén。〕又是我的老朋友,如果派遣秘密使者召他,让他夜晚来到城下,〔间使,音jiàn shǐ。造,音zào。〕我们共同作为内应,开门接纳他们,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独孤武都听从了。事情泄露,王世充把他们全部杀了。杨恭慎是杨达的儿子。〔杨达是隋朝观德王杨雄的弟弟。〕

2癸卯日,命令秦王李世民出镇长春宫。〔长春宫在同州朝邑县,后周宇文护所建。

3宇文化及攻打魏州总管元宝藏,四十天没有攻克。魏征去游说他,丁未日,元宝藏举州来投降。〔魏征原本是元宝藏的属官。说,音shuì。降,音xiáng;下文同。〕

4戊午日,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攻打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不能抵挡,向东逃往聊城。〔聊城县当时属于魏州,武德四年,分为博州。〕李神通攻克魏县,斩杀俘获两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