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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十四

卷第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26–344 段

律翻,贬下也。〕及王诸子,乃割齐二郡以王之。兴居自以失职夺功,颇怏怏;闻帝幸太原,以为天子且自击胡,遂发兵反。帝闻之,罢丞相及行兵皆归长安,〔行兵,行击匈奴之兵也。〕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应劭曰:棘蒲,即常山平棘县。师古非之。余据靳歙传,则棘蒲,赵地也,在安阳以东。宋白曰:棘蒲,春秋时晋邑,汉初为棘蒲,后改为平棘。盖亦本应说也。班志,祁县属太原郡,晋大夫贾辛邑。括地志:并州祁县城是也。柴武、缯贺,皆高帝功臣。姓谱:柴姓,高柴之后。缯,亦姓也,以国为氏。国语云:申、缯方强。韦昭注:缯出于姒姓。〕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者,赦之。”〔师古曰:虽始与兴居共反,今弃之去而来降者亦赦之。贡父曰:高帝诏曰:“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今此文当云:“与王兴居居去来者赦之”,盖脱一“居”字也。余谓贡父说是。济,子礼翻。降,户江翻。〕八月,济北王兴居兵败,自杀。

译律翻,意为贬斥、降职。等到封诸子为王时,便割让齐国的两个郡封给他们。刘兴居自认为失去了职位和功劳,心中颇为愤懑;听说皇帝驾临太原,以为天子将要亲自出击匈奴,于是发兵反叛。皇帝得知后,罢免丞相及出征的军队,全部撤回长安;任命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位将军、十万大军讨伐他;任命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秋季七月,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下诏说:“济北的官吏百姓,在军队未到之前就自行安定,以及率领军队、城池投降的人,都赦免他们的罪过,恢复官职爵位;那些跟随王刘兴居反叛后又离开他前来投降的人,也予以赦免。”八月,济北王刘兴居兵败,自杀身亡。

⑨初,南阳张释之为骑郎,〔秦置南阳郡,汉因之。郎属郎中令,掌守门户,出充车骑。郎中有车、骑、户三将,主车曰车郎,主骑曰骑郎,主户卫曰户郎,皆以中郎将主之。骑,奇寄翻。〕十年不得调,〔调,徒钓翻,选也。〕欲免归。袁盎知其贤而荐之,为谒者仆射。〔班表:谒者掌宾赞受事,秩比六百石;有仆射,秩比千石。应劭曰:谒,请也,白也。仆,主也。汉官仪曰:仆射,秦官也。仆,主也。古者主武事,每官必有主射者以督课之。〕

释之从行,登虎圈,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虎圈,养虎之所,在上林。圈,求远翻。班表:有令,有八丞、十二尉;武帝以后属水衡都尉。禽兽簿,谓簿录禽兽之大数也。〕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盖帝问之而不能对,故仓皇失措而左右视也。师古曰:视其属官,尽不能对;非也。〕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师古曰:能,谓材也。能,本兽名,形似罴,足似鹿,为物坚中而强力,故人之有贤材者皆谓之能。〕口对响应,无穷者。〔虎圈啬夫,掌虎圈之吏也。悉,详尽也。响应者,如响应声,言其捷也。〕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言其才无足恃赖也。援神契曰:猬多赖,故不使超扬。赖,才也。孟子:富岁子弟多赖。朱子曰:赖,藉也。〕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长,知两翻。〕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班志,东阳县属临淮郡。〕上复曰:“长者。”〔复,扶又翻。〕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晋灼曰:喋,音牒。〕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师古曰:刀,所以削书也;古者用简牒,故吏皆以刀笔自随也。扬子曰:刀不利,笔不铦。说文: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笔。释名:笔,述也;述事而书之也。〕争以亟疾苛察相高,〔亟,居力翻,急也。〕其敝,徒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师古曰:陵,兵陵也;陵迟,言如丘之逶迟稍卑下也。又曰陵夷。夷,平也;言其颓替若丘陵之渐平也。〕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夫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错,七故翻;后以义推。〕帝曰:“善!”乃不拜啬夫。上就车,召释之参乘。〔乘,绳证翻。〕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如淳曰:质,诚也。〕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班表:公车令属卫尉。汉官仪:公车司马令掌殿司马门。如淳曰: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者,皆下;不如令者,罚金四两。程大昌曰:通典卫尉公车令曰:胡广云:诸门各陈屯夹道,其旁设兵以示威武,交节立戟以遮诃出入。劾,户概翻,又户得翻。〕薄太后闻之;帝免冠,谢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中大夫掌论议,属郎中令,其位在太中大夫之下,谏大夫之上。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中大夫曰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太中大夫秩比千石如故。至后汉志有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胡广曰:光禄大夫,本为中大夫,武帝元狩五年置,为光禄大夫、谏大夫,世祖中兴,以为谏议大夫。又有太中、中散大夫。此四等,于古皆为天子之下大夫,视列国之上卿。〕顷之,至中郎将。

从行至霸陵,上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师古曰: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斮絮以漆着其间也。纻,竹吕翻。康曰:纻,苘属;细者为絟,麤者为纻。陆玑草木疏曰:纻,亦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岁种也。荆、扬之间,一岁三收;

译起初,南阳人张释之担任骑郎,十年没有得到升迁,打算辞官回家。袁盎知道他有贤才便推荐他,让他担任谒者仆射。

张释之跟随皇帝出行,登上虎圈,皇上询问上林尉关于各种禽兽的簿册记录。问了十多个问题;上林尉向左右张望,全都回答不上来。虎圈啬夫在旁边代替上林尉回答。皇上所问的禽兽簿册非常详细,想要借此观察他的才能;啬夫口答应对,像回声一样迅速,没有穷尽。皇上说:“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上林尉不可信赖。”于是下诏让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久久地站在前面,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皇上说:“是长者。”又问:“东阳侯张相如又是怎样的人?”皇上又说:“是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被称为长者,这两个人说话曾经不能出口,难道比得上这个啬夫滔滔不绝、口齿伶俐、反应敏捷吗!况且秦朝因为任用刀笔吏,争相以急速苛刻、明察秋毫来互相标榜,他们的弊端,只是徒有形式而没有实际,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以至于国家土崩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都会随风倒,争相追求口舌之辩而没有实际才能。下属效仿上级,比影子和回声还要快,举措不可不审慎啊!”皇上说:“好!”于是没有任命啬夫。皇上登上车子,召张释之担任参乘。缓缓行走,询问张释之秦朝衰败的原因,张释之全都以真诚的话回答。回到宫中,皇上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

不久,太子和梁王同乘一辆车入朝,没有在司马门下马。于是张释之追赶制止太子和梁王,不让他们进入殿门,于是弹劾他们“不在公门下马,是不敬”,上奏给皇上。薄太后听说了这件事;皇上摘下帽子,谢罪说教导儿子不严谨。薄太后于是派使者传达诏令赦免太子和梁王,这之后他们才得以进入。皇上因此认为张释之非凡,任命他为中大夫;不久,升任中郎将。

跟随皇上出行到霸陵,皇上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棺,用苎麻絮和漆涂在中间,

今官园种之,岁再刈。刈便生剥之,以铁若竹挟之,表厚皮自脱,但得其裹韧如筋者,谓之徽纻。今南越纻布皆用此麻。苘,口颖翻。斮,侧略翻。〕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锢,音固;冶铜铸塞以为固也。师古曰:有可欲,谓多藏金玉而厚葬之,人皆欲发取之也,是有间隙也;无可欲,谓不置器备而薄葬,人无欲攻掘取之者,故无忧也。〕帝称善。

译如今官家的园子里种植这种植物,一年收割两次。收割后随即剥取,用铁器或竹片夹住,外层厚皮自然脱落,只取里面坚韧如筋的部分,称为徽纻。现在南越地区的纻布都使用这种麻。苘,音口颖。斮,音侧略。〕怎么可以轻易移动呢!”左右侍从都说:“好!”释之说道:“如果墓穴中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把南山熔铸成铜来封固,也会有缝隙;如果墓穴中没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锢,音固;指冶铸铜液堵塞缝隙以加固。师古说:有可欲,是指多埋藏金玉而厚葬,人们都想发掘取走,所以会有缝隙;无可欲,是指不放置器物而薄葬,没有人想攻击挖掘取走,所以没有忧虑。〕皇帝称赞说:“好。”

是岁,释之为廷尉。上行出中渭桥,〔张晏曰:中渭桥,在渭桥中路。臣瓒曰:中渭桥,两岸之中。索隐曰:张晏、臣瓒之说皆非也。按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所在城东北高陵路,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长安故城之北。〕有一人从桥下走,乘舆马惊;〔乘,绳证翻。〕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属,之欲翻;下同。〕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崔浩曰:奏当,谓处其罪也。索隐曰:按百官志云:廷尉掌平刑罚、奏当,一应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之也。如淳曰:跸,止行人。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下,遐嫁翻。〕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错,七故翻。〕唯陛下察之!”上良久曰:“廷尉当是也。”

其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玉环,得;〔得,言捕得也。坐,徂卧翻。〕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按“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索隐曰:谓依律而断也。属,之欲翻。〕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共,读曰恭。〕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如淳曰:罪等,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长陵士之逆。仲冯曰:此等,读如等级之等,言凡罪之等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抱土,〔长陵,高祖陵也。张晏曰:不欲指言,故以取土喻之也。师古曰:抱,谓以手掬之也。抱,步侯翻。〕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后许之。

四年(乙丑,公元前一七六年)

①冬,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薨。

②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阳武张苍为丞相。〔班志:阳武县属河南郡。〕苍好书,博闻,尤邃律历。〔好,呼到翻。〕

③上召河东守季布,〔河东本韩、魏之地,秦置郡。〕欲以为御史大夫。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者;〔应劭曰:使酒,酗酒也。师古曰:言因酒沾洽而使气也。近,谓附近天子而为大臣。近,其靳翻。〕至,留邸一月,见罢。〔师古曰:既引见而罢令还郡也。贡父曰:见罢,犹言见逐、见弃耳,非引见也。〕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师古曰:谓妄言其贤,故云欺也。〕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誉,音余。去,羌吕翻。〕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之浅深也!”上默然,惭,良久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④上议以贾谊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少,诗照翻。〕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以为长沙王太傅。〔长沙王,吴差也。汉制:诸侯王国有太傅辅王。疏,与▯同。〕

⑤绛侯周勃既就国,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汉承秦制,郡有守,有尉;守掌治其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行县,循行属县也。行,下孟翻。〕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被,皮义翻。〕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上,时掌翻。下,遐嫁翻。〕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师古曰:置,立也。辞,对狱之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吏〔章:甲十五行本下“吏”字上重“狱”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乃书牍背示之曰:〔牍,木简也,以书狱辞。李奇曰:牍,吏所执簿。韦昭曰:牍,版也。索隐曰:簿,即牍也;故魏志“秦宓以簿击颊”,即亦简牍之类也。〕“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韦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娶也。〕薄太后亦以为勃无反事。帝朝

译这一年,张释之担任廷尉。皇帝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惊了皇帝的马;于是派骑兵去抓捕他,交给廷尉处理。张释之奏报判决:“这个人冲撞了清道禁卫,应当处以罚金。”皇帝愤怒地说:“这个人亲自惊了我的马;我的马幸好温顺,如果是别的马,难道不会摔伤我吗!而廷尉竟然只判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准则。如今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加重处罚,那么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了。况且在当时,陛下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一旦有所偏颇,天下执法的人都会因此随意轻重,百姓哪里还能安身立命呢!请陛下明察!”皇帝沉默了很久,说:“廷尉的判决是正确的。”

后来有人偷了高祖庙座位前的玉环,被抓获;皇帝大怒,交给廷尉审理。张释之依据“盗窃宗庙服饰器物”的律令,奏报判处死刑。皇帝非常愤怒地说:“这人太无道,竟然偷先帝的器物!我把他交给廷尉,是想灭他全族;而你却依照法律奏报,这不是我恭敬继承宗庙的本意。”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法律这样规定,就足够了。况且罪行相当,但要根据逆顺来区分等级。现在盗窃宗庙器物就灭族,万一万一,假使愚昧的百姓从长陵捧走一把土,陛下又将如何加重他的刑罚呢?”皇帝于是禀告太后,太后同意了。

四年(乙丑,公元前176年)

①冬天,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去世。

②春天,正月,甲午日,任命御史大夫阳武人张苍为丞相。张苍喜好读书,见闻广博,尤其精通音律和历法。

③皇帝召见河东郡守季布,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有人进言说他勇猛、酗酒、难以亲近;到了京城,在馆舍停留了一个月,被召见后打发回去。季布于是进言说:“臣没有功劳却蒙受恩宠,在河东郡待罪,陛下无缘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是有人用臣的贤能来欺骗陛下。现在臣到了,没有接受任何职务,就被打发回去,这一定是有人在毁谤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赞誉而召见臣,因为一个人的毁谤而罢免臣,臣担心天下有见识的人听说后,会借此窥探陛下的深浅!”皇帝沉默不语,感到惭愧,过了很久说:“河东郡是我的臂膀郡,所以特意召见你罢了。”

④皇帝商议让贾谊担任公卿的职位。大臣们大多诋毁他说:“洛阳人,年轻刚学,只想独揽大权,扰乱各种事务。”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了他,不采纳他的建议,任命他为长沙王的太傅。

⑤绛侯周勃回到封国后,每当河东郡的郡守、郡尉巡视属县到绛县时,周勃自己害怕被杀,常常穿着铠甲,让家人拿着兵器来拜见他们。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交给廷尉;廷尉逮捕周勃,审理他。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回答;官吏逐渐侵凌侮辱他。周勃用千金送给狱吏,狱吏于是写在木简背面给他看说:“以公主为证。”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周胜之娶了她。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的事。皇帝上朝

太后,太后以冒絮提帝曰:〔应劭曰:冒絮,陌▯絮也。如淳曰:太后恚怒,遭得左右物提之也。晋灼曰:巴蜀异物志谓头上巾为冒絮。师古曰:冒,覆也;老人所以覆其头。提,击之也。提,徒计翻;索隐音抵,掷也。〕“绛侯始诛诸吕,绾皇帝玺,〔绾,乌版翻。〕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译太后用头巾掷打皇帝说:“绛侯当初诛灭诸吕时,手握皇帝玉玺,统领北军;他不趁那时造反,现在住在一个小县里,反倒想造反吗!”皇帝既然看到了绛侯的狱中供词,便向太后谢罪说:“官吏正在查验,就要释放他。”于是派遣使者手持符节赦免绛侯,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绛侯出狱后,说:“我曾经统领百万大军,哪里知道狱吏如此尊贵呢!”

⑥作顾成庙。〔服虔曰:顾成庙,在长安城南;还顾见城,故名之。应劭曰:帝自为庙,制度卑狭,若顾望而成,犹文王灵台不日成之,故曰顾成也。如淳曰:身存而为庙,若周之顾命也。景帝庙号德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寿,成帝庙号阳池。师古曰:以还顾见城,于义无取;又,书本不作城郭字。应说近之。〕

五年(丙寅,公元前一七五年)

①春,二月,地震。

②初,秦用半两钱,〔秦半两钱,重如其文。〕高祖嫌其重,难用,更铸荚钱。〔更,工衡翻;下同。如淳曰:如榆荚也。荚,音颊。杜佑曰:荚钱,如榆荚,重一铢,半径五分,文曰“汉兴”,即应劭所谓五分钱。〕于是物价腾踊,米至石万钱。夏,四月,更造四铢钱;〔应劭曰:文帝以五分钱太轻小,更作四铢钱,文亦曰“半两”,今民间半两钱最轻小者是也。〕除盗铸钱令,使民得自铸。

贾谊谏曰:“法使天下公得雇租铸铜、锡为钱,〔师古曰:雇租,谓雇佣之直,或租其本。〕敢杂以铅、铁为他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肴杂为巧,则不可得赢;〔师古曰:肴,谓乱杂也;不得赢,谓无余利也;言不杂铅、铁则无利也。杀,音爻。〕而肴之甚微,为利甚厚。〔师古曰:微,谓精妙也;言肴杂铅、铁,其术精妙,不可觉知,而得利甚厚,故令人轻犯奸而不可止也。余谓微,细也;言奸民肴杂铅、铁,其所费甚微,而得利甚厚也。〕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势,〔师古曰:操,持也;人人皆得铸钱也。操,千高翻。〕各隐屏而铸作,〔屏,必郢翻,蔽也;言各自隐蔽而铸钱也。〕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苏林曰:报,论。余据张汤传有讯、鞫、论、报,严延年传有报囚,师古注皆以为论奏获报。原父注则谓报者为断决囚,若今有司书囚罪,长吏判准断,是也。〕乃者,民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及吏之所疑搒笞奔走者甚众。〔搒,音彭。〕夫县法以诱民〔县,读曰悬。师古曰:悬,谓开立之。〕使入陷阱,孰多于此!〔师古曰:阱,穿地以陷兽也。阱,才性翻。〕又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应劭曰:时钱重四铢;法钱百文,赏重一斤十六铢;轻则以钱足之若干枚令满平也。师古曰:若干,且设数之言也。干,犹个也,谓当如此个数也。而胡广云:若,顺也;干,求也;当顺所求而与之矣。〕或用重钱,平称不受。〔应劭曰:用重钱则平称有余,不能受也。臣瓒曰:秦钱重半两,汉初铸荚钱,文帝更铸四铢钱。秦钱与荚钱皆当废,而故与四铢并行。民以其见废,故用轻钱则百加若干;用重钱则虽一当一犹复不受;是以郡县不同也。师古曰:应说是也。称,尺孕翻。〕法钱不立:〔师古曰:依法之钱也。〕吏急而壹之乎?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乎?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苟非其术,何乡而可哉!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胜,音升。乡,读曰向。蕃,扶元翻。〕释其耒耨,冶镕炊炭;奸钱日多,五谷不为多。〔言民弃其农而冶铜炊炭,故五谷不为多。为,于伪翻。〕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戮;刑戮将甚不详,柰何而忽!〔怵,先律翻,又音黜,诱也;言动心于为奸邪也。愿,谨也。师古曰:详,平也。忽,忽忘也。〕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师古曰:令,谓法令也。〕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数,所角翻。〕铜布于天下,其为祸博矣,故不如收之。”贾山亦上书谏,以为:“钱者,亡用器也,〔亡,与无通。〕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上不听。〔操,千高翻。长,知两翻。〕

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宠幸,上欲其富,赐之蜀严道铜山。使铸钱,〔班志,严道属蜀

译⑥修建顾成庙。〔服虔说:顾成庙,位于长安城南;因为回头能看见城池,所以这样命名。应劭说:皇帝为自己修建宗庙,规制低矮狭窄,像是回头观望才建成,如同周文王的灵台不用多少时日就建成,所以叫顾成。如淳说:生前就为自己建庙,如同周代的顾命。景帝庙号德阳,武帝庙号龙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寿。颜师古说:以回头看见城池来解释,在义理上说不通;而且,史书原本没有“城郭”的字样。应劭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

五年(丙寅,公元前一七五年)

①春季,二月,发生地震。

②起初,秦朝使用半两钱,〔秦半两钱,重量与钱文所标的“半两”相符。〕高祖嫌它太重,难以使用,改铸荚钱。〔更,读作工衡;下文同。如淳说:像榆荚一样。荚,音颊。杜佑说:荚钱,像榆荚,重一铢,直径五分,钱文写着“汉兴”,就是应劭所说的五分钱。〕于是物价飞涨,米价涨到一石一万钱。夏季,四月,改铸四铢钱;〔应劭说:文帝因为五分钱太轻小,改铸四铢钱,钱文也写“半两”,现在民间半两钱中最轻小的就是这种。〕废除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让百姓可以自行铸钱。

贾谊劝谏说:“法令规定天下百姓都可以雇佣工人、租赁本钱来铸造铜、锡为钱,〔颜师古说:雇租,指雇佣的工钱,或者租赁本钱。〕敢掺杂铅、铁等金属来作弊的,判黥刑。然而铸钱的实情是,如果不掺杂其他金属来作弊,就无法获得利润;〔颜师古说:肴,指混杂;不得赢,指没有剩余利润;意思是说不掺杂铅、铁就没有利润。杀,音爻。〕而掺杂的量虽然极少,获得的利润却很丰厚。〔颜师古说:微,指精妙;意思是说掺杂铅、铁,其手法精妙,难以察觉,而获利丰厚,所以让人轻易犯法而不可制止。我认为微,是细小的意思;意思是说奸民掺杂铅、铁,所花费的成本很少,而获利丰厚。〕凡事有招致灾祸的,法令有引发奸邪的;现在让平民百姓掌握铸造货币的权力,〔颜师古说:操,持;人人皆得铸钱。操,音千高。〕各自隐蔽起来铸钱,〔屏,音必郢,遮蔽;意思是说各自隐蔽铸钱。〕因而想要禁止这种厚利微奸,即使每天判处黥刑,这种势头也止不住。〔苏林说:报,判决。我根据张汤传有讯、鞫、论、报,以及严延年传有报囚,颜师古注都认为这是论奏获报。原父注则认为报是断决囚犯,如同现在有关部门书写囚犯罪行,长官判准断决,这是对的。〕近来,百姓因铸钱获罪的,一个县多达上百人,以及官吏所怀疑、拷打鞭笞、奔走查办的非常多。〔搒,音彭。〕设立法令来诱导百姓〔县,读作悬。颜师古说:悬,指开立。〕让他们陷入陷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颜师古说:阱,挖地用来陷兽。阱,音才性。〕另外,百姓用钱,各郡县标准不同:有的使用轻钱,一百枚要加上若干枚;〔应劭说:当时钱重四铢;法定钱一百枚,重量应为一斤十六铢;轻钱就用钱补足若干枚使其重量达标。颜师古说:若干,是暂设数量的说法。干,犹个,意思是应当如此个数。而胡广说:若,顺;干,求;应当顺从所求而给予。〕有的使用重钱,即使称量相等也不接受。〔应劭说:使用重钱则称量有余,不能接受。臣瓒说:秦钱重半两,汉初铸荚钱,文改铸四铢钱。秦钱与荚钱都应当废除,却与四铢钱并行。百姓因为它们是已废的钱,所以用轻钱则一百枚要加若干枚;用重钱则即使一枚当一枚也不接受;因此各郡县标准不同。颜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是对的。称,音尺孕。〕法定钱没有确立:〔颜师古说:依法之钱。〕官吏严加管理而统一标准吗?那就大为烦苛而力量不能胜任;放任不管而不呵斥吗?那么市场交易标准各异,钱文大乱;如果不是正确的方法,哪方面可行呢!现在农事被抛弃而采铜的人日益增多,〔胜,音升。乡,读作向。蕃,音扶元。〕放下他们的农具,冶炼铜铁、烧炭;奸钱日益增多,五谷却不增产。〔意思是说百姓弃农冶铜烧炭,所以五谷不增产。为,音于伪。〕好人被诱惑而成为奸邪,老实人陷入而遭受刑戮;刑戮将非常不祥,怎么能忽视!〔怵,音先律,又音黜,诱惑;意思是说动心于做奸邪之事。愿,谨。颜师古说:详,平。忽,忽忘。〕国家知道这是祸患,官吏议论一定说“禁止它”。禁止不得其法,其伤害必然大。如果禁止铸钱,那么钱必然变重;〔颜师古说:令,指法令。〕钱重则利润深厚,私铸者如云般兴起,弃市的罪刑又不足以禁止了。奸邪屡禁不止而法令屡遭破坏,是铜造成的。〔数,音所角。〕铜散布于天下,其祸患广泛,所以不如收回铜。”贾山也上书劝谏,认为:“钱,是无用的器物,〔亡,与无通。〕却可以换取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让百姓铸造钱,是与君主共同掌握权柄,不可长久。”皇上不听。〔操,音千高。长,音知两。〕

这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宠幸,皇上想让他富有,赐给他蜀郡严道的铜山。让他铸钱,〔《汉书·地理志》,严道属蜀

郡。括地志:雅州荣经县北三里有铜山,即邓通得赐铜山铸钱者也。唐荣经,即汉严道也。〕吴王濞有豫章铜山,〔豫章,秦鄣郡地,高帝分置豫章郡。〕招致天下亡命者以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而国用饶足。〔史言吴以强富致叛。〕于是吴、邓钱布天下。

译郡。《括地志》记载:雅州荣经县北边三里有座铜山,就是当年邓通受赐铜山铸钱的地方。唐代的荣经县,就是汉代的严道县。吴王刘濞拥有豫章的铜山,(豫章,原是秦代鄣郡的辖地,汉高祖将其分置为豫章郡。)他招揽天下的亡命之徒来铸钱;又在东部煮海水制盐;因此没有赋税收入,国家用度却十分丰足。(史书称吴国因强盛富足而导致叛乱。)于是吴国和邓通所铸的钱币遍布天下。

③初,帝分代为二国;〔事见上卷一年。〕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是岁,徙代王武为淮阳王;以太原王参为代王,尽得故地。〔故代国之地。〕

六年(丁卯,公元前一七四年)

①冬,十月,桃、李华。〔华,读如花。〕

②淮南厉王长自作法令行于其国,逐汉所置吏,请自置相、二千石;〔王国自相至内史、中尉皆吏二千石,汉为置之,余得自置。今长骄横,逐汉所置吏而请自置之。〕帝曲意从之。又擅刑杀不辜及爵人至关内侯;〔关内侯,爵第十九。爵自上出,非侯王所擅。〕数上书不逊顺。〔数,所角翻。〕帝重自切责之,〔师古曰:重,难也。〕乃令薄昭与书风谕之,引管、蔡及代顷王、济北王兴居以为儆戒。〔周公诛管叔、蔡叔。代顷王,高祖兄仲也。谥法:甄心动惧曰顷;敏以敬慎曰顷。废为侯事见十一卷高祖七年。兴居事见上三年。风,读曰讽。顷,音倾。〕

王不说,〔说,读曰悦。〕令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开姓也。姓谱:卫公子开方之后。〕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师古曰:辇车,古人挽行以载兵器也。谷口在长安北,处多险阻。班志,谷口县属左冯翊。括地志:谷口故城,在雍州醴泉县东北四十里。乘,绳证翻。〕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有司治之;〔使,疏吏翻;下以义推。〕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奏:“长罪当弃市。”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王;徙处蜀郡严道邛邮。”〔邛邮,置名。师古曰:邮,行书之舍。余据班志,严道有邛来山,邛水所出,盖于其地置邮驿也。杜佑曰:邛州临邛县南有邛来山,在雅州百丈县。严道,今雅州。宋白曰:秦灭楚,徙严王之族以实此地,故曰严道。勿王,于况翻。处,昌吕翻。邛,渠容翻。邮,音尤。〕尽诛所与谋者。载长以辎车,令县以次传之。〔传,直恋翻;下同。〕

袁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傅、相,〔为,于伪翻。相,息亮翻。〕以故致〔章:甲十五行本“致”作“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此。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雾露病死,〔卒,读曰猝,又音子恤翻,终也。〕陛下有杀弟之名,柰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复之。”〔师古曰:暂困苦之,令其自悔,即追还地。〕

淮南王果愤恚不食死。县传至雍,〔班志,雍县属抹风。雍,于用翻。〕雍令发封,以死闻。〔辎车有封,前此所经县传莫敢发;至雍,令乃发之。〕上哭甚悲,谓袁盎曰:“吾不听公言,卒亡淮南王!〔卒,子恤翻。〕今为柰何?”盎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诸县传送淮南王不发封馈侍者,皆弃市;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置守冢三十户。

③匈奴单于遗汉书曰:“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遗,于季翻;下同。师古曰:称,副也;言与所遗书意相副,而共结欢亲。称,尺证翻;下同。〕汉边吏侵悔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支等计,〔索隐曰:难支,匈奴将名也。〕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氏,音支。降,户江翻。〕楼兰、乌孙、呼揭〔楼兰国,在西域之东垂,后曰鄯善。自武帝开河西之后,地最近汉,当白龙堆之道。乌孙国,治赤谷城。师古曰:乌孙于西域诸戎,其形最异,今之胡人,青眼,赤须,状类猕猴,是其种也。史记正义:呼揭国,在瓜州西北。余据班史,匈奴北服丁零、呼揭之国。宣帝时,匈奴乖乱,其西方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于。西域传,呼揭不在三十六国之数,而乌孙国东与匈奴接,则呼揭盖在乌孙之东、匈奴西北也。师古曰:揭,兵例翻;索隐其列翻;正义音犁。〕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释名曰:弓,穹也;张之穹穹然也。〕并为一家,北

译起初,皇帝将代国分为两个国家;〔此事见上卷汉高祖元年。〕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这一年,改封代王刘武为淮阳王;以太原王刘参为代王,完全拥有原来的代国土地。〔即原来的代国之地。〕

六年(丁卯,公元前174年)

①冬天,十月,桃树、李树开花。〔华,读作花。〕

②淮南厉王刘长在自己封国内制定法令并施行,驱逐汉朝所任命的官吏,请求自行任命丞相、二千石高官;〔王国从丞相到内史、中尉都是二千石官员,由汉朝任命,其余官员可自行任命。现在刘长骄横,驱逐汉朝任命的官吏而请求自行任命。〕皇帝勉强顺从了他。他又擅自刑罚杀害无辜之人以及封爵至关内侯;〔关内侯,爵位第十九级。封爵应由皇帝发出,不是诸侯王所能擅自决定的。〕多次上书言辞不恭顺。〔数,读作shuò。〕皇帝难以亲自严厉责备他,〔颜师古说:重,难也。〕于是命令薄昭写信劝诫他,引用管叔、蔡叔以及代顷王、济北王刘兴居的事例作为警戒。〔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代顷王,是高祖的哥哥刘仲。谥法:内心震动恐惧曰顷;敏捷而恭敬谨慎曰顷。废为侯的事见第十一卷高祖七年。刘兴居的事见上三年。风,读作讽。顷,音倾。〕

淮南王不高兴,〔说,读作悦。〕命令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开”是姓氏。《姓谱》:卫国公子开方的后代。〕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谋划,用四十辆辇车在谷口起兵反叛;〔颜师古说:辇车,古人拉行以装载兵器的车。谷口在长安以北,地势多险阻。《汉书·地理志》,谷口县属左冯翊。《括地志》:谷口故城,在雍州醴泉县城东北四十里。乘,读作shèng。〕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事情败露,有关部门审理此案;〔使,读作shǐ;下文同理。〕派使者召淮南王。淮南王到达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事务,与宗正、廷尉上奏:“刘长罪行应当处死弃市。”皇帝下诏说:“赦免刘长的死罪,废黜他,不再封王;迁徙安置到蜀郡严道县的邛邮。”〔邛邮,地名。颜师古说:邮,传递文书的馆舍。我根据《汉书·地理志》,严道有邛来山,是邛水的发源地,大概在那里设置了邮驿。杜佑说:邛州临邛县南有邛来,在雅州百丈县。严道,即今雅州。宋白说:秦国灭楚国,迁徙严王的族人充实此地,所以叫严道。勿王,读作wàng。处,读作chǔ。邛,读作qióng。邮,音yóu。〕全部诛杀参与谋反的人。用车装载刘长,命令各县依次传送。〔传,读作zhuàn;下文同。〕

袁盎劝谏说:“皇上向来娇惯淮南王,不给他设置严厉的太傅、丞相,〔为,读作wèi。相,读作xiàng。〕因此导致〔章:甲十五行本“致”作“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了今天的结果。淮南王为人刚强,现在突然摧折他,我担心他最终遭遇雾露病死,〔卒,读作猝,又音zú,终也。〕陛下会有杀害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说:“我只是让他受苦罢了,现在恢复他的地位。”〔颜师古说:暂时困苦他,让他自己悔改,随即追还封地。〕

淮南王果然愤怒怨恨,绝食而死。各县传送至雍县,〔《汉书·地理志》,雍县属右扶风。雍,读作yōng。〕雍县县令打开封条,以死讯上报。〔辎车有封条,此前所经各县传送都不敢打开;到了雍县,县令才打开。〕皇上哭得非常悲伤,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话,最终失去了淮南王!〔卒,读作zú。〕现在怎么办?”袁盎说:“只有斩首丞相、御史来向天下谢罪才可以。”皇上立即命令丞相、御史逮捕审讯那些在传送淮南王时不打开封条、不供给饮食侍候的各县官吏,全部处死弃市;以列侯的礼节在雍县安葬淮南王,设置三十户人家守护陵墓。

③匈奴单于给汉朝皇帝写信说:“从前,皇帝谈及和亲之事,信中的意思与我的心意相符合,共同结下欢好。〔遗,读作wèi;下文同。颜师古说:称,副也;言与所遗书意相符合,而共结欢亲。称,读作chèn;下文同。〕汉朝边境官吏侵犯、后悔对待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后义卢侯难支等人的计策,〔《史记索隐》说:难支,匈奴将领名。〕与汉朝官吏相互对峙。断绝了两国君主之间的约定,疏远了兄弟般的亲情,所以惩罚右贤王,派他向西寻求月氏并攻击他们。凭借上天的福佑,官吏士兵精良,马匹力气强壮,从而平灭了月氏,全部斩杀、降服,平定了他们;〔氏,读作zhī。降,读作xiáng。〕楼兰、乌孙、呼揭〔楼兰,在西域东端,后来称为鄯善。自汉武帝开辟河西走廊之后,土地最接近汉朝,位于白龙堆的道路上。乌孙,治所在赤谷城。颜师古说:乌孙在西域各戎族中,形体最奇异,现在的胡人,蓝眼睛,红胡须,形状像猕猴,就是他们的种族。《史记正义》:呼揭国,在瓜州西北。我根据《汉书》,匈奴北面臣服丁零、呼揭等国。宣帝时,匈奴混乱,其西方的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于。《西域传》,呼揭不在三十六国之数,而乌孙国东面与匈奴接壤,那么呼揭大概在乌孙之东、匈奴西北。颜师古说:揭,读作jié;《索隐》其列翻;《正义》音lí。〕以及旁边的二十六个国家,都已经归属匈奴,所有拉弓射箭的百姓〔《释名》说:弓,穹也;张之穹穹然也,即张开时呈穹隆状。〕合并为一家,北

州以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近,其靳翻。〕帝报书曰:“单于欲除前事,复故约,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倍,蒲妹翻。〕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单于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

译州郡得以安定。希望停止战争,让士兵休整,饲养战马,消除过去的嫌隙,恢复以前的盟约,以安定边境百姓。如果皇帝不希望匈奴靠近边塞,那么就暂且命令官吏百姓迁往远处居住。”皇帝回信说:“单于想要消除过去的嫌隙,恢复以前的盟约,我非常赞赏!这是古代圣明君主的志向。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之盟,所以赠送给单于的财物非常丰厚;违背盟约、疏远兄弟亲情的,常常是匈奴一方。然而右贤王的事情已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深加责罚!单于如果遵从书信的意思,明确告知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违背盟约,讲求信用,恭敬地按照单于书信中说的去做。”

后顷之,冒顿死,子稽粥立,〔稽,音鸡。粥,音育。〕号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初立,帝复遣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复,扶又翻。阏氏,音烟支。〕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中行,姓;说,名。中行本出荀氏,晋荀林父将中行,因以为氏。行,户江翻。说,读曰悦。〕说不欲行,汉强使之。〔强,其两翻。〕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言为汉患者必我也。史倒其文,因当时语。〕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

初,匈奴好汉缯絮、食物。〔缯,帛也;絮,绵也。好,呼到翻;下同。〕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师古曰:言汉费物十分之二,则匈奴之众将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去,丘吕翻,弃也。〕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湩,竹用翻,又都奉翻,乳汁也。酪,卢各翻,以乳为之。〕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课其人众、畜牧。其遗汉书牍及印封,皆令长大,倨傲其辞,〔遗,于季翻。〕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

汉使或訾笑匈奴俗无礼义者,〔訾,将此翻,毁也。〕中行说辄穷汉使曰:“匈奴约束径,易行;〔易,以豉翻。〕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种,章勇翻。〕今中国虽云有礼义,及亲属益疏则相杀夺,以至易姓,皆从此类也。嗟!土室之人,〔匈奴之人,逐水草,居庐帐,非如中国有室屋,故谓中国人为土室之人。师古曰:嗟者,叹愍之言。〕顾无多辞,喋喋占占!〔师古曰:顾,思念也。喋喋,利口也;占占,衣裳貌也;言汉人且当思念,无为喋喋占占。占,昌占翻。〕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茱蘖,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矣,〔师古曰:顾,念也。中,犹满也;量中者,满其数也。中,竹仲翻。〕何以言为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苦恶,则候秋熟,以骑驰蹂而稼穑耳!”〔师古曰:苦,犹麤也。蹂,践也。而,汝也。韦昭曰:苦,音靡盬之盬。蹂,人九翻。〕

④梁太傅贾谊〔谊自长沙征为梁怀王太傅。〕上疏曰:“臣窃惟今之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背,蒲妹翻。〕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治,直吏翻;下同。〕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厝,千故翻;置也。〕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孰,古熟字通。〕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焉!

使为治,劳志〔章:甲十五行本“志”作“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虑,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师古曰:轨道,言遵法制也。乐,音洛。〕兵革不动,匈奴宾服,百姓素朴,生为明帝,没有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亡,古无字通。〕立经陈纪,为万世法;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

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郑氏曰:今建立国泰大,其势固必相疑也。臣瓒臣:树国于险固,诸侯强大,则必与天子有相疑之势也。师古曰:郑说是。〕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如淳曰:爽,忒也。数,所角翻。〕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击;〔亲弟,谓淮南厉王长谋反。亲兄之子,谓齐悼惠王子济北王兴居欲西击荥阳。乡,读曰向。〕今吴又见告矣。〔如淳曰:时吴王濞不循汉法,有告之者。〕天子春秋鼎盛,〔应劭曰:鼎,方也。〕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行,下孟翻。〕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

译过了不久,冒顿去世,他的儿子稽粥即位,(稽,音鸡。粥,音育。)号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刚即位时,汉文帝又派遣宗室女子翁主去做单于的阏氏,(复,音扶又。阏氏,音烟支。)派宦官燕人中行说去辅佐翁主。(中行,是姓;说,是名。中行这个姓氏本出自荀氏,晋国荀林父担任中行军统帅,因此以官职为氏。行,音户江。说,读作悦。)中行说不愿意去,汉朝强行命令他前往。(强,音其两。)中行说说道:“如果一定要我去,那么成为汉朝祸患的人必定是我!”(意思是说成为汉朝祸患的人必定是我。史书颠倒了语序,是因为沿用了当时的口语。)中行说到了匈奴后,就投降了单于,单于非常亲近宠信他。

起初,匈奴喜欢汉朝的丝织品、棉絮和食物。(缯,是丝织品;絮,是棉絮。好,音呼到;下文相同。)中行说说道:“匈奴的人口不能抵挡汉朝的一个郡,然而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食不同,不仰赖汉朝。现在单于改变风俗,喜欢汉朝的物品;如果汉朝的物品只占十分之二,那么匈奴就会全部归顺汉朝了。”(颜师古说:意思是汉朝耗费物品十分之二,那么匈奴的民众就将全部归顺汉朝了。)他得到汉朝的丝织品和棉絮,就在草棘中奔驰,衣服裤子都撕裂破损,以此显示不如毡裘的完好;得到汉朝的食物,都丢弃它们,(去,音丘吕,丢弃的意思。)以此显示不如乳汁和奶酪的方便美味。(湩,音竹用,又音都奉,是乳汁。酪,音卢各,用乳汁制成。)于是中行说教导单于的左右亲近之人做详细的记录,来统计考核人口和牲畜。他给汉朝的书信木牍以及印信封泥,都要求做得长大,言辞倨傲,(遗,音于季。)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干”。

汉朝使者有的讥笑匈奴习俗没有礼义,(訾,音将此,毁谤的意思。)中行说就总是驳倒汉朝使者说:“匈奴的法令简明,容易实行;(易,音以豉。)君臣关系简单,可以长久;一国的政治,就像一个整体。所以匈奴即使发生动乱,也必定拥立宗室子弟。种,音章勇。)现在中原虽然号称有礼义,等到亲属关系疏远就互相杀戮争夺,以至于改朝换代,都是这类情况。唉!住在土屋的人,(匈奴人逐水草而居,住在庐帐中,不像中原人有房屋,所以称中原人为土室之人。颜师古说:嗟,是叹息怜悯的话。)还是少说点吧,喋喋不休,沾沾自喜!(颜师古说:顾,是思念的意思。喋喋,是口齿伶俐的样子;占占,是衣裳的样子;意思是汉人应当深思,不要喋喋占占。占,音昌占。)还是想想汉朝输送给匈奴的丝织品、棉絮、米、酒曲,让它们数量充足、一定精美就好了,(颜师古说:顾,是念的意思。中,是满的意思;量中,是满其数量。中,音竹仲。)何必多说什么呢!而且所供给的物品,完备、精美,就算了;不完备、粗糙恶劣,就等到秋天庄稼成熟时,率领骑兵践踏你们的庄稼罢了!”(颜师古说:苦,是粗糙的意思。蹂,是践踏的意思。而,是汝的意思。韦昭说:苦,音靡盬之盬。蹂,音人九。)

④梁太傅贾谊(贾谊从长沙被征召担任梁怀王太傅。)上奏章说:“我私下考虑当今的局势,值得痛哭的有一件事,值得流泪的有两件事,值得长叹的有六件事;至于其他违背情理而伤害道义的事情,难以一一列举。(背,音蒲妹。)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治理好了’,我却认为还没有;说安定且治理好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奉承,都不是真正了解治乱根本的人。(治,音直吏;下文相同。)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而睡在上面,(厝,音千故;放置的意思。)火还没有烧起来,就称之为安定;现在的局势,与此有什么不同!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在您面前详细列举,(孰,古通熟字。)进而陈述治国安邦的策略,试着详细选择呢!

如果治理国家,需要耗费心智,劳苦身体,缺乏钟鼓音乐的快乐,不这样做也可以;如果快乐与现在相同,再加上诸侯遵守法制,(师古说:轨道,是说遵守法制。乐,音洛。)战争不起,匈奴归顺,百姓质朴,活着是英明的皇帝,死后是英明的神灵,美好的名誉流传无穷,使顾成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朝没有尽头,(亡,古通无字。)建立常道,制定纲纪,作为万世的法则;即使有愚昧年幼、不贤能的继承人,也能继承基业而安定。凭借陛下的英明通达,让稍微懂得治国根本的人辅助陛下,达到这种境界并不难。

建立国家稳固必定有相互猜疑的形势,(郑氏说:现在建立国家太强大,其形势固必相互猜疑。臣瓒说:在险要坚固的地方建立国家,诸侯强大,就必定与天子有相互猜疑的形势。师古说:郑氏的说法是对的。)下面屡次遭受灾祸,上面屡次违背忧虑,(如淳说:爽,是忒的意思。数,音所角。)这非常不利于安定上面而保全下面。现在有的亲弟弟图谋做东方的皇帝,亲哥哥的儿子向西进攻;(亲弟,指淮南厉王刘长谋反。亲兄之子,指齐悼惠王的儿子济北王刘兴居想要向西进攻荥阳。乡,读作向。)现在吴王又被告发了。(如淳说:当时吴王刘濞不遵守汉朝法令,有人告发他。)天子正值壮年,(应劭说:鼎,是方的意思。)行为没有过错,恩德有加,(行,音下孟。)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最大的诸侯,权力将近十倍

此者呼!〔师古:莫大,谓无有大于其国者,言最大也。十此,谓十倍于此。余谓谊之大意,盖谓淮南、济北当文帝之时尚敢以一国为变,使诸侯相合,袭是迹而动,则其权力十倍于此,为患莫大焉。〕

译这真是令人感叹啊!〔师古注:莫大,是说没有比他们的国家更大的了,意思是最大。十此,是说十倍于这个国家。我认为贾谊的大意,大概是说淮南、济北在文帝时还敢于凭借一国发动叛乱,如果诸侯们联合起来,沿袭这种先例行动,那么他们的权力将是现在的十倍,造成的祸患也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师古曰:大抵,犹言大略也。冠,古玩翻。〕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

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孟康曰:熭,音卫。日中盛者,必暴熭也。臣瓒曰:太公曰:“日中不熭,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言当及时也。师古曰:熭,谓暴晒之也。〕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易,以豉翻。〕不肯蚤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应劭曰:抗其头而刭之也。师古曰:堕,毁也。抗,举也。刭,割颈也。堕,许规翻。刭,工顶翻。〕岂有异秦之季世呼!〔呼,古乎字。〕其异姓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而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征矣,〔征,证验也。〕其势尽又复然,殃祸之变,未知所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处,昌吕翻。〕后世将如之何!

臣窃迹前事,〔师古曰:寻前事之踪迹。〕大抵强者先反。长沙乃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汉初功臣封王者,独长沙王吴芮传国至文帝时。〕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菹,臻鱼翻,虀也。醢,呼改翻,肉酱也。〕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师古曰:使以义,使之遵礼义也。少,诗沼翻。〕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分,扶间翻。〕地尽而止;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须,待也。〕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亡,古无字通;下同〕诚以定治而已。如此,则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服虔曰:言天下安,虽赤子、遗腹在位犹不危也。应劭曰:植遗腹,朝委裘,皆未有所知也。孟康曰:委裘,若容衣,天子未坐〔朝〕,事先帝裘衣也。植,音值。朝,直遥翻。〕当时大治,后世诵圣。〔师古曰:称其圣明。〕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

天下之势方病大瘇,〔如淳曰:肿足曰瘇。师古曰:瘇,止勇翻。〕一胫之大几如要,〔胫,户定翻,脚胫。释名曰:胫,茎也,直而长,似物茎也。几,居依翻;下同。〕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伸,一二指慉,身虑无聊。〔师古曰:慉,谓动而痛也。聊,赖也。慉,丑六翻。〕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师古曰:锢疾,坚久之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已。〔师古曰:扁鹊,良医也。为,治也。已,语终辞。〕病非徒瘇也,又苦(左足右炙)盭。〔师古曰:(左足右炙),古跖字,之石翻。足下曰跖,今所呼脚掌是也。盭,古戾字;言足跖反戾,不可行也。〕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之子,亲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楚元王交,高帝之弟,其子于文帝为从弟。齐悼惠王肥,高帝之庶长子,其子于文帝为亲兄子。从,才用翻。〕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师古曰:广立藩屏,则天下安,故曰以安天下。逼,古逼字。〕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左足右炙)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天下之势方倒县。〔县,古悬字通;下同。〕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师古曰:顾,亦反也。〕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师古曰:

译然而天下稍微安定,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大国的诸侯王年幼体弱尚未成年,汉朝所任命的太傅、丞相正掌握着他们的政务。几年之后,诸侯王们大多都已成年,血气方刚;汉朝的太傅、丞相便称病被罢免,他们从丞、尉以上的官职都遍置自己的亲信;这样下去,难道会与淮南王、济北王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吗!在这个时候想要实现国家的安定,即使是尧、舜也无法治理。

黄帝说:“太阳到了正午必须晒东西!拿着刀就必须切割。”现在如果顺着这个道理去做,使国家完全安定是非常容易的,不肯及早行动,等到骨肉亲属之间发生祸乱,才举起刀来割断他们的脖子,这难道与秦朝末年的情形有什么不同吗!那些异姓凭借强权而造反的人,汉朝已经侥幸战胜了他们,却没有改变导致他们造反的根本原因;同姓诸侯沿袭同样的轨迹而行动,已经有证据表明他们也会造反,他们的势力耗尽之后又会再次如此,灾祸的变化,不知道会转移到哪里,英明的皇帝处理这种情况尚且不能使国家安定,后世将会怎么办呢!

我私下考察以往的事情,大体上强大者先造反。长沙王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却最保全,势力疏远却最忠诚;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本性与众不同,也是形势造成的。当初如果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占据几十座城池称王,现在即使他们已经残破灭亡也是可能的;如果让韩信、彭越之类的人列为彻侯而居住,即使到现在还存在也是可能的。那么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侯王都忠诚归附,就不如让他们像长沙王那样;想要臣子不被剁成肉酱,就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那样;想要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弱小就容易用礼义来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念。让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控制顺从的,诸侯王不敢有异心,像车辐条集中于车毂一样并进而听命于天子。分割土地制定制度,让齐、赵、楚各自分为若干个国家,使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依次各自接受祖先分得的土地,土地分完为止;那些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为国,空着等待,等到他们的子孙出生就让他们做国君;一寸土地,一个百姓,天子都不从中获利,确实只是为了安定治理罢了。这样,即使把婴儿放在天下之上也能安定,种植遗腹子,早晨穿着旧皮衣,天下也不会混乱;当时天下大治,后世称颂圣明。陛下畏惧谁而长久不这样做呢!

天下的形势正像患了大脚肿病,一条小腿粗得几乎像腰,一根手指粗得几乎像大腿,平时不能弯曲伸展,一两个手指疼痛,全身都感到无所依赖。如果不趁现在治疗,一定会成为顽疾,以后即使有扁鹊,也无法治愈了。这病不仅仅是脚肿,还苦于脚掌反戾。元王的儿子,是皇帝的堂弟;现在的诸侯王,是堂弟的儿子。惠王的儿子,是亲哥哥的儿子;现在的诸侯王,是哥哥儿子的儿子。亲近的人有的没有分地来安定天下,疏远的人有的掌握大权来逼迫天子,所以我说不只是患了脚肿病,还苦于脚掌反戾。值得痛哭的,就是这种病症。

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挂。凡是天子,是天下的头。为什么呢?因为在上。蛮夷,是天下的脚。为什么呢?因为在下。现在匈奴轻慢侮辱侵掠,到了极其不敬的地步;而汉朝每年送去金絮彩缯来供奉他们。脚反而在上面,头却反在下面,倒挂到这种地步,没有人能解开,这还能说国家有人治理吗?

颠倒如此而不能解救,岂谓国有明智之人乎?〕可为流涕者此也。

译局势颠倒混乱到如此地步却无法解救,难道能说国家有明智的人吗?值得为之流泪的就是这种情况。

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且帝之身自衣皂绨,〔绨,徒奚翻,厚缯也。衣,于既翻;下能衣同。〕而富民墙屋被文绣;〔被,皮义翻。〕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孽妾以缘其履;〔师古曰:缘,荧绢翻。孽,庶贱者。〕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分,扶间翻。〕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鉏,虑有德色;〔师古曰:耰,摩田器。言以耰及鉏借与其父,而容色自矜以为恩德也。耰,音忧。〕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服虔曰:谇,犹骂也。张晏曰:谇语,让也。谇,音碎。〕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师古曰:哺,飤也,言妇抱其子而哺之,乃与其舅并倨,无礼之基也。哺,音步。并,步鼎翻。〕妇姑不相说,〔说,读曰悦。〕则反唇而相稽;〔应劭曰:稽,计也,相与计校也。稽,工奚翻。〕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师古曰:惟有慈爱其子而贪嗜财利,不异于禽兽也。无几,言不多也。几,居岂翻。仲冯曰:谊谓秦人不知孝义,但知爱子、贪利而已,此其去禽兽无几也。耆,古嗜字通用。〕今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弃礼义,捐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师古曰:言其所追赴,惟计利与不耳,念虑之中非顾所行之善恶。贡父曰:虑,大率也。不,读曰否。〕今其甚者杀父兄矣。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不知怪,〔师古曰:恬,安也,徒兼翻。〕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师古曰:适,当也;谓事理当然。〕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乡,读曰向。〕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师古曰:刀,所以削书札,筐箧,所以盛书也。箧,音古颊翻。〕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为,于伪翻。〕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贤曰:六亲,谓父、子、兄、弟、夫、妇也。〕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师古曰:执持而顺行之。〕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亡维楫,〔师古曰:维所以系船,楫所以剌船也。诗曰:绋缡维之。楫,音集,又音接。〕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夏、殷、周为天子皆数十世,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远,于万翻。〕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师古曰:乃,始也。〕固举以礼,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齐,读曰斋。见,户电翻。〕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为赤子〔仲冯曰:婴儿体色赤,故曰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识,〔师古曰:孩,小儿也;提,谓提撕之。〕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少。少,诗照翻。〕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去,羌吕翻。行,下孟翻。〕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处,昌吕翻。〕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师古曰:贯,亦习也,工宦翻;下积贯同。〕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师古曰:每被切磋,故无大过可愧耻之事。长,知两翻。〕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劓,鱼器翻,割鼻也。〕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射,而亦翻。〕忠

译如今平民百姓的屋壁可以做成帝王的服饰,倡优等低贱之人可以佩戴皇后的饰物;况且皇帝自身穿着粗厚的黑缯,而富贵人家的墙壁房屋却披着锦绣;天子皇后用来镶边的衣领,平民的庶妾却用来镶边鞋履;这就是我所说的大错特错。一百个人劳作还不能让一个人穿暖,想要天下人不挨冻,怎么可能做到呢;一个人耕种,十个人聚集在一起吃他的粮食,想要天下人不挨饿,是不可能的;饥寒交迫切近于百姓的肌肤,想要他们不做奸邪之事,是不可能的。令人长太息的就是这种情况。

商鞅抛弃礼义,舍弃仁爱恩惠,一心专注于进取;实行这种政策两年,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所以秦国人家里富裕、儿子成年就分家,家里贫穷、儿子成年就入赘;向父亲借耰和锄,还担心父亲有恩德之色;母亲拿扫帚,儿子站着责骂;抱着孩子喂奶,竟和公公一起傲慢地坐着;婆媳不和,就反唇相讥;他们慈爱子女、贪求利益,与禽兽没有多少差别。如今遗留的风俗,还没有改变,抛弃礼义,丢弃廉耻日益严重,可以说每月不同,每年更变。追逐利益罢了,考虑的不是行为是否正当;如今严重的甚至杀害父兄。而大臣们只把文书没有上报、期限会议之间的小事当作大祸,至于风俗流失,世道败坏,却安然自若而不觉得奇怪,考虑不到耳目所闻所见,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改变风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而趋向正道,这大概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从事的,在于刀笔文书、箱箧之中,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己担忧,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哪里比得上现在制定经制,让君像君、臣像臣,上下有等级差别,父子六亲各自得到适宜的地位!这项制度一旦确定,世代常安,然后有所遵循;如果经制不确立,这就如同渡江河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中遇到风波,船一定会翻覆。令人长太息的就是这种情况。

夏、商、周做天子都延续了几十代,秦做天子两代就灭亡了。人性相差不远,为什么三代君主有道而长久,秦无道而暴虐呢?其原因可以知道。古代的王者,太子刚出生,就按照礼仪举行仪式,有关官员斋戒严肃,穿戴端正的冠冕,在南郊拜见太子,经过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走,所以从婴儿时期教化就已经实行了。幼儿有意识时,三公、三少用孝仁礼义来引导教导他,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看到恶行,于是都挑选天下正直、孝顺、博闻、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他,让他和太子一起居住出入。所以太子刚出生就看到正事,听到正言,走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和正直的人在一起学习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说齐国的话一样;和不正直的人在一起学习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说楚国的话一样。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所以切磋而不惭愧;教化随着心灵形成,所以合乎正道就像天性一样。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佐太子有这样的准备。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让赵高教导胡亥,教他的是狱讼,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灭人三族。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人,忠

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艾,与刈同。师古曰:菅,茅也,音奸。〕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道,读曰导。〕鄙谚曰:『前车覆,后车诫。』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师古曰:亟,急也。车迹曰辙。〕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县,读曰悬。〕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师古曰:谕,晓告也。与,犹及也。〕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易,以豉翻。〕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译,传言也。夷狄与中国言语不同,故使通夷狄之言者译之,周礼象胥是也。长,知两翻。〕有虽死而不相为者,〔苏林曰:言其人不能易事相为处。〕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师古曰:周书吕刑之辞也。一人,天子也;言天子有善,则兆庶获其利。〕此时务也。

译把进谏的人说成是诽谤,把深谋远虑的人说成是妖言惑众,他们看待杀人就像割草一样随意。这难道仅仅是胡亥本性恶劣吗?那是引导他的人方法不当的缘故。民间谚语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秦朝迅速灭亡的原因,其车辙痕迹清晰可见;然而不加以规避,那么后面的车也将翻覆。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身上;太子的贤良,在于尽早进行教导以及选择身边的近臣。在心思尚未放纵时就先行教导,那么教化就容易成功;开启于道术、智慧、仁义的旨意,这是教化的力量;如果让他习惯并积累贯通,那就全靠身边的近臣了。胡地和越地的人,出生时声音相同,嗜好欲望没有差异;等到他们长大形成风俗,即使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相通,甚至有即使死也不肯互相效力的,这是因为教育和习惯造成的。所以我所以说选择近臣、尽早教导最为紧急。教化得当且近臣端正,那么太子就端正了;太子端正而天下就安定了。《尚书》说:“天子一人有善德,亿万百姓都依赖他。”这是当前的紧要事务。

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师古曰:将然,谓欲有其事。〕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所为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易,以豉翻。〕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岂顾不用哉?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绝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眇,〔师古曰:眇,细小也。〕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远,于愿翻。〕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毋讼乎。』〔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使吾听讼与众人齐等,然能先以德义化之使无讼。〕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师古曰:取,所择用也;舍,所弃置也。舍,读曰舍;下同。〕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师古曰:极,中也;萌,始生也。〕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岁则大败。〔治,直之翻。〕此亡他故矣,〔亡,古无字通;下同。〕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无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祸几及身,〔几,居依翻。〕子孙诛绝,此天下之所共见也;是非其明▯大验邪!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胡,何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远,于愿翻;下同。〕陛无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师古曰:级,等也。廉,侧隅也。陵,乘也。〕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师古曰:官师,一官之长。〕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

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近,其靳翻。〕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杜佑曰:刑不上大夫者,古之大夫有坐不廉污秽者,则曰簠簋不饰;淫乱男女无别者,则曰帷薄不修;罔上不忠者,则曰臣节未着;罢软不胜任者,则曰下官不职;干国之纪,则曰行事不请。此五者,大夫定罪之名矣,不忍斥然正以呼之。其在五刑之域者云云,如后谊所云。〕以其离主上不远也;〔离,力智翻。〕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齿,谓审其齿岁也。蹴,蹋也。刍,马所食草。记曲礼:以足蹴路马刍有诛,齿路马有诛。蹴,千六翻。〕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师古曰:天子呼诸侯长者,同姓则曰伯父,异姓则曰伯舅。伯,长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髡,苦昆翻。刖,音月,断足也。笞,丑之翻。傌,音骂。毛晃曰:戮辱也。〕然则堂不无陛呼!被戮辱者不泰迫呼!〔师古曰:迫天子也。〕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无耻之心呼!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如淳曰:决罪曰当。阎乐杀二世于望夷宫,本由秦制无忌上之风也。仲冯曰:赵高杀二世,盖又以法定其罪。〕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师古曰:苴者,履中之藉。苴,子余翻。〕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师古曰:礼貌,谓加礼容而敬之也。〕吏民尝俯伏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之,〔师古曰:绁,谓以长绳系之也。绁,先列翻。〕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师古曰:司寇,主刑

译大凡人的智慧,能够看清已经发生的事,却难以预见将要发生的事。礼制是在事情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而法律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加以禁止,因此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制的功效却难以知晓。至于用庆赏来鼓励善行,用刑罚来惩治恶行,先王执掌这样的政令,坚定如金石;推行这样的法令,守信如四季;秉持这样的公正,无私如天地,难道会不用吗?然而人们之所以反复说礼啊礼啊,是因为看重在恶念未萌发时就将其杜绝,在细微之处就进行教化,使百姓每天向善、远离罪过而自己却不觉察。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我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为君主谋划的人,没有比先审察取舍更重要的了,取舍的准则在内心确定,安危的征兆就在外表现出来了。秦王想要尊崇宗庙、安定子孙,与商汤、周武王相同;然而商汤、周武王广施德行,六七百年而不失天下,秦王治理天下十几年就大败。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商汤、周武王确定取舍审慎,而秦王确定取舍不审慎罢了。天下,是重大的器物;现在人们放置器物,放在安稳的地方就安稳,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天下的情势,与器物没有不同,取决于天子把它放在哪里。商汤、周武王把天下置于仁、义、礼、乐之中,累及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人都听说的;秦王把天下置于法令、刑罚之中,灾祸几乎波及自身,子孙被诛杀灭绝,这是天下人都看见的;这难道不是明白而显著的验证吗!人们说:“听取言论的方法,一定要根据言论所论之事来观察,那么说话的人就不敢妄言。”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君主为什么不引用殷、周、秦的事来观察呢!君主的尊贵好比厅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侧角离地面远,厅堂就高;台阶没有级数,侧角离地面近,厅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这是事理形势必然如此。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序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员、小吏,延及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居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不可企及。

民间谚语说:“想打老鼠却顾忌旁边的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老鼠靠近器物,尚且害怕而不打,恐怕损伤器物,何况贵臣靠近君主呢!用廉耻节礼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杀戮羞辱。因此黥刑、劓刑等罪不及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礼制规定:不敢数君主路马的牙齿,踩踏路马的草料就有惩罚,这是为了替君主预先远离不敬的行为。现在从王、侯、三公的尊贵,都是天子改变容貌而礼遇他们的,是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却让他们与百姓同受黥、劓、髡、刖、鞭打、弃市等羞辱之法,那么厅堂不就失去台阶了吗!受杀戮羞辱的人不就太逼近天子了吗!廉耻不施行,大臣难道会手握重权、身居高位却产生像徒隶那样无耻的念头吗!望夷宫之事,二世被处以重法,正是打老鼠而不顾忌器物的习气所致。我听说:鞋子虽然新也不放在枕头上,帽子虽然破旧也不用来垫鞋。曾经已在尊贵宠幸的地位,天子改变容貌而礼遇他们了,官吏百姓曾经俯伏敬畏他们了;现在如果有过错,皇帝命令废黜他可以,辞退他可以,赐死他可以,消灭他可以;至于捆绑他、用长绳系住他,交给司寇,编入徒隶官署,

罚之官。编,次列也。徒官,谓刑徒输作于官者。〕司寇小吏詈骂而搒笞之,〔搒,音彭。〕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苏林曰:知有一旦之刑。〕非所以尊尊、贵贵之化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师古曰:簠簋,所以盛饭也;方曰簠,圆曰簋。埤雅曰:龟有灵德,伏匿而噎,善潜而不志于养,故古者簠簋皆为龟形于其上,而大臣以贪墨坐废者曰簠簋不饰。贾公彦曰:簠,内圆外方;簋,内方外圆;皆受斗二升。簠,音甫,又音扶。簋,音轨。〕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师古曰:罢,废于事也。软,弱也。罢,读曰疲。软,人兖翻。胜,音升。〕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师古曰:谴,责也。何,问也。域,界局也。〕闻谴、何则白冠牦缨,〔郑氏曰:以毛作缨。白冠,丧服也。〕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应劭曰:请室,请罪之室。苏林曰:音洁清之清。胡公汉官:车驾出,有清室令在前先驱,此官有别狱也。如淳曰:水性平,若己有正罪,君以平法治之也。加剑,当以自刎也。或曰:杀牲以盘水取颈血,故示若此也。造,七到翻。〕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师古曰:中罪,非大非小也。弛,废也;自废而死。苏林曰:不戾其颈而亲加刀锯。弛,式尔翻。盭,古戾字,音卢计翻。〕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师古曰:裁,谓自刑杀也。〕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之也,〔师古曰:捽,持头发也。抑,按也。捽,才兀翻。〕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服虔曰:子者,男子美号。〕遇之有礼,故群臣自憙;〔师古曰:憙,读曰喜,许吏翻。喜,好也;好为志气也。〕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师古曰:婴,加也。矜,尚也。行,下孟翻;下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皆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伏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言臣下矜尚节行,故可托以权柄,不须复加制御。应劭曰:六尺之孤,未能自立者也。〕此厉廉耻、行礼义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师古曰:丧,失也;言如此则于主上无所失。丧,息浪翻。〕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此,谓以礼义廉耻遇其臣;彼,谓戮辱贵臣。言不为此而反久行彼也。〕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译惩罚他们入官服役。编,是依次排列的意思。徒官,指受刑后在官府服劳役的人。〕司寇属下的低级官吏辱骂并鞭打他们,〔搒,音彭。〕这大概不是让百姓看到的合适做法。如果地位卑贱的人习惯于知道,尊贵的人一旦获罪,我也能这样对待他们,〔苏林说:知道有一旦受刑的可能。〕这就不是用来尊崇尊贵、重视贵人的教化了。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罢免的,不直接说他不廉洁,而说“簠簋不饰”;〔师古说:簠和簋,是用来盛饭的器具;方形叫簠,圆形叫簋。《埤雅》说:龟有灵德,潜伏隐匿而吞咽,善于潜藏而不志于供养,所以古代的簠和簋都在上面做成龟的形状,大臣因贪污而被罢免的就说簠簋不饰。贾公彦说:簠,内圆外方;簋,内方圆;都容纳二斗二升。簠,音甫,又音扶;簋,音轨。〕因污秽淫乱、男女没有区别而被定罪的人,不直接说污秽,而说“帷薄不修”;因软弱无能不胜任而被定罪的人,不直接说软弱无能,而说“下官不职”。〔师古说:罢,是废弛事务的意思。软,是弱的意思。罢,读作疲。软,音人兖翻。胜,音升。〕所以尊贵的大臣确实有了罪过,仍然不直接斥责并直呼其名,还迁就着为他们避讳。所以那些处于重大谴责、重大问责范围内的人,〔师古说:谴,是责备的意思。何,是问的意思。域,是界限的意思。〕听到谴责和问责,就戴上白冠、系上毛缨,〔郑氏说:用毛做缨。白冠,是丧服。〕端着盛水的盘子加上剑,到请室去请罪罢了,〔应劭说:请室,是请罪的房间。苏林说:音洁清之清。胡公《汉官》:皇帝车驾出行,有清室令在前面开道,这个官署有别狱。如淳说:水性平正,如果自己有正当的罪过,君主以平正的法治之。加剑,应当是自刎。有人说:杀牲用盘子盛水取颈血,所以表示这样。造,音七到翻。〕君主不亲自捆绑牵拉他们行走。那些犯中等罪过的人,听到命令就自尽,君主不让人扭断他们的脖子而施加刑罚。〔师古说:中罪,不是大罪也不是小罪。弛,是废的意思;自废而死。苏林说:不扭断他们的脖子而亲自施加刀锯。弛,音式尔翻。盭,古戾字,音芦计翻。〕那些犯大罪的人,听到命令就面向北再拜,跪下自杀,〔师古说:裁,是自我刑杀的意思。〕君主不让人揪住头发按压他们而施加刑罚,〔师古说:捽,是持头发的意思。抑,是按的意思。捽,音才兀翻。〕说:“您大夫自己有过错罢了,我对待您是有礼节的。”〔服虔说:子,是男子的美称。〕对待他们有礼节,所以群臣自己高兴;〔师古说:憙,读作喜,音许吏翻。喜,是好;好为志气。〕用廉耻来约束他们,所以人们崇尚节操品行。〔师古说:婴,是加的意思。矜,是尚的意思。行,音下孟翻;下同。〕君主设立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而臣下不以节操品行回报君主的,那就不是人类了。所以教化形成、习俗安定,那么做臣下的都顾及品行而忘记私利,坚守节操而服从大义,所以可以托付不受控制的权力,可以寄托年幼的孤儿,〔说臣下崇尚节操品行,所以可以托付权柄,不需要再加控制。应劭说:六尺之孤,是不能自立的人。〕这是激励廉耻、推行礼义所导致的,君主有什么损失呢!〔师古说:丧,是失的意思;说这样对君主没有什么损失。丧,音息浪翻。〕不做这样的事反而长久实行那样(戮辱贵臣)的事,〔此,指以礼义廉耻对待臣下;彼,指戮辱贵臣。说不做这样的事反而长久实行那样。〕所以说可以为之长叹的,就是这件事。”

谊以绛侯前逮系狱,卒无事,〔卒,子恤翻。〕故以此讥上。上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汉人相传以大臣不对理陈冤为故事,多有闻命而引决者;然诣狱受刑者亦多有之,史特大概言之耳。〕

七年(戊辰,公元前一七三年)

①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如淳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子不为列侯,不得称也。〕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

②夏,四月,赦天下。

③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如淳曰:东阙与其两旁罘罳皆灾也。晋灼曰:东阙之罘罳独灾也。师古曰: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崔豹古今注曰:罘罳,屏也。又云:罘者,复也;罳者,思也;臣朝君至屏外,复思所奏之事于其下。孔颖达曰:屏谓之树,今浮思也;释宫文。汉时谓屏为浮思,解者以为天子外屏;人臣至屏,俯伏思念其事,按匠人:城隅谓角浮思也。汉时东阙浮思灾,以此诸文参之,则浮思小楼也,故城隅、阙上皆有之。然则屏上亦为屋以覆屏墙,故称屏曰浮思。苏鹗演义曰:罘者,浮也;罳者,思也;谓织丝之文轻疏虚浮之貌,盖宫殿门阙有此物也。余谓苏鹗之说,有见于唐禁中之罘罳;唐太和甘露之变,宦者奉乘舆、决罘罳北出者也。此罘罳当以旧注为正。〕

④民有歌淮南王者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帝闻而病之。〔臣瓒曰:一尺布可缝而共衣,一斗粟可舂而共食,况以天下之广,而兄弟不相容乎!〕

八年(己巳,公元前一七二年)

①夏,封淮南厉王子安等四人为列侯。〔淮南厉王长子安封阜陵侯,勃封安阳侯,赐封阳周侯,良封东城侯。〕贾谊知上必将复王之也,上疏谏曰:“淮南王之悖逆无道,〔悖,蒲内翻。〕天下孰不知其罪!陛下幸而赦迁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当!〔当,丁浪翻。〕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师古曰:言若尊王其子,则是淮南王无罪,汉枉杀之也。〕此人少壮,〔师古曰:少壮,犹言稍长大。少,诗沼翻。〕岂能忘其父哉!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大父与叔父也。〔为,于伪翻。〕白公为乱,非欲取国代主;发忿快志,剡手以冲仇人之匈,固为俱靡而已。〔白公胜,楚平王之孙,太子建之子。建得罪于平王,出奔而死于郑,胜又奔吴;子胥以吴师入郢,胜盖预焉,是雠其大父也。及其还楚,杀子西、子期,是雠其叔父也。剡,式冉翻;利也。靡,武彼翻;师古曰:言与雠人俱毙。康曰:武皮切,碎也。〕淮南虽小,黥布尝用之矣,〔事见十二卷高祖十一年。〕汉存,特幸耳。〔师古曰:言汉之胜布得存,此直天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策不便。〔师古曰:言假四子以资权,则当危汉。〕予之众积之财,〔予,读曰与。〕此非有子胥、白公报于广都之中,即疑有剸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剸诸,吴人,为阖闾刺杀王僚。荆轲事见七卷始皇二十年。两柱之间,南面乡明,人君听政正坐之处。剸,音专。〕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也。〔应劭曰:周书云:无为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之。〕愿陛下少留计!”〔少:诗沼翻。〕上弗听。

②有长星出于东方。〔文颖曰:孛、彗、长三星,其占略同,然其形象少异: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彗星,光芒参参如扫彗;长星,有一直,指或竟天,或三丈,二丈无常也。大法,彗、孛星多为除旧布新,长星多为兵革事。〕

九年(庚午,公元前一七一年)

①春,大旱。

十年(辛未,公元前一七零年)

①冬,上行幸甘泉。

②将军薄昭杀汉使者。帝不忍加诛,使公卿从之饮酒,欲令自引分,〔引分,犹言引决也。〕昭不肯;使群臣丧服往哭之,乃自杀。

臣光曰:李德裕以为:“汉文帝诛薄昭,断则明矣,〔断,丁乱翻;下同。〕于义则未安也。秦康送晋文,

译贾谊认为绛侯周勃先前被逮捕关进监狱,最终却没有出事,因此借此来讥讽皇上。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待臣下有节制,从此以后,大臣犯了罪,都自杀谢罪,不再受刑。

七年(戊辰,公元前一七三年)

① 冬天,十月,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的儿子以及俸禄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不得擅自征召逮捕人犯。

② 夏天,四月,赦免天下囚犯。

③ 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

④ 百姓中有歌颂淮南王的歌谣说:“一尺布,还可以缝补;一斗粟,还可以舂捣;兄弟二人却不相容!”皇帝听到后,对此感到痛心。

八年(己巳,公元前一七二年)

① 夏天,封淮南厉王的儿子刘安等四人为列侯。贾谊知道皇上必定会再次封他们为王,于是上疏劝谏说:“淮南王悖逆无道,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行!陛下侥幸赦免并流放他,他自杀而死,天下谁认为他死得不应该!现在尊崇罪人的儿子,只足以让天下人指责罢了。这些人渐渐长大,难道能忘记他们的父亲吗!白公胜为父亲报仇,对象是他的祖父和叔父。白公发动叛乱,并非想要夺取国家取代君主;而是发泄愤恨,磨利双手冲向仇人的胸膛,本来就是为了与仇人同归于尽。淮南虽然地方狭小,但黥布曾经利用过它,汉朝得以保全,只是侥幸罢了。给予仇人足以危害汉朝的资本,在策略上是不利的。给予他们众多的民众和积累的财富,这如果不是在广都之中有伍子胥、白公胜那样的报复,就是怀疑会有专诸、荆轲那样的刺客在两柱之间兴起,这就是所谓的借给贼寇兵器,为老虎添上翅膀。希望陛下稍加考虑!”皇上没有听从。

② 有长星出现在东方。

九年(庚午,公元前一七一年)

① 春天,发生大旱。

十年(辛未,公元前一七零年)

① 冬天,皇上巡幸甘泉宫。

② 将军薄昭杀死了汉朝使者。皇帝不忍心诛杀他,让公卿跟随他饮酒,想让他自杀,薄昭不肯;于是让群臣穿着丧服去哭悼他,薄昭这才自杀。

司马光说:李德裕认为:“汉文帝诛杀薄昭,决断是明确的,但在道义上却不安稳。秦康公送晋文公回国,

兴如存之感;〔诗小序曰:秦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况太后尚存,唯一弟薄昭,断之不疑,非所以慰母氏之心也。”臣愚以为法者天下之公器,惟善持法者,亲疏如一,无所不行,则人莫敢有所恃而犯之也。夫薄昭虽素称长者,文帝不为置贤师傅而用之典兵;骄而犯上,至于杀汉使者,非有恃而然乎!若又从而赦之,则与成、哀之世何异哉!魏文帝尝称汉文帝之美,而不取其杀薄昭,曰:“舅后之家,但当养育以恩而不当假借以权,既触罪法,又不得不害。”讥文帝之始不防闲昭也,斯言得之矣。然则欲慰母心者,将慎之于始乎!

译兴起如同母亲尚在人世般的感念;《诗经·小序》说:秦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之祸,尚未返回秦国时,秦姬就去世了。秦穆公接纳晋文公回国,康公当时身为太子,在渭水北岸送别晋文公;康公思念再也见不到的母亲,心想:我见到舅舅,就如同母亲还在世一样。)况且太后尚在人世,唯独弟弟薄昭一人,对此决断毫不迟疑,这并不能安慰母亲的心啊。”臣愚昧地认为,法律是天下共用的公器,只有善于执掌法律的人,对待亲疏一视同仁,没有行不通的地方,那么人们就没有人敢有所倚仗而触犯法律。薄昭虽然一向被称为德高望重之人,但文帝没有为他安排贤良的师傅来教导他,却任用他统领军队;他因骄横而冒犯君主,以至于杀害汉朝使者,难道不是有所倚仗才这样的吗!如果又因此赦免他,那么与汉成帝、汉哀帝时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魏文帝曾经称赞汉文帝的美德,却不赞同他处死薄昭,说:“外戚之家,只应当用恩德来养育,而不应当借给权力,既然触犯了法律,又不得不加以惩处。”这是讥讽文帝起初没有防范薄昭,这话是有道理的。那么想要安慰母亲的心,难道不应当在起初就谨慎行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