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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十三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69–1688 段

未白曰:曹公立新兴郡于楼烦郡,唐为岚州,汉为汾阳县地。〕师又谢朝士曰:「此我过也,非陈雍州之责!」是以人皆愧悦。〔司马师承公懿之后,大臣未附,引咎责躬,所以愧服天下之心而固其权耳。盗亦有道,况盗国乎!

译未白说:“曹丕在楼烦郡设立新兴郡,唐代为岚州,汉代为汾阳县地。”司马师又向朝中士人谢罪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陈雍州的罪责!”因此人们都感到惭愧而喜悦。〔司马师继承司马昭之后,大臣们尚未归附,他引咎自责,以此来使天下人心服口服并巩固自己的权力。强盗也有道义,何况是窃取国家政权的人呢!

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二败,谓东关师败及并州胡反也。〕过消而业隆,可谓智矣。若乃讳败推过,〔推,吐雷翻。〕归咎万物,常执其功而隐其丧,〔丧,息浪翻。〕上下离心,贤愚解体,谬之甚矣!〔呜呼,此贾相国之所以败也!〕君人者,苟统斯理以御国,行失而名扬,〔行,下孟翻。〕兵挫而战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

④光禄大夫张缉言于师曰:「恪虽克捷,见诛不久。」师曰:「何故﹖」缉曰:「威震其主,功盖一国,求不死,得乎!」〔缉料恪虽中缉亦卒为师所杀。师方专政忌才智而疾异己,况以缉而耀明于师乎!〕

⑤二月,吴军还自东兴。进封太傅恪阳都侯,加荆、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恪遂有轻敌之心,复欲出军,〔复,扶又翻。〕诸大臣以为数出罢劳,〔数,所角翻。罢,读曰疲。〕同辞谏恪;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固争,〔汉制,大夫、议郎皆掌顾问应对,无常事。中散大夫秩六百石,在谏议大夫上。按中散大夫,王莽所置后汉因之。散,悉亶翻。〕恪命扶出,因着论以谕众曰:「凡敌国欲相吞,即仇雠欲相除也。有雠而长之,〔长,知两翻。左传:晋先轸曰:堕军实而长寇雠。〕祸不在己,则在后人,不烈不为远虑也。昔秦但得关西耳,〔谓函谷关以西也。〕尚以并吞六国。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数倍;以吴与蜀,比古六国,不能半也。然今所以能敌之者,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及长大,正是贼衰少未盛之时。〔是时,魏兴三十余年,生聚教训,精兵良将,分镇于面。诸葛、蒋、费、陆逊、朱然相继凋谢,吴、蜀盖小懦矣。恪不能兢惧以保胜,恃一战之捷,遽谓魏人为衰少未盛之时,其轻敌甚矣。长,知两翻。少,诗沼翻。〕君司马懿先诛王凌,续自陨毙,〔事见上卷嘉平三年。〕其子幼弱而专彼大任,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而以今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恪自谓其才足以办魏,不欲以贼遗后人;吾五知其自视与叔公亮果何如也!孔明累出师以攻魏每言一州之地不足以与贼支久,卒无成功,赍志以没。恪无孔明之才而轻用其民,不唯不足以强吴,适足以灭其身,灭其家而已。〕今闻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闲息,此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于闭关守险以自娱乐,空出攻楚,身被创痍,〔事见汉高帝纪。乐,音洛。被,皮义翻。创,初良翻。〕介冑生虮虱,〔虮,居岂翻。〕将士厌困苦,岂甘锋刃而忘安宁哉﹖虑于长久不得两存者耳。每鉴荆邯说公孙述以进取之图,〔事见四十二卷汉光武建武六年。邯,不甘翻。说输芮翻。〕近见家叔公表陈与贼争竞之计,〔家叔父,谓诸葛亮。亮表见七十一卷明帝太和二年。〕未尝不喟然叹憩也!夙夜反侧,所虑如此,故聊疏愚言,以达一二〔【章:甲十一行本作「二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君子之末。若一朝陨没,志画不立,贵令来世知我所忧,可思于后耳。」众人虽皆心以为不可,然莫敢复难。〔复,扶又翻;下同。难,乃旦翻。〕

丹阳太守聂友素与恪善,以书谏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东关之计,〔吴主之丧未踰年,故称之为大行皇帝。聂,尼辄翻。〕计未施行;〔【章:甲十一行本「行」下有「今公辅赞大业成先帝之志」十一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孔本同,「成」字作「承」。】〕寇远自送,〔谓魏兵远来而自送死也。〕将士戚赖威德,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岂非宗庙神灵社稷之福邪!〔聂友此言,所以抑恪之盛气者,婉而当,有古朋友切偲之义焉。〕宜且按兵养锐,〔按,抑也。〕观衅而动。今乘此势欲复大出,〔复,扶又翻。〕天时未可而苟任盛意,私心以为不安。」恪题论后,为书答友曰:〔即前所著以喻众之论也。〕「足下虽有自然之理,然未见数,〔谓胜负存亡之大数也。〕熟省此论,可以开悟矣。〔恪之所以待旧友者,骄

译习凿齿评论说:司马大将军将两次失败归咎于自己,〔两次失败,指的是东关战败以及并州胡人反叛。〕过错消除而功业兴隆,可以说是明智了。如果忌讳失败、推卸过错,〔推,音吐雷。〕归咎于万物,常常只强调自己的功劳而隐瞒自己的损失,〔丧,音息浪。〕导致上下离心,贤能与愚昧的人群解体,那就错误得太严重了!〔唉,这就是贾相国失败的原因啊!〕作为君主,如果能遵循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行为有失而名声显扬,〔行,音下孟。〕军队受挫而战争取胜,即使失败一百次也可以,何况只是两次呢!

④光禄大夫张缉对司马师说:“诸葛恪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被杀的日子不会远了。”司马师问:“什么原因?”张缉说:“他的威势震慑了君主,功劳盖过了一国,想不死,可能吗!”〔张缉预料诸葛恪虽然暂时得势,最终也终究会被司马师所杀。司马师当时专权,忌惮有才能的人而憎恨异己,何况张缉在司马师面前炫耀自己的明智呢!〕

⑤二月,吴军从东兴撤还。晋升太傅诸葛恪为阳都侯,加授荆州、扬州牧,督领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产生了轻敌的心理,又想出兵,〔复,音扶又。〕各位大臣认为多次出兵会使军队疲惫劳累,〔数,音所角。罢,读作疲。〕一同进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坚决争辩,〔汉制,大夫、议郎都掌管顾问应对,没有固定职事。中散大夫俸禄六百石,在谏议大夫之上。按中散大夫,是王莽所设置,后汉沿袭。散,音悉亶。〕诸葛恪命令人将他扶出去,于是撰写文章来晓谕众人说:“凡是敌国想要互相吞并,就是仇敌想要互相消灭。有仇敌却让它滋长,〔长,音知两。《左传》:晋先轸说:毁弃军实而助长寇仇。〕祸患不在自己,就在后人,不刚烈就不能为长远考虑。从前秦国仅仅得到关西之地,〔指函谷关以西。〕尚且能够吞并六国。现在把魏国比作古代的秦国,土地是它的数倍;把吴国和蜀国比作古代的六国,面积还不及一半。然而现在能够抵挡它的原因,只是因为曹操时期的士兵,到现在正好耗尽,而后来出生的人还没长大,这正是敌人衰弱、年轻一代尚未兴盛的时候。〔这时,魏国建立三十多年,休养生息、训练教导,精兵良将,分驻各地。诸葛亮、蒋琬、费祎、陆逊、朱然相继去世,吴、蜀大概变得弱小怯懦了。诸葛恪不能兢兢业业地保持胜利,倚仗一次战役的胜利,就认为魏人处于衰弱、年轻一代尚未兴盛之时,他轻敌太严重了。长,音知两。少,音诗沼。〕君主司马懿先诛杀王凌,接着自己去世,〔事见上卷嘉平三年。〕他的儿子年幼体弱却专掌大权,虽然有智谋之士,没能被任用,而今天却轻视他们的后代,这是我长叹息的原因啊!〔诸葛恪自认为他的才能足以对付魏国,不想把敌人留给后人;我不知他自视与叔父诸葛亮究竟如何!诸葛亮多次出兵攻打魏国,常说一州的土地不足以与敌人长期抗衡,最终没有成功,抱憾而死。诸葛恪没有孔明的才能却轻率使用民力,不仅不足以使吴国强大,只足以毁灭他自己,毁灭他的家族罢了。〕现在听说众人中有人认为百姓还贫穷,想要致力于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考虑大的危险而爱惜小的辛劳。从前汉高祖幸好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要在闭关守险中自取娱乐,白白出兵攻打楚国,身受创伤,〔事见汉高帝纪。乐,音洛,被,音皮义。创,音初良。〕铠甲上生出虮虱,〔虮,音居岂。〕将士厌恶困苦,难道是甘愿面对刀锋而忘记安宁吗?是考虑到长久不能两全啊。每次看到荆邯劝说公孙述进取的谋划,〔事见四十二卷汉光武建武六年,邯,音不甘。说,音输芮。〕近来看家叔父上表陈述与敌人竞争的策略,〔家叔父,指诸葛亮。亮表见七十一卷明帝太和二年,〕没有不感慨叹息的!日夜辗转反侧,所忧虑的就是这些,所以姑且陈述愚见,以表达一二〔【章:甲十一行本作“二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君子未尽之意。如果有一天我死去,志向计划不能实现,只希望让后世知道我所忧虑的,可以在后来思考罢了。”众人虽然心里都认为不可行,但没有人敢再反驳。〔复,音扶又;下同。难,音乃旦。〕

丹阳太守聂友一向与诸葛恪交好,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大行皇帝本来有遏制东关的计策,〔吴主去世未满一年,所以称他为大行皇帝。聂,音尼辄。〕计策尚未施行;〔【章:甲十一行本“行”下有“今公辅赞大业成先帝之志”十一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张校同;孔本同,“成”字作“承”。】〕敌人远远地来自投罗网,〔指魏兵远来而自送死。〕将士们仰赖您的威德,舍身效命,一旦建立了非凡的功绩,难道不是宗庙神灵社稷的福分吗!〔聂友这番话,用来抑制诸葛恪的盛气,委婉而得当,有古代朋友间切磋勉励的道义。〕应该暂且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按,抑制。〕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现在乘着这个势头想要再次大规模出兵,〔复,音扶又。〕天时不可行却苟且依从盛意,我私下认为不安。”诸葛恪在文章后批注,写信回复聂友说:〔即前所著以喻众之论。〕“您虽然有自然的道理,但没看到胜负存亡的大数,〔谓胜负存亡之大数。〕仔细省察这篇文章,可以开悟了。〔诸葛恪对待旧友的态度,骄

倨如此;吴主权嫌其刚狠自用,盖已见之矣。省,悉景翻。〕

译如此傲慢;吴主孙权嫌恶他刚愎狠戾、独断专行,大概已经察觉到了。省,音悉,景翻。〕

滕胤谓恪曰:「君受伊、霍之托,入安本朝,〔朝,直遥翻。〕出摧强敌,名声振于海内,天下莫下震动,万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劳役之后,〔劳役,谓内有山陵营作,外有东关之师也。〕兴师出征,民疲力屈,远主有备。〕左传:秦大夫蹇叔谏穆公曰:劳师以袭远,师劳力屈,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若攻城不克,野略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丧,息浪翻。〕不如按甲息师,观隙而动。且兵者大事,〔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事以众济,众苟不悦,君独安之!」〔胤之言,可谓深切矣。〕恪曰:「诸云不可,皆不见计算,怀居苟安者也;而子复似为然,〔复,扶又翻;下同。〕吾何望乎!夫以曹芳闇劣,〔劣,弱也。〕而政在私门,〔私门,谓司马氏。〕彼之民臣,固有离心。今吾因国家之资,藉战胜之威,则何往而不克哉!」〔谈何容易!〕三月,恪大发州郡二十万众复入寇,〔复,扶又翻。〕以滕胤为都下督,掌统留事。

⑥夏,四月,大赦。

⑦汉姜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姜维本天水冀人,故自以为练西方风俗。练,习也。〕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诱,音酉。〕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断,丁管翻。〕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谓诸葛亮。〕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不如且保国治民,谨守社稷,〔治,直之翻。〕如其功业似俟能者,无为希冀徼幸,〔徼,坚尧翻。〕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及祎死,维得行其志,〔费祎死,蜀诸臣皆出维下,故不能裁制之。〕乃将数万人出石营,围狄道。〔石营在董亭西南,维盖自武都出石营也。狄道县属陇西郡,为维以劳民亡蜀张本。〕

⑧吴诸葛恪入寇淮南,驱洛民人。诸将或谓恪曰:「今引军深入,疆埸之民,必相率远遁,恐兵劳而少;〔埸,音亦。少,诗沼翻。〕不如止围新城,〔合肥新城也。〕新城困,至而图之,乃可大获。」〔此即诸葛诞言于司马师之计也。见上卷上年。〕恪从其计,五月,还军围新城。

诏太尉司马孚督军二十万往赴之。大将军师问于虞松曰:「今东西有事,二方皆急,〔谓吴攻淮南,蜀攻陇西也。〕而诸将意沮,若之何﹖」〔沮,在吕翻。〕松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事见十六卷汉景帝三年。〕事有似弱而强,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锐众,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玫一战耳。〔致者,犹古所谓玫师也。〕若攻城不拔,请战不可,师老众疲,劫将自走,诸将之不径进,乃公之利也。姜维有重兵而县军应恪,〔县,读曰悬。〕投食我麦,〔谓维军后无转饷,投兵魏地,拟其麦以为食耳。〕非深根之寇也。且谓我并力于东,西方必虚,是以径进。今若使关中诸军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师曰:「善!」乃使郭淮、陈泰悉关中之众,解狄道之围;敕毌丘俭按兵自守,以新城委吴。〔毌,音无。〕陈泰进至洛门,〔即天水冀县落门聚。〕姜维粮尽,退还。〔果如虞松所料。〕

扬州牙门将涿郡张特守新城,吴入攻之连月,城中兵合三千人,疾病战死者过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将陷,不可护。特乃谓吴人曰:「今我无心复战也。〔复,扶又翻。〕然魏法,被攻过百日而救不至者,虽降,家不坐;〔言虽身降而其家不坐罪也。被,皮义翻。降,户江翻。〕自受敌以来,已九十余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余人,战死者已过半,城虽陷,尚有半入不欲降,我当还为相语,条别善恶,〔为,于伪翻。语,牛倨翻。别,彼列翻。〕明日早送名,且以我印绶去为信。」乃投其印绶与之。吴人听其辞而不取印绶。〔绶,音受。〕特乃投夜彻诸屋材栅,补其缺为二重,〔重,直龙翻。〕明日,谓吴人曰:「我但有鬬死耳!吴人大怒,进攻之,不能拔。

会大暑,吴士疲劳,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太半,死伤涂地。诸营吏日

译滕胤对诸葛恪说:“您承受伊尹、霍光那样的托付,对内安定朝廷,对外击溃强敌,名声震动四海,天下没有不为之震动的,百姓的心意,希望依靠您而得以休养生息。如今您却在劳役之后,(劳役,指内部有陵墓营建,外部有东关之战)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国力枯竭,远方的敌国已有防备。(《左传》记载:秦国大夫蹇叔劝谏秦穆公说:‘让军队劳累去袭击远方的国家,军队劳累、力量枯竭,远方的敌国防备他们,恐怕不行吧!’)如果攻城不能攻克,野外掠夺没有收获,这是丧失之前的功劳而招致后来的责难。(丧,读作sāng)不如按兵休整,观察敌方的空隙再行动。况且用兵是国家大事,(《左传》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事情依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高兴,您独自如何安心!”(滕胤的话,可以说非常深刻了。)诸葛恪说:“那些说不可行的,都是看不到算计,怀着安居苟且偷安之心的人;而你再次这样认为,(复,读作fù;以下同)我还能指望谁呢!凭借曹芳昏庸懦弱,(劣,弱的意思)而政权掌握在私门手中,(私门,指司马氏)他们的百姓臣民,本来就有离心。如今我依靠国家的资财,借着战胜的威势,那么到哪里不能攻克呢!”(谈何容易!)三月,诸葛恪大规模征发州郡二十万军队再次入侵,(复,读作fù)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务。

⑥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⑦蜀汉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的风俗,(姜维本是天水冀人,所以自认为熟悉西方风俗。练,习的意思)又自负自己的才能武艺,想要引诱羌、胡各族作为羽翼,(诱,音yǒu)认为从陇山以西,可以切断并占有。(断,读作duàn)每次想要兴兵大举进攻,费祎常常裁制不听从,给他的军队不超过一万人,说:“我们不如丞相已经很远了;(丞相,指诸葛亮)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暂且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谨慎守护社稷,(治,读作zhì)如果功业,姑且等待有才能的人,不要希望侥幸,(徼,读作jiǎo)把成败决定于一次行动;如果不如意,后悔就来不及了。”等到费祎死后,姜维得以实行他的志向,(费祎死后,蜀国众臣都在姜维之下,所以不能裁制他)于是率领数万人出石营,包围狄道。(石营在董亭西南,姜维大概是从武都出石营。狄道县属于陇西郡,这是姜维因劳民而亡蜀的伏笔。)

⑧吴国诸葛恪入侵淮南,驱赶洛阳的百姓。众将领有人对诸葛恪说:“如今率领军队深入,边境的百姓,必定相率远逃,恐怕军队劳累而减少;(埸,音yì。少,读作shǎo)不如停止包围新城,(合肥新城)新城困守,等到他们来再图谋他们,才可以大获全胜。”(这就是诸葛诞对司马师说的计策。见上卷上年。)诸葛恪听从了他的计策,五月,回军包围新城。

下诏太尉司马孚督率二十万军队前往救援。大将军司马师问虞松说:“如今东西都有战事,两方都紧急,(指吴国攻打淮南,蜀国攻打陇西)而众将领意志沮丧,怎么办?”(沮,读作jǔ)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在昌邑坚守壁垒而吴、楚自行失败,(事见十六卷汉景帝三年)事情有看似弱小却强大的,不可不仔细考察。如今诸葛恪倾尽他的精锐部队,足以肆意暴虐,却坐守新城,想要以此决一死战罢了。(致者,犹古所谓致师也。)如果攻城不能攻克,请求作战不可得,军队衰老、众人疲惫,劫掠的将领将自行逃跑,众将领不直接进军,这正是您的利益。姜维拥有重兵却悬军应援诸葛恪,(县,读作xuán)投入我的麦子作为食物,(指姜维军队后方没有转运粮饷,投入魏国境内,打算用那里的麦子作为食物)不是根基深厚的敌人。况且他认为我们合力于东方,西方必定空虚,所以直接进军。如今如果让关中各军加倍速度急速奔赴,出其不意,大概将要逃跑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遣郭淮、陈泰率领关中的全部军队,解除狄道的包围;命令毌丘俭按兵自守,把新城交给吴国。(毌,音wú)陈泰进至洛门,(即天水冀县落门聚)姜维粮食耗尽,撤退。(果然如虞松所料。)

扬州牙门将涿郡人张特守卫新城,吴军攻打他连月,城中士兵合计三千人,疾病战死的过半,而诸葛恪堆起土山紧急攻打,城池将要陷落,无法保护。张特于是对吴人说:“如今我没有心再作战了。(复,读作fù)但是魏国法律,被攻打超过一百天而救兵不到的人,即使投降,家人也不连坐;(意思是即使自身投降而他的家人不连坐罪。被,读作pī。降,读作xiáng)自从承受敌兵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这城中本来有四千多人,战死的已经过半,城池虽然陷落,还有半数人不想投降,我应当回去互相告诉,分别善恶,(为,读作wèi。语,读作yù。别,读作bié)明天早上送名单,暂且用我的印绶离去作为信物。”于是投下他的印绶给他们。吴人听从他的话而不取印绶。(绶,音shòu)张特于是趁夜撤去各屋的木材栅栏,修补缺口做成两层,(重,读作chóng)第二天,对吴人说:“我只有拼死战斗罢了!”吴人大怒,进攻他,不能攻克。

适逢大暑,吴军士兵疲劳,饮水,腹泻、流肿,生病的占大半,死伤遍地。各营官吏每天

白病者多,恪以为诈,欲斩之,自是莫敢言。恪内惟失计,〔惟,思也。〕而耻城不下,忿形于色。将朱异以军事迕恪,〔迕,五故翻。逆也。〕恪立夺其兵,斥还建业。都尉蔡林数陈军计,〔数,所角翻。〕恪不能,策马来奔。诸将伺知吴兵已疲,乃进救兵。〔伺,相吏翻。〕秋,七月,恪引军去,士卒伤病,流曳道,路,或顿仆坑壑,〔流者,放而不能自收也。曳者,羸困不能自扶,相牵引而行。颠仆,颠顿而僵仆也。注,沟也。〕或见略获,存亡哀痛,大小嗟呼。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渚,水中洲也。〕图起田于浔阳;〔汉寻阳故县地也,在大江之北。寻阳,春秋为吴之西境,楚庂东境,本在大江之北,今蕲州界古兰城是也。〕诏召相衔〔言召命相继也。舟行以舳舻不绝为相衔,陆行以马首尾相接为相衔。〕徐乃旋师。由是众庶失望,怨讟兴矣。〔痛怨而谤曰讟。讟,徒木翻。〕

译生病的人很多,朱恪认为是诈病,想要斩杀他们,从此没有人敢说话。朱恪内心思忖自己失算了,又羞耻于城池未能攻下,愤怒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将领朱异因军事意见违背朱恪,朱恪立即剥夺了他的兵权,将他斥退回建业。都尉蔡林多次陈述军事计策,朱恪不能采纳,蔡林便策马投奔魏国。众将领探知吴军已经疲惫,于是进发救援之兵。秋季七月,朱恪率领军队撤退,士兵伤病缠身,在道路上流离拖曳,有的人倒卧在沟壑之中,有的人被俘获,生者死者令人哀痛,老幼皆叹息悲呼。而朱恪却安然自若,出来驻扎在江边沙洲上一个月,图谋在浔阳开垦农田;朝廷的征召诏令接连不断,他才慢慢率军返回。因此百姓失望,怨恨诽谤之声兴起了。

汝南太守邓艾言于司马师曰:「孙权已没,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违命。诸葛恪新秉国政,而内无其主,不念抚恤上下以立根基,竞于外事,虚〔【章:甲十一行本「虚」作「虐」,虐下空一洛;乙十一行本均同。】〕用其民,悉国之众,顿于坚城,死者万数,载祸而归,此恪获罪之日也。昔子胥、吴起、商鞅、乐毅皆见任时君,主没犹败,〔伍子胥见任于吴王阖闾,阖闾死,夫差不能用其言而杀之。吴起事见一卷周安王二十一年。商鞅事见二卷显王三十一年。乐毅事见四卷赧王三十六年。〕况恪才非四贤,而不虑大患,其亡可待也。」〔张缉、邓艾皆料诸葛恪必诛,缉死而艾存者,缉附李丰而艾为师用也。然艾不死于师而死于昭者,功名之际难居,重以锺会之构间也。〕

八月,吴军还建业,诸葛恪陈兵导从,〔从,才用翻。〕归入府馆,府馆,即府舍也。〕即召中书令孙嘿,厉声谓曰:「卿等何敢数妄作诏!」〔怒其数作诏召之也。数,所角翻。〕嘿惶惧辞出,因病还家。

恪征行之后,曹所奏署令长职司,一更罢选,〔曹,选曹也。罢选者,罢而更选也。长,知两翻。〕愈治威严,多所罪责,当进见者无不竦息。〔治,直之翻。〕又改易宿卫,用其亲近;复敕兵严,欲向青、徐。〔凡此者,皆恪所以速死。复敕兵严者,戒兵士使严装也。复,扶又翻。〕

孙峻因民之多怨,众之所嫌,构恪于吴主,云欲为变。冬,十月,孙峻与吴主谋置酒请恪。恪将入之夜,精爽扰动,〔左传:郑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杜预曰:爽,明也。扰动,言不安也。〕通夕不寐;〔死期将至,故然。〕又,家数有妖怪,〔数,所角翻。〕恪疑之。旦日,驻车宫门,〕峻已伏兵于帷中,恐恪不时入事泄,乃自出见恪曰:「使君若尊体不安,自可须后,〔须,待也。〕峻当具白主上。」欲以尝知恪意,〔尝,试也。〕恪曰:「当自力入。」〔言当自力疾而入见吴主也。〕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密书与恪曰:「今日张设非常,〔张,竹亮翻。〕疑有他故。」恪以书示滕随,胤劝恪还。恪曰:「儿辈何能为!正恐因酒食中人耳。」〔中,竹仲翻。考异曰:恪传曰:「恪省张约等书而去,未出恪门,逢太常滕随。恪曰:『卒腹痛,不任人。』胤不佑峻阴计,谓恪曰:『君自行旋未见上,今上置酒请君,君已至门,宜当力进。』恪踌躇而还。』孙盛以为不然。今从吴历。〕恪入,剑履上殿,进谢还坐。设酒,恪疑未饮。孙峻曰:「使君病未善平,〔言病未良已也。〕有常服药酒,可取之。」恪意乃安。别饮所赍酒,数行,吴主还内;峻起如厕,解长衣,着短服,〔着,陟略翻。〕出曰:「有诏收诸葛恪。」恪惊起,拔剑未得,而峻刀交下,张约从旁斫峻,裁伤左手,峻应手斫约断右臂。〔,断,丁管翻。〕武卫之士皆趋上殿,〔武卫之士,武卫将军领之。〕峻曰:「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复刃,〔令内刃于鞘也。〕乃除地更饮。恪二子竦、建闻难,〔难,乃旦翻。〕载其母欲来奔,峻使人追杀之。以苇席裹恪尸,篾甲腰,投之石子冈。〔恪传曰:建业南有长陵,名石子冈,葬者依焉。按今高座寺后即石子冈,寺在建康城南门外。宋白曰:石子冈在台城南四十里,盖今建康城,非台城也。〕又遣无难督施宽就将军施绩、孙壹军,〔施绩,时在江陵;孙壹,时在夏口。〕杀恪弟奋威将军融于公安,及其三子。恪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皆夷三族。

临淮臧均表乞收葬恪曰:「震雷电激,不崇一朝;〔郑康成曰:崇,终也;言不终朝也。〕大风冲发,希有极日;然犹继之以云雨,因以润物。是则天地之威,不可经日浃辰;〔浃,即协翻。周也。辰,十二辰也。十二日辰周,曰浃辰。〕帝王之怒,不宜讫情尽意。〔讫,亦尽也,音居乞翻。〕臣以狂愚,不知忌讳,敢冒破灭之罪〔

译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大臣们尚未归附,吴国那些有名望的宗族大姓都拥有私兵,凭借兵力依仗权势,足以违抗命令。诸葛恪刚刚执掌国家大权,而国内没有能制约他的君主,他不考虑安抚上下以确立根基,反而致力于对外事务,滥用民力,倾尽全国兵力,在坚固的城下受挫,死伤数以万计,带着灾祸归来,这正是诸葛恪获罪的时候。从前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被当时的君主所任用,君主死后尚且遭遇败亡,何况诸葛恪的才能不及这四位贤人,又不考虑大的祸患,他的灭亡是可以等待的。”

八月,吴军回到建业,诸葛恪陈列仪仗引导随从,回到府舍,立即召见中书令孙嘿,严厉地斥责他说:“你们怎么敢屡次擅自伪造诏书!”孙嘿惶恐害怕地告辞出来,因此生病回家。

诸葛恪出征之后,对于选曹所奏请任命的县令、县长及各级官吏,一律罢免重新选拔,更加整治威严,多有责罚,应当进见的人无不恐惧屏息。又改换宿卫,任用他的亲信;再次命令军队严阵以待,想要进攻青州、徐州。

孙峻趁着百姓大多怨恨、众人所忌惮的时机,在吴主面前构陷诸葛恪,说他想发动叛乱。冬天,十月,孙峻与吴主谋划设酒宴邀请诸葛恪。诸葛恪将要入宫的那晚,精神不安,整夜没有睡着;加上家中屡次出现怪异现象,诸葛恪对此感到怀疑。第二天,诸葛恪把车停在宫门口,孙峻已经在帷帐中埋伏了士兵,担心诸葛恪不按时进入导致事情泄露,于是亲自出来会见诸葛恪说:“使君如果身体不舒服,自然可以等待以后,我应当禀告主上。”想要试探诸葛恪的意思,诸葛恪说:“我会勉强自己进去。”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人秘密写信给诸葛恪说:“今天布置非同寻常,怀疑有其他缘故。”诸葛恪把信给滕胤看,滕胤劝诸葛恪回去。诸葛恪说:“小辈们能做什么!只怕是因为酒食中下了毒罢了。”诸葛恪进入宫殿,佩剑穿鞋上殿,进见谢恩后坐下。摆上酒,诸葛恪怀疑没有喝。孙峻说:“使君病还没有完全好,有平时服用的药酒,可以取来。”诸葛恪的心意这才安定。喝了另外带来的酒,喝了几轮,吴主回到内室;孙峻起身去厕所,脱下长衣,穿上短服,出来宣布:“有诏书逮捕诸葛恪。”诸葛恪惊起,拔剑还没有来得及,孙峻的刀已经交错砍下,张约从旁边砍孙峻,只伤了左手,孙峻随即砍断张约的右臂。武卫的士兵都冲上殿,孙峻说:“所要抓的是诸葛恪,现在已经死了!”命令士兵全部把刀收回鞘中,于是清理地面重新饮酒。诸葛恪的两个儿子诸葛竦、诸葛建听说祸难,带着母亲想要来投奔,孙峻派人追杀他们。用芦苇席包裹诸葛恪的尸体,用竹条捆绑腰部,扔在石子冈。又派遣无难督施宽到将军施绩、孙壹军中,在公安杀死了诸葛恪的弟弟奋威将军诸葛融,以及他的三个儿子。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都被夷灭三族。

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葬诸葛恪说:“雷霆电闪,不会持续一个早晨;大风冲起,很少有整天刮的;然而随后还有云雨,用来滋润万物。这就是天地的威严,不能整天持续;帝王的愤怒,也不应该尽情发泄。”

谓破家灭身之罪。〕以邀风雨之会。伏念故太傅诸葛恪,罪积恶盈,自玫夷灭,父子三道,枭市积日,〔枭,坚尧翻。〕观者数万,詈声成风;国之大刑,无所不震,长老孩幼,无不毕见。〔长,知两翻。〕人情之于品物,〔品,众也,庶也。〕乐极则哀生,〔乐,音洛。〕见恪贵盛,世莫与贰,身处台辅,〔处,昌吕翻。〕中间历年,今之诛夷,无异禽兽,观讫情反,能不憯然!〔憯,七感翻。,痛也。〕且已死之人,与土壤同域,凿掘斫刺,无所复加。〔刺,七亦翻。复,扶又翻;下同。〕愿圣朝稽则乾坤,〔稽,考也;法,则也。〕怒不极旬,使其乡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秦、汉之制,夺官爵者为士伍。〕惠以三寸之棺。〔礼记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郑康成注云:此庶人之制也。按礼,上大夫棺八寸,棺六寸,下大夫棺六寸,?四寸,无无三寸棺制也。孟子曰:中古棺七寸,?称之。墨子尚俭,桐棺三寸。左传赵简子曰:桐棺三寸,石设属辟,下卿之罚也。〕昔项籍受殡葬之施,韩信获收敛之恩,斯则汉高发神明之誉也。〔葬项籍事,见十一卷汉高帝五年。敛韩信事,今史无所考,史云:「帝闻信死,且喜且怜之」,是必收敛之也。施,武智翻。敛,力赡翻。〕惟陛下敦三皇之仁,〔上古送死,弃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此所谓三皇之仁也。〕垂哀矜之心,使国泽加于辜戮之骸,复受不已之恩,以于以扬声遐方,沮劝天下,岂不大哉!〔沮,在吕翻。〕昔栾布矫命彭越,〔事见十二卷汉高帝十一年。〕臣窃恨之,不先请主上而专名以肆情,其得不诛,实为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谨伏手书,冒昧陈闻,〔古之人臣进言于君,率曰冒死,曰昧死,谓人君之威难犯,冒昧其死罪而言也。〕乞圣明哀察。」于是吴主及孙峻听恪故吏敛葬。〔敛,力赡翻。〕

译这是指破家灭身的重罪。〕以此来招致风雨般的变故。臣私下回想,已故太傅诸葛恪,罪恶累积,恶行盈满,自取灭亡,父子三人一同被杀,首级悬挂于市集多日,〔枭,音xiāo。〕围观者数以万计,咒骂之声如风般呼啸;国家最严厉的刑罚,没有不令人震惊的,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没有不亲眼目睹的。〔长,音zhǎng。〕人之常情对于世间万物,〔品,意为众多、庶类。〕欢乐到了极点就会生出悲哀,〔乐,音lè。〕看到诸葛恪显贵昌盛,世上无人能与他比肩,身居太傅高位,〔处,音chǔ。〕中间历经多年,如今被诛杀灭族,视同禽兽,观看完毕之后情感反转,怎能不感到悲痛!〔憯,音cǎn,痛也。〕况且已经死去的人,与泥土同处一地,挖掘砍刺,再也无法施加更重的刑罚。〔刺,音cì。复,音fù;下文同。〕希望圣明的朝廷考察效法天地之道,〔稽,意为考察;法,意为效法。〕愤怒不超过十天,让他的同乡故吏和百姓用普通士兵的服饰收殓他,〔秦、汉制度,被剥夺官爵的人称为士伍。〕恩赐给他三寸厚的棺材。〔《礼记》说:孔子在中都制定制度,四寸厚的棺材,五寸厚的外椁。郑康成注说:这是平民的制度。按礼制,上大夫棺材八寸,外椁六寸,下大夫棺材六寸,外椁四寸,没有三寸棺材的制度。《孟子》说:中古时期棺材七寸,外椁与之相称。墨子崇尚节俭,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左传》赵简子说:三寸厚的桐木棺材,石头做的内衬,这是下卿的惩罚。〕从前项羽接受了安葬的恩惠,韩信获得了收殓的恩德,这就是汉高祖彰显神明美誉的原因。〔安葬项羽的事,见第十一卷汉高帝五年。收殓韩信的事,现在史书没有考证,史书说:“皇帝听说韩信死了,又高兴又怜悯他”,这一定是收殓了他。施,音shī。敛,音liǎn。〕希望陛下厚施三皇的仁爱,〔上古时期人死后,抛弃在荒野,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材外椁,这就是所谓的三皇的仁爱。〕垂下哀怜之心,使国家的恩泽加在被罪杀的尸骨上,再次承受无尽的恩惠,以此来宣扬名声到远方,阻止坏事劝勉好事,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沮,音jǔ。〕从前栾布假传圣旨安葬彭越,〔事见第十二卷汉高帝十一年。〕臣私下怨恨他,没有先请示君主就擅自行动以抒发私情,他能够不被诛杀,实在是幸运罢了。现在臣不敢公开宣扬愚拙的情感以显露天恩,谨呈上亲手写的书信,冒昧地陈述听闻,〔古时臣子向君主进言,通常说冒死,说昧死,是说君主的威严难以触犯,冒着死罪而进言。〕乞求圣明的陛下哀怜体察。」于是吴主和孙峻听从了诸葛恪旧部收殓安葬他的请求。〔敛,音liǎn。〕

初,恪少有盛名,〔少,诗照翻。〕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为戚,曰:「非保家之主也。」〔戚,忧也。瑾,渠吝翻。〕父友奋威将军张承亦以为恪必败诸葛氏。〔败,补迈翻。〕陆逊尝谓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且呏,在我下者则扶接之;今观君气陵其上,意蔑乎下,〔蔑者,视之若无。〕非安德之基也。」汉侍中诸葛瞻,亮之子也。恪再攻淮南,越巂太守张嶷与瞻书曰:「东主初崩,〔吴在蜀东,故谓其君为东主。巂,音髓。嶷,鱼力翻。〕帝实幼弱,〔帝谓吴主亮。〕太傅受寄托之重,〔诸葛恪为吴太傅,故称之。〕亦何容易!〔易,以豉翻。〕亲有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谓周公之才,而有叔大之亲,且不能免于管、蔡之流言。〕霍光受任,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事见二十三卷汉昭帝元凤元年。〕赖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难,乃旦翻。〕诚实可虑。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记,〔周亚夫曰:吴、楚剽轻。太史公曰:楚俗剽轻易发怒,自汉以来,皆有是言。剽,匹妙翻。〕而太傅离少主,〔离,力智翻。少,诗照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算也。虽云东家纲纪肃然,上下辑睦,〔东家,亦谓吴主国于东也。〕百有一夫,非明者之虑也。取古则今,今则古也,〔则,子德翻。则,刌剫也,样也,言取古事以刌剫今之事,今犹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于太傅,〔自汉以来,门生故吏,率称恩门子弟为郎君。〕谁复有尽言者邪!〔复,扶又翻。〕旋军广农,务行德惠,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为不晚,愿深探察!」恪果以此败。

吴群臣共议上奏,推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上,时掌翻。〕有媢峻者言曰:「万机宜在公族,若承嗣为亚公,〔滕胤字承嗣。司徒位亚太尉,故曰亚公。〕声名素重,众心所附,不可量也。」〔量,音良。〕及表峻为丞相、大将,督中外诸军事,又不置御史大夫;由是士人失望。〔汉承秦制,置御史大夫以副丞相理众事;令峻为丞相而不置御史大夫,则专吴国之政,故国人失望。〕滕胤女为恪子竦妻,胤以此辞位。孙峻曰:「鲧、禹罪不相及,〔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滕侯何为!」峻与胤虽内不沾洽,〔言其情不浃洽也。〕而外相苞容,进胤爵高密侯,共事如前。

齐王奋闻诸葛恪诛,下住芜湖,欲至建业观变。傅相谢慈等谏,奋杀之,坐废为庶人徙章安。〔章安,前汉冶县也,故闽越地,光武更名章安,属会稽郡。沈约宋志曰:临海太守,本会稽东部都尉,前汉治鄞,后汉分会稽为吴郡,疑是都尉徙治章安也。晋太康记曰:章安本鄞县南之回浦乡。余谓太康志所云,即吴临海郡之章安县地,今台州黄岩县章安镇是也。奋徙章安,即临海之章安也。〕

南阳王和妃张氏,诸葛恪之甥也。先是恪有迁都之意,〔先,悉荐翻。〕使治武昌宫,〔治,直之翻。〕民间或言恪欲迎和立之。及恪被诛,丞相峻因此夺和玺绶,〔南阳王玺,斯氏翻。绶,音受。〕徙新都,又遣使者追赐死。初,和妾何氏生子暼,诸姬子德、谦、俊。和将死,与张妃别,妃曰:「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亦自杀。何姬曰:「若皆从死,谁当字孤!」〔从,才用翻。说文曰:字,孔也,爱也。〕遂抚育暼及其三弟,皆赖以获全。〔为后吴人立暼张本。〕

《高贵乡公上》〔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高贵乡公。高贵乡,属郯县。〕

正元元年〔(甲戌、二五四)是年,嘉平六年也,冬,十月,高贵乡公方改元正元,通鉴

以是年系之高乡公,因书正元元年。〕

①春,二月,杀中书令李丰。初,丰年十七、八,己有清名,海内翕然称之。其父太仆恢不愿其然,敕使闭门断客。〔断,读曰短。〕曹爽专政,司马懿称疾不出,〔事见上卷邵陵厉公正始八年、九年。〕丰为尚书仆射,依违二公间,故不与爽同诛。丰子韬,以选尚齐长公主。〔帝之姊妹曰长公主;齐主盖明帝女

译起初,诸葛恪年少时就有盛名,大帝(孙权)非常器重他,但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常常为此感到忧虑,说:“他不是保全家族的人。”诸葛瑾的朋友奋威将军张承也认为诸葛恪必定会败坏诸葛家族。陆逊曾经对诸葛恪说:“在我之上的人,我一定恭敬地侍奉;在我之下的人,我一定扶持接纳。现在看您气势凌驾于上级之上,轻视下级,这不是安享福德的根基。”

汉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两次攻打淮南,越巂太守张嶷写信给诸葛瞻说:“东主(吴主)刚刚去世,皇帝确实年幼体弱,太傅承受着托付的重任,这哪里是容易的事!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能,还有管叔、蔡叔流言的变故;霍光接受重任,也有燕王、盖主、上官桀谋逆的计划,依赖汉成帝、汉昭帝的英明才免除了这些灾难。实在值得忧虑。加上吴、楚之地轻捷急躁,这是过去就有的记载,而太傅离开年幼的君主,踏入敌境,恐怕不是良策长计。虽然说东家(吴国)纲纪肃然,上下和睦,但‘百有一夫’(指人心难测),这不是明智者的考虑。以古为今的准则,今事如同古事,如果不是郎君(诸葛瞻)向太傅进献忠言,谁还能直言不讳呢!撤回军队,广开农桑,务求施行德惠,在几年之中,东西并举,实在不算晚,希望您深入探察!”诸葛恪果然因此失败。

吴国群臣共同商议上奏,推举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嫉妒孙峻的人说:“国家大事应当由公族掌握,如果滕胤(字承嗣)位居亚公(司徒位次于太尉),声望一向厚重,众人之心所依附,不可估量。”等到表奏孙峻为丞相、大将军,督领中外诸军事,又不设置御史大夫;因此士人感到失望。滕胤的女儿是诸葛恪儿子诸葛竦的妻子,滕胤因此推辞职位。孙峻说:“鲧和禹的罪责不相及,滕侯为什么要这样!”孙峻与滕胤虽然内心不融洽,但表面上互相包容,进封滕胤爵位为高密侯,共同处理政事像以前一样。

齐王孙奋听说诸葛恪被杀,驻扎在芜湖,想要到建业观察局势。傅相谢慈等人劝谏,孙奋杀了他们,因此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徙到章安。

南阳王孙和的妃子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在此之前,诸葛恪有迁都的意思,派人修缮武昌宫,民间有人说诸葛恪想要迎接孙和即位。等到诸葛恪被杀,丞相孙峻借此夺走孙和的印玺绶带,将他迁徙到新都,又派遣使者追赐死。起初,孙和的妾室何氏生了儿子孙暼,其他姬妾生了儿子孙德、孙谦、孙俊。孙和将要死时,与张妃告别,张妃说:“吉凶应当相随,终究不会独自活着。”也自杀了。何姬说:“如果都跟着去死,谁来抚养孤儿!”于是抚育孙暼和他的三个弟弟,都依靠她得以保全。

《高贵乡公上》

正元元年

①春季,二月,杀中书令李丰。起初,李丰十七八岁时,已有清名,海内一致称赞他。他的父亲太仆李恢不愿这样,命令他闭门断绝宾客。曹爽专权,司马懿称病不出,李丰任尚书仆射,在两位权臣之间模棱两可,所以没有与曹爽一同被杀。李丰的儿子李韬,因选拔尚主娶了齐长公主。

。长,知两翻〕伺马师秉政,似丰为中书令。是时,太常夏侯玄有天下重名,以曹爽亲,〔【章:甲十一行本「亲」下有「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不得在势任,居常怏怏;〔邵陵厉公嘉平元年,玄自关右召诣京师。势任,权势之任也。怏,于两翻。〕张缉以后父去郡家居,〔缉自东莞召,见上卷嘉平四年。〕亦不得意:丰皆与之亲善。师虽擢用丰,丰私心常在玄。丰在中书二岁,帝数召丰与语,〔数,所角翻。〕不知所说。师知其议己,请丰相见以诘丰,〔诘,去吉翻。〕丰不以实告;师怒,以刀镮筑杀之,〔镮,户关翻。刀把上有镮;筑,捣也。〕送尸付廷尉,遂收丰子韬及夏侯玄、张缉等皆下廷尉,〔下,遐稼翻;下及下同。〕锺毓按治,云:「丰与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汉有黄门令,宦者为之。黄门监,盖魏置也。永宁宫,魏太后宫名。永宁署令,太后宫官也,亦宦者为之。治,直之翻。〕穴从仆射刘贤等〔汉制,中宫穴从供射,宦者为之,主黄门穴从,瓞六百石。沈约志曰:汉东京有中黄门穴从仆射,魏世因其名而置穴从仆射。穴,而陇翻,散也。〕谋曰:『拜贵人日,诸营兵皆屯门,〔屯宫城门也。〕陛下临轩,〔檐宇之末曰轩。促御坐前临轩。〕因此同奉陛下,将群僚人兵,就诛大将军;〔下将,即亮翻。〕陛下傥不从人,便当劫将去耳。』」又云:谋以玄为大将军,缉为车〔【章:甲十一行本「车」作「骠」;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孔本作「票」。】〕骑将军;玄、辑〔【章:甲十一行本「辑」作「缉」;乙十一行本同。】〕皆佑其谋。」〔此上皆狱辞也。〕庚戌,诛韬、玄、缉、铄、敦、贤,皆夷三族。

译邓飏,字长,知两翻〕伺马师秉政时,邓飏任中书令。当时,太常夏侯玄在天下享有盛名,因为与曹爽亲近,〔【章:甲十一行本「亲」后有「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作同;张校同。】〕不能担任掌权的职务,平时常常心中愤懑;〔邵陵厉公嘉平元年,夏侯玄从关右被召到京师。势任,指掌握权势的职位。怏,于两翻。〕张缉作为皇后的父亲离开郡守职位居家闲居,〔张缉从东莞被召,见上卷嘉平四年。〕也不得志:邓飏都与他们亲近友善。司马师虽然提拔任用邓飏,邓飏内心却常偏向夏侯玄。邓飏在中书省任职两年,皇帝多次召见邓飏与他谈话,〔数,所角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司马师知道他在议论自己,便请邓飏相见来责问他,〔诘,去吉翻。〕邓飏不据实回答;司马师大怒,用刀环将他打死,〔镮,户关翻。刀柄上有环;筑,捣击。〕将尸体交给廷尉,于是逮捕邓飏的儿子邓韬以及夏侯玄、张缉等人,都交付廷尉,〔下,遐稼翻;下及下文同。〕锺毓审理此案,说:“邓飏与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顿,〔汉代有黄门令,由宦官担任。黄门监,大概是魏国设置的。永宁宫,是魏太后的宫名。永宁署令,是太后宫中的官员,也由宦官担任。治,直之翻。〕暗中与仆射刘贤等人〔汉代制度,中宫穴从供射,由宦官担任,主管黄门穴从,俸禄六百石。沈约《志》说:东汉有黄门穴从仆射,魏国沿袭其名而设置穴从仆射。穴,而陇翻,意为散。〕谋划说:‘拜立贵人的那天,各营士兵都驻扎在宫门,〔屯宫城门。〕陛下亲临殿前,〔屋檐末端称为轩。靠近御座前临轩。〕借此共同拥戴陛下,率领群臣和士兵,去诛杀大将军;〔下将,即亮翻。〕如果陛下不听从众人,就应当劫持陛下离开。’”又说:谋划让夏侯玄担任大将军,张缉担任骠骑将军;夏侯玄、张缉〔【章:甲十一行本「辑」改为「缉」;乙十一行本同。】〕都支持他们的阴谋。”〔以上都是狱中的供词。〕庚戌日,诛杀邓韬、夏侯玄、张缉、苏铄、乐顿、刘贤,都夷灭三族。

夏侯霸之入蜀也,〔见上卷喜平四年。邀玄欲与之俱,玄不从。乃司马懿薨,中领军高阳许允谓玄曰:「无复忧矣!」〔复,扶又翻。〕玄叹曰:「士宗,卿何不见事乎!〔许允字士宗。不见事,犹今人言不晓事也。〕此人犹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少,诗照翻。〕子元、子上不吾容也。」〔司马师,字子元。司马昭,字子上。〕及下狱,玄下肯下辞,锺毓自临治之。〔治,直之翻。〕玄正色责毓曰:「吾当何罪!卿为令史人责人也,〔自汉以来,公府有令史,廷尉则有狱史耳。玄盖责毓以身为九卿,乃承公府指,自临治我,是为公府令史而责人也。〕卿便为吾作!」〔为,于伪翻;下同。毓以玄名士,节高,不可屈,而狱当竟,〔竟,结竟也。〕夜为作辞,令与事相附,〔为作狱辞,使与所按之事相附合也。〕流涕以示玄;玄视,颔之而已。及就东市,频色不变,举动自若。

李丰弟翼,为兖州刺史,司马师遣使收之。翼妻荀氏谓翼曰:「中书事发,可及诏书未至赴吴,何为坐取死亡!左右可同赴水火者为谁﹖」〔赴水火者,入必焦没自,非誓同生死,安肯相从,故以为言。〕翼思未答,妻曰:「君在大州,不知可与同死生者,虽去亦不免!」翼曰:「二儿小,吾不去,今但从坐身死耳,〔谓从兄坐罪止一身,若奔吴不达,祸及妻子也。〕二儿必免。」乃止,死。

初,李恢与尚书仆射杜畿及东安太守郭智善,〔东安县,前汉属城阳国,后汉属琅邪国,魏分为郡。沈约曰:晋惠帝分东莞为东安郡;盖魏既分而又省并,既省并而晋又分属东莞,又自东莞分为郡也。〕智子冲,有内实而无外观,州里弗称也。冲尝与李丰俱见畿,既退,畿叹曰:「孝懿无子;非徒无子,殆将无家。君谋为不死也,其子足继其业。」〔李恢,字孝懿。郭智,字君谋。〕时人皆以畿为误,柔丰死,冲为代郡太守,卒继父业。〔卒,子恤翻。〕

正始中,夏侯玄、何晏、邓扬俱有盛名,欲交尚书郎傅嘏,嘏不受。嘏友人荀粲怪而问之,嘏曰:「太初志大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夏侯玄,字太初。〕何平叔言远而情近,好辩而无诚,所谓利口覆邦国之人也。〔论语: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何晏,字平叔。好,呼到翻。〕邓玄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利,内无关钥,贵同恶异,多言而勡前;多言多衅,勡前无亲。〔邓扬字玄茂。勡前者,忌前也。人忌胜己,则无亲之者。要,一遥翻。恶,乌路翻。〕以吾观此三人者,皆将败家;远之犹恐祸及,〔败,补迈翻。远,于愿翻。〕况昵之乎!」〔昵,尼质翻,近也,比也。〕嘏又与李丰不善,谓同志曰:「丰饰伪而多疑,矜小智而昧于权利,若任机事,其死必矣!」

辛亥,大赦。

③三月,废皇后张氏;〔曹操杀汉后伏氏,而司马师杀魏后张氏;此不惟天道,亦操之有以教之也。〕夏,四月,立皇后王氏,奉车都尉夔之之女也。

④狄道长李简书请降于汉。〔长,知两翻。降,户江翻。〕六月,姜维寇陇西。

⑤中领军许允素与李丰、夏侯玄善。秋,允为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晋有假节都督者,与四征镇加大将军不开府为都督者同。四征、镇、安、平,加大将军不开府持节都督者,品秩第二。〕帝以允当出,诏会群臣,帝特引允以自近;〔近,其靳翻。〕允当与帝别,涕泣歔欷。〔君臣不密,遂并蹈失臣、失身之祸。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允未发,有司奏允前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乐浪,音洛琅。〕未至,道死。

⑥吴孙峻骄矜淫暴,国人侧目。司马桓虑谋杀峻,立太子登之子吴侯英;不克,皆死。

⑦帝以李丰之恐,意殊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许昌,诏召之吏击姜维。九月,昭领兵入见,帝幸平乐观以临军过。〔见,贤遍翻。乐,音洛。观,古现翻。〕左右劝帝因昭辞,杀之,勒兵以退大将军;已书诏于前,帝惧,不敢发。

昭引兵入城,大将军师乃谋废帝。〔平乐观在洛

译夏侯霸投奔蜀汉时,邀请夏侯玄一同前往,夏侯玄没有听从。等到司马懿去世,中领军高阳人许允对夏侯玄说:“不用再担忧了!”夏侯玄感叹道:“士宗,你怎么看不出事态呢!司马懿还能以通家子弟的身份对待我,司马师、司马昭是容不下我的。”等到夏侯玄被捕入狱,他不肯写下供辞,钟毓亲自前来审讯。夏侯玄神色严肃地责备钟毓说:“我有什么罪?你身为九卿,却秉承公府的旨意,亲自审讯我,这就像是公府的令史在审问人一样,你就替我写供辞吧!”钟毓因为夏侯玄是名士,气节高尚,不可屈服,而案件应当结案,于是夜里替他写好了供辞,使其与所查办的罪行相符合,流着泪拿给夏侯玄看;夏侯玄看了看,只是点头而已。等到在东市受刑,他神色不变,举动如常。

李丰的弟弟李翼,担任兖州刺史,司马师派遣使者逮捕他。李翼的妻子荀氏对李翼说:“中书省的事已经败露,可以趁诏书还没到就逃往东吴,为什么坐等死亡!左右随从里谁愿意与你同赴水火?”李翼思考着没有回答,妻子说:“你在大州任职,却不知有谁能与你同生共死,即使逃跑也难免一死!”李翼说:“两个儿子还小,我不走,现在只是因连坐而死罢了,两个儿子一定能免祸。”于是停止逃跑,被处死。

起初,李恢与尚书仆射杜畿以及东安太守郭智交好。郭智的儿子郭冲,有内在的实质而没有外在的表现,州郡乡里的人都不称赞他。郭冲曾经与李丰一同去见杜畿,退下后,杜畿感叹道:“李孝懿没有儿子;不仅仅是没有儿子,恐怕将要断绝宗嗣。君谋的儿子足以继承他的事业。”当时的人都认为杜畿看错了,李丰死后,郭冲担任代郡太守,最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

正始年间,夏侯玄、何晏、邓飏都有盛名,想要结交尚书郎傅嘏,傅嘏不接受。傅嘏的朋友荀粲奇怪地问他,傅嘏说:“太初志向宏大但度量狭小,能迎合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何平叔言论高远但情感浅近,喜好辩论而没有诚意,这就是所谓用巧言颠覆国家的人。邓玄茂有所作为但没有结果,外表追求名利,内心没有原则,喜欢附和相同意见,厌恶不同意见,多言多语且嫉妒前人;多言多语多招致祸患,嫉妒前人就没有亲近他的人。以我看来这三个人,都将败坏家门;远离他们还恐怕祸患波及,何况亲近他们呢!”傅嘏又与李丰关系不好,对志同道合的人说:“李丰修饰虚伪而多疑,自夸小聪明而看不清权势利益,如果让他掌管机密事务,他死定了!”

辛亥日,大赦天下。

三月,废黜皇后张氏;曹操杀害汉后伏氏,而司马师杀害魏后张氏;这不仅是天道的报应,也是曹操有以教之的结果。夏季,四月,立皇后王氏,她是奉车都尉王夔的女儿。

狄道县长李简写信向蜀汉请求投降。六月,姜维侵犯陇西。

中领军许允一向与李丰、夏侯玄交好。秋季,许允担任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皇帝因为许允将要出京,下诏召集群臣,皇帝特意将许允引到身边;许允应当与皇帝告别,哭泣叹息。君臣之间缺乏机密,于是共同遭受了失臣、失身的祸患。许允还未出发,有关部门上奏许允以前浪费官物,将他逮捕交付廷尉,流放乐浪,还没到达,死在路上。

东吴的孙峻骄横傲慢、淫乱残暴,国人侧目而视。司马桓谋划谋杀孙峻,拥立太子孙登的儿子吴侯孙英;没有成功,都死了。

皇帝因为李丰的恐惧,心中非常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下诏召他回来攻击姜维。九月,司马昭领兵入京觐见,皇帝亲临平乐观以检阅军队经过。左右劝皇帝趁司马昭辞别时,杀了他,统领军队以罢免大将军;诏书已经写好在面前,皇帝害怕,不敢发动。

司马昭领兵入城,大将军司马师于是谋划废黜皇帝。

阳城西,昭已过军,复引入城,帝事去矣。〕甲戌,师以皇太后令召群臣会议,〔矫太后令以召群臣。〕以帝荒淫无度,亵近倡优,〔倡,齿良翻。倡优,女乐也。近,其靳翻。〕不可以承天绪;群臣皆莫敢违。乃奏收帝玺绶,归落于齐。〔玺,斯氏翻。绶,音受。〕使郭芝入白大后,太后方与帝对坐,芝谓帝曰:「大将军欲废陛下,立彭城王据!」〔彭城王据,文帝子。此何等语!芝,太后之从父也,故使之入胁太后。〕帝乃起去。太后不悦。芝曰:「太后有子不能教,今大将军意已成,又勒兵于外以备非常,但当顺旨,将复何言!」〔复,扶又翻。〕太后曰:「我欲见大将军,口有所说。」芝曰:「何可见邪!但当速取玺绶!」〔王莽篡,汉,遣王舜求玺于元后,其辞气何至如此!〕太后意折,折,屈也;音之列翻。〕乃遣傍侍御取玺绶着坐侧。〔太后侍御非止一人,傍侍御,谓当时侍御之在傍侧者。着,直略翻。坐,徂卧翻。〕芝出报师,师甚喜。〔王莽、司马师、萧鸶,同是心也。国之奸贼,必有羽翼,有天下者其戒之哉!〕又遣使者授帝齐王印绶,出就西宫。帝与太后垂涕而别,人〔【章:甲十一行本「人」作「遂」;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乘王车,从太极殿南出,〔王车,诸王所乘青盖车也。〕群臣送者数十人,司马孚悲不自胜,〔胜,音升。〕余多流涕。〔废帝时年二十一。〕

译阳城以西,司马昭的军队已经越过,又引兵入城,皇帝的事就完了。甲戌日,司马师假借皇太后的命令召集群臣开会,以皇帝荒淫无度,亲近女乐,不能继承帝位为由;群臣都不敢违抗。于是上奏收缴皇帝的玉玺和印绶,让他退位为齐王。派郭芝入宫禀告太后,太后正与皇帝对坐,郭芝对皇帝说:“大将军要废黜陛下,立彭城王据为帝!”皇帝于是起身离开。太后不高兴。郭芝说:“太后有儿子却管教不好,现在大将军心意已定,又在宫外屯兵以防备变故,只能顺从他的旨意,还能说什么呢!”太后说:“我想见大将军,当面有所陈说。”郭芝说:“怎么能见呢!只管快点取来玉玺印绶!”太后意志受挫,于是派身边的侍从取来玉玺印绶放在座位旁边。郭芝出宫报告司马师,司马师非常高兴。又派使者授予皇帝齐王的印绶,让他出宫前往西宫。皇帝与太后流泪告别,于是乘坐王车,从太极殿南面出去,送行的群臣有几十人,司马孚悲伤得不能自持,其余的人也大多流泪。

师又使使者请玺绶于太后。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叔也,今来立,我当何之!〔之,往也。〕且明皇帝当永绝嗣乎﹖高贵乡公,文〔【章:甲十一行本「文」下有「皇」字;乙十一行本同。】〕帝之长孙,明皇帝之弟子,〔太后谓明帝绝嗣,盖谓以据为后,则兄死弟及;又礼兄弟不得相入庙也。文帝黄初三年,初制封王之庶子为乡公,嗣王之庶子为侯,公、侯之庶子为亭伯。〕于礼,小宗有后大宗之义,其详议之。」〔世嫡为大宗支子之子,各宗其父为小宗。礼,王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丁丑,师更召群臣,以太后令示之,乃定迎高贵乡公髦于元城。〔定迎者,议始定而迎之也。元城县,汉属魏郡,魏属阳平郡;时魏王公皆录置邺,故出髦而就元城迎之。〕髦者,东海定王霖之子也,时年十四,使太常王肃持节迎之。师又使请玺绶,太后曰:「我见高贵乡公,小时识之,〔太后欲立高贵乡公,必见其小时意气异于诸王子,故欲立之,岂知禄去帝室,而终无益乎!〕我自欲以玺绶手授之。」冬,十月,癸〔【章:甲十一行本「癸」作「己」;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作「癸」,误。】〕丑,高贵乡公至玄武馆,〔郦道元曰:魏氏立玄武馆于芒垂。盖馆在芒山之尾,其地直洛城北。〕群臣奏请舍前殿,〔玄武馆之前殿也。〕公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群臣又请以法驾迎,公不听。庚寅,公入于洛阳,群臣迎拜西掖门南,公下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傧,必刃翻;赞导者也。仪不拜者,谓于仪不当答拜也。〕公曰:「吾入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下舆,左右曰:「旧乘舆入。」公曰:「吾被太后征,未知所为。」〔言唯天子可乘舆入止车门,吾方被征,未知何如,不可以天子自居也。以余观高贵乡公,盖小慧而知书,故能为此。若以为习于礼,则余以为犹鲁昭公也。被皮义翻。〕遂步至太极东堂,见太后。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百僚陪位者,皆欣欣焉。〔谓公之足与有为也,而卒死于权臣之手。呜呼!余观汉文帝入立之后,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周勃、陈平、朱虚、东牟虽有大功,其权去矣,夫然后能自固。魏朝百官皆欣欣,果何所见邪!〕大赦,改元。〔自此,方是正元元年。〕为齐王筑宫于河内。〔为,于伪翻。〕

⑧汉姜维自狄道进拔河间、临洮。〔「河间」,当作「河关」。河关县,前汉属金城郡,后汉属陇西郡。以地考之,河关、临洮在狄道西,姜维自狄道西拔河关、临洮,意欲收魏之道县以自广耳。〕将军徐质与战,杀其荡寇将军张嶷,〔沈约志:四十号将军,荡寇第二十二。嶷,鱼力翻。〕汉兵乃还。

⑨初,扬州刺史文钦,骁果绝人,曹爽以其乡里故爱之。〔钦,爽邑人也。骁,坚尧翻。〕钦恃爽势,多所陵傲。及爽诛,〔【章:甲十一行本「诛」下有「钦已内惧」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爽诛见上卷嘉平元年。〕又好增虏级以邀功赏,〔好,呼到翻。〕司马师常抑之,由是怨望。镇东将军毌丘俭素与夏侯玄、李丰善,玄等死,俭亦不自安,乃以计厚待钦。俭子治书侍御史甸谓俭曰:「大人居方岳重任,〔古者,天子巡狩四方,其方之诸侯,各会朝于方岳之下。尧、舜有四岳之官。孔安国曰:尧命羲和四子分掌四方之诸侯,故曰四岳。魏、晋之时,征、镇、安、平,总督诸军,任专方面,时因谓之岳重任。〕国家倾覆而晏然自守,将受四海之责矣!」俭然之。

二年〔(乙亥、二五五)〕

①春,正月,俭、钦矫太后诏,起兵于寿春,移檄州郡以讨司马师,乃表言:「相国懿,忠正,有大动于社稷,宜宥及后世,请废师,以侯就第,以弟昭代之。太尉孚,忠孝小心,护军望,忠公亲事,皆宜亲宠,授以要任。」望,孚之子也。俭又遣使邀镇南将军诸葛诞,诞斩其使。〔时诞都督豫州。〕俭、钦将五六万众渡淮,西至项;俭坚

译司马师又派使者向太后请求调取传国玉玺和印绶。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小叔,如今要立他,我应当到哪里去呢!况且明皇帝难道要永远断绝后代吗?高贵乡公是文帝的长孙,明皇帝的侄子,按照礼制,小宗有继承大宗的意义,你们要详细商议这件事。”丁丑日,司马师再次召集群臣,将太后的命令给他们看,于是决定从元城迎接高贵乡公曹髦。曹髦是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当时十四岁,派太常王肃持节去迎接他。司马师又派人去请求调取玉玺印绶,太后说:“我见过高贵乡公,小时候就认识他,我自己想要亲手把玉玺印绶交给他。”冬季,十月,癸丑日,高贵乡公到达玄武馆,群臣上奏请求他住进前殿,曹髦因为那是先帝居住过的地方,便避开住在西厢房;群臣又请求用法驾仪仗去迎接,曹髦没有听从。庚寅日,曹髦进入洛阳,群臣在西掖门南面迎接拜见,曹髦下车回拜,赞礼官说:“按礼仪不应当回拜。”曹髦说:“我是以臣子的身份入京。”于是回拜。到达止车门时下车,左右侍从说:“旧例是乘车入内。”曹髦说:“我是被太后征召,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当天,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陪位的百官都高兴得很。大赦天下,改年号。在河内为齐王曹芳修建宫室。

⑧ 汉将姜维从狄道进军,攻拔河关、临洮。魏将徐质与他交战,杀了汉军的荡寇将军张嶷,汉军于是撤退。

⑨ 起初,扬州刺史文钦,勇猛果敢超过常人,曹爽因为他是同乡的缘故而喜爱他。文钦依仗曹爽的权势,多有欺凌傲慢的行为。等到曹爽被杀,他又喜欢虚报斩杀敌军的数量来邀功请赏,司马师常常压制他,因此文钦心生怨恨。镇东将军毌丘俭一向与夏侯玄、李丰交好,夏侯玄等人死后,毌丘俭也感到不安,于是用计策厚待文钦。毌丘俭的儿子、治书侍御史毌丘甸对毌丘俭说:“大人担任方面重任,国家倾覆而安然自守,将要受到天下的指责了!”毌丘俭认为他说得对。

二年(乙亥年,公元255年)

① 春季,正月,毌丘俭、文钦假传太后诏令,在寿春起兵,向各州郡发送檄文讨伐司马师,于是上表说:“相国司马懿,忠诚正直,对国家有大功,应当宽恕并惠及他的后代,请求废黜司马师,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由他的弟弟司马昭代替他。太尉司马孚,忠诚孝顺小心谨慎,护军司马望,忠诚公正亲近事务,都应当亲近宠信,授予重要职务。”司马望是司马孚的儿子。毌丘俭又派使者去邀请镇南将军诸葛诞,诸葛诞杀死了他的使者。毌丘俭、文钦率领五六万人渡过淮河,向西到达项县;毌丘俭坚守

守,使钦在外为游兵。

译留守,派钦在外作为游动部队。

司马师问计于河南尹王肃,肃曰:「昔关羽虏于禁于汉滨,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魏制,诸将出征及镇守方面,皆留质任。时淮南士皆自内州出戌,故家属皆留内。〕但急往御卫,〔御俭、钦之众,使不得进;又卫其家属。〕使不得前,必有关羽土崩之势矣。」时师新割目瘤,创甚,〔瘤,音留,灿也。肉起疾肿曰:瘤。创,初良翻。〕或以为大将军不宜自行,不如遣太尉孚拒之。唯王肃与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锺会〔魏初中书既置监、令,又置通事郎,次黄门郎;黄门郎已署事过,通事郎乃署名;已署,奏以入,为帝省读,书可。后改曰:中书侍郎。〕劝师自行,师疑未决。嘏曰:淮、楚兵劲,〔寿春,故楚都,时为淮南重镇以南备吴,劲兵聚焉。〕而俭等负力远鬬,其锋未易当也。〔易,以豉翻。〕若诸将战有利钝,大势一失,则公事败矣。」师蹶然起曰:「我请舆疾而东。」〔蹶然,急遽而起之貌。蹶,音厥,又音姑卫翻。〕戊午,师率中外诸军以讨俭、钦,〔中,谓中军;外,谓城外诸营兵。〕以弟昭兼中领军,留镇洛阳,召三方兵会于陈、许。〔三方,东、西、北也。〕

师问计于光禄动郑袤,〔袤,莫候翻。〕袤曰:「毋丘俭好谋而不达事情,〔好,呼到翻。〕文钦勇而无算。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而不能固,宜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策也。」〔汉周亚夫坚壁以破吴、楚。〕师称善。

师以荆州刺史王基为行监军,假节,统许昌军。〔魏、晋之制,使持节都督诸军为上,假节都督次之假节监诸军又次之,假节行监军又次之。魏受汉禅,以许昌为别宫,屯重兵,以为东、南二方根本。监,古衔翻。〕基言于师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俭等诳诱迫胁,畏目下之戮,是以尚屯聚耳。〔〔诳,居况翻。诱,音酉。〕若大兵一临,必土堋瓦解,俭、钦之藐不终朝而致于军门矣。」师从之。以基为前军,既而复敕期停驻。〔复,扶又翻。〕基以为:「俭等举军足以深入,而久不进者,是其诈伪已露,众心疑沮也。〔沮,在吕翻。〕今不张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军高垒,有似畏儒,非用兵之势也。若俭、钦虏略民入以自益,又州郡兵家为贼所得者,更怀离心,〔言州郡兵其家有为贼所得者,必怀反顾,而有离散之心也。〕俭等所迫胁者,自顾罪重,不敢复还,此为错兵无用之地〔错,食故翻,置也。停军不进,是置之于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吴寇因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谯、沛、汝、豫危而不安,〔豫,即颍川也,豫州时治颍川,故曰谯、沛、汝、豫四郡,皆属豫州。〕此计之大失也。军宜速进据南顿,〔南顿县,属汝南郡,故顿子国。应劭曰:顿迫于陈,其后南徙,故号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军人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榖,先人有夺人之心,〔左传,楚令尹孙叔敖之言也。杜预注曰:夺敌战心。先,悉荐翻。〕此平贼之要也。塞屡请,乃听,进据数水。〔水经注:汝水东南过定陵县,又东南径奇雒城,枝分别出,世谓之大数水。数水东流至南顿县北,入于颍。师古曰:数,于谨翻,又音殷。〕

闰月,甲申,师次于数桥,俭将史招、李续相次来降。王基复言于师曰:〔复,扶又翻。〕「兵闻拙速,未▯为巧之久也。〔孙子之言。〕方今外有强寇,内有叛臣,若不时决,则事之深浅未可萴也。〔言俭、钦之变若不以时定,恐吴寇乘之而来,则祸之深浅有未可测者。〕议者多言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也;停军不进,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耳。今保壁垒以积实资虏而远运军粮,甚非计也。」师犹未许。基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孙子及司马穰苴皆有是言。〕彼得亦利,我得亦利,是谓争地,〔孙子之言,所谓九地,争地其一也。〕南顿是也。」遂辄进据南顿,

译司马师向河南尹王肃询问计策,王肃说:“昔日关羽在汉水边俘虏于禁,有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后来孙权袭击并夺取了关羽将士的家属,关羽的军队便在一夜之间瓦解。如今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都在内州,只要急忙前往抵御卫护,使敌军不得前进,必定会出现像关羽那样土崩瓦解的局面。”当时司马师刚割除眼瘤,伤口很严重,有人以为大将军不宜亲自出征,不如派遣太尉王孚抵御叛军。只有王肃与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司马师亲自出征,司马师犹豫未决。傅嘏说:“淮、楚地区的军队强劲,而毋丘俭等人依仗兵力进行远距离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容易抵挡。如果各位将领作战有胜有负,大势一旦失去,那么您的事业就失败了。”司马师惊起说:“我请求带病乘车向东进发。”戊午日,司马师率领中军和外军去讨伐毋丘俭、文钦,让弟弟司马昭兼任中领军,留守洛阳,召集东、西、北三方的军队在陈、许两地会合。

司马师向光禄勋郑袤询问计策,郑袤说:“毋丘俭喜欢谋划但不通晓实情,文钦勇猛但没有谋略。如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的士兵锐气虽盛但不能坚守,应当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挫败他们的气势,这是周亚夫的长策。”司马师称赞他说得好。

司马师任命荆州刺史王基为行监军,授予符节,统领许昌军队。王基对司马师说:“淮南的叛乱,并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乱,毋丘俭等人欺骗诱导、胁迫他们,他们害怕眼前的杀戮,所以还聚集在一起。如果大军一到,必定土崩瓦解,毋丘俭、文钦的灭亡不出一个早晨就会送到军门。”司马师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王基为前军,不久又命令他停止驻扎。王基认为:“毋丘俭等人率领全军足以深入,却久久不前进,这是他们的诈伪已经暴露,军心疑惑沮丧。现在不展示威严形势以顺应民心,却停军高垒,似乎畏缩懦弱,不是用兵的态势。如果毋丘俭、文钦掠夺百姓来增加自己的力量,又加上州郡士兵家中有人被贼寇抓获的,更会怀有离心,毋丘俭等人所胁迫的人,自顾罪行深重,不敢再回来,这就把军队置于无用之地,而成为奸邪的根源,吴国贼寇趁机进攻,那么淮南就不再属于国家,谯、沛、汝、豫四地危而不安,这是计策的大失误。军队应该迅速前进占据南顿,南顿有大粮仓,估计足够军队四十天的粮食。保卫坚城,依靠积存的粮食,先人有夺取人心的作用,这是平定贼寇的关键。”王基屡次请求,司马师才答应,进军占据数水。

闰月,甲申日,司马师驻扎在数桥,毋丘俭的将领史招、李续相继来投降。王基又对司马师说:“用兵听说笨拙但迅速,没有听说巧妙却持久的。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叛臣,如果不及时决断,那么事态的深浅就不可预测了。议论的人多说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对的;停军不进,是不对的。持重,不是说停止行动,而是前进时不可侵犯。现在保卫壁垒来积蓄物资资助敌人,而远离运输军粮,非常不是计策。”司马师仍然不答应。王基说:“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时不接受。敌人得到有利,我也得到有利,这叫做争地,南顿就是这样的地方。”于是擅自进军占据南顿。

俭等从项亦欲往争,发十余里,〔发兵而行十余里。〕闻基先到,乃复还保项。

译俭等人跟随项忠也打算前往争夺,出兵行进了十余里,听说基已经先到,于是又返回项城防守。

②癸未,征西将军郭淮卒,以雍州刺史陈泰代之。〔雍,于用翻。〕

③吴丞相峻率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会稽留赞袭寿春,〔骠,匹妙翻。会,工外翻。〕司马师命诸军皆深壁高垒,以待东军之集。〔东军,青、徐、兖之军也。〕诸将请进军攻项,师曰:「诸军〔【张:「军」作「君」。】〕知其一,未知其二。〔「诸军」,当作「诸君」。〕淮南将士本无反志,俭、钦说诱与之举事,〔说,输芮翻。〕谓远近必应;而事起之日,淮北不从,〔淮北,谓豫、兖也。〕史招、李续前后瓦解,内乖外叛,自知必败。困兽思鬬,〔左传:吴夫臬王曰:困兽犹鬬。〕速战更合甚志,虽云必克,伤入亦多。且俭等欺诳将士,诡变万諯,小与持久,诈情自露,此不战而克之术也。」乃遣诸葛诞督豫州诸军自安风向寿春;〔安风县,前汉属六安国,后汉并属庐江郡;魏分安风等五县置安丰郡,属豫州。〕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谯、宋之间,〔宋,谓梁国之地,梁国都睢阳,故宋都也。〕绝其归路;师屯汝阳。〔汝阳县,属汝南郡,在汝水之北。〕毋丘俭、文钦进不得鬬,退恐寿春见袭,计穷不知所为;淮南将士家皆在北,众心沮散降都相属,〔果如王肃之计。属,之欲翻。〕惟淮南新附农民为之用。

俭之初起,遣健步赍书至兖州,〔健步,能疾走者;今谓之急脚子,又谓之快行也。〕兖州刺史邓文斩之,将兵万余人,兼道前进,先趋乐喜城,〔水经注:颍水过汝阳县北,又东南过南顿县,数水注之,又南径博阳故城东;城在南顿县北四十里,汉宣帝封丙吉为侯国,王莽更名乐喜嘉。趋,七喻翻。〕作浮桥以待师。俭使文钦将兵袭之。师自汝阳潜兵就文于乐嘉,钦猝见大军,惊愕未知所为。钦子鸯年十八,勇力绝人,谓钦曰:「及其未定,击之可破也。」于是分为二队,夜夹攻军,鸯帅壮士先至鼓噪,〔帅,读曰率。〕军中震扰。师惊骇,所病目突出,恐众知之,囓被皆破。〔啮被以杙疼。啮,鱼结翻。〕钦失期不应,会明,鸯见兵盛,乃引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师与诸将曰:「贼走矣,可追之!」诸将曰:「钦父子骁猛,未有所屈,何苦而走﹖」师曰:「夫一鼓作气,再而衰。〔一传鲁曹刿之言。〕鸯鼓噪失应,其势已屈,不走何待!」钦将引而东,鸯曰:「不先折其势,不得去也。」乃与骁骑十余摧锋陷陈,〔陈,读曰阵。〕所向皆被靡,〔披,普彼翻。〕遂引去。师使左长史司马班率骁骑八千翼而追之,〔魏公府及诸大将军位从公者,各置长史一人,惟大将军府及司徒府加置左右长史各一人。翼者,张左右翼而追之。〕鸯以匹马入数千骑中,辄杀伤百余人,乃出,如此者六七,追骑莫敢逼。

殿中人尹大目小为曹氏家奴,常在天子左右,〔大目时为中殿中校尉。〕师将与俱行,〔将,读如凤将雏、鸡冠距鸣将之将,音如字。〕大目知师一目已出,启云:「文钦本是明公腹心,但为人所误耳;又天子乡里,〔文钦,谯人,故曰天子乡里。〕素与大目相信,乞为公追解语之,〔谓追钦而为师自解释言之也。为,于伪翻。语,牛倨翻。〕令还与公复好。」〔复,还也,反也。好,喜也。谓还复相善也。好,读如字。〕师许之。大目单身乘大马,被铠胄,〔被,皮义翻。〕追钦,遥相与语,大目心实欲为曹氏,〔为,于伪翻。〕谬言:「君侯何苦不可复忍数日中也!」〔盖谓文钦何不坚忍数日,与师相持,师病已笃,必当有变也。复,扶又翻。〕欲使钦解其旨。〔解,胡买翻;喻也,晓也。〕钦殊于悟,乃更厉声骂大目曰:「汝先帝家人,不念报恩,反与司马师作逆,不顾上天,王不佑汝!」张弓博矢欲射大目,〔傅,读曰附。射,而亦翻。〕大目涕泣曰:「世事败矣,善自努力!」

是日,毋丘俭闻钦退,恐惧夜走,众遂大溃。钦还至项,以孤军无继,不能自立,欲还寿春,寿春已溃,遂奔吴。吴孙峻至东兴,闻俭等则,壬寅,进至橐皋

译癸未日,征西将军郭淮去世,任命雍州刺史陈泰代替他。

吴国丞相孙峻率领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会稽人留赞袭击寿春,司马师命令各军都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等待东方军队的集结。各位将领请求进军攻打项城,司马师说:“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来没有反叛的志向,是毋丘俭、文钦游说诱导他们起事,认为远近各地必定响应;然而事发之时,淮北地区并未顺从,史招、李续前后瓦解,内部背离外部背叛,他们自知必定失败。困兽尚且想要搏斗,迅速交战正合他们的心意,虽然号称必定攻克,但我方伤亡也会很多。况且毋丘俭等人欺骗将士,诡计多端,稍微与他们持久对峙,他们的欺诈实情自然暴露,这是不战而胜的策略。”于是派遣诸葛诞督率豫州各军从安风向寿春进发;征东将军胡遵督率青州、徐州各军从谯、宋之间出兵,断绝他们的归路;司马师驻扎在汝阳。毋丘俭、文钦前进无法交战,后退又担心寿春被袭,计穷不知如何是好;淮南将士的家都在北方,军心沮丧离散,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只有淮南新归附的农民为他们所用。

毋丘俭起兵之初,派遣快脚信使带着书信到兖州,兖州刺史邓艾斩杀了信使,率领一万多士兵,兼程前进,抢先赶到乐嘉城,建造浮桥以等待司马师。毋丘俭派文钦率兵袭击邓艾。司马师从汝阳暗中出兵,在乐嘉与邓艾会合,文钦突然见到大军,惊愕不知如何是好。文钦的儿子文鸯年仅十八岁,勇力超人,对文钦说:“趁他们尚未安定,攻击他们可以打败他们。”于是分为两队,夜间夹攻司马师的军队,文鸯率领壮士先到并擂鼓呐喊,军中震动扰乱。司马师惊骇,所患的眼病导致眼球突出,担心众人知道,咬破被子。文钦失期没有响应,等到天明,文鸯见敌军势盛,于是率军撤退。司马师对各位将领说:“贼军逃跑了,可以追击!”各位将领说:“文钦父子骁勇猛悍,未曾有所屈服,何必辛苦去追击呢?”司马师说:“第一次击鼓士气振作,第二次就衰落了。文鸯擂鼓呐喊失去呼应,他们的势头已经屈服,不逃跑还等什么!”文钦打算向东撤退,文鸯说:“不先挫败他们的势头,不能离去。”于是与十几名骁勇骑兵摧锋陷阵,所向披靡,于是率军离去。司马师派左长史司马班率领八千骁勇骑兵两翼包抄追击,文鸯单人匹马冲入数千骑兵中,每次都能杀伤百余人,然后出来,像这样六七次,追击的骑兵不敢逼近。

殿中人尹大目小时候是曹氏的家奴,常在皇帝身边,司马师打算与他同行,尹大目知道司马师一只眼睛已经突出,禀告说:“文钦本来是明公的心腹,只是被人误导罢了;又是天子的同乡,向来与我信任,请求让我为明公去追说文钦,为他解释,让他回来与明公恢复友好。”司马师答应了他。尹大目单身骑大马,披戴铠甲头盔,追赶文钦,远远地与他说话,尹大目内心确实想为曹氏效力,假意说:“君侯何必苦撑,不能忍耐几天吗!”想让文钦明白他的意思。文钦完全没领悟,反而厉声骂尹大目说:“你是先帝的家人,不念报恩,反而与司马师作乱,不顾上天,王不保佑你!”拉弓搭箭想要射尹大目,尹大目流泪哭泣说:“世事已败,好好努力吧!”

这一天,毋丘俭听说文钦撤退,恐惧之下连夜逃跑,军队于是大败。文钦退到项城,因为孤军无援,不能自立,想返回寿春,寿春已经溃败,于是逃奔吴国。吴国孙峻到达东兴,听说毋丘俭等人失败,壬寅日,进军到橐皋。

,〔春秋:会吴于橐皋。杜预曰:在九江逡遒县东南,今其地在巢县界,亦谓之柘皋。橐,音托,又读为柘。〕文钦父子诣军降。〔降,户江翻。〕毋丘俭走,北至慎县,〔慎县,汉属汝南郡,魏分属汝阴郡。贤曰:慎县故城在今颍州颍上县西北。余按俭自项走至慎,慎在项南,非北也;「北」乃「比」字之误。比,必寐翻。〕左右人兵稍弃俭去,俭藏水边草中。甲辰,安风津民张属就杀俭,〔水经注:淮水东过安丰县东北,又东为安丰津,水南有城,故安丰都尉治,后立霍丘戌。杜知曰:安风津,在寿州霍丘城北。〕传首京师,封属为侯。诸葛诞至寿春,寿春城中十余万口,惧诛,或流迸山泽,或散走人吴。〔迸,北孟翻。〕诏以诞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诸军事。

译春秋时期,在橐皋与吴国会盟。杜预说:橐皋位于九江逡遒县东南,如今其地属于巢县界,也叫柘皋。橐,音托,又读作柘。文钦父子到军中投降。毋丘俭逃跑,比至慎县,左右随从和士兵渐渐抛弃毋丘俭离去,毋丘俭躲藏在水边的草丛中。甲辰日,安风津百姓张属就杀死毋丘俭,将首级传送至京城,封张属就为侯。诸葛诞到达寿春,寿春城中有十余万人口,害怕被诛杀,有的流亡逃散到山泽之中,有的四散奔逃投奔吴国。下诏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统领扬州各军事。

夷毋丘俭三族。俭党七百余人系狱,侍御史杜友治之,〔治,直之翻。〕惟诛首事者十余人,余皆奏免之。俭孙女适刘氏,当死,以孕系廷尉。司隶主簿程威议曰:〔魏、晋之制,列卿各置丞、功曹、主簿、五官等员。〕「女适人者,若已产育,则成他家之母,于防不足以惩奸乱之源,〔防,谓禁防也。〕于情则伤孝子之恩。男不遇罪于他族,而女独婴戮于二门,〔婴,当也。二明,谓父母之家及夫家也。〕非所以哀矜女弱,〔女,阴类,禀气柔弱,在室从父母,既嫁从夫,故曰女弱。〕均法制之大分也,〔分,扶问翻。〕臣以为在室之女,可从父母之刑,既醮之妇,使从夫家之戮。」〔毛晃曰:醮,冠娶祭名,酌而无酬酢曰醮。礼记曰:醮于客位,冠礼也。父亲醮子而命之,迎婚礼也。晋志曰:古昏冠皆有醮。郑氏醮文三首具存。醮,子肖翻。〕朝廷从之,仍着于律令。

④舞阳忠武侯司马师疾笃,还许昌,留中郎将参军事贾充监诸军事。充,逵之子也。〔贾逵事武帝、文帝。监,古衔翻。〕卫将军昭自洛阳往省师,〔魏制,卫将军,班车骑将军下,位从公。省悉景翻。〕师令昭总统诸军。辛亥,师卒于许昌。〔卒,子恤翻。〕中书侍郎锺会从师典知密事,中诏敕尚书傅嘏,〔诏自中出,上意也。是时诏命皆以司马氏之意行之,此诏出于禁中之意,故曰中诏。〕以东南新定,权留卫将军昭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会与嘏谋,使嘏表上,〔上,时掌翻。〕辄与昭俱发,还到洛水南屯任。二月,丁巳,诏以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会由是常有自矜之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动业难为也,可不慎哉!」〔为后锺会作乱张本。〕

⑤吴孙峻闻诸葛诞已据寿春,乃引兵还。以文钦为都护、镇北大将军、幽州牧。〔汉置都护于西城,于西域称都护将军,然未尝以为将军号;至光武遂有都护将军之官,三国位从公,晋制在抚军下、镇军上。吴置左右都护,亦不以为将军号;今以钦为都护,盖又在左右都护之上矣。〕

⑥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后,武宣皇后弟秉之曾孙女也。

⑦秋,七月,吴将军孙仪、张怡、林恉谋杀孙峻,不克,死者数十人。全公主谮朱公主于峻,曰「与仪同谋」。峻遂杀朱公主。〔朱公主,吴主权之女,适朱据者也。〕

峻使卫尉冯朝城广陵,〔魏之广陵郡治淮阴,汉之广陵故城废弃不治。〕功费甚众,举朝莫敢言,唯滕胤谏止之,峻不从,功卒不成。〔卒,子恤翻。〕

⑧汉姜维复议出军,〔复,扶又翻;下同。〕征西大将军张翼廷争,〔争,读曰诤。〕以为:「国小民劳,不宜黩武。」维不听,率车骑将军夏侯霸及翼同进。八月,维将数万人至枹罕,〔枹罕县,前汉属金城郡,后汉属陇西郡,魏时废省。枹,音肤。〕趋狄道。〔趋,七喻翻。〕

征西将军陈泰敕雍州刺史王经进屯狄道,须泰军到,东西合势乃进。泰军陈仓,经所统诸军于故关与汉人战不利,〔故关,谓汉时故道关也,在洮水西。〕经辄渡洮水。泰以经坚据狄道,必有他变,率诸军以继之。经已与维战于洮西,大败,〔洮,土刀翻。〕以万余人还保狄道城,余皆奔散,死者万计。张翼请维曰:「可以止矣,石宜复进,或毁此大功,为蛇画足。」〔战国策曰: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移师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曰:楚有祠者赐其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各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先成,引酒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为足未成,一人之蛇后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酒。今君攻魏既胜,复移师攻齐,是为蛇足者也。昭悟,乃还军。〕维大怒遂进围狄道。

辛未,诏长水校尉邓文行安西将军,与陈泰并力拒维,〔晋志曰:四安起于魏初。在四镇之下。〕戊辰复以太尉孚为后继。泰进军陇西,诸将皆曰:「王经新败,贼众大盛,将军以乌合

译夷灭毋丘俭三族。毋丘俭的党羽七百多人被关押在监狱中,侍御史杜友审理此案,只诛杀了首犯十余人,其余人都上奏免除死罪。毋丘俭的孙女已嫁入刘氏,按律当死,因怀孕被关押在廷尉府。司隶主簿程威议论说:“女子已出嫁的,如果已经生育,就成了别家的母亲,从防范的角度看,不足以惩戒奸邪混乱的源头;从情理上看,则伤害了孝子对母亲的爱护之恩。男子不在其他家族获罪,而女子却在两个家族间遭受杀戮,这不是怜悯女子柔弱的做法,也不符合法制的大义。我认为,未出嫁的女子,可以跟随父母受刑;已出嫁的妇女,应跟随夫家受戮。”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并将其写入律令。

舞阳忠武侯司马师病重,回到许昌,留下中郎将、参军事贾充监领诸军事。贾充是贾逵的儿子。卫将军司马昭从洛阳前往探望司马师,司马师命令司马昭统率诸军。辛亥日,司马师在许昌去世。中书侍郎锺会因侍奉司马师而掌管机密事务,中诏命令尚书傅嘏,因东南地区刚刚平定,暂且留卫将军司马昭驻守许昌作为内外的支援,命令傅嘏率领诸军返回。锺会与傅嘏谋划,让傅嘏上表,随即与司马昭一同出发,回到洛水南岸驻扎。二月丁巳日,下诏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锺会因此常有自傲的神色,傅嘏告诫他说:“你的志向超过了你的度量,而功业难以成就,能不谨慎吗!”

吴国孙峻听说诸葛诞已占据寿春,于是率兵返回。任命文钦为都护、镇北大将军、幽州刺史。

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天下。皇后是武宣皇后弟弟卞秉的曾孙女。

秋七月,吴国将军孙仪、张怡、林恉谋害孙峻,未能成功,死者数十人。全公主向孙峻诬陷朱公主,说“她与孙仪同谋”。孙峻于是杀了朱公主。

孙峻派卫尉冯朝修筑广陵城,耗费人力物力极多,满朝无人敢说话,只有滕胤劝谏阻止,孙峻不听,工程最终未能完成。

蜀汉姜维再次商议出兵,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争辩,认为:“国家弱小,百姓劳苦,不应频繁用兵。”姜维不听,率领车骑将军夏侯霸及张翼一同进军。八月,姜维率领数万人到达枹罕,趋向狄道。

征西将军陈泰命令雍州刺史王经进军驻扎狄道,等待陈泰的军队到达,东西合力后再前进。陈泰的军队驻扎在陈仓,王经所统领的各军在故关与蜀军交战不利,王经擅自渡过洮水。陈泰认为王经若坚守狄道,必定会有其他变故,于是率领各军随后跟进。王经已与姜维在洮西交战,大败,率领万余人退守狄道城,其余士兵都奔逃散失,死者数以万计。张翼请求姜维说:“可以停止了,如果继续前进,或许会毁坏这大的功绩,如同画蛇添足。”姜维大怒,于是进军包围狄道。

辛未日,下诏命长水校尉邓文代理安西将军,与陈泰合力抵御姜维,戊辰日又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后援。陈泰进军陇西,众将领都说:“王经新败,敌军气势正盛,将军以乌合之众……”

之众,继败军之后,当乘胜之锋,殆必不可。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壮士解腕。』〔汉书田荣传曰:蝮惹手则斩手,惹足则斩足。应劭曰:蝮,一名虺,螫人手足,则割去其肉;不然则死。师古曰:尔雅及说文皆以为蝮即虺也,博三寸,首大如擘,而郭璞云各自一种蛇,其蝮蛇细颈大头焦尾,色如绶文,文间有毛,如潜鬣,鼻上有针,大者长七八尺,一名反鼻,非虺之类也。今以俗名证之,郭说得矣。虺若土色,所在有之。蝮蛇唯出南方。蝮,芳六翻。螫,式亦翻。〕腕,乌贯翻。陆佃埤雅:蝮蛇怒时,毒在头尾,蟼手则手断,螫足则足断,蛇之尤毒烈者也。〕孙子曰:『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盖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不如据险自保,观衅待敝,然后进救,此计之得者也。」泰曰:「姜维提轻兵深入,正欲与我争锋原野,求一战之利。王经当高壁深垒,挫其锐气,今乃与战,使贼得计。经既破走,维若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榖之实,栎阳县,前汉属左冯翊,后汉、魏省。余谓栎阳在长安东北,维兵方至狄道,安得便可东据机阳!泰盖言略阳耳。栎,音药,药、略声相近,因语讹而致传写字讹耳。〔放兵收降,〔降,户江翻。〕招纳羌、胡,东争关、陇,传檄四郡,〔四郡,谓陇西、南安、天水、略阳。略阳时为广魏郡,及晋乃更名略阳。〕此我之所恶也。〔恶,乌路翻。〕而及以乘胜之兵,挫峻城之下,锐气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势殊,客主不同。兵书曰:『修橹轒辒,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后已。』〔此孙子之言也。孙子之说,以攻城为不得已。魏武注曰:修,治也;橹,大楯也。轒辒者,轒床也。轒床其下四轮,从中推之至城下也。杜佑昍:攻城战其,作四轮车,车上以绳为脊,生牛皮蒙之,不哥藏十人,填隍推之,直抵城下,可以攻掘,金火木石所不能败,谓之轒辒车。注又曰:距堙者,踊土稍高而前以附其城也。杜佑曰:土山,即孙子所谓距闉也。应劭曰:轒辒,匈奴车,非也,盖攻城之车耳。师古曰:轒,扶云翻。辒,于云翻。〕诚非轻军远入之利也。今维孤军远侨,〔侨,音乔,寄也,客也。〕粮榖不继,是我速进破贼之时,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文子之言,淮南子亦有是言。〕自然之势也。洮水带其表,维等在其内,今乘高据势,临其项领,不战必走。寇不可纵,围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是!」遂进军度高城岭,〔水经注曰:陇西首阳县有高城岭,岭上有城曰渭源城。〕潜行,夜至狄道东南高山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狄道城中将士见救至,皆愤踊。维不意救兵卒至,〔卒,读曰猝。〕缘山急来攻之,泰与交战,维退。泰引兵扬言欲向其还路,维惧,九月,甲辰,维遁走,城中将士乃得出。王经叹曰:「粮不至旬,向非救兵速至,举城屠裂,覆丧一州矣!」〔陇西、略阳、天水、南安,秦州也。丧,息浪翻〕泰慰劳将士,前后遣还,更差军守,〔差,择也,遣还王经所统将士,更择军以守狄道。劳,力到翻。差,初佳翻。〕并治城垒,〔鈶,直之翻。〕还屯上邽。

译率领的军队,在接连战败之后,正迎着敌军胜利的锋芒,大概必定不能成功。古人有话说:“蝮蛇咬了手,壮士就砍断手腕。”孙子说:“有的敌人不去攻击,有的地方不去坚守。”这是因为小的损失可以保全大的利益。不如占据险要之地自我保全,观察敌方的破绽,等待其疲惫,然后再进军救援,这是正确的计策。”邓泰说:“姜维率领轻装部队深入敌境,正想与我们在平原旷野争锋,谋求一战取胜。王经应当高筑营垒,挫败他的锐气,现在却与他交战,让敌人得逞。王经既然战败逃跑,姜维如果凭借战胜的威势,向东进军,占据栎阳积蓄的粮草,释放士兵收编降卒,招纳羌人、胡人,向东争夺关中和陇右,传布檄文到四个郡,这是我所厌恶的。然而率领乘胜的军队,在险峻的城下受挫,锐利的士兵,竭尽全力拼死战斗,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不同,客军和主军的处境不同。兵书上说:‘修理云梯和轒辒车,三个月才能完成,堆土山逼近城墙,三个月之后才能停止。’这确实不是轻装部队深入敌境的利益所在。现在姜维孤军远行,粮草不能接续,这正是我们迅速进军击败敌人的时候,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是自然的形势。洮水环绕在外,姜维等人在内,现在占据高处,逼近他们的颈项,不战他们必定逃跑。敌人不可放纵,包围不可持久,你们为什么这样说!”于是进军渡过高城岭,秘密行军,夜晚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多处点燃烽火,鸣响鼓角。狄道城中的将士看到救兵到来,都愤怒踊跃。姜维没有料到救兵突然到来,沿着山势急忙来攻打,邓泰与他们交战,姜维退却。邓泰率领军队扬言要截断他的归路,姜维害怕,九月甲辰日,姜维逃跑,城中的将士才得以出城。王经感叹说:“粮食不到十天就会耗尽,如果不是救兵迅速到来,全城将被屠杀,整个州郡都将覆灭!”邓泰慰劳将士,前后派遣他们返回,另外挑选军队守卫,并修缮城垒,回师驻扎在上邽。

泰每以一方有事,辄以虚声扰动天下,故希简上事,〔上,时掌翻。〕驿书不过六百里。〔狄道东至洛阳二千二百余里,而驿书不过六百里,盖传入近里郡县,使如常邮筒以达洛阳也。〕大将军昭曰:「陈征西沈勇能断,〔沈,持林翻。〕荷方伯之重。〔荷,下可翻。〕救将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简上事,必能办贼者也。都督大将不当尔邪!」

姜维退驻锺提。〔锺提当在羌中,蜀之凉州界也。〕

⑨初,吴大帝不立太庙,以武烈尝为长沙太守,立庙于临湘,〔吴大帝谥其父坚曰武烈皇帝长沙郡治临湘县。〕使太守奉祠而已。冬,十〔【章:甲十一行本「十」下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熊校同。】〕月,始作太庙于建业,尊大帝为太祖。〔考异曰:吴历:「太平元年正月,立太祖庙。」沈约宋书:「孙亮立,明年正月,立权庙。」今从吴志。〕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九〔起柔兆困敦(丙子),尽重光大荒落(辛巳),凡六年。〕

高贵乡公下

甘露元年〔(丙子、二五六)是年六月,改元。〕

①春,正月,汉姜维进位大将军。

②二月,丙辰,帝宴群臣于太极东堂,与诸儒论夏少康、汉高祖优劣,以少康为优。〔帝谓少康生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隶,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弘仁,岂济斯勋!汉祖因土崩之势,杖一时之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子,身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未必能复大禹之绩。呜呼!帝固有志于少康矣,然而不能歼浇、豷而身死人手者,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也余观帝之所以论二君优劣,书生之谭耳,未能如石勒辞气之雄爽也。夏,户雅翻。少,诗焄翻。〕

③夏,四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庚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赐大将军昭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九锡之渐也。〕

④丙辰,帝幸太学,与诸儒诸论书、易及礼,诸儒莫能及。〔时帝与博士淳于俊论易,庾峻论书,马照论礼记,考其难疑答问,不过擿抉经义及王、郑之异同耳,非人君之学也。〕帝尝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秀、黄门侍郎锺会等讲宴于东堂,并属文论,〔沈,持林翻。骑,奇寄翻。属,之欲翻。〕特君礼异,谓秀为儒林丈人,沈为文籍先生。帝性急,请召欲速,以望职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五人,〔望为中护军,其职在外。傅子曰:追锋车,施通幰,遽则乘之,令虎贲五入舁之也。晋志曰:追锋车去小平盖,加通幰,如轺车,驾二马。追锋之名,取其迅速也。施于戎陈之间,是为传乘。贲,音奔。〕每有集会,辄奔驰而至。秀,潜之子也。〔裴潜事武帝,守代郡著名。〕

⑤六月,丙午,改元。〔盖以甘露降而改元也。〕

⑥姜维在锺提,议者多以为维力已竭,未能更出。安西将军邓艾曰:「洮西之败,〔见上卷上年。〕非小失也,士卒凋残,仓廪空虚,百姓流离。今以策言之,彼有乘胜之势,我有虚弱之车,釭也。彼上下相习,五兵犀利,〔管子曰:蚩尤受卢山之金而作五兵。孔颖达曰:步卒之五兵,谓弓矢一,殳二,矛三,戈四,戟五也;郑司农所谓戈、矛、戟、酉矛、夷矛,车之五兵也。犀,坚也,古以属兕为甲,故谓坚为犀。〕我将易兵新,器仗未复,二也。〔将易,艾自谓初代王经也。兵新,谓遣还洮西败卒,更差军守也。将,即亮翻。〕彼以船行,吾以陆军,劳逸不同,三也。〔言蜀船自涪戌白水,可以上沮水,由沮水入武都下辨,自此而西北,水路渐峻莅,小舟犹可入也,魏军度陇而西,皆陆行。〕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

译邓泰每次因为一方有战事,就故意用虚张声势来扰乱天下,所以很少向朝廷汇报军务,驿传文书不超过六百里。(狄道向东到洛阳有两千二百多里,而驿传文书不超过六百里,大概是传入邻近的郡县,让它们像平常的邮递一样送达洛阳。)大将军司马昭说:“陈骞沉稳勇敢、果断,肩负方面大员的重任。去救援即将陷落的城池,却不请求增兵,又很少向朝廷汇报军务,必定是能平定贼寇的人。都督大将不应当这样吗!”

姜维退兵驻守在锺提。(锺提应当在羌人地区,属于蜀汉凉州的边界。)

当初,吴大帝孙权不设立太庙,因为孙坚曾经担任长沙太守,所以在临湘设立宗庙,只让太守负责祭祀罢了。冬季,十月,开始在建业建造太庙,尊奉吴大帝为太祖。(考异说:《吴历》记载:“太平元年正月,建立太祖庙。”沈约《宋书》记载:“孙亮即位,第二年正月,建立孙权的宗庙。”现在依据《吴志》。)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明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九(从柔兆困敦(丙子年),到重光大荒落(辛巳年),共六年。)

高贵乡公下

甘露元年(丙子、二五六)这一年六月,改年号。

①春季,正月,蜀汉姜维晋升为大将军。

②二月,丙辰日,皇帝在太极东堂宴请群臣,与各位儒生讨论夏朝少康和汉高祖刘邦的优劣,认为少康更优秀。(皇帝认为少康出生在夏朝灭亡之后,降身为诸侯的奴隶,能够布施他的德行并谋划策略,最终消灭了过、戈,恢复了禹的功业,祭祀夏朝配享上天,没有失去原有的基业,如果不是至德弘仁,怎么能成就这样的功勋!汉高祖凭借天下崩坏的形势,依靠一时的权势,专门依靠智谋和武力来成就功业,行事动静大多违背圣人的规范。作为儿子多次使亲人处于危险境地,作为君主囚禁贤能的宰相,作为父亲不能保护儿子,死后社稷几乎倾覆,如果让少康和汉高祖互换时代处境,汉高祖未必能恢复大禹的功业。唉!皇帝固然有志向效法少康,然而不能消灭浇、豷而死于人之手的,是因为不能布施德行并谋划策略。我观察皇帝议论两位君主优劣的原因,不过是书生的谈论罢了,不能像石勒言辞气势那样雄健爽朗。夏,读户雅。少,读诗焄。)

③夏季,四月,赐给大将军司马昭衮冕礼服,配上红色的鞋子。(这是逐渐给予九锡的征兆。)

④丙辰日,皇帝驾临太学,与各位儒生讨论《尚书》、《易经》和《礼记》,各位儒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当时皇帝与博士淳于俊讨论《易经》,与庾峻讨论《尚书》,与马照讨论《礼记》,考察他们疑难问题的回答,不过是挑出经义以及王肃、郑玄观点的异同罢了,这不是人君应该学习的学问。)皇帝曾经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黄门侍郎钟会等人在东堂讲学宴饮,并让他们写文章议论,特别以君主的礼节对待他们,称王沈为儒林丈人,称王沈为文籍先生。皇帝性情急躁,召见希望迅速,因为司马望职务在外,特别供给追锋车、虎贲五人,(司马望担任中护军,他的职务在外。《傅子》说:追锋车,加上通幰,紧急时就乘坐它,命令虎贲五人抬着它。《晋志》说:追锋车去掉小平盖,加上通幰,像轺车,驾两匹马。追锋的名字,取它迅速的意思。施用于军队行列之间,这就是传乘。贲,读奔。)每当有集会,他总是奔驰而至。王沈,是王潜的儿子。(王潜侍奉武帝,镇守代郡很有名望。)

⑤六月,丙午日,改年号。(大概是因为甘露降临而改年号。)

⑥姜维在锺提,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姜维力量已经耗尽,不能再出兵了。安西将军邓艾说:“洮西的失败,(见上卷上年。)不是小的损失,士兵伤亡惨重,粮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现在用策略来分析,他们趁着胜利的势头,我们处于虚弱的境地,这是一。他们上下互相熟悉,兵器锋利,这是二。我刚换防,兵器装备没有恢复,这是三。(刚换防,是邓艾自称刚刚代替王经。兵新,是说遣返洮西败退的士兵,重新派遣军队驻守。将,读即亮。)他们坐船行进,我们靠陆军行进,劳逸不同,这是三。(意思是蜀军船只从涪城白水,可以上行沮水,由沮水进入武都下辨,从这里向西北,水路逐渐陡峭,小船还可以进入,魏军渡过陇山向西,都是陆路行进。)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自应当有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