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
不忘忠义,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之辅成王,而自取之乎﹖」庆远曰:「成王有亚圣之德,故周公得而相之。〔相,息亮翻。〕今近亲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舍武帝近亲而立宣帝,唯其贤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庆远曰:「非其类也。主上正可比宣帝,安得比霍光!若尔,武王伐纣,不立微子而辅之,亦为苟贪天下乎﹖」〔史言崔庆远之机辩。〕魏主大笑曰:「朕来问罪。如卿之言,便可释然。」庆远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左传载晋大夫随武子之言。〕圣人之师也。」魏主曰:「卿欲吾和亲,为不欲乎﹖」庆远曰:「和亲则二国交欢,生民蒙福;否则二国交恶,生民涂炭。和亲与否裁自圣衷。」魏主赐庆远酒殽、衣服而遣之。
译不忘忠义,为何不立近亲,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自己却夺取了王位呢?」崔庆远说:「成王有亚圣的德行,所以周公得以辅佐他。如今近亲都不如成王,所以不能立他们。况且霍光也舍弃了武帝的近亲而立宣帝,只是因为宣帝贤能罢了。」魏主说:「霍光为何不自己称帝?」崔庆远说:「霍光不是帝王之材。陛下正可以比作宣帝,怎能比作霍光!如果这样,武王讨伐纣王,不立微子而辅佐他,也是贪图天下吗?」魏主大笑说:「朕来问罪。按你所说的,朕便释然了。」崔庆远说:「『见可行就前进,知困难就退却,』这是圣人的准则。」魏主说:「你想让我和亲,还是不想?」崔庆远说:「和亲则两国交好,百姓蒙福;否则两国交恶,百姓遭殃。和亲与否,由陛下圣意裁断。」魏主赐给崔庆远酒食、衣服,然后放他回去。
戊申,魏主循淮而东,〔过寿阳不攻,引兵东下。〕民皆安堵,租运属路。〔属,之欲翻。此谓淮北之民耳。〕丙辰,至锺离。〔自寿阳至锺离三百三余里。〕
上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救锺离。刘昶、王肃众号二十万,堑栅三重,〔堑,七艳翻。重,直龙翻。〕并力攻义阳,城中负楯而立。〔攻城甚急,矢石交至,故负楯而立以自蔽。楯,食尹翻。〕王广之引兵救义阳,去城百余里,畏魏强,不敢进。城中益急,黄门侍郎萧衍请先进,广之分麾下精兵配之。衍间道夜发,〔间,古苋翻。〕与太子右率萧诔等〔率,所律翻。右率,太子右卫率也。诔,鲁水翻。〕径上贤首山,〔水经注:浉水南出大溃山北,径贤首山西,又北出,东南屈,径义阳县郡城南。上,时掌翻。〕去魏军数里。魏人出不意,未测多少,不敢逼。〔少,诗,沼翻。〕黎明,城中望见扰军至,萧诞遣长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风纵火,衍等众军自外击之,魏不能支,解围去。己未,诞等追击,破之。诔,谌之弟也。
先是,上以义阳危急,〔先,悉荐翻。〕诏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出军攻魏以分其兵势。冲遣军主桑系祖攻魏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遣军主杜僧护攻魏虎坑、冯时、即丘三城,皆拔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遣军主崔延袭魏纪城,据之。〔宋泰始初,青、冀二州入于魏,乃置青、冀二州刺史,治朐山。杜佑曰:宋明帝立青、冀二州,寄治赣榆;齐青州治朐山;冀州理涟口,今临淮郡涟水县。魏收志:郯郡有建陵县,汉古县也。宋白曰:厚丘故城,在海州沭阳县北四十五里。又,东彭城郡龙江县有即丘城。即丘亦汉县,本属琅邪郡。贤曰:即丘,即左传之祝丘,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东南。纪城,春秋之纪鄣故城也。杜预曰:东海赣榆县东北有故纪城。〕
魏主欲南临江水,辛酉,发锺离。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病,不能从,〔乐,音洛。从,才用翻。〕魏主与之泣诀,行五十里,闻诞卒。时崔慧景等军去魏主营不过百里,魏主轻将数千人夜还锺离,〔将,即亮翻。〕拊尸而哭,达旦,声泪不绝。壬戌,敕诸军罢临江之行,葬诞依晋齐献王故事。〔齐献王攸葬事,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四年。诞与帝同年,幼同砚席,尚帝妹乐安长公主。〔长,知两翻。〕虽无学术,而资性淳笃,故特有宠。丁卯,魏主遣使临江,数上罪恶。〔使,疏吏翻。数,所具翻。〕
魏久攻锺离不克,士卒多死。三月,戊寅,魏主如邵阳,筑城于洲上,〔邵阳洲在锺离城北淮水中。〕栅断水路,夹筑二城。〔既筑城于洲上,又于淮水南北两岸夹筑二城,树栅水中,以断援兵之路。断,丁管翻;下先断、邀断、欲断同。〕萧坦之遣军主裴叔业攻二城,拔之。魏主欲筑城置戍于淮南,以抚新附之民,赐相州刺史高闾玺书,具论其状。〔相,息亮翻。玺,斯氏翻。〕闾上表,以为:「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孙子兵法有是言。〕向者国家止为受降之计,〔谓欲受曹虎降也。降,户江翻;下同。〕发兵不多,东西辽阔,难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抚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骑数十万,南临瓜步,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事见十百二十五卷未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骑,奇寄翻。盱眙,音吁怡。〕班帅之日,兵不戍不城,土不辟一廛。〕说文曰:廛,一亩半,一家之居地。〕夫岂无人﹖以为大镇未平,〔宋时淮上以寿阳、广陵为大镇。〕不可守小故也。夫雍水者先塞其原,〔塞,悉则翻。〕伐木者先断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终无益也。寿阳、盱眙、淮阴,淮南之本原也;〔寿阳、盱眙、淮阴皆淮津之要地,齐皆以重兵守之,故云本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守孙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敌之大镇逼其外,长淮隔其内;少置兵则不足以自固,〔少,诗沼翻。〕多置兵则粮运难通。大军既还,士心孙恃;夏水盛涨,救扰甚难。以新击旧,以劳御逸,〔久于
译戊申日,魏主沿淮河向东行进,〔经过寿阳却不攻打,率领军队向东进发。〕百姓都安居乐业,租税和物资运输在路上接连不断。〔属,音zhù。这是指淮北的百姓。〕丙辰日,到达锺离。〔从寿阳到锺离三百三十多里。〕
齐高帝派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救援锺离。刘昶、王肃号称有二十万军队,挖掘壕沟并设置三重栅栏,〔堑,音qiàn。重,音chóng。〕合力攻打义阳,城中将士背靠盾牌站立。〔攻城非常紧急,箭矢和石块交相飞来,所以背靠盾牌站立以保护自己。楯,音shǔn。〕王广之率领军队救援义阳,距离城池一百多里,畏惧魏军强大,不敢前进。城中形势更加危急,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先期进发,王广之分派麾下精锐士兵配给他。萧衍从小路连夜出发,〔间,音jiàn。〕与太子右卫率萧诔等〔率,音shuài。右率,即太子右卫率。诔,音lěi。〕径直登上贤首山,〔《水经注》:浉水向南流出大溃山北,经过贤首山西,又向北流出,向东南弯曲,经过义阳县郡城南。上,音shàng。〕距离魏军几里。魏人出乎意料,无法测知兵力多少,不敢逼近。〔少,音shǎo。〕天亮时,城中望见援军到来,萧诞派遣长史王伯瑜出城攻打魏军栅栏,趁着风势放火,萧衍等各路军队从外部攻击,魏军无法支撑,解除包围离去。己未日,萧诞等人追击,击败魏军。萧诔是萧谌的弟弟。
在此之前,齐高帝因为义阳危急,〔先,音xiān。〕下诏让都督青州、冀州诸军事张冲出兵攻打魏国以分散其兵力。张冲派遣军主桑系祖攻打魏国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座城池,又派遣军主杜僧护攻打魏国的虎坑、冯时、即丘三座城池,都攻下了。青州、冀州刺史王洪范派遣军主崔延袭击魏国的纪城,占据它。〔宋泰始初年,青州、冀州归属魏国,于是设置青州、冀州刺史,治所在朐山。杜佑说:宋明帝设立青州、冀州,寄治在赣榆;齐朝青州治所在朐山;冀州治所在涟口,即今临淮郡涟水县。魏收《地形志》:郯郡有建陵县,是汉代的古县。宋白说:厚丘故城,在海州沭阳县北四十里。又,东彭城郡龙江县有即丘县。即丘也是汉代县,原本属于琅邪郡。贤说:即丘,就是《左传》中的祝丘,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东南。纪成,是春秋时期纪鄣的故城。杜预说:东海赣榆县东北有故纪城。〕
魏主想要南下亲临江边,辛酉日,从锺离出发。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生病,不能随行,〔乐,音lè。从,音cóng。〕魏主与他哭着诀别,走了五十里,听说冯诞去世。当时崔慧景等军队距离魏主大营不过百里,魏主只带几千士兵连夜返回锺离,〔将,音jiàng。〕抚摸着尸体痛哭,直到天亮,声音和泪水不停。壬戌日,命令各军停止临江的行动,安葬冯诞依照晋朝齐献王的先例。〔齐献王司马攸安葬的事,见第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四年。冯诞与魏主同年,小时候一起读书,娶了魏主的妹妹乐安长公主。〔长,音zhǎng。〕虽然没有学问,但资质淳朴忠厚,所以特别受宠爱。丁卯日,魏主派遣使者到江边,历数齐高帝的罪恶。〔使,音shǐ。数,音shǔ。〕
魏军长期攻打锺离不能攻克,士兵死伤很多。三月,戊寅日,魏主前往邵阳,在沙洲上修筑城池,〔邵阳洲在锺离城北的淮河水中。〕用栅栏截断水路,在两岸夹筑两座城池。〔既在沙洲上修筑城池,又在淮河南北两岸夹筑两座城池,在水中树立栅栏,以截断援军的路。断,音duàn;下文的先断、邀断、欲断同。〕萧坦派遣军主裴叔业攻打两座城池,攻下了。魏主想要在淮南修筑城池设置戍守,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赐给相州刺史高闾玺书,详细论述这种情况。〔相,音xiāng。玺,音xǐ。〕高闾上表,认为:“兵法说‘十倍于敌就包围它,五倍于敌就攻打它。’〔《孙子兵法》有这句话。〕先前国家只是为了接受投降的计策,〔指想要接受曹虎投降。降,音xiáng;下同。〕出兵不多,东西地域辽阔,难以成功;现在又想在淮南设置戍守,招抚新归附的人。过去世祖凭借回山倒海般的威力,步兵骑兵数十万,南下亲临瓜步,各郡都投降了,而盱眙小城,攻打却不能攻克。〔事见第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骑,音jì。盱眙,音xū yí。〕撤军的时候,军队不驻守也不筑城,土地不开辟一户人家。〕《说文》说:廛,一亩半,是一家的居住用地。〕这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吗?是因为大的镇守之地没有平定,〔宋朝时淮河以北以寿阳、广陵为大镇。〕不能守住小地方的缘故啊。堵塞雍水要先堵塞它的源头,砍伐树木要先砍断它的根本;根本源头还在却攻击它的末流,终究没有益处。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根本源头;〔寿阳、盱眙、淮阴都是淮河津渡的要地,齐朝都用重兵守卫,所以说根本源头。〕三座重镇不能攻克其中一座,而留守孙城,其不能保全自己是很明显的。敌人的大镇守之地逼迫在外,长长的淮河隔绝在内;少置兵则不足以自我巩固,〔少,音shǎo。〕多置兵则粮食运输难以通畅。大军既然已经返回,士兵心中懈怠;夏季洪水大涨,救援非常困难。用新归附的人攻击旧有的敌人,用疲惫的军队抵御安逸的敌人,〔久于
屯戍,魏师已老,齐以生兵攻之,是之谓以新击旧。魏以孙军守孙城,劳于备御;齐师迭出而攻之,士有余力,是之谓以劳御逸。〕若果如此,必为敌擒,虽忠勇奋发,终何益哉!〔言将士效死弗去,而城破身没,虽忠勇奋发而无益于国事。〕且安土恋本,人之常情。昔彭城之役,既克大镇,城戍己定而不服思叛者犹踰数万。〔宋明帝泰始二年,魏得彭城,至高帝建元欴初,淮北之民犹不乐属魏,思归江南,遂有五固之役。〕角城蕞尔处在淮北,〔蕞,徂外翻,小貌。处,昌吕翻。〕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围历时,卒不能克。〔事见一百二十五卷高帝建元三年。卒,子恤翻。〕以今准昔,事兼数倍。天时尚热,〔「尚」,当作「向」。〕雨水方降,愿陛下踵世祖之成规,旋辕返旆,经营洛邑,蓄力观衅,〔衅,许觐翻。〕布德行化,中国既和,远人自服矣。」尚书令陆叡上表,以为:「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又南土昏雾,暑气郁蒸,师人经夏,必多疾病。而迁鼎草创,〔武王迁九鼎于洛邑,故引以为言。〕庶事甫尔,台省无论政之馆,府寺靡听治之所,〔治,直吏翻。〕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沈雨炎阳,自成疠疫。〔沈,与湾同,持林翻。说文:久阴曰沈。炎阳,炎日也。〕且兵傜并举,圣王所难。今介冑之士,外攻寇雠,羸弱之夫,内勤土木,运给之费,日损千金。驱罢弊之兵,讨坚城之虏,将何以取胜乎!〔羸,伦为翻。罢,读与疲同。〕陛下去冬之举,正欲曜武江、汉耳;今自春几夏,〔几,居希翻,近也。〕理宜释甲。愿早还洛邑,使根本深固,圣怀无内顼之忧,兆民休斤皮之役,〔斤,谓斧斤之役。板,谓板筑之役。〕然后命将出师,〔将,即亮翻;下同。〕何忧不服。」魏主纳其言。
译屯驻戍守的魏军已经疲惫,齐国用生力军进攻他们,这就叫以新击旧。魏军用孙吴的军队防守孙吴的城池,疲于防备抵御;齐军轮番出击攻打他们,士兵精力充沛,这就叫以逸待劳。如果真像这样,必定会被敌人擒获,即使将士们忠勇奋发,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呢!〔这是说将士们效死不离,但城池被破、自身覆没,虽然忠勇奋发,却对国家大事毫无益处。〕况且安于乡土、眷恋根本,是人之常情。从前彭城之战,已经攻克了大镇,城防戍守已经安定,但不服从、想要叛乱的人仍然超过数万。〔宋明帝泰始二年,魏国夺取彭城,直到齐高帝建元末年,淮北的百姓仍然不愿归属魏国,思念回归江南,于是发生了五固之战。〕角城这样小的地方处在淮北,〔蕞,音徂外,小的样子。处,音昌吕。〕距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战,围攻历时很久,最终没能攻克。〔事见第一百二十五卷齐高帝建元三年。卒,音子恤。〕拿现在的情况比照过去,困难程度更是数倍。天气正热,〔「尚」,当作「向」,即正、将的意思。〕雨水刚刚降下,希望陛下遵循世祖的既定方针,回师返旗,经营洛阳,积蓄力量观察敌人的破绽,〔衅,音许觐。〕布施德行、推行教化,中原地区既然和睦,远方的人自然就会归服。」尚书令陆叡上表,认为:「长江浩荡,是他们的巨大防线。再加上南方土地昏暗多雾,暑气郁结蒸腾,军队经过夏天,必定会多发生疾病。而且迁都洛阳刚刚创立,〔周武王将九鼎迁到洛邑,所以借用来比喻。〕各种事务才刚开始,台省没有办公的馆舍,府寺没有听政治事的地方,〔治,音直吏。〕百官居住的地方,情况如同行路露宿,阴雨连绵、烈日炎炎,自然会形成瘟疫。〔沈,同「淫」,音持林。《说文》:久阴曰沈。炎阳,即炎日。〕况且兵役劳役同时并举,是圣王也难以做到的。现在披甲戴盔的士兵,在外攻击敌寇;瘦弱的人夫,在内从事土木工程,运输供给的费用,每天损耗千金。驱使疲惫的士兵,去讨伐坚守坚城的敌人,将凭什么取胜呢!〔羸,音伦为。罢,读与疲同。〕陛下去年冬天的举动,正是要在江、汉一带炫耀武力罢了;现在从春天快到夏天,〔几,音居希,近的意思。〕按理应该解除武装。希望早日返回洛阳,使根本深厚稳固,圣上的心怀没有内部的忧虑,百姓休养生息,免除斧斤板筑的劳役,〔斤,指斧斤之役。板,指板筑之役。〕然后任命将领出兵,〔将,音即亮;下文同。〕还有什么可担忧不能归服的呢。」魏主采纳了他的建议。
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阳,患之。张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筑城者,外自夸大,惧我蹑其后耳。今若说之以两愿罢兵,〔说,输芮翻。〕彼无不听矣。」慧景从之,使欣泰诣城下语魏人,〔语,牛倨翻。〕魏主乃还。
济淮;余五将未济,齐人据渚邀断津路。〔断,丁管翻;下同。〕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为直合将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应募,〔据北史:康生本姓达奚,魏孝文改复姓,于是姓奚。缚筏积柴,因风纵火,烧齐船舰,〔舰,户黯翻。〕依烟直进,风刀乱斫,中渚兵遂溃。魏土假康生直合将军。
魏主使前将军杨播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殿。〔将步,即亮翻。骑,奇寄翻;下同。殿,丁练翻;断后曰殿。〕时春水方长,齐兵大至,战舰塞川。播结陈于南岸似御之,〔长,知两翻。舰,户黯翻。塞,悉则翻。陈,读曰阵;下为陈同。〕诸军尽济。齐兵四集围播,播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战,所杀甚众。相拒再宿,军中食尽,围兵愈急。魏主在北岸雍之,以水盛不能救,既而水稍减,播引精骑三百历齐舰大呼曰:〔呼,火故翻。〕「我今欲渡,能战者来。」遂拥众而济。播,椿之兄也。〔杨椿见一百三十七卷武帝永明八年。〕
魏军既退,邵阳洲上余兵万人,求输马五百匹,假道以归。崔慧景欲断路攻之,张欣泰曰:「归师勿遏,古人畏之,〔兵法:归师勿遏,穷寇勿追。〕兵在死地,不可轻也。今胜之不足为武,不胜徒丧前功;〔丧,息浪翻。〕不如许之。」慧景从之。萧坦之还,言于上曰:「邵阳洲有死贼万人,慧景、欣泰纵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赏。甲申,解严。〔魏帅已退,故解严。〕
初,上闻魏主欲饮马于江,惧,敕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萧颖冑移居民入城,民惊恐,欲席卷南渡。〔卷,读曰卷。〕颖冑以魏寇尚远,不即施行,魏兵竟不至。颖冑,太祖之从子也。〔萧颖冑,太祖从弟赤斧之子。从,才用翻。〕
魏之入寇也,卢昶等犹在建康,〔海陵王即位,魏遣昶来聘,昶至建康而帝已立。〕齐人恨之,饲以蒸豆。〔饲,祥吏翻。马牛待之。〕昶怖惧,食之,〔怖,普布翻。〕泪汗交横。谒者张思宁辞气不屈,死于馆下。及还,魏主让昶曰:「人谁不死,何至自同牛马,屈身辱国!纵不远惭苏武,〔苏武使匈奴,十九年不屈节。〕独不近愧思宁乎!」乃黜为民。
2戊子,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卒不平城。
3乙未,魏主如下邳;夏,四月,庚子,如彭城;辛丑,为冯熙举哀。〔为,于伪翻。〕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丕不乐南迁,〔乐,音洛。〕与陆叡表请魏主还临熙葬。〔丕、叡时留守平城。〕帝曰:「开辟以来,安有天子远奔舅丧者乎!今经始洛邑,〔经,度之也。始,初也。诗云:经始灵台。〕岂宜妄相诱引,陷君不义!令、仆以下,可付法官贬之。」〔此平城留台令、仆也。法官,谓御史。诱,音酉。〕仍诏迎熙及博陵长公主之柩,〔长,知两翻。柩,巨救翻。〕南葬洛阳,礼如晋安平献不故事。〔晋安平王孚葬,见七十九卷武帝泰始八年。魏之葬熙,其礼又加于诞。〕
4魏主之在锺离,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以州兵会刘藻击汉中,〔去年十一月,魏遣刘藻向南郑。魏梁州刺史治仇池,齐梁州刺史治南郑。将,即亮翻;下同。〕魏主许之。梁州刺史萧懿遣部将尹绍祖、梁季群等将兵二万,据险,立五栅以拒久。〔据萧子显齐书,时据角弩谷、白马、沮水立五栅。〕英曰:「彼帅贱,莫相统台。〔帅,所类翻。〕我选精卒并攻一营,彼必不相救;若克一营,四营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营,拔之,四营俱溃,生擒梁季群,斩三千余级,俘七百余人,乘胜长驱,进逼南郑。懿又遣其将姜修击英,英掩击,尽获之。将还,懿别军继至;将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惧,欲走。英故缓辔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敌,东西指麾,状若处分,〔处,昌吕翻。〕然后整列而前。懿军疑有伏兵,迁延引退,英追击,破之,
译崔慧景因为魏人在邵阳筑城,对此感到忧虑。张欣泰说:“他们已有撤退的意图,之所以筑城,是为了对外显示强大,害怕我们追击他们罢了。现在如果劝说他们双方愿意罢兵,他们没有不听从的。”崔慧景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张欣泰到城下对魏人说话,魏主于是撤军。
渡过淮河;其余五位将领尚未渡河,齐军占据沙洲截断渡口道路。魏主招募能攻破沙洲敌军的人担任直合将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应征,(根据《北史》记载:康生本姓达奚,魏孝文帝改革复姓,于是姓奚。)他捆绑筏子堆积柴草,借着风势放火,烧毁齐军的战船,(舰,音户黯。)趁着烟雾径直前进,用刀乱砍,沙洲的敌军于是溃败。魏主授予康生直合将军的职位。
魏主派前将军杨播率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作为后卫。(将,音即亮;骑,音奇寄;下同。殿,音丁练;断后称为殿。)当时春水正在上涨,齐军大量到来,战舰堵塞了河道。杨播在南岸布阵抵御,(长,音知两;舰,音户黯;塞,音悉则;陈,读作阵;下文“为陈”同。)各军全部渡河。齐军从四面聚集包围杨播,杨播布成圆阵抵御,亲自搏斗作战,杀死很多人。相持两夜,军中粮食吃尽,包围的敌军更加紧急。魏主在北岸观望,因为水势盛大不能救援,不久水势稍减,杨播率领精锐骑兵三百人穿越齐军战舰大声呼喊说:“我现在想要渡河,能作战的来。”于是带领众人渡河。杨播是杨椿的哥哥。(杨椿见第一百三十七卷武帝永明八年。)
魏军撤退后,邵阳洲上剩余一万士兵,请求交纳五百匹马,借道回国。崔慧景想要截断道路攻击他们,张欣泰说:“归师的军队不要遏制,古人对此有所畏惧,(兵法说:归师的军队不要遏制,穷寇不要追击。)军队处于死地,不可轻视。现在战胜他们不足以显示勇武,不胜则白白丧失之前的功劳;(丧,音息浪。)不如答应他们。”崔慧景听从了他的建议。萧坦之回来,对皇上说:“邵阳洲有一万死敌,崔慧景、张欣泰放走他们而不攻取。”因此都没有给予赏赐。甲申日,解除戒严。(魏军主帅已退,所以解除戒严。)
起初,皇上听说魏主想要到江边饮马,感到恐惧,命令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事务的萧颖冑迁移居民进入城中,百姓惊恐,想要收拾行李向南渡江。(卷,读作卷。)萧颖冑认为魏寇尚远,没有立即执行,魏兵最终没有到来。萧颖冑是太祖的堂侄。(萧颖冑,是太祖堂弟萧赤斧的儿子。从,音才用。)
魏国入侵时,卢昶等人还在建康,(海陵王即位,魏国派遣卢昶来聘问,卢昶到达建康时皇帝已经即位。)齐人怨恨他们,用蒸豆喂他们。(饲,音祥吏;像对待马牛一样对待他们。)卢昶恐惧,吃了蒸豆,(怖,音普布。)泪水汗水纵横交错。谒者张思宁言辞语气不屈服,死在馆舍下。等到回国,魏主责备卢昶说:“人谁不死,何至于把自己等同于牛马,屈身辱国!纵然不远远惭愧苏武,(苏武出使匈奴,十九年不屈节。)难道不近处愧对张思宁吗!”于是将他贬为平民。
2. 戊子日,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在平城去世。
3. 乙未日,魏主到达下邳;夏季,四月,庚子日,到达彭城;辛丑日,为冯熙举哀。(为,音于伪。)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元丕不喜欢南迁,(乐,音洛。)与陆叡上表请求魏主返回临丧冯熙。(元丕、陆叡当时留守平城。)皇帝说:“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哪有天子远奔为舅父奔丧的道理!现在正在开始营建洛阳,(经,度量;始,开始。《诗经》说:经始灵台。)怎么可以胡乱诱导引诱,陷君主于不义!令、仆以下官员,可以交给法官贬斥。”(这是平城留台的令、仆。法官,指御史。诱,音酉。)于是下诏迎接冯熙及博陵长公主的灵柩,(长,音知两;柩,音巨救。)南葬洛阳,礼仪如同晋朝安平献王的故事。(晋朝安平王司马孚下葬,见第七十九卷武帝泰始八年。魏国安葬冯熙,其礼仪又超过了司马孚。)
4. 魏主在锺离时,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州兵会同刘藻攻击汉中,(去年十一月,魏国派遣刘藻向南郑进军。魏梁州刺史治所在仇池,齐梁州刺史治所在南郑。将,音即亮;下同。)魏主答应了他。梁州刺史萧懿派遣部将尹绍祖、梁季群等人率领两万士兵,占据险要地势,设立五座营寨以抵御魏军。(根据萧子显《齐书》,当时占据角弩谷、白马、沮水设立五座营寨。)拓跋英说:“他们的将领地位低贱,没有人相互统辖。(帅,音所类。)我挑选精锐士兵同时攻击一座营寨,他们必定不会相互救援;如果攻克一座营寨,其他四座营寨都会逃跑。”于是率领军队紧急攻击一座营寨,攻克它,四座营寨都溃败,活捉梁季群,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七百余人,乘胜长驱直入,进逼南郑。萧懿又派遣他的将领姜修攻击拓跋英,拓跋英伏击,全部俘获他们。将要返回时,萧懿的别部军队随后到达;将士都已经疲惫,没想到他们到来,非常恐惧,想要逃跑。拓跋英故意放慢马缰慢慢行走,神色自若,登高眺望敌军,东西指挥,样子像是在发号施令,(处,音昌吕;分,音扶问。)然后整顿队列前进。萧懿的军队怀疑有伏兵,拖延时间撤退,拓跋英追击,打败了他们,
遂围南郑。禁将士毋得侵暴,远近悦附,争供租运。懿婴城自守,军主范絜先将三十余人在外,还救南郑,英掩击,尽获之。围城数十日,城中恟惧。〔将,即亮翻。恟,许拱翻。〕录事参军新野臾域封题空仓数十,指示将士曰:「此中粟皆汉,足支二年,但努力固守!」众心乃安。会魏主召兵还,英使老弱先行,自将精兵为后拒,〔殿军后以拒追兵曰后拒。〕遣使与懿告别。〔使,疏吏翻。〕懿以为诈,英去一日,犹不开门;二日,乃遣将追之。英与士卒下马交战,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人斜谷,会天大雨,士卒截竹贮米,执炬火于马上炊之。〔贮,丁吕翻。〕先是,懿遣人诱说仇池诸氐,使起兵断英运道及归路。英勒兵奋击,且战且前,矢中英颊,卒全军还仇池,〔英乘胜深入,后无继援,虽仅获全军而返,亦已危矣。先,悉荐翻。说,输芮翻。断,丁管翻。中,竹仲翻。卒,子恤翻。〕讨叛氐,平之。英,桢之子;〔南安王桢,见一百三十八卷武帝永明十一年。〕懿,衍之兄也。
译于是包围了南郑。禁止将士不得侵扰暴虐,远近百姓都喜悦归附,争相供应租税和运输物资。姜维的部将范絜先前带领三十多人在城外,回来救援南郑,杨英伏击他们,全部俘获。围城几十天,城中惊恐不安。录事参军新野人臾域封好几十个空粮仓的门,指着给将士们看,说:“这些仓里的粮食都是汉军所有,足够支撑两年,只管努力坚守!”众人的心这才安定。恰逢魏主召兵回朝,杨英让老弱士兵先行,自己率领精兵作为后卫,派使者与姜维告别。姜维以为这是诈术,杨英离开一天后,城门仍然不开;到了第二天,才派将领追击。杨英与士兵下马交战,姜维的军队不敢逼近,行军四天四夜,姜维的军队才返回。杨英进入斜谷,恰逢天下大雨,士兵截断竹子储存米粮,在马上举着火把做饭。在此之前,姜维派人诱骗仇池的各支氐人,让他们起兵切断杨英的运输道路和归路。杨英率军奋力攻击,边战边进,箭射中杨英的脸颊,最终全军返回仇池,讨伐叛乱的氐人,平定了他们。杨英是杨桢的儿子;姜维是姜衍的哥哥。
英之攻南郑也,魏主诏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戍南郑,〔魏雍州治长安,领京兆、冯翊、扶风、咸阳、北地等郡。太和中,置泾州,治临泾城,领安定、陇东、新平、平凉、平原等郡。十一年,置岐州,治雍城镇,领平秦、武功、武都郡。雍,于用翻。〕俟克城则遣之。侍中兼左仆射李仲表谏曰:「秦川险阨,地接羌、夷。自西帅出后,饷援连续,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迄兹未已。今复,豫差戍卒,〔复,扶又翻。差,初皆翻;下差遣同。〕悬拟山外,〔汉中之地在关中南山之南,故曰山外。〕虽加优复,〔复,方目翻。〕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克,徒,动民情,连胡结夷,事或难测。辄依旨密下刺斗,待军克郑城,〔下,户嫁翻。郑城,谓南郑城。〕然后差遣。如臣愚见,犹谓未足。何者﹖西道险阨,单径千里,〔谓褒斜之道也。〕今欲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中,敌攻不可猝援食尽不可运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左传晋伯宗之言。〕南郑于国,实为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岛过八;〔此指禹贡九州岛为言。〕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与江外耳。〔漠北,谓柔然;江外,谓齐。言唯此二国未为魏民。〕羁之在近,〕谓以绳羁系其君而致之;在近,言不远也。〕岂汲汲于今日也!宜待疆宇既广,粮食既足,然后置邦树将,〔树,立也。将,帛也。将,即亮翻。〕为吞并之举。今寿阳、锺离,密迩未拔;赭城、新野,啀步弗降。〔赭城,即赭阳城也。降,户江翻。〕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宁可以远兵固!〔棌冲盖谓淮汉之地为木道,谓南郑为西藩。〕若果欲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又,建都土中,〔洛阳为土中。〕地接寇坏,方须收死士,平荡江会,〔建康为江南都会之地,故曰江会。〕若轻遣单寡,弃令陷没,恐后举之日,众以留守致惧,求其死效,未易可获。〔易,以豉翻。〕推此而论,不戍为上。」魏主从之。
5癸丑,魏主如小沛;己未,如瑕丘;庚申,如鲁城,〔魏收地形志:鲁郡,鲁县之鲁城。〕亲祠孔子;辛酉,拜孔氏四人、颜氏二人官,伋选诸孔宗子一人封崇圣侯,奉孔子祀,命兖州修孔子墓,〔大宗之子为宗子。孔子墓亦在鲁县。〕更建碑铭。戊辰,魏主如碻磝,命谒者仆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泝流还洛,淹谏,以为:「河流悍猛,非苖乘所宜乘。」〔泝,苏故翻。悍,侯旰翻,又下罕翻。万乘,绳证翻。〕帝曰:「我以平城无漕运之路,故京邑民贫。今迁都洛阳,欲通四方之运,而民犹惮河流之险;故朕有此行,所以开百姓之心也。」
6魏城阳王鸾等攻赭阳。诸将不相统台,围守百余日,诸将欲按甲不战以疲之。李佐独昼攻击,士卒死者甚众,帝遣太子右卫率垣历生救之。诸将以众寡不敌,欲退,佐独帅骑二千逆战而败。〔将,即亮翻。率,所律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卢渊等引去,历生追击,大破之。历生,荣祖之从弟也。〔垣荣祖著名于宋泰始之间。从,才用翻;下同。〕南阳太守房伯玉等又败薛真度于沙堨。〔败,篏谓翻。考异曰:齐书魏虏传,真度败在建武元年下。魏帝纪,城阳王鸾以败军获罪,在太和十九年五月;今从之。〕
鸾等见魏主于瑕丘。〔见,贤遍翻。〕魏主责之曰:「卿等沮辱威灵,罪当大辟;〔沮,在吕翻。辟,毗亦翻。〕朕以新迁洛邑,特从宽典。」五月,己巳,降封鸾为定襄县王,削户五百;卢渊、李佐、韦珍皆削官爵为民,佐仍徙瀛州。〔太和十一年,分定州河间、高阳,冀州意武、浮阳,置瀛州,治赵都军城。〕以薛真度与其从兄安都有开徐方之功,〔谓以彭城降魏也,从,才用翻。〕听存其爵及荆州刺史,余皆削夺,曰:「进足明功,退足彰罪矣。」
7魏广川刚王谐卒。谐,略之子也。〔魏广川王略,见一百三十五卷高帝之建元二年。谥法:追补前过曰刚。〕魏主曰:「古者,大臣之丧有三临之礼
译拓跋英攻打南郑时,魏主下诏命雍州、泾州、岐州三地征发六千士兵驻守南郑,(魏雍州治所在长安,管辖京兆、冯翊、扶风、咸阳、北等地郡。太和年间,设置泾州,治所在临泾城,管辖安定、陇东、新平、平凉、平原等地郡。太和十一年,设置岐州,治所在雍城镇,管辖平秦、武功、武都郡。雍,音于用。)等到攻克城池后再将他们遣返。侍中兼左仆射李仲表劝谏说:“秦川地势险要,与羌、夷地区接壤。自从西部主帅出征之后,粮草和援军接连不断地输送,加上氐、胡部落反叛,各地疲于奔命,运输粮草、披甲作战,至今未曾停止。现在又预先征调戍卒,(复,音扶又;差,音初皆;下文‘差遣’同此音。)悬拟部署在南山之外,(汉中之地在关中南山之南,所以称为山外。)虽然给予优厚的免除赋役待遇,(复,音方目。)恐怕仍然会引起惊恐骇异。倘若最终攻不下城池,白白地动摇了民心,勾结胡人、夷人,事态或许难以预测。我暂且遵照旨意秘密下达刺探敌情的命令,等到军队攻克南郑城,(下,音户嫁;郑城,指南郑城。)然后再征调派遣。按照我愚昧的看法,仍然认为不够妥当。为什么呢?西道路途险要,仅有一条小路绵延千里,(指褒斜道。)现在想要深入戍守到绝远边界之外,孤立地处在群贼之中,敌人进攻时无法迅速救援,粮食耗尽时无法运输补给。古人有句话:‘即使鞭子很长,也打不到马肚子。’(这是《左传》中晋国伯宗的话。)南郑对于国家来说,实际上就是马肚子啊。况且魏国疆域所覆盖的地方,九州超过八州;(这是指《禹贡》中的九州而言。)百姓所臣服的,十分之中占九分;还没有成为魏国百姓的,只有漠北和江外罢了。(漠北,指柔然;江外,指齐国。意思是只有这两个国家没有成为魏国的百姓。)用绳索羁系他们的君主而招致他们归附,(在近,意思是距离不远。)难道需要急切地在今天去做吗!应该等到疆域已经广阔,粮食已经充足,然后建立邦国、树立将领,(树,意为建立;将,音即亮。)进行吞并天下的举动。现在寿阳、锺离,近在咫尺尚未攻克;赭城、新野,近在咫尺不肯投降。(赭城,即赭阳城。降,音户江。)东边道路既然不能用近处的兵力防守,西边藩篱难道可以用远处的兵力固守吗!(棌冲大概是指淮汉之地为东道,指南郑为西藩。)如果一定要设置戍守,我担心最终会资助敌人。另外,建都于土地中央,(洛阳为土地中央。)地处接近敌寇破坏之地,正需要招募死士,平定江南都会,(建康为江南都会之地,所以称为江会。)如果轻易派遣单薄的兵力,让他们陷入覆没,恐怕日后再次举兵时,众人因为留守而恐惧,想要求得他们效死力,是不容易获得的。(易,音以豉。)由此推论,不驻守为上策。”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癸丑日,魏主前往小沛;己未日,前往瑕丘;庚申日,前往鲁城,(《魏书·地形志》:鲁郡,鲁县的鲁城。)亲自祭祀孔子;辛酉日,授予孔氏四人、颜氏二人官职,从孔氏宗族中选取一人封为崇圣侯,奉祀孔子,命令兖州修缮孔子墓,(大宗的儿子称为宗子。孔子墓也在鲁县。)重新建立碑铭。戊辰日,魏主前往碻磝,命令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船只,打算从泗水进入黄河,逆流而上返回洛阳,成淹劝谏,认为:“黄河水流凶猛,不是万乘之君所适宜乘坐的。”(泝,音苏故;悍,音侯旰,又音下罕;万乘,音绳证。)皇帝说:“我因为平城没有漕运之路,所以京城百姓贫困。现在迁都洛阳,想要打通四方的运输,而百姓仍然害怕黄河的险恶;所以我有这次出行,是为了开启百姓的心意。”
魏城阳王拓跋鸾等人攻打赭阳。各位将领不互相统辖,围守了一百多天,各位将领打算按兵不动以疲惫敌军。只有李佐独自白天攻击,士兵死伤很多,皇帝派遣太子右卫率垣历生救援。各位将领因为众寡不敌,想要撤退,只有李佐率领两千骑兵迎战而失败。(将,音即亮;率,音所律;帅,读曰率;骑,音奇寄。)卢渊等人撤退,垣历生追击,大破敌军。垣历生是垣荣祖的堂弟。(垣荣祖在宋泰始年间著名。从,音才用;下文同此音。)南阳太守房伯玉等人又在沙堨击败薛真度。(败,音篏谓。考异说:《齐书·魏虏传》,薛真度战败在建武元年之下。《魏帝纪》,城阳王拓跋鸾因战败获罪,在太和十九年五月;现在遵从《魏帝纪》。)
拓跋鸾等人在瑕丘拜见魏主。(见,音贤遍。)魏主责备他们说:“你们挫败羞辱了国家的威灵,罪当处死;(沮,音在吕;辟,音毗亦。)朕因为刚刚迁都洛阳,特别从宽处理。”五月,己巳日,降封拓跋鸾为定襄县王,削减五百户;卢渊、李佐、韦珍都被削去官爵成为平民,李佐仍然被流放到瀛州。(太和十一年,划分定州的河间、高阳,冀州的意武、浮阳,设置瀛州,治所在赵都军城。)因为薛真度和他的堂兄薛安都有开拓徐州地区的功劳,(指凭借彭城投降魏国,从,音才用。)允许保留他的爵位和荆州刺史职位,其余都被削夺,说:“进足以表明功劳,退足以彰显罪过。”
魏广川刚王拓跋谐去世。拓跋谐是拓跋略的儿子。(魏广川王拓跋略,见第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二年。谥法:追补前过的称为刚。)魏主说:“古代,大臣去世有三临的礼节
;〔贾山曰:古者贤君之于臣也,死则往吊哭之,临其小敛、大敛;已棺,除而为之,服,锡衰、麻绖而三临其丧。〕魏、晋以来,王公之丧,哭于东堂。自令诸王之丧,期亲三临;〔期亲,期丧之亲。期,读曰翆。〕大功再临;小功、缌麻一临;〔大功,九月服;小功,五月服;缌麻,三月服。〕罢东堂之哭。广川王于朕,大功也。」〔广川王略,显祖之弟,谐于魏主,从侃弟也,其服大功。〕将大敛,〔敛,力赡翻。〕素服、深衣往哭之。
译贾山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对待臣子,臣子死了就前往吊唁哭丧,亲临小殓和大殓;入棺后,除去丧服,为他服丧,穿着锡衰、系着麻绖,三次亲临丧礼。自魏晋以来,王公去世,在东堂哭丧。如今命令诸王去世,期亲(服丧一年的亲属)三次亲临;大功(服丧九个月的亲属)两次亲临;小功(服丧五个月的亲属)、缌麻(服丧三个月的亲属)一次亲临;废除东堂哭丧的旧制。广川王与我,是大功之亲。」广川王刘略,是显祖的弟弟,与魏主是堂兄弟关系,所以服大功之丧。即将举行大殓时,(皇帝)穿着素服、深衣前往哭丧。
8甲戌,魏主如滑台;丙子,舍于右济。庚申,〔【章:十二行本「申」作「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太子出迎于平桃城。〔魏收志:济阴郡离狐县有桃城。水经注曰:荥阳县有虢亭,俗谓之平弥城。〕
赵郡王干在洛阳,贪淫不法,御史中尉李彪私戒之,〔魏置御史中尉以纠察百官,犹御史中丞灺。〕且曰:「殿下不悛,不敢不以闻。「干悠然不以为意。〔悠,远也。悠然,夷旷自得之意。悛,七绿翻。〕彪表弹之。〔弹,徒丹翻。〕魏主诏干与北海王详俱从太子诣行在。既至,见详而不见干,阴使左右察其意色,知无忧悔,〔言既无忧色,又无悔过之意。〕乃亲数其罪,杖之一百,免官还第。〔收,所具翻。〕
癸未,魏主还洛阳,告于太庙。甲申,减穴官之禄以助军国之用。乙酉,行饮至之礼。〔左传:臧僖伯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又曰:「反行,饮至,舍爵、策勋焉。」饮至者,告至于庙而饮酒也。〕班赏有差。〔班南伐之赏也。〕
9甲午,魏太子寇于庙。〔记冠义曰:古者重冠,冠故行之于庙;行之于庙者,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郑樵曰:曹魏冠太子再加,宋一加。余谓魏孝文好古,其必用三加之礼。冠于庙,礼也;曹魏以来不复在庙。冠,古玩翻。〕魏主欲变北俗,引见群臣,〔见,贤遍翻。〕谓曰:「卿等欲朕远追商、周,为欲不及汉、晋邪﹖」咸阳王禧对曰:「群臣愿陛下度越前王耳。」帝曰:「然则当变风易俗,当因循守故邪﹖」对曰:「愿圣政日新。」帝曰:「为止于一身,为欲传之子孙邪﹖」对曰:「愿传之百世。」帝曰:「然则必当改作,卿等不得违也。」对曰:「上令下从,其谁敢违!」帝曰:「夫『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用论语孔子之言。〕今欲断诸北语,一从正音。〔断,贤遍翻。〕语音不听仍旧;若有故为,〔谓故意为北语,不肯从华言者。〕当君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为然不﹖」〔不,读曰否。〕对曰:「实如圣旨。」帝曰:「朕尝与李冲论此,冲曰:『四方之语,竟知谁是;〔谓四方之人,言语不同,不知当以谁为是。〕帝者言之,即为正矣。』冲之此言,其罪当死!」因顾冲曰:「卿负社稷,当令御史牵下!」冲免冠顿首谢。大责留守之官曰:〔守,手又翻。〕「昨望见妇女犹服来领小袖,卿等何为不遵前诏!」皆谢罪。帝曰:「朕言非是,卿等当庭争。〔争,读曰诤。〕如何入则顺旨,退则不从乎!」六月,己亥,下诏:「不得为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
10癸卯,魏主使太子如平城赴太师熙之丧。
11癸丑,魏诏求遗书,秘阁所无,〔汉时书府,在外则有太常、太史、博士掌之,内则大延阁、广内、石渠之藏。后汉则藏之东观,晋有中外三合经书。陵机谢表云「身登三阁」,谓为秘书郎掌中外三阁秘书也,此秘阁之名所由始。〕有益时用者,加以优赏。
12魏有司奏:「广川王妃葬于代都,未审以新尊从旧卑,以旧卑就新尊﹖」〔夫尊,妇卑。广川王谐新卒,故曰新尊;其妃先卒,故曰旧卑。〕魏壬曰:「代人迁洛者,宜悉葬邙山。〔邙山,在洛城北。邙,谟郎翻。〕其先有夫死于代者,听妻还葬;夫死于洛者,不得还代就妻。其余州之人,自听从便。」丙辰,诏:「迁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还北。」于是代人还迁洛者悉为河南洛阳人。
13戊午,魏改用长尺、大斗,其法依汉志为之。〔汉律历志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锺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又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
14上之废郁林王也,〔见上卷上年。〕敨萧谌以扬州;既而除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谌恚曰:「见炊饭,推以与人。」〔谌,氏壬翻。恚,于避翻。见,贤遍翻。推,吐雷翻。〕谌恃功,颇干预朝政,〔朝,直遥翻。〕所欲选用,辄命尚书使为由论
译甲戌日,魏主前往滑台;丙子日,驻扎在右济。庚申日,太子在平桃城出迎。
赵郡王拓跋干在洛阳,贪婪淫乱,不守法纪,御史中尉李彪私下告诫他,并且说:“殿下如果不悔改,我不敢不向皇上报告。”拓跋干悠然自得,不把它放在心上。李彪上表弹劾他。魏主下诏让拓跋干与北海王拓跋详一起跟随太子前往行在。到达后,魏主只接见拓跋详而不见拓跋干,暗中派左右侍从观察他的神情脸色,知道他没有忧愁和悔过的意思,于是亲自列举他的罪状,杖打一百下,免去官职回到府第。
癸未日,魏主回到洛阳,在太庙祭告。甲申日,削减冗官的俸禄来资助军国之用。乙酉日,举行饮至之礼。颁布赏赐,等级有别。
甲午日,魏太子在太庙行冠礼。魏主想要改变北俗,召见群臣,对他们说:“你们是想让我远远地追慕商、周,还是想让我比不上汉、晋呢?”咸阳王拓跋禧回答说:“群臣希望陛下超越前代君王。”魏主说:“那么应当改变风俗,还是因循守旧呢?”拓跋禧回答说:“希望圣明的政令日新月异。”魏主说:“是为了自己一身,还是想传给子孙呢?”拓跋禧回答说:“希望传给百代。”魏主说:“那么必定应当改革,你们不得违抗。”拓跋禧回答说:“上令下从,谁敢违抗!”魏主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当,那么礼乐就不能兴起。’现在要断绝各种北语,一律遵从正音。语音不允许依旧;如果有故意违抗的,应当降职罢黜。大家都要深深警戒!王公卿士认为这样行不行?”拓跋禧等人回答说:“确实如圣旨所言。”魏主说:“我曾经和李冲讨论过这件事,李冲说:‘四方人的语言,究竟知道谁是对的;皇帝说的,就是正确的。’李冲的这句话,罪当处死!”于是看着李冲说:“你辜负国家,应当让御史把你拉下去!”李冲摘下帽子叩头谢罪。魏主严厉责备留守的官员说:“昨天远远看见妇女还穿着窄领小袖的衣服,你们为什么不遵守先前的诏书!”大家都谢罪。魏主说:“我说的如果不正确,你们应当当庭争辩。为什么进宫就顺从旨意,退下就不听从呢!”六月,己亥日,下诏:“不得在朝廷上说北俗的语言,违者免去所居官职。”
癸卯日,魏主派太子前往平城,参加太师拓跋熙的丧礼。
癸丑日,魏主下诏征求遗书,秘阁所没有的,对有益于当时实用者,给予优厚的赏赐。
魏国有关部门上奏:“广川王妃葬在代都,不知是让新尊从旧卑,还是让旧卑就新尊?”魏主说:“代人迁居洛阳的,应当全部葬在邙山。那些先前丈夫死在代都的,允许妻子回去合葬;丈夫死在洛阳的,不得回去代都合葬。其他州的人,自然听从方便。”丙辰日,下诏:“迁居洛阳的百姓死后,葬在河南,不得回去北方。”于是代人迁居洛阳的全部成为河南洛阳人。
戊午日,魏国改用长尺、大斗,其方法依照《汉书·律历志》制定。
皇上废黜郁林王时,提拔萧谌担任扬州刺史;不久又任命为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萧谌怨恨地说:“看见煮好的饭,却推给别人。”萧谌依仗功劳,颇干预朝政,想要选用的人,就命令尚书作为理由来争论。
。〔为,于伪翻。〕上闻而忌之,以萧诞、萧诔方将兵拒魏,〔诔,鲁水翻。将,即亮翻。〕隐忍不发。壬戌,上游华林围,与谌及尚书令王晏等数人晏,尽欢;坐罢,留谌晚出,至华林合,仗身执还省。〔仗身,执仗之卫士也。天子禁卫,有廌内仗身见齐书萧谌传。又按杜通典曰:唐制:镇戌之官,给仗身,其人数视镇戍之上、中、下为差;京官五品已上亦有仗身职员。〕上遣左右莫智明数谌曰:「隆昌之际,非卿无有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谌为南徐州,诞为司州,所谓二州也。谌封衡阳郡公,诔封西昌侯诞封安复侯,所谓三封也。数,所具翻。〕朝廷相报,止可极此。卿恒怀怨望,〔恒,户登翻。〕乃云炊饭已热,合甑与人邪!今赐卿死!」遂杀之,并其弟诔;以黄门郎萧衍为司州别驾,往执诞,杀之。谌好术数,吴兴沈文猷常语之曰:「君相不减高帝。」〔好,呼到翻。语,牛倨翻。〕相,息亮翻;相,貌也。〕谌死,文猷亦伏诛。谌死之日,上又杀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贞。〔三王皆武帝子也。〕
译皇帝听说后对他产生猜忌,因为萧诞、萧诔正率领军队抵御北魏,所以隐忍不发。壬戌日,皇帝游览华林围,与萧谌及尚书令王晏等几个人宴饮,尽情欢乐;宴会结束后,留下萧谌很晚才出来,到了华林合,由持仗卫士押送回尚书省。皇帝派遣左右莫智明列举萧谌的罪状说:“隆昌年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局面。如今你一门掌管两个州,兄弟三人受封,朝廷对你的报答,只能到此为止。你却常常心怀怨恨,竟然说饭已经煮熟,要把蒸锅送给人吗!现在赐你死!”于是杀了他,连同他的弟弟萧诔;任命黄门郎萧衍为司州别驾,前往逮捕萧诞,将其杀死。萧谌喜好术数,吴兴人沈文猷曾经对他说:“你的面相不低于高帝。”萧谌死后,沈文猷也被处死。萧谌死的那天,皇帝又杀了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贞。
15乙丑,以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16魏高闾上言:「邺城密皇后庙颓圮,请更葺治;若谓已配飨太庙,即宜罢毁」诏罢之。〔密皇后,世祖母杜皇后也。后,邺人。神脉三年,立甫于邺。高闾为相州刺史,相州治邺,故上言之。圮,部鄙翻,毁也。治,直之翻。〕
17魏拓跋英之寇汉中也,沮水氐杨馥之为齐击武兴氐杨集始,破之,〔按汉志武都郡:沮县有东狼谷,沮水所出也。水在广业郡界。唐凤州同谷县,魏之广业郡地也。氐居沮水上,因以为种落之名。沮,子余翻。为,于伪翻。〕秋,七月,辛卯,以馥之为北秦州刺史、〔萧子显曰:永明郡国志:秦州寄治汉中南郑,不曰南、北;元嘉计偕亦曰秦州。而荆州刺史尝督二秦、梁,是则志所载秦州为南秦,氐为北秦。然是时秦州所领诸郡,皆侨郡与荒郡也。〕仇池公。
18八月,乙巳,魏选武勇之士十五万人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为后虎贲、羽林作乱杀张彝父子张本。贲,音奔。〕
19魏金墉宫成,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于洛阳。〔四门学始此。〕
20魏高祖游华林园,观故景阳山,〔华林园及景阳山皆魏明帝所筑。〕黄门侍郎郭祚曰:「山水者,仁智之所乐,〔沦语:孔子曰:「仁者桨山,智者乐水。」故郭祚引以为言。乐,鱼教翻。〕宜复修之。」〔复,扶又翻。〕帝曰:「魏明帝以奢失之于前,朕岂可袭之于后乎!」帝好读书,手不释卷,在舆、据鞍,不忘讲道。善属文,〔好,呼到翻;下好贤同。属,之欲翻。〕多于马上口占,既成,不更一字;〔更,工衡翻。〕自太和十年以后,诏策皆自为之。好贤乐善,情如饥渴,所与游接,常奇以布素之意,〔乐,音洛。言寄以希衣雅素相与之意。〕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之徒,皆以文雅见亲,贵显用事;制礼作乐,郁然可观,有太平之风焉。〔史言魏高祖能以文治。〕
治书侍御史薛聪,辩之曾孙也,〔薛辩见一百二十四卷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治,直之翻。〕弹劾不避强御,〔弹,徒丹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帝或欲宽贷者,聪辄争之。帝每曰:「朕见薛聪,不能不惮,何况诸人也!」自是贵戚敛手。累迁直合将军,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帝外以德器遇之,内以心膂为寄,亲卫禁兵,悉聪管领,故终太和之世,恒带直合将军。群臣罢朝之后,聪恒陪侍帷幄,言兼昼夜,时政得失,动辄匡谏,事多听允;而重厚沈密,〔恒,户登翻。朝,直遥翻。沈,持林翻。〕外莫窥其荣也。」〔孟子曰:公卿大夫,此人爵也;仁义忠信,此天爵也。〕
21九月,庚午,魏六宫、文武悉迁于洛阳。〔六宫,后妃、夫人、嫔御也。文武,内外文武百官也。〕
22丙戌,魏主如邺,屡至相州刺史高闾之馆,〔馆,谓刺史官舍。相,息亮翻。〕美其治效,〔治,直吏翻。〕赏赐其厚。厚。闾数请本州岛,〔数,所角翻。〕诏曰:「闾悬车之年,方求衣锦,〔汉薛广汉致仕,悬其安车以示子孙。古人有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衣,于既翻。〕知进忘退,有垄谦德;可降号平北将军。朝之老成,直遂情愿,徙授幽州刺史,〔高闾,渔阳雍奴人,幽州统内也。朝,直遥翻。〕令存劝两修,恩法并举。」〔从所諘以劝善示恩,降号以存法。〕以高阳王雍为相州刺史,戒之曰:「作牧亦易难:『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难。」〔用孔子之言而发难易之论。易,以豉翻。〕
23己丑,徙南平王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子文为西阳王,广汉不子峻为衡阳王,临王海王昭秀为陵王,永嘉王昭粲为桂阳王。〔宝攸,皇子;余皆高、武子孙。〕
24乙未,魏主自邺还;〔还洛阳。〕冬,十月丙辰,至洛阳。
25壬戌,魏诏:「诸州精品属官,考其得失为三等以闻。」又诏:「徐、兖、光、南青、荆、洛六州,
译十五乙丑,任命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十六北魏高闾上奏说:“邺城的密皇后庙已经倒塌毁坏,请求重新修缮;如果认为密皇后已经配享太庙,就应当停止修缮并拆除它。”诏令同意拆除。〔密皇后,是世祖母杜皇后。杜皇后是邺地人。神脉三年,在邺地立庙。高闾担任相州刺史,相州治所在邺,所以上奏。圮,音鄙,毁坏的意思。治,音直之,修缮的意思。〕
十七北魏拓跋英侵犯汉中时,沮水氐人杨馥之替齐国攻击武兴氐人杨集始,打败了他。〔据《汉书·地理志》武都郡记载:沮县有东狼谷,是沮水的发源地。沮水在广业郡境内。唐代凤州同谷县,就是北魏广业郡的地域。氐人居住在沮水一带,因此以水名为部落名称。沮,音子余。为,音于伪,替的意思。〕秋季,七月,辛卯,任命杨馥之为北秦州刺史、〔萧子显说:《永明郡国志》记载:秦州寄治在汉中南郑,不分南、北;元嘉年间计偕也称作秦州。而荆州刺史曾经统辖二秦、梁,这说明志书所载的秦州是南秦,氐人所在的秦州是北秦。然而当时秦州所管辖的各郡,都是侨郡和荒郡。〕仇池公。
十八八月,乙巳,北魏选拔十五万勇武之士担任羽林、虎贲,以充实宿卫。〔这是后来虎贲、羽林作乱杀害张彝父子的伏笔。贲,音奔。〕
十九北魏金墉宫建成,在洛阳设立国子学、太学、四门小学。〔四门学从此开始设立。〕
二十北魏高祖游览华林园,观看旧日的景阳山,〔华林园和景阳山都是魏明帝修建的。〕黄门侍郎郭祚说:“山水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论语》:孔子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所以郭祚引用这话。乐,音鱼教,喜爱的意思。〕应当重新修缮它。”〔复,音扶又,重新。〕皇帝说:“魏明帝因为奢侈在前朝失德,我难道可以在后世沿袭这种奢靡吗!”皇帝喜欢读书,手不释卷,在车舆上、骑马时,也不忘记讲论道理。擅长写文章,〔好,音呼到;下面的“好贤”同此音。属,音之欲,撰写的意思。〕多在马上口授成文,写成后,不再更改一个字;〔更,音工衡,更改的意思。〕从太和十年以后,诏书策命都由他自己撰写。皇帝喜好贤才,乐于行善,心情如同饥渴一般,所交往的人,常以布衣素交的情意相待,〔乐,音洛。意思是寄托以希衣雅素相与的情意。〕像李冲、李彪、高闾、王肃、史祚、宋弁、刘芳、崔光、刑峦这些人,都因为文雅而被亲近,显贵得势;制定礼乐,盛大可观,有太平盛世的风气。〔史家评论北魏高祖能够以文治天下。〕
治书侍御史薛聪,是薛辩的曾孙,〔薛辩见第一百二十四卷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治,音直之。〕弹劾不避权贵,〔弹,音徒丹。劾,音户概,又音户得。〕皇帝有时想宽恕赦免,薛聪就争辩反对。皇帝常说:“我见到薛聪,尚且不能不畏惧,何况其他人呢!”从此权贵收敛手脚。薛聪多次升迁担任直合将军,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散音悉亶。骑音奇寄。〕皇帝对外以德行器量对待他,对内以心腹寄托他,亲卫禁兵,都由薛聪统领,所以终太和之世,薛聪常带直合将军衔。群臣退朝之后,薛聪常陪伴在皇帝帷幄之中,谈论不分昼夜,时政得失,动辄匡正劝谏,事情多被采纳允许;而他厚重深沉,〔恒音户登。朝音直遥。沈音持林。〕外人看不出他的荣耀。〔《孟子》说:公卿大夫,这是人爵;仁义忠信,这是天爵。〕
二十一九月,庚午,北魏六宫、文武百官全部迁往洛阳。〔六宫,指后妃、夫人、嫔御等。文武,指内外文武百官。〕
二十二丙戌,北魏皇帝前往邺城,多次到相州刺史高闾的官舍,〔馆,指刺史官舍。相音息亮。〕赞赏他的治理成效,〔治音直吏。〕赏赐丰厚。高闾多次请求回到本州,〔数音所角。〕诏书说:“高闾已到退休之年,才请求衣锦还乡,〔汉代薛广汉退休,悬挂他的安车以示子孙。古人有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衣音于既。〕知道进取而忘记退让,有谦退之德;可以降号为平北将军。朝廷的老成之人,直接顺从他的意愿,改任为幽州刺史,〔高闾是渔阳雍奴人,幽州统辖境内。朝音直遥。〕使得存劝两全,恩法并举。”〔顺从他的请求以劝善示恩,降号以存法度。〕任命高阳王元雍为相州刺史,告诫他说:“为政也有难易:‘自身端正,不命令也能实行,’所以容易;‘自身不端正,虽然命令也不服从’,所以难。”〔引用孔子的话而发表难易之论。易音以豉。〕
二十三己丑,改封南平王萧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萧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萧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萧昭秀为陵王,永嘉王萧昭粲为桂阳王。〔萧宝攸是皇子;其余都是高帝、武帝的子孙。〕
二十四乙未,北魏皇帝从邺城返回;〔返回洛阳。〕冬季,十月丙辰,到达洛阳。
二十五壬戌,北魏下诏:“各州精心选拔属官,考核其得失分为三等上报。”又下诏:“徐、兖、光、南青、荆、洛六个州,
严纂戎备,应须赴集。」〔魏徐州领彭城、南阳平、沛、兰陵、北济阴等郡。兖州领泰山、鲁、高平、任城、东平、东阳王等郡,光州治掖城,皇兴四年分青州置,领东莱、长广、东牟等郡。南青州,即东徐州,魏主更名,领东安、东莞郡。魏先置荆州于上洛,领上洛、上庸、魏兴等郡。太和十一年,改为洛州,置荆州于穰城,领南阳、顺阳、新野、襄城等郡。诏纂戎备,将复南伐也。〕
译严整军事装备,应当迅速集结。〔魏徐州管辖彭城、南阳平、沛、兰陵、北济等郡。兖州管辖泰山、鲁、高平、任城、东平、东等郡,光州治所在掖城,皇兴四年从青州分置,管辖东莱、长广、东牟等郡。南徐州,即东徐州,是魏主改名的,管辖东安、东莞郡。魏朝先前在上洛设置荆州,管辖上洛、上庸、魏兴等郡。太和年间,改为洛州,在穰城设置荆州,管辖南阳、顺阳、新野、襄城等郡下诏整备军事,将要再次南伐。〕
26十一月,丁卯,诏罢世宗东田,毁兴光楼。〔东田见武帝纪。兴光楼,盖亦文惠太子所建。〕
27己卯,纳太子纪褚氏,大赦。妃,澄之女也。〔褚澄见一百三十三卷,宋苍梧王元徽二年。〕
28庚午,魏主如委粟山,定圜丘。己卯,帝引诸儒议圜丘礼。秘书令李彪建言:「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记礼器之言。郑玄注曰:泮宫,郊学也。〕请前一日告庙。」从之。甲申,魏主祀圜丘;大〔【章:十二行本「大」上有「丙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赦。
29十二月,乙未朔,魏主见群臣于光极堂,宣下品令,为大选之始。〔下,遐稼翻。品令,九品之令也。大选者,谓将大选群臣也。〕光禄动于烈子登引例求迁官,烈上表曰:「方令圣明之朝,理应廉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引人,谓引他人之例也。朝,直遥翻。〕是臣素无教训,乞行黜落!」〔黜落,谓黜官、落职也。〕魏主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谓曰:「朕将流化天下,以以卿父有谦逊之美、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校,户教翻。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魏主谓群臣曰:「国家从来有一事可叹: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纳谏,人臣患不能尽忠。自今朕举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识,卿等亦当举之。如是,得人者有赏,不言者有罪,卿等当知之。」〔以魏孝文之求谏、求才如此,而一时之臣犹未能称上意,岂非朝廷之议,帝务骋辞气以加之,故有有怀而不敢尽者!〕
30丁酉,诏攸晋帝诸陵,增置守卫。〔此晋帝诸陵,谓在江南者。〕
31甲子,魏主引见群臣于光极堂,颁赐冠服。〔赐冠服以易胡服。〕
32先是魏人未尝用钱,〔先,悉荐翻。〕魏主始命铸太和五锺。是岁,鼓铸粗备,〔粗,坐五翻。〕诏公私用之。
33魏以光城蛮帅田益光〔【严:「光」改「宗」。】〕为南司州刺史,〔帅,所类翻。〕所统守宰,听其铨置。后更于新蔡立东豫州,以益光为刺史。〔据北史,「益光」当作「益宗」。魏以益宗既渡淮北,不可仍为司州,乃于新蔡立东豫州。又按五代志及水经注,「新蔡」当作「新息」。〕
34氐王杨炅卒。〔,炅古迥翻,又古惠翻。〕
三年〔(丙子、四九六)〕
1春,正月,丁卯,以杨炅子崇祖为沙州刺史,封阴平王。〔考异曰:齐本纪作「丁酉」。按长历,是月乙丑朔,无丁酉。下有己巳,当作「丁卯」。〕
2魏主下诏,以为:「北人谓土为拓,后为跋。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王,于况翻。〕故为拓跋氏。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诸功臣旧族自代来者,姓或重复,皆改之。」〔重,直龙翻。〕于是始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为氏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余所改,不可胜纪。〔如长孙嵩、奚斤、叔孙建、穆崇、于粟磾之类,史皆因其后改姓,从简便而书之,非其旧也。其余北人诸姓,改从后姓,注已略见于前。盖其所改后姓,有与华人旧姓相犯者也。忸,女九翻,又女六翻。考异曰:魏初功臣,姓皆复重奇僻,孝文太和中,变胡俗,始改之。魏收作魏书,已尽用新姓,不用旧姓。宋书索虏传、南齐书魏虏传所称者,盖其旧姓名耳。今并从魏书以就简易。〕
魏主雅重门族,以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衣冠所推,咸维其女以充后宫。陇西李冲以才识见任,当朝贵重,所结姻亀,莫非清望;〔朝,直遥翻。亀音连。史记南越传:吕嘉宗室兄弟及苍梧秦王有连。汉书音义曰:连,亲婚也。史记索隐曰:有连者,皆亲姻也。后人因以姻连之「连」其旁加「女」,遂为「亀」字。〕帝亦以其女为夫人。诏黄门郎、司徒
译十一月丁卯日,下诏废除世宗的东田,拆毁兴光楼。〔东田见《武帝纪》。兴光楼,大概是文惠太子所建。〕
己卯日,迎娶太子妃褚氏,实行大赦。太子妃是褚澄的女儿。〔褚澄见第一百三十卷,宋苍梧王元徽二年。〕
庚午日,魏主前往委粟山,确定圜丘的位置。己卯日,皇帝召集众儒生商议圜丘祭祀的礼仪。秘书令李彪建议说:“鲁国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定先祭祀泮宫。〔这是《礼器》中的话。郑玄注说:泮宫,是郊外的学校。〕请求在祭祀前一天告祭宗庙。”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甲申日,魏主在圜丘祭祀;大〔【章:十二行本“大”上有“丙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赦。
十二月乙未日初一,魏主在光极堂接见群臣,颁布九品官制的法令,这是大规模选拔官员的开始。〔下,读作遐稼。品令,即九品官制的法令。大选,是指将要大规模选拔群臣。〕光禄勋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先例请求升官,于烈上表说:“当今圣明之朝,理应崇尚廉洁谦让,而臣的儿子于登却援引他人先例谋求进身;〔引人,是指援引他人的先例。朝,读作直遥。〕这是臣平时缺乏教导,请求罢免我的官职!”〔黜落,是指罢免官职、削去职务。〕魏主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能办到这样!”于是召见于登,对他说:“朕将教化天下,因为你有谦逊的美德、正直士人的风范,所以提拔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封于烈为散骑常侍,封为聊城县子。〔校,读作户教。散,读作悉亶。骑,读作奇寄。〕
魏主对群臣说:“国家历来有一件令人叹息的事:就是臣下不肯公开议论得失。君主担心不能采纳谏言,臣子担心不能竭尽忠诚。从今以后,朕举荐一个人,如果有不合适的,你们直说他的过失;如果有才能而朕不了解的,你们也应当举荐。这样,举荐得当的人有赏,不举荐的人有罪,你们应当知道。”〔以魏孝文帝这样求谏、求才,而当时的臣子还不能符合皇帝的心意,难道不是朝廷的议论,皇帝务求逞辞气以压制他们,所以有怀才而不敢尽言的人!〕
丁酉日,下诏巡视晋帝各陵墓,增加守卫。〔这些晋帝陵墓,是指在江南的那些。〕
甲子日,魏主在光极堂接见群臣,赏赐冠服。〔赏赐冠服以替换胡服。〕
在此之前,魏国人未曾使用钱币,〔先,读作悉荐。〕魏主开始命令铸造太和五铢钱。这一年,鼓铸的钱币大致完备,〔粗,读作坐五。〕下诏公私都可以使用。
魏朝任命光城蛮族首领田益光〔【严:“光”改为“宗”。】〕为南司州刺史,〔帅,读作所类。〕他所统辖的太守、县令,听任他选拔安置。后来又在新蔡设立东豫州,任命田益光为刺史。〔据《北史》,“益光”应当作“益宗”。魏朝因为田益宗已经渡过淮河以北,不能再担任司州刺史,于是在新蔡设立东豫州。又按《五代志》及《水经注》,“新蔡”应当作“新息”。〕
氐王杨炅去世。〔炅,读作古迥,又读作古惠。〕
三年〔(丙子、四九六)〕
1 春,正月丁卯日,任命杨炅的儿子杨崇祖为沙州刺史,封为阴平王。〔考异说:《齐本纪》作“丁酉”。按长历,这个月乙丑初一,没有丁酉日。下文有己巳日,应当作“丁卯”。〕
2 魏主下诏,认为:“北方人把土称为拓,把后称为跋。魏朝的祖先出自黄帝,以土德称王,〔王,读作于况。〕所以姓拓跋。土,是黄中之色,万物的本源;应当改姓元氏。各位功臣旧族从代地来的,姓氏有重复的,都加以更改。”〔重,读作直龙。〕于是开始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达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杜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氏为尉氏;其余所改的姓氏,不可胜数。〔如长孙嵩、奚斤、叔孙健、穆崇、于粟磾之类,史书都因为他们后来改姓,从简便而书写,并非他们原来的姓氏。其余北方人的各种姓氏,改从后来的姓氏,注释已略见于前。大概他们所改的后姓,有与华人旧姓相犯的。忸,读作女九,又读作女六。考异说:魏初功臣,姓氏都复重奇僻,孝文帝太和中,改变胡俗,开始更改。魏收作《魏书》,已全用新姓,不用旧姓。《宋书》索虏传、《南齐书》魏虏传所称的,大概是他们原来的姓名。现在都依照《魏书》以求简易。〕
魏主向来重视门第族望,因为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鄭羲、太原王琼四姓,是衣冠士族所推崇的,都娶他们的女儿充入后宫。陇西李冲因为才识被任用,当朝显贵,所结成的姻亲,没有不是清望之家的;〔朝,读作直遥。姻,读作连。《史记·南越传》:吕嘉宗室兄弟及苍梧秦王有连。《汉书》音义说:连,亲婚也。《史记》索隐说:有连者,皆亲姻也。后人因为“姻连”的“连”字旁边加“女”,遂成为“姻”字。〕皇帝也娶了他的女儿为夫人。下诏黄门郎、司徒
左长史宋弁定诸州士族多所升降。又诏以:「代人先无姓族,唯功贤之胤,无异塞贱;故宦达者位极公卿,其功、衰之亲仍居猥任。〔功、衰,自小功、大功以上至齐衰也。猥,卑下也。衰,仓回翻。猥乌贿翻,鄙也。〕其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嵇」恐当作「奚」。今按魏书官氏志,自有嵇姓,嵇敬之嵇是也。尉,纡勿翻。〕自太祖已降,勋着当世,位尽王公,灼然可知者,且下司州、吏部,勿充猥官,一同四姓。〔四姓,卢、崔、郑、王也。下,户嫁翻。〕自外此以外,应班士流者,寻续别敕。其旧为部落大人,而皇始已来三世官在给事已上及品登土公者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已来三世官在尚书已上及品登王公者亦为姓。其大人之后而官不显者为族;若本非大人而官显者亦为族。凡此姓族,皆应审核,勿容伪冒。〔核,户革翻。〕令司空穆亮、尚书陆琇等详定,务令平允。」琇,与之子也。〔魏孝文受内禅,陆与傅之,故其子皆通显。琇,音秀。陆,蒲拨翻。〕
译左长史宋弁评定各州士族,升降变动很多。又下诏说:“代人原先没有姓氏等级,只有功绩贤能的子孙,与边塞贱民没有区别;所以官位显达的人职位达到公卿,但他们的小功、大功以上至齐衰的亲属仍然担任卑下的职务。其中穆、陆、贺、刘、楼、于、奚、尉八姓,自太祖以来,功勋显赫于当世,职位尽为王公,明显可以知道的,暂且下达司州、吏部,不要让他们担任卑下的官职,与卢、崔、郑、王四姓相同。这八姓以外,应当列入士流的人,随后另行颁布诏令。那些过去是部落大人,而从皇始以来三代官职在給事以上以及品级达到土公的,定为姓;如果原本不是大人,而从皇始以来三代官职在尚书以上以及品级达到王公的,也定为姓。那些大人的后代而官位不显赫的,定为族;如果原本不是大人而官位显赫的,也定为族。所有这些姓族,都应当审核,不允许假冒。命令司空穆亮、尚书陆琇等人详细评定,务必做到公平允当。”陆琇是陆与之的儿子。
魏旧制:王国舍人皆应娶八族及清修之门。〔王国舍人,舍,谓诸王妃嫔之舍,其人即妃嫔也。八族,即前自代来八姓。〕咸阳王禧娶隶户为之,〔隶户,谓没入为奴隶之户。〕帝深责之;因下诏为六弟聘室:〔为,于伪翻。〕「前者所纳,可为妾媵。〔媵,以证翻。〕咸阳王禧,可聘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女;河南王干,可聘故中散大夫代郡穆明乐女;〔太和十八年,河南王干已徙封赵郡王史盖以旧封书之。散,悉亶翻。〕广陵王羽,可聘骠骑咨议参军荥阳郑平城女;〔骠,匹妙翻。骑,奇寄翻。〕颍川王雍,可聘故中书博士范阳卢神宝女;〔颍川王雍亦以太和十八年徙封高阳,史以旧封书之。〕始平王勰,可聘廷尉卿陇西李冲女;〔勰,音协。〕北海王详,可聘吏部郎中荥阳郑懿女。」〔魏定氏族,固亦未能尽允清议;至令诏者王改纳室,则大悖于人伦。夫妻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富而易妻,人士犹或差之,况天子之弟乎!此诏一出,天下何观!〔懿,羲之子也。〔宋泰始之初,郑羲从拓跋平汝、颍。〕
时赵郡诸李,人物尤多,各盛家风,故世之言高华者,以五姓为首。〔卢、崔、郑、王并李为五姓。赵郡诸李,北人谓之赵李;李灵、李顺、李孝伯群从子侄,皆赵李也。〕
众议以薛氏为河东茂族。帝曰:「薛氏,蜀也,岂可入郡姓!」宜合薛宗起执戟在殿下,出次对曰:「臣之先人,汉末仕蜀,二世复归河东,今六世相袭,非蜀人也。伏以陛下黄帝之胤,受封北土,岂可亦谓之胡邪!今不预郡姓,何以生为!」乃碎戟于地。帝徐曰:「然则朕甲、卿乙乎﹖」乃入郡姓,仍曰:「卿非『宗起』,乃『起宗』也!」〔郡姓者,郡之大姓、着姓也。今百氏郡望,盖始于此。考异曰:北史薛聪传:「为羽林监。帝会与朝臣论海内姓地人物,戏谓聪曰:『人谓卿诸薛是蜀人。定是蜀人不﹖』聪对曰:『臣远祖广德,世事汉朝,时人呼为汉臣。九世祖永,随刘备入蜀,时人呼为蜀臣。今事陛下,是虏,非蜀也。』帝抚掌笑曰:『卿可自明非蜀,何乃遂复苦朕!』聪因投啭而出。帝曰:『薛监醉耳。』其见知如此。」今从元行冲后魏国典。〕
帝与群臣论选调〔选,须绢翻。调,徒吊翻。〕曰:「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常分;〔分,扶问翻。〕此果如何﹖」李冲对曰:「未审上古以来,张官列位,为膏粱子弟乎,为致治乎﹖」〔为,于伪翻。治,直吏翻。〕帝曰:「欲为治耳。」冲曰:「然则陛下〔【章:十二行本「下」下有「今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何为专取门品,不拔才能乎﹖」帝曰:「苟有过戈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明,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德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傅说、吕望,岂可以门地得之!」〔谓傅说起于版筑,吕望起于屠钓也。行,下孟翻。说,读日悦。〕帝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秘书令李彪曰:「陛下若专取门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鲁三卿,李孙、孟孙、叔孙氏也。孔门四科,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也。〕著作佐郎韩显宗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帝曰:「必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顷之,刘昶入朝。〔刘昶自彭城入朝。朝,直遥翻。〕帝谓昶曰:「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门;朕朕以为不尔。何者﹖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器无别,〔别,彼列翻。〕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复有七等。〔后欴流内铨、流外铨盖分于此。复,扶又翻。〕若有其人,可起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一人浑我典制也。〔为,于伪翻。浑,胡本翻。〕
臣光曰:选举之法,先门地而后贤才,〔先、后,皆去声。〕此魏、晋之深弊,而历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子人,不在于世禄与侧微,〔书序:虞舜侧微。孔颖达疏曰:不在朝庭谓之侧,其人贫贱谓之微。〕以今日视之,愚智所同知也
译北魏旧有制度:王国的舍人都应当娶八族以及门风清修之家的女子。〔王国舍人,舍,指诸王妃嫔的居所,其人即指妃嫔。八族,即前面提到的从代地来的八姓。〕咸阳王拓跋禧娶了隶户的女子为妻,〔隶户,指没入官府为奴隶的户。〕皇帝深加责备;于是下诏为六个弟弟聘娶妻室:〔为,音于伪。〕“以前所纳娶的,可以作为妾媵。〔媵,音以证。〕咸阳王拓跋禧,可以聘娶已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的女儿;河南王拓跋干,可以聘娶已故中散大夫代郡穆明乐的女儿;〔太和十八年,河南王拓跋干已改封为赵郡王,史官仍按旧封书写。散,音悉亶。〕广陵王拓跋羽,可以聘娶骠骑咨议参军荥阳郑平城的女儿;〔骠,音匹妙。骑,音奇寄。〕颍川王拓跋雍,可以聘娶已故中书博士范阳卢神宝的女儿;〔颍川王拓跋雍也在太和十八年改封为高阳王,史官按旧封书写。〕始平王拓跋勰,可以聘娶廷尉卿陇西李冲的女儿;〔勰,音协。〕北海王拓跋详,可以聘娶吏部郎中荥阳郑懿的女儿。”〔北魏评定氏族,固然也不能完全符合清议;至于下诏让诸王改娶妻室,则大大违背人伦。夫妻是平等的,一旦结为平等,终身不应改变。富有而更换妻子,士人尚且认为有差错,何况天子的弟弟呢!此诏一出,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郑懿,是郑羲的儿子。〔宋泰始初年,郑羲跟随拓跋氏平定汝、颍。〕
当时赵郡的李氏,人才尤其众多,各自兴盛家风,所以世人谈论高门华族,以五姓为首。〔卢、崔、郑、王氏与李氏合为五姓。赵郡诸李,北方人称为赵李;李灵、李顺、李孝伯的群从子侄,都是赵李。〕
众人议论认为薛氏是河东的显贵大族。皇帝说:“薛氏是蜀人,怎么能列入郡姓!”恰好薛宗起持戟站在殿下,走出队列回答说:“我的祖先,汉末在蜀地做官,两代后又回归河东,如今六代相袭,不是蜀人。我伏思陛下是黄帝的后裔,受封在北土,难道也可以称为胡人吗!现在如果不列入郡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将戟摔碎在地上。皇帝缓缓说:“那么我是甲,你是乙吗?”于是将薛氏列入郡姓,又说:“你不是‘宗起’,而是‘起宗’啊!”〔郡姓,指郡中的大姓、著姓。现在百家郡望,大概始于此时。考异说:《北史·薛聪传》记载:“薛聪任羽林监。皇帝曾与朝臣讨论海内姓地人物,戏对薛聪说:‘人们说你们薛家是蜀人。确定是蜀人吗?’薛聪回答说:‘我的远祖广德,世代侍奉汉朝,当时人称他为汉臣。九世祖薛永,跟随刘备入蜀,当时人称他为蜀臣。现在侍奉陛下,是胡人,不是蜀人。’皇帝拍手笑道:‘你可以自己说明不是蜀人,何必又苦苦纠缠我!’薛聪于是投戟而出。皇帝说:‘薛监喝醉了。’他就是这样被皇帝所赏识。”这里采用元行冲《后魏国典》的说法。〕
皇帝与群臣讨论选拔官员的标准〔选,音须绢。调,音徒吊。〕说:“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固定的等级;〔分,音扶问。〕这究竟怎么样呢?”李冲回答说:“不知道上古以来,设置官职,是为了供养富贵子弟呢,还是为了治理国家呢?”〔为,音于伪。治,音直吏。〕皇帝说:“是为了治理国家。”李冲说:“那么陛下〔【章:十二行本“下”下有“今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为什么专门选取门第,而不提拔才能呢?”皇帝说:“如果有超越常人的才能,不愁不知道。然而君子的明智,即使没有当世的用处,也要自有纯厚笃实的德行,所以我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靠门第得到吗!”〔指傅说起于版筑,吕望起于屠钓。行,音下孟。说,读日悦。〕皇帝说:“非凡之人,旷世才有一两个罢了。”秘书令李彪说:“陛下如果专门选取门第,不知鲁国的三卿,哪里比得上孔门的四科?”〔鲁国三卿,指季孙、孟孙、叔孙氏。孔门四科,指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著作佐郎韩显宗说:“陛下难道可以让贵者世袭贵位,让贱者世袭贱位吗!”皇帝说:“如果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的人,我也不拘泥于此制。”不久,刘昶入朝。〔刘昶从彭城入朝。朝,音直遥。〕皇帝对刘昶说:“有人说只寄托于才能,不必拘泥门第;我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清浊同流,混同齐等,君子小人,名器没有区别,〔别,音彼列。〕这非常不可取。我现在八族以上的士人,品第有九等;九品之外,小人的官职又有七等。〔后世的流内铨、流外铨大概分于此。复,音扶又。〕如果有这样的人,可以起家担任三公。正担心贤才难得,不能只为一个人而扰乱我的典制。”〔为,音于伪。浑,音胡本。〕
臣司马光说:选拔任用官员的方法,先看重门第而后看重贤才,〔先、后,皆去声。〕这是魏、晋的深重弊病,而历代沿袭,没有人能改变。君子、小人,不在于世代享有俸禄还是地位卑微,〔《尚书序》:虞舜地位卑微。孔颖达疏说:不在朝廷称为侧,其人贫贱称为微。〕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是愚笨和聪明的人都知道的道理。
;当是之时,虽魏孝文之贤,犹不免斯蔽。故夫明辩是非而不惑于世俗者诚鲜矣。〔鲜,息浅翻。〕
译在那时,即使是像魏孝文帝那样贤明的人,尚且不能免于这种弊病。所以,能够明辨是非而不被世俗所迷惑的人,确实很少啊。
3壬辰,魏徙始平王勰为彭城王,复定襄县王鸾为城阳王。〔鸾以赭阳之败降封,今勰,音协。〕
4二月,壬寅,魏诏曰:「群臣自非金革,听终三年丧。」
5丙午,魏魏诏:「畿内七十已上,暮春赴京师行养老之礼。」三月,丙,寅,宴群臣国老、庶老于华林园。诏:「国老黄耇已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已上,假给事中;县令、庶老,直假郡县;各赐鸠杖、衣裳。」〔熊氏曰:国老,谓卿大夫致仕者。庶老,谓士也。皇氏曰:庶老,兼庶人在官者。毛苌曰:黄,黄发也;耇,老艾也。陆德明曰:耆,至也,言至老境也。汉仪:仲秋之月,县道皆按户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以玉杖,餔欴糜粥;八十者礼有加。赐玉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耇,音苟。「郡县」之下当有逸字。〕
6丁丑,魏诏:「诸州中正各举其乡之民望,年五十以上守素衡门者,授以令、长。」〔毛苌曰:衡门,横木为门,言浅陋也。长,知两翻。〕
7壬午,诏:「乘舆有金银饰校者,皆剔除之。」〔乘,绳证翻。校,户教翻。校,栏格也。饰其校,佣其栏格也。又居效翻,义与铰同,以金饰器谓之铰。〕
8上志慕节俭。太官尝进裹蒸,上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破之,余充晚食。」〔今之裹蒸,以据和糯米,入香药、松子、胡桃仁等物,以竹箨裹而蒸之,大纔二指许,不劳四破也。〕又尝用皁荚,以余泺授左右曰:「此可更用。」〔皁荚,木极高大,莱形如猪牙,去垢腻,洗沐多用之。泺郎狄翻。更,居孟翻,再也。〕太官元日上寿,有银酒鎗,上欲坏之;〔太平御览云:鎗,即铛字。緕,音怪;下同。〕王晏等咸称盛德,卫尉萧颖冑曰:「朝廷盛礼,莫若三元。〔玉烛宝典曰:正月为端月,其一日为上日,亦云三元,谓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也。〕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上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汉席。〔内宴于宫中,谓之曲宴。〕颖冑曰:「陛下前欲坏酒鎗,恐宜移在此器。」上甚惭。
上躬亲细务,纲目亦密,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启闻,取决诏敕。〔按萧子显齐志:死六署者,尚书左右仆射、左右丞所通署除署、功论、封爵、贬黜、八议、疑谳六案也。九府:太常、光禄勋、卫尉、廷尉、大司农、少府、将作大匠、太仆、大鸿胪九卿府也。〕文武勋旧,皆不归选部,〔选,须绢翻。〕亲戚凭借,互相通进,人君之务过繁密。南康王侍郎颍川锺嵘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嵘,乎萌翻。古者,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周官考工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注云:亲受其职,居其官也。〕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书奏,上不怿,谓太中大夫顾暠曰:「锺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不﹖」〔暠,古老翻。断,音短。不,读曰否。〕对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庖人宰而为大匠斲』也。」上不顾而言他。〔齐明帝以吏事权诈得国,猜防群下,故亲揽机务。王莽之亲御灯火,其计卢亦如此耳。为,子为翻。〕
9夏,四月,甲辰,魏广州刺史薛法护求降。〔以萧子显齐书考之,广州不在太和十年分置三十八州之数。魏收地形志:永安中,置广州,治鲁阳。意此时广州亦当置于鲁阳也。降,户江翻。〕
10魏寇司州,栎城戍主魏僧▯破之。〔栎城,即左传吴伐楚入棘、栎、麻之栎。杜预注曰:汝阴新蔡县东北有栎亭。〕
11五月,丙戌,魏营方泽于河阴。又诏汉、魏、晋帝陵,百步内禁樵苏。〔此诸陵皆谓在河南者。〕丁亥,魏主有事于方泽。
12秋,七月,魏废皇后冯氏。初,文明太后欲其家贵重,简冯熙二安入掖庭:其一早卒;其一得幸于魏主,未几,有疾,还家为尼。及太后殂,帝立熙少女为皇后。〔几,居岂翻。少,诗照翻。〕
译壬辰日,北魏将始平王元勰改封为彭城王,又恢复定襄县王元鸾的爵位为城阳王。〔元鸾因赭阳战败而降爵,如今元勰的“勰”字,读音同“协”。〕
二月,壬寅日,北魏下诏说:“群臣除非因战争军务,否则允许守完三年的丧期。”
丙午日,北魏下诏:“京城地区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在暮春时节前往京师参加养老的礼仪。”三月,丙寅日,在北魏华林园宴请群臣、国老和庶老。下诏说:“国老中黄耇以上者,授予中散大夫的虚衔;郡守中耆年以上者,授予给事中的虚衔;县令和庶老,直接授予郡县的虚衔;各自赐予鸠杖和衣裳。”〔熊氏说:国老,指退休的卿大夫。庶老,指士人。皇氏说:庶老,兼指在官府任职的平民。毛苌说:黄,指黄发;耇,指老艾。陆德明说:耆,意为至,指到达老境。汉代仪制:仲秋之月,各县道都按户统计百姓年龄:刚满七十岁的授予玉杖,供给稠粥;八十岁的礼仪更加隆重。赐予的玉杖长九尺,顶端用鸠鸟装饰。鸠鸟是不噎食的鸟,希望老人不噎食。耇,读音同“苟”。“郡县”二字之下应当有脱漏的字。〕
丁丑日,北魏下诏:“各州中正官各自举荐本乡有德望的百姓,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安守本分、隐居陋室的人,授予令、长等官职。”〔毛苌说:衡门,指横木做的门,形容房屋浅陋。长,读音同“掌”。〕
壬午日,下诏:“皇帝车驾上凡是用金银装饰栏格的,都全部剔除。”〔乘,读音同“绳”。校,读音同“教”。校,指栏格。装饰其栏格,即装饰车栏。又读作“效”,意义与“铰”相同,用金装饰器物称为铰。〕
皇上立志崇尚节俭。太官曾经进献裹蒸,皇上说:“我一次吃不完这个,可以把它分成四份,剩下的充作晚饭。”〔现在的裹蒸,用米和糯米,加入香药、松子、胡桃仁等物,用竹叶包裹蒸熟,大小仅两指宽,不必费力分成四份。〕又曾经使用皂荚,把剩下的皂荚水交给左右侍从说:“这还可以再用。”〔皂荚,树木极高极大,荚形如猪牙,能去污垢油腻,洗浴多用它。泺,读音同“洛”。更,读音同“孟”,意为再次。〕太官在元旦向皇上祝寿,有银制的酒铛,皇上想把它毁掉;〔《太平御览》说:铛,就是铛字。緕,读音同“怪”;下文相同。〕王晏等人都称赞这是盛德,卫尉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没有比三元更重要的。〔《玉烛宝典》说:正月称为端月,初一称为上日,也叫三元,指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这一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不足以算作奢侈。”皇上不高兴。后来皇上参加曲宴,席间摆放银器。〔在宫中举行的内宴,称为曲宴。〕萧颖胄说:“陛下先前想毁掉酒铛,恐怕应该移用到这些器物上。”皇上非常惭愧。
皇上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纲纪目次也非常严密,于是郡县以及六署、九府日常执行的职务,没有不禀报请示,等待诏令裁决的。〔根据萧子显《齐志》:所谓六署,是尚书左右仆射、左右丞所统辖的除署、功论、封爵、贬黜、八个议罪、疑难案件这六类事务。九府:太常、光禄勋、卫尉廷尉、大司农、少府、将作大工匠、太仆、大鸿胪这九个卿府。〕文武勋旧,都不归选部选拔,〔选,读音同“绢”。〕亲戚凭借权势,互相引荐提拔,君主的政务过于繁杂细密。南康王侍郎颍川人锺嵘上书说:“古时候,明君衡量才能来颁布政令,估量能力来授予职位,三公坐着议论治国之道,九卿做事来完成政务,〔嵘,读音同“萌”。古时候,三公议论治国之道,六卿分别任职。《周官·考工记》:坐着议论治国之道,称为三公;做事执行,称为士大夫。注解说:亲自接受其职,居于其官。〕天子只是恭谨地面向南方而坐罢了。”奏书呈上,皇上不高兴,对太中大夫顾暠说:“锺嵘是什么人,想要断绝我的机要政务!你认识他吗?”〔暠,读音同“老”。断,读音同“短”。不,读作“否”。〕顾暠回答说:“锺嵘虽然地位低下名声卑微,但他所说的话或许有可取之处。况且繁杂琐碎的职务,各有主管的官员;现在君主总揽并亲自处理,这是君主更加劳累而臣下更加安逸,所谓‘代替厨师宰杀而代替匠人砍削’啊。”皇上不理会而谈论其他话题。〔齐明帝凭借吏治权诈得到国家,猜忌防备群下,所以亲自揽权处理机要政务。王莽亲自掌管灯火,他的计谋也大致如此。为,读音同“子”。〕
夏季,四月,甲辰日,北魏广州刺史薛法护请求投降。〔根据萧子显《齐书》考察,广州不在太和十年分置的三十八州之列。魏收《地形志》:永安年间,设置广州,治所在鲁阳。推测此时广州也应当设置在鲁阳。降,读音同“江”。〕
北魏侵犯司州,栎城戍主魏僧归击败了他们。〔栎城,即《左传》中吴国伐楚进入棘、栎、麻的栎。杜预注说:汝阴新蔡县东北有栎亭。〕
五月,丙戌日,北魏在河阴修建方泽。又下诏禁止在汉、魏、晋皇帝陵墓百步内砍柴割草。〔这些陵墓都指在河南的。〕丁亥日,北魏皇帝在方泽举行祭祀。
秋季,七月,北魏废黜皇后冯氏。起初,文明太后想让她娘家尊贵显赫,挑选冯熙的两个女儿进入后宫:其中一个早死;另一个得到魏主宠幸,不久,生了病,回家做了尼姑。等到太后去世,魏主立冯熙的小女儿为皇后。〔几,读音同“岂”。少,读音同“照”。〕
既而其姊疾愈,帝思之,复迎入宫,拜左昭仪,后宠浸衰。昭仪自以年长,且先入宫,不率妾礼。〔复,扶又翻。长,丁丈翻。今,知两翻。率,循也。〕后颇愧恨,昭仪因谮而废之。〔为后昭仪为后及不终张本。〕后素有德操,遂居瑶光寺为练行尼。〔练行,谓修练戒行也。瑶光寺在洛阳宫侧。行,下孟翻。〕
译不久,她的姐姐病愈,皇帝思念她,再次迎入宫中,封为左昭仪,此后皇后的宠爱逐渐衰退。昭仪自认为年纪较大,而且先入宫,不遵循妾室的礼节。皇后颇为惭愧怨恨,昭仪趁机进谗言,使皇后被废黜。皇后向来有道德操守,于是居住在瑶光寺做修练戒行的尼姑。
13魏主以久旱,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群臣皆中书省请见。帝在崇虚楼,〔武帝永明九年,魏移道坛于桑干之阴,改曰崇虚寺。此盖迁洛后建崇虚楼于禁中,斋戒则居之。见,贤遍翻。〕遣舍人辞焉,且问来故。〔舍人,即中书舍人。问其所以来请见之故。〕豫州刺史王肃对曰:「今四郊雨已沾洽,独京城微少。细民未乏一餐而陛下辍膳三日,臣下惶惶,无复情地。」〔少,诗沼翻。复,扶又翻。〕帝使舍人应之曰:「朕不食数日,犹无所感。比来中外贵贱,皆言四郊有雨,〔比,毗至翻。〕朕疑其欲相宽勉,未必布实。方将遣使视之,〔使,疏吏翻。〕果如所言,即当进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为,当以身为万民塞咎耳!」〔塞,悉则翻。〕是夕,大雨。
14魏太子恂不好学;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当思北归。媿主赐之衣冠,恂常私着胡服。〔好,呼到翻。着,陟略翻。〕中庶子辽东高道悦数切谏,恂恶之。〔收,所角翻。恶,乌路翻。〕八月,戊戌,帝如嵩高,恂与左右密谋,召牧马,轻骑奔平城,手刃道悦于禁中。中〔【章:十二行本无「中」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云:无注本脱一「中字」。熊校云:北史无「中」字。】〕领军元俨勒门防遏,〔严勒门卫以防遏其变。骑,奇寄翻。〕人夜乃定。诘旦,尚书陆琇驰以启帝,〔诘,去吉翻。琇,音秀。〕帝大骇,秘其事,仍至汴口而还。〔汴口,汴水与河通之口。至此而后还,以安人心。还,从宣翻。〕甲寅,入宫,引见恂,数其罪,亲与咸阳王禧更代杖之百余下,〔见,贤遍翻。数,所具翻。更,工衡翻。〕扶曳出外,囚于城西,月余乃能起。
15丁巳,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桢卒。〔相,息亮翻。谥法:柔质爱民曰惠;爱民好与曰惠。〕
16九月,戊辰,魏主讲武于小平津;癸酉,还宫。
17冬,十月,戊戌,魏诏:「军士自代来者,皆以为羽林、虎贲。〔贲,音奔。〕司州民十二夫调一,吏以供公私力役。」〔此时魏以洛为司州。调,徒吊翻。〕
18魏吐京胡反,〔魏世祖太平真君九年,置吐京郡。水经注曰:吐京,即汉西河郡土军县,夷夏俗音讹也。〕诏朔州刺史元彬行汾州事,帅并、肆之众以讨之。〔太和十二年,置汾州,治蒲子县,西河、圣京、定阳、北乡、正平五城,中阳、绛郡皆属焉。井州领太原、上党、乐平」乡郡。太平真君七年置肆州,领新兴、秀容,鴈门郡。帅,读曰率;下同。〕彬,桢之子也。彬遣统军奚康生击叛胡,破之,追至车突谷,又破之,〔五代史志:离石郡太和县,后,周置乌突郡乌突县,盖因车突谷而名之也。〕俘杂畜以万数。〔畜,许救翻。〕诏以彬为汾州刺史。胡去居等六百余人保险不服,彬请兵二万以讨之,有司奏许之,魏主大怒曰:「小寇何有发兵之理!可随宜讨叉。〔治,直之翻。〕若不能克,必须大兵者,则先斩刺史,然后发兵!」彬大惧,督帅州兵,身先将士,〔身先,悉荐翻。〕讨去居,平之。
19魏主引见群臣于清徽堂,〔见,贤遍翻。〕议废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免冠顿首谢。帝曰:「卿所谢者私也,我所议者国也。『大义灭亲』,古人所贵。〔左传以是语美石碏。〕今恂欲违父逃叛,跨据恒、朔,〔魏太祖天兴中,置司州,治代城平城;太和都洛,改为恒州。杜佑曰:魏恒州在唐代郡安边、马邑县界。朔,朔州也。宋白曰:后魏都平城,置司州及代尹。及迁洛阳,置司州于洛,以平城为恒州,隋云中郡恒安镇即其地。后魏怀朔镇,孝文迁洛,于定襄故城置朔州,在唐朔北三百八十里。恒,户登翻;下同。〕天下之恶孰大焉!若不去之,〔去,羌吕翻。〕乃社稷之忧也。」闰月,丙寅,废恂为庶人,〔考异曰:齐书魏虏传云:「大冯有宠,日夜谗恂。」魏书无之。又魏帝纪在十二月丙寅。按长历,魏闰十一月,齐闰十二月。今从齐历。〕置于河阳无鼻城,〔水经:湨水出河内轵县原山
译魏主因久旱,从癸未日起不再进食,直到乙酉日,群臣都在中书省请求觐见。皇帝在崇虚楼,派舍人辞谢,并询问他们来此的原因。豫州刺史王肃回答说:“如今四郊雨水已经滋润,唯独京城略微稀少。百姓还未缺吃一顿饭,陛下却已经断食三天,臣下惶恐不安,不知置身何处。”皇帝让舍人回应他说:“朕断食几天,还没有感应到什么。近来内外贵贱之人,都说四郊有雨,朕怀疑他们想宽慰勉励朕,未必是实情。正打算派遣使者去查看,如果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就应当进食;如果不是这样,朕还活着做什么,应当以自身来替万民抵罪!”这天晚上,下起了大雨。
魏太子恂不喜欢学习;身体向来肥胖,苦于河南地区气候炎热,常常想北归。太后赐给他衣冠,恂却常常私下穿着胡服。中庶子辽东人高道悦多次严厉劝谏,恂厌恶他。八月戊戌日,皇帝前往嵩高,恂与左右亲信密谋,召集牧马,轻装骑马奔向平城,在禁中亲手用刀杀了高道悦。中领军元俨严守城门防备遏制,到了深夜才平定。第二天清晨,尚书陆琇快马加鞭向皇帝报告,皇帝大为震惊,隐瞒此事,仍然到达汴口才返回。甲寅日,进入宫中,召见恂,列举他的罪状,亲自与咸阳王禧轮流杖打他一百多下,搀扶着拖出宫外,囚禁在城西,一个多月后才能起身。
丁巳日,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元桢去世。
九月戊辰日,魏主在小平津讲习武事;癸酉日,返回宫中。
冬,十月戊戌日,魏主下诏:“从代地来的军士,都编入羽林、虎贲军。司州百姓每十二人征调一人,官吏供给公私劳役。”
魏吐京胡人反叛,诏令朔州刺史元彬代理汾州事务,率领并州、肆州的军队去讨伐。元彬是元桢的儿子。元彬派遣统军奚康生攻击叛胡,击败了他们,追击到车突谷,又击败了他们,俘虏牲畜数以万计。诏令任命元彬为汾州刺史。胡去居等六百多人凭借险要不服从,元彬请求两万兵力去讨伐,有关部门上奏准许,魏主大怒说:“小股寇贼哪有发兵的理!可以酌情讨伐。如果不能攻克,必须动用大军的,就先斩刺史,然后再发兵!”元彬非常恐惧,督促率领州兵,身先士卒,讨伐胡去居,平定了叛乱。
魏主在清徽堂召见群臣,商议废黜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沖脱帽叩头谢罪。皇帝说:“你们所谢罪的是私情,我所商议的是国事。‘大义灭亲’,是古人所推崇的。如今恂想违背父亲逃跑叛变,占据恒州、朔州,天下的罪恶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如果不除掉他,就是国家的忧患了。”闰月丙寅日,废黜恂为庶人,安置在河阳无鼻城。
,南流注于河水。东有无辟邑,谓之无鼻城。萧子显曰:在河桥北二里。〕以兵守之,服食所供,粗免饥寒而已。〔粗,坐五翻。〕
译向南流入黄河。东边有无辟邑,叫做无鼻城。萧子显说:在河桥以北二里。〕派军队守卫它,所供给的衣食,仅仅能勉强避免饥寒罢了。〔粗,音坐。〕
21戊寅,太子宝卷冠。〔卷,读曰卷。冠,古玩翻。〕
22初,魏文明太后欲废魏主,穆泰切谏而止,〔见一百三十七卷世祖永明八年。〕由是有宠。及帝南迁洛阳,所亲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乐。〔乐,音洛。〕泰自尚书右仆射出为定州刺史,自陈久病,士温〔【张:「温」作「湿」。】〕则甚,乞为恒州;帝为之徒恒州刺史陆叡为定州,以泰代之。〔为,于伪翻;下强为同。〔泰至,叡未发,遂相与谋作乱,阴结镇北大将军乐陆王思誉、安乐侯隆、抚冥镇将鲁郡侯业、骁骑将军超等,共推朔州刺史阳平王颐为主。思誉,天赐之子;〔汝阴王天赐,景穆太子之子,于魏主为叔祖。乐,音洛。将,即亮翻。骁,坚尧翻。骑,奇寄翻。〕业,丕之弟;隆、超,皆丕之子也。叡以为洛阳沐明,〔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洛,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汉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王孙满曰:「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德,有所底止。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劝泰缓之,泰由是未发。
颐伪许泰等以安其意,而密以状闻。行吏部尚书任城王澄有疾,〔行吏部尚书者,行吏部尚书事,未为真也。任,音壬。〕帝召见于凝闲堂,〔见,贤遍翻。〕谓之曰:「穆泰谋为不轨,扇诱宗室。〔诱,音酉。〕兑脱或必然,今迁都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援,朕洛阳不立也。此国家大事,非卿不能办。卿虽疾,强为我北行,〔强,其两翻。为,于伪翻。〕审观其势。傥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强盛,可承制发并、肆击之。」对曰:「泰等愚惑,正由恋旧,为此计耳,非有深谋远虑;臣虽驽怯,足以制之,〔驽,音奴。〔愿陛下勿忧。虽有犬马之疾,何敢辞也!」帝笑曰:「任城肯行,朕复何忧!」〔复,扶又翻;下正复同。〕遂授澄节、铜虎、竹使符、御仗左右,〔汉文帝二年,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劾篆书,第厔第五。魏、晋以下,竹使符第十。御仗左右,带御仗在天子左右者,授澄以为卫。使,疏吏翻。〕仍行恒州事。
行至鴈门,鴈门太守夜告云:「泰已引兵西就阳平。」〔阳平王颐刺朔州,在平城西。宋白曰:朔州东北至平城二百六十里。〕澄遽令进发。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敕召并、肆兵,然后徐进。」澄曰:「泰既谋乱,应据坚城;而更迎阳平,度其所为,当似势弱。〔斌,音彬。量,音良。度,徒洛翻。〕泰既不相拒,无故发兵,非宜也。但速往镇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先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骑入代,〔汉宣帝幸宜室,斋居而决事,令侍御史二人治书侍侧。后因别置,谓之治书侍御史。魏谓平城为代都。治,直之翻。骑,奇寄翻。〕出其王意,晓论泰党,示以祸福,皆莫为之用。泰计无所出,帅麾下数百人攻焕,不克,〔帅,读曰率。〕走出城西,追擒之。澄亦寻至,〔寻,继也。〕穷治党与,收陆叡等百余人,皆系狱,民间帖然。澄具状表闻,帝喜,召公卿以表示之曰:「任城可谓社稷臣也。观其狱辞,正复皋陶何以过之!」〔陶,余招翻。〕顾谓咸阳王禧等曰:「汝曹当此,不能办也。」
23魏主谋入寇,引见公卿于清徽堂,曰:「朕卜宅土中,纲条粗举;〔书说命曰: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见,贤遍翻。粗,坐五翻。〕唯南寇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帷于深宫之中乎!朕今南征决矣,但未知早晚之期。比来术者皆云,今往必克,〔比,毗至翻。〕此国之大事,宜君臣各尽所见,勿以朕先言而依违于前,同异于后也。」李冲对曰:「凡用兵之法,宜先论人事,后察天道。今卜筮虽吉而人事未备,迁都尚新,秋谷不稔,未可以兴师旅。如臣所见,宜俟来秋。」帝曰:「去十七年,朕拥兵二十万,〔齐世祖永明十一
译戊寅日,太子拓跋宝卷行冠礼。
起初,北魏文明太后想要废黜魏主,穆泰极力劝谏才作罢,因此穆泰受到宠信。等到皇帝南迁洛阳,所亲近信任的多是中原地区的儒生,宗室成员和代北人往往心中不悦。穆泰从尚书右仆射出任定州刺史,自己陈述久病,潮湿则病情加重,请求改任恒州刺史;皇帝为此调任恒州刺史陆叡为定州刺史,让穆泰代替他。穆泰到达后,陆叡尚未出发,于是两人共同谋划作乱,暗中结纳镇北大将军乐陵王拓跋思誉、安乐侯拓跋隆、抚冥镇将鲁郡侯鲁郡侯业、骁骑将军拓跋超等人,共同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拓跋颐为主。拓跋思誉是拓跋天赐的儿子;拓跋业是拓跋丕的弟弟;拓跋隆、拓跋超都是拓跋丕的儿子。陆叡认为洛阳文明昌盛,劝穆泰暂缓行动,穆泰因此没有发动。
拓跋颐假装答应穆泰等人以安定他们的心意,却秘密将情况上报。代理吏部尚书的任城王拓跋澄有病,皇帝在凝闲堂召见他说:“穆泰谋划叛乱,煽动诱引宗室。事情或许必然发生,如今迁都刚刚完成,北方人留恋旧都,南北方人心纷扰,朕在洛阳难以立足。这是国家大事,非你不可办理。你虽然生病,勉强为我北上,审察其形势。倘若他们势力微弱,直接前往擒拿;如果已经强盛,可以秉承皇帝旨意征发并州、肆州的军队攻击他们。”拓跋澄回答说:“穆泰等人愚昧迷惑,只是因为留恋旧都,才出此计策,并非有深谋远虑;臣虽然愚钝怯懦,足以制服他们,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即使我有犬马之疾,怎敢推辞!”皇帝笑着说:“任城王肯去,朕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授予拓跋澄符节、铜虎符、竹使符以及御仗左右,让他代理恒州事务。
走到鴈门,鴈门太守夜间报告说:“穆泰已经率领军队向西去迎接阳平王。”拓跋澄立即命令进军。右丞孟斌说:“事情难以估量,应当依照诏令征召并州、肆州的军队,然后慢慢前进。”拓跋澄说:“穆泰既然谋反,应该占据坚固城池;却反而去迎接阳平王,揣度他的作为,应当是势力薄弱。穆泰既然不与我们对抗,无故发兵,是不适宜的。只要迅速前往镇守,民心自然安定。”于是加倍速度赶路。先派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代地,传达皇帝的旨意,晓谕穆泰的党羽,向他们显示祸福,他们都不为穆泰所用。穆泰无计可施,率领部下数百人攻击李焕,未能攻克,逃到城西,被追兵擒获。拓跋澄也随即到达,彻底查办党羽,逮捕陆叡等一百多人,都关进监狱,民间安然无事。拓跋澄详细上表报告,皇帝很高兴,召集公卿把奏表给他们看,说:“任城王可以说是社稷之臣。看他的审讯辞令,即使是皋陶又怎能超过他!”回头对咸阳王拓跋禧等人说:“你们处在这样的位置,是不能办到的。”
魏主谋划入侵南朝,在清徽堂召见公卿,说:“朕选择中原作为都城,纲纪大体已经建立;只有南方敌寇尚未平定,怎能效仿近世天子在深宫之中垂帘听政呢!朕现在南征的决心已定,只是不知道早晚的日期。近来占卜者都说,现在前往必定能攻克,这是国家大事,应当君臣各自尽忠直言,不要因为我先说了就以前附和、以后反对。”李冲回答说:“大凡用兵的方法,应当先讨论人事,后观察天道。如今占卜虽然吉利但人事尚未具备,迁都尚新,秋粮不丰收,不可以兴师动众。依臣所见,应当等到明年秋天。”皇帝说:“十七年前,朕拥有二十万军队,
年,魏高祖之太和十七年也。魏定迁洛之议而止南伐之师,至去年方入寇,盖十九年也。「二十万」,亦当作「三十万」,事并见上年。去,犹昨也。又按当时众号三十万,实则二十万耳。〕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时不利。今天时既从,复云人事未备;〔复,扶又翻。〕如仆射之言,是终无征伐之期也。寇戎咫,异日将为社稷之忧,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捷,诸君当尽付司寇,不可不尽怀也。」〔魏既都各,逼近淮、汉,故急于南伐以攘斥境土。〕
译这一年,是魏高祖太和十七年。魏国确定了迁都洛阳的决议,并停止了南征的军队,直到去年才入侵,大概是太和十九年。「二十万」,也应当作「三十万」,事情都记载在上一年。去,就是昨的意思。又查考当时号称三十万人,实际上只有二十万人罢了。〕这是人事上的兴盛,但天时不利。如今天时既然顺从,又说人事没有完备;〔复,音扶又。〕如果按照仆射所说的,那就最终没有征伐的日期了。敌寇近在咫尺,日后将成为国家的忧患,我怎敢自求安逸!如果秋天出兵不能取胜,各位应当全部交付司法官处置,不可不心怀戒惧。」〔魏国既然已经迁都洛阳,逼近淮河、汉水,所以急于南征以排斥边境的敌患。〕
24魏主以有罪徙边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阖门充役。光州刺史博陵崔挺上书谏曰:「天下善人少,恶人多。〔少,诗沼翻。〕若一人有罪,延及阖门,则司马牛受桓魋之罚,柳不惠婴盗跖之诛,〔司马牛之于桓魋,柳下惠之于盗跖,皆兄弟。贤不肖既相远,而兄弟罪不相及,古法也。魋,徒回翻。跖,之石翻。〕岂不哀哉!」帝善之,遂除其制。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七〔起强圉赤奋若(丁丑),尽着雍摄提格(戊寅),凡二年。〕
高宗明皇帝下
建武四年〔(丁丑、四九七)〕
1春,正月,大赦。〔考异曰:齐帝纪云:「庚午,大赦。」按长历,是月己丑朔,无庚午,故不日。〕
2丙申,魏立皇子恪为太子。魏主宴于清徽堂,语及太子恂,李冲谢曰:「臣忝师傅,不能辅导。」帝曰:「朕尚不能化其恶,师傅何谢也!」
3乙巳,魏主北巡。
4初,尚书令王晏,为世祖所宠任;〔事见一百三十六卷世祖永明七年。〕及上谋废郁林王,晏即欣然推奉。〔事见一百三十九卷元年。〕郁林王已废,上与晏宴于东府,语及时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上即位,晏自谓佐命新朝,常非薄世祖故事。既居朝端,〔尚书令位居朝臣之右。朝,直遥翻。〕事多专决,内外要职,并用所亲,每与上争用人。上虽以事际须晏,〔事际,谓举事之际;须者,倚其为用。〕而心恶之。〔恶,乌路翻。〕尝料简世祖中诏,〔料,音聊。〕得与晏手敕三百余纸,皆论国家事,又得晏启谏世祖以上领选事,〔见一百三十七卷永明八年。选,须绢翻。〕以此愈猜薄之。始安王遥光劝上诛晏,上曰:「晏于我有功;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乎!」〔为,于伪翻。〕上默然。上遣腹心陈【章:十二行本「陈」上有「左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晏轻浅无防,意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数,所角翻。相,息亮翻。〕云当大贵;与宾客语,好屏人清闲。〔好,呼到翻。屏,必郢翻。〕上闻之,疑晏欲反,遂有诛晏之意。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上旨,〔朝,直遥翻。探,吐南翻。〕告晏有异志。世范又启上云:「晏谋因四年南郊,与世祖故主帅于道中窃发。」〔帅,所类翻。〕会虎犯郊坛,上愈惧。未郊一日,有敕停行,先报晏及徐孝嗣。孝嗣奉旨,而晏陈「郊祀事大,必宜自力。」上益信世范之言。丙辰,召晏于华林省,诛之,〔省在华林园,因名。考异曰:晏传云:「元会毕,乃召晏诛之。」本纪:「丙辰,晏伏诛。」丙辰,正月二十八日也。按郊礼必在正月,既云未郊一日敕停,则诛晏必非元会之日也,本传盖言元会礼后耳。〕并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明达,盖世祖时主帅。〕及晏子德元、德和。下诏云:「晏与毅、明达以河东王铉识用微弱,谋奉以为主,使守虚器。」晏弟诩为广州刺史,上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杀之。季敞,上之从祖弟也。〔从,才用翻;下晏从同。〕萧毅奢豪,好弓马,为上所忌,故因事陷之。〔毅,高帝从子,新吴侯景先之子也。好,呼到翻。〕河东王铉先以年少才弱,故未为上所杀。铉朝见,常鞠躬俯偻,〔少,诗照翻。朝,直遥翻。见,贤遍翻。偻,力主翻。鞠躬,曲身也。俯,低头。偻,曲背。〕不敢平行直视。至是,年稍长,〔长,知两翻。〕遂坐晏事免官,禁不得与外人交通。
郁林王之将废也,晏从弟御史中丞思远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荷,下可翻。〕今一日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欲使之死郁林之难也。〕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
译魏主因为犯罪被流放到边境的人大多逃亡,于是规定一人逃亡,全家都要充当役夫。光州刺史博陵人崔挺上书劝谏说:“天下的好人少,坏人多。如果一人犯罪,牵连到全家,那么司马牛就要承受桓魋的刑罚,柳下惠也要遭受盗跖的诛杀,这难道不令人悲哀吗!”魏主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废除了这项规定。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七〔从丁丑年(强圉赤奋若),到戊寅年(着雍摄提格),共两年。〕
高宗明皇帝下
建武四年〔(丁丑、497年)〕
1. 春季,正月,大赦天下。〔考异说:《齐帝纪》记载:“庚午日,大赦。”查考历法,这个月己丑日初一,没有庚午日,所以不注明日期。〕
2. 丙申日,魏主立皇子元恪为太子。魏主在清徽堂设宴,谈到太子元恂的事,李冲谢罪说:“臣愧居师傅之位,不能辅导太子。”魏主说:“朕尚且不能改变他的恶习,师傅何必谢罪呢!”
3. 乙巳日,魏主向北巡视。
4. 起初,尚书令王晏,受到世祖的宠信任用;等到皇上谋划废黜郁林王时,王晏就欣然推崇拥戴。郁林王被废后,皇上与王晏在东府设宴,谈到时事,王晏拍着手说:“您常说王晏胆小,现在看怎么样?”皇上即位后,王晏自认为辅佐新朝有功,常常轻视世祖的旧例。既然身居朝臣之首,很多事情都专断决定,内外重要职位,都任用亲信,经常与皇上争夺用人权。皇上虽然因为办事需要王晏,但心里厌恶他。曾经整理世祖的中诏,得到给王晏的手敕三百多张,都是议论国家大事的,又得到王晏劝谏世祖让皇上掌管选拔官员的奏疏,因此更加猜忌轻视他。始安王萧遥光劝皇上诛杀王晏,皇上说:“王晏对我有功;况且还没有罪行。”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为武帝效力,怎么能为您效力呢!”皇上沉默不语。皇上派遣心腹陈世范等人到街巷中,探听异端言论。王晏轻浮浅薄没有防备,一心想开府仪同三司,多次叫相工给自己看相,说将要大富大贵;与宾客谈话,喜欢屏退旁人清谈。皇上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要造反,于是有了诛杀王晏的念头。
奉朝请鲜于文粲秘密探知皇上的旨意,报告王晏有异心。陈世范又启奏皇上说:“王晏谋划趁着四年南郊祭天,与世祖旧部主帅在道路上突然发难。”恰逢老虎侵犯郊坛,皇上更加恐惧。郊祭前一天,有诏令停止举行,事先报告了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奉行旨意,而王晏陈述“郊祀事情重大,必须亲自尽力。”皇上更加相信陈世范的话。丙辰日,在华林省召见王晏,将他诛杀,连同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下诏说:“王晏与萧毅、刘明达因为河东王萧铉见识才能微弱,谋划拥立他为君主,让他守着空虚的权位。”王晏的弟弟王诩任广州刺史,皇上派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击杀死了他。萧季敞,是皇上的从祖弟弟。萧毅奢侈豪横,喜好弓马,被皇上所忌惮,所以借此事陷害他。河东王萧铉先前因为年少才弱,所以没有被皇上杀害。萧铉朝见时,常常弯腰曲背,不敢平视直视。到这时,年纪稍长,于是因王晏的事被免官,禁止与外人交往。
郁林王将要被废黜时,王晏的堂弟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世祖的厚恩,如今一天之内就赞成别人做这种事;他们或许可以凭借权宜之计互相利用,不知道兄长将来凭什么自立!如果趁此机会引决自杀,还可以保全门户,不失去身后的名声。”王晏说:“正在喝粥,没空管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