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四
烈子左中郎将忠领直合,〔北齐左、右卫有直合,属官有朱衣直合、直合将军、直寝、直斋、直后之属。〕常在魏主左右。烈使忠言于魏主曰:「诸王专恣,意不可测,宜早罢之,自揽权纲。」北海王详亦密以禧过恶白帝,且言彭城王勰大得人情,不宜久辅政。〔勰,音协。〕帝然之。
译烈子左中郎将忠统领直合,〔北齐左、右卫设有直合,属官有朱衣直合、直合将、直寝、直斋、直后等。〕常在魏主身边。烈让忠对魏主说:“各位王爷专横放纵,意图难以揣测,应当尽早罢免他们的权力,由您亲自掌握权柄。”北海王详也秘密向皇帝禀告禧的过错和恶行,并且说彭城王勰深得人心,不适宜长期辅佐朝政。〔勰,音协。〕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
时将礿祭,〔宗庙之祭,春曰礿。礿,余若翻,薄也。春物始生,其祭尚薄。〕王公并齐于庙东坊。帝夜使于忠语烈:「明旦入见,当有处分。」质明,烈至。〔语,牛倨翻。见,贤遍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质,正也;质明,天正明也。〕帝命烈将直合六十余人,宣旨召禧、勰、详,卫送至帝所。〔将,即亮翻。〕禧等入见于光极殿,〔光极殿,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所起,以引见群臣。见,贤遍翻。〕帝曰:「恪虽寡昧,忝承宝历。比缠両疢,〔魏主名恪,见诸父自称其名,示谦挹也。比,毗至翻,近也。両,乌光翻,弱也。疢,丑刃翻,疾也。〕实凭诸父,苟延视息,奄涉三龄。诸父归逊殷勤,今便亲摄百揆,且还府司,当别处分。」〔还府司,谓各归公府司存之所。〕又谓勰曰:「顷来南北务殷,不容仰遂冲操。〔南北务殷,谓使勰北镇中山,南取寿阳,因而守之也。冲,谦也,虚也;冲操,谦虚。〕恪是何人,而敢久违先敕,〔先敕,谓高祖遗敕,见一百四十二卷东昏侯永元元年。〕令遂叔父高蹈之意﹖」勰谢曰:「陛下孝恭,仰遵先诏,上成睿明之美,下遂微臣之志,感今惟往,悲喜交深。」〔惟,思也。〕庚戌,诏勰以王归第;禧进位太保;〔进其位而夺之权。〕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为详以专恣得罪张本。〕尚书清河张彝、邢峦闻处分非常,亡走,出洛阳城,为御史中尉中山甄琛所弹。〔甄,之人翻。弹,徒丹翻。〕诏书切责之。复以于烈为领军,仍加车骑大将军,〔复,扶又翻,又如字。〕自是长直禁中,军国大事,皆得参焉。
魏主时年十六,不能亲决庶务,委之左右。于是幸臣茹皓、〔茹,音如。〕赵郡王仲兴、上谷寇猛、赵郡赵修、南阳赵邕及外戚高肇等始用事,魏政浸衰。赵修尤亲幸,旬月间,累迁至光禄卿;每迁官,帝亲至其宅设宴,王公百官皆从。〔为后赵修诛张本。从,才用翻。〕
4辛亥,东昏侯祀南郊,大赦。
5丁巳,魏主引见群臣于太极前殿,告以亲政之意。〔见,贤遍翻。〕壬戌,以咸阳王禧领太尉,广陵王羽为司徒。魏主引羽入内,面授之。羽固辞曰:「彦和本自不愿,而陛下强与之。〕彭城王勰,字彦和,事见上卷上年。强,其两翻。〕今新去此官而以臣代之,必招物议。」乃以为司空。
6二月,乙丑,南康王以冠军长史王茂为江州刺史,〔冠,古玩翻。〕竟陵太守曹景宗为郢州刺史,邵陵王宝攸为荆州刺史。
7甲戌,魏大赦。
8壬午,东昏侯遣羽林兵击雍州,中外纂严。
9甲申,萧衍至竟陵,命王茂、曹景宗为前军,以中兵参军张法安守竟陵城。茂等至汉口,诸将议欲并兵围郢,分兵袭西阳、武昌。〔将,即亮翻;下同。〕衍曰:「汉口不阔一里,箭道交至,〔谓船自中流而下,敌人夹岸射之,其箭交至也。〕房僧寄以重兵固守,与郢城为掎角;〔掎,居蚁翻。〕若悉众前进,憎寄必绝我军后,悔无所及。不若遣王、曹诸军济江,与荆州军合,以逼郢城;吾自围鲁山以通沔、汉,〔沔即汉也,一水二名。〕使郧城、竟陵之粟方舟而下,〔安陆,春秋郧子之国,故曰郧城。郧,音云。杜预曰:江夏云杜县东南有郧城。刘昫曰:郢州长寿县,古竟陵也。方,泭也。舟,船也。诗云:就其深矣,方之舟之。泭,音桴。〕江陵、湘中之兵相继而至,兵多食足,何忧两城之不拔!天下之事,可以卧取之耳。」〔卧而取之,言不烦力战也。〕乃使茂等帅众济江,顿九里。〔其地去郢城九里,因以为名。帅,读曰率。〕张冲遣中兵参军陈光静开门迎战,茂等击破之,光静死,冲婴城自守。景宗遂据石桥浦,连军相续,下至加湖。〔加湖在江夏滠阳县界,湖水自北南注江,去郢城三十里。〕
荆州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之将数千人会雍州兵于夏首。〔雍,于用翻。夏,户雅翻。〕衍筑汉口城以守鲁山,命水军主义阳张惠绍等游遏江中,绝郢、鲁二城信使。〔使,疏吏翻。
译正值春季举行礿祭(宗庙的祭祀,春季称为礿。礿,音余若,意为微薄。春季万物初生,祭祀崇尚简薄),王公们都在太庙东边的坊内斋戒。皇帝夜里派于烈告诉彭城王勰:“明天早晨入宫觐见,将有安排。”天亮时,勰来到。皇帝命令勰率领直合六十多人,宣布旨意召见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广陵王羽,护卫他们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禧等人进入光极殿觐见(光极殿,是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修建的,用来接见群臣),皇帝说:“我虽然愚昧,愧承皇位。近来身患两种疾病,全靠各位叔父,才勉强维持生命,不知不觉过了三年。各位叔父归政的恳切之情,我现在就亲自掌管百官政务,各位暂且回到各自的府署,将有另行安排。”又对勰说:“近来南北事务繁忙,不容许我顺从你们谦虚退让的节操。我是什么样的人,竟敢长久违背先帝的遗诏,让叔父实现高蹈隐退的愿望呢?”勰谢恩说:“陛下孝顺恭敬,仰遵先帝遗诏,对上成就圣明的美德,对下顺遂微臣的心志,感念今日,追思往昔,悲喜交加,情深意切。”庚戌日,下诏让勰以王的身份回到府邸;禧晋升为太保(提升他的爵位而剥夺他的实权);详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为详后来因专横跋扈获罪埋下伏笔)。尚书清河人张彝、邢峦听说安排非同寻常,逃跑出洛阳城,被御史中尉中山人甄琛弹劾。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们。又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并加授车骑大将军,从此长期在禁中值班,军国大事,都能参与。
魏主当时十六岁,不能亲自决断日常政务,委托给左右近臣。于是幸臣茹皓、赵郡人王仲兴、上谷人寇猛、赵郡人赵修、南阳人赵邕以及外戚高肇等人开始掌权,魏朝政治逐渐衰败。赵修尤其受宠信,一两个月间,多次升迁至光禄卿;每次升官,皇帝亲自到他家设宴,王公百官都跟随前往(为后来赵修被杀埋下伏笔)。
辛亥日,东昏侯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丁巳日,魏主在太极前殿接见群臣,告知他们亲政的意思。壬戌日,任命咸阳王禧兼任太尉,广陵王羽担任司徒。魏主召羽进入内殿,当面授予官职。羽坚决推辞说:“彦和(勰的字)本来就不愿意,而陛下强行授予他。现在刚辞去这个官职就让我代替,必定招致物议。”于是任命他为司空。
二月,乙丑日,南康王任命冠军长史王茂为江州刺史,竟陵太守曹景宗为郢州刺史,邵陵县王宝攸为荆州刺史。
甲戌日,魏朝大赦天下。
壬午日,东昏侯派遣羽林军攻打雍州,内外戒严。
甲申日,萧衍到达竟陵,命令王茂、曹景宗为前军,派中兵参军张法安守卫竟陵城。王茂等人到达汉口,众将领商议想要合兵包围郢城,分兵袭击西阳、武昌。萧衍说:“汉口宽度不到一里,箭矢交错射来(指船只从江心顺流而下,敌人夹岸射击,箭矢交错而来),房僧寄用重兵固守,与郢城形成掎角之势;如果全军前进,僧寄必定切断我军后路,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派遣王茂、曹景宗等军队渡江,与荆州军队会合,以逼近郢城;我自己包围鲁山以打通沔水、汉水,让郧城、竟陵的粮食连船而下,江陵、湘中的军队相继到达,兵多粮足,还担心两座城池攻不下吗!天下的事情,可以躺着取得罢了。”于是派王茂等人率领军队渡江,驻扎在九里(那地方距离郢城九里,因此得名)。张冲派遣中兵参军陈光静开门迎战,王茂等人击败了他,光静战死,张冲环城自守。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军队相连,一直延伸到加湖(加湖在江夏滠阳县境内,湖水从北向南流入长江,距离郢城三十里)。
荆州派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率领几千人,在夏首与雍州军队会合。萧衍修筑汉口城以守卫鲁山,命令水军主义阳人张惠绍等在江中巡逻拦截,断绝郢城、鲁山两城的信使往来。
府朝议欲遣人行湘州事而难其人,〔南康王开相国府,故曰府朝。朝,直遥翻。〕西中郎中兵参军刘坦谓众曰:「湘土人情,易扰难信,〔易,以豉翻。〕用武士则侵渔百姓,用文士则威略不振;必欲镇静一州,军民足食,无踰老夫。」乃以坦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尝在湘州,多旧恩,迎者属路。〔按刘坦传:先尝在湘州。盖客游也。属,之欲翻。〕下车,选堪事吏分诣十郡,〔湘州领长沙、桂阳、零陵、衡阳、营阳、湘东、邵陵、始兴、临贺、始安十郡。〕发民运租米三十余万斛以助荆、雍之军,由是资粮不乏。
三月,萧衍使邓元进据南堂西渚,〔南堂在郢城南,北盖射堂,西近江渚。〕田安之顿城北,王世兴顿曲水故城。〔曲水故城,盖郢府官僚祓禊之地,在城东。〕丁酉,张冲病卒,骁骑将军薛元嗣与冲子孜及征虏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共守郢城。〔张冲自辅国将军进征虏将军,以程茂为长史。骁,坚尧翻。骑,奇寄翻。〕
乙巳,南康王即皇帝位于江陵,〔考异曰:东昏纪云:「丁未,南康王讳即皇帝位。」盖是日建康始闻之耳。今从和帝纪及梁武帝纪。〕改元,大赦,〔始改元为中兴元年。〕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南郡太守为尹,以萧颖冑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射,晋安王宝义为司空,庐陵王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宝寅为徐州刺史,〔宝义、宝源、宝寅皆在建康,遥授之耳。〕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冠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诏封庶人宝卷为涪陵王,〔浩,音浮。〕乙酉,以尚书令萧颖冑行荆州刺史,加萧衍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时衍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劳军。〔夬,古卖翻。劳,力到翻。〕宁朔将军新野庾域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帅侯伯。」〔武王伐纣,诸侯毕会。至于牧野,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后世自魏武以下,率加黄钺。孔安国曰:黄钺,以黄金饰斧。帅,读曰率;下同。〕夬返西台,〔江陵在西,故曰西台。〕遂有是命。薛元嗣遣军主沈难当帅轻舸数千乱流来战,张惠绍等击擒之。〕横绝流而渡曰乱。诗云:涉渭为乱。舸,古我翻。〕
癸丑,东昏侯以豫州刺史陈伯之过江州刺史、假节、都督前锋诸军事,西击荆、雍。
夏,四月,萧衍出沔,命王茂、萧颖达等进军逼郢城;薛元嗣不敢出。〔不敢出战也。〕诸将欲攻之,衍不许。〔衍欲持久以全力弊郢、鲁二城。〕
10魏广陵惠王羽通于员外郎冯俊兴妻,夜往,为俊兴所击而匿之;五月,壬子,卒。
11魏主既亲政事,嬖幸擅权,王公希得进见。【章:十二行本「见」下有「咸阳王禧意不自安」八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见,贤遍翻。〕齐【章:十二行本「齐」作「斋」;乙十一行本同。】帅刘小苟屡言于禧云,〔帅,所类翻。〕闻天子左右人言欲诛禧,禧益惧,乃与妃兄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氐王杨集始、杨灵佑、乞伏马居等谋反。会帝出猎北邙,禧与其党会城西小宅,欲发兵袭帝,使长子通窃入河内举兵相应。〔长,知两翻。〕乞伏马居说禧:「还入洛城,勒兵闭门,〔说,式芮翻。〕天子必北走桑干,〔谓北归平城也。平城,魏故都。干,音干。〕殿下可断河桥,为河南天下。」〔断,丁管翻。〕众情前却不壹,禧心更缓,自旦至晡,犹豫不决,遂约不泄而散。杨集始既出,即驰至北邙告之。
直寝苻承祖、薛魏孙与禧通谋,〔当是时,冯太后所幸宦者苻承祖已死,此又别一苻承祖。后魏孝文帝太和九年,初置后斋直寝。〕是日,帝寝于浮图之阴,魏孙欲弒帝,承祖曰:「吾闻杀天子者身当病癞。」〔癞,音赖,恶疾也。〕魏孙乃止。俄而帝寤,集始亦至。帝左右皆四出逐禽,直卫无几,〔几,居岂翻。〕仓猝不知所出。左中郎将于忠曰:「臣父领军留守京城,〔守,式又翻。〕计防遏有备,必无所虑。」帝遣忠驰骑观之,〔
译朝廷商议想要派遣人代理湘州事务,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南康王开设相国府,所以称为府朝。朝,音直遥。)西中郎中兵参军刘坦对众人说:“湘州当地的人情,容易惊扰难以取信,(易,音以豉。)任用武士就会侵扰百姓,任用文士则威势谋略不振;如果一定要使一州安定,军民粮食充足,没有人比得上老夫。”于是任命刘坦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理湘州事务。刘坦曾经在湘州任职,有很多旧恩,迎接他的人接连不断。(据刘坦传记载:先前曾在湘州。大概是客居游历。属,音之欲。)刘坦到任后,挑选能办事的官吏分别前往十个郡,(湘州管辖长沙、桂阳、零陵、衡阳、营阳、襄东、邵陵、始兴、临贺、始安全十个郡。)征发百姓运送租米三十多万斛来援助荆、雍两地的军队,因此军需粮草不缺乏。
三月,萧衍派遣邓元进占据南堂西渚,(南堂在郢城南面,北面大概是射堂,西面靠近江边沙洲。)田安之驻扎在城北,王世兴驻扎在曲水故城。(曲水故城,大概是郢府官僚举行祓禊仪式的地方,在城东。)丁酉日,张冲病故,骁骑将军薛元嗣与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征虏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共同守卫郢城。(张冲从辅国将军升任征虏将军,任命程茂为长史。骁,音坚尧。骑,音奇寄。)
乙巳日,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考异说:东昏侯纪记载:“丁未日,南康王讳即皇帝位。”大概是这一天建康才听说此事。现在依据和帝纪及梁武帝纪。)改年号,大赦天下,(开始改年号为中兴元年。)建立宗庙、南北郊祀,州府城门全都依照建康皇宫的规制,设置尚书五省,以南郡太守为尹,任命萧颖胄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射,晋安王伟义为司空,庐陵王伟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王伟寅为徐州刺史,(伟义、伟源、伟寅都在建康,只是遥授官职罢了。)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冠军将军萧伟(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日,下诏封废帝萧宝卷为涪陵王,(涪,音浮。)乙酉日,任命尚书令萧颖胄代理荆州刺史,加封萧衍为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授予黄钺。当时萧衍驻扎在杨口,和帝派遣御史中丞宗夬慰劳军队。(夬,音古卖。劳,音力到。)宁朔将军新野人庾域暗示宗夬说:“黄钺尚未授予,不足以统领诸侯。”(周武王讨伐商纣,诸侯全部会集。到了牧野,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后世从曹操以下,都授予黄钺。孔安国说:黄钺,用黄金装饰斧头。帅,读作率;下文同。)宗夬返回西台,(江陵在西面,所以称为西台。)于是有了这道任命。薛元嗣派遣军主沈难当率领数千艘轻快战船横渡江流来交战,张惠绍等人击败并擒获了他。(横渡水流称为乱。《诗经》说:渡渭水称为乱。舸,音古我。)
癸丑日,东昏侯任命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假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向西讨伐荆、雍。
夏季,四月,萧衍出兵沔水,命令王茂、萧颖达等人进军逼近郢城;薛元嗣不敢出战。(不敢出战。)众将领想要攻打郢城,萧衍不允许。(萧衍想要持久作战,用全力使郢、鲁两城疲惫。)
10. 北魏广陵惠王元羽与员外郎冯俊兴的妻子私通,夜里前往,被冯俊兴袭击并藏匿起来;五月,壬子日,元羽去世。
11. 北魏皇帝既然亲自处理政事,宠幸的人专权,王公大臣很少能进见。【章:十二行本“见”字后有“咸阳王禧意不自安”八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本同。】(见,音贤遍。)齐(章:十二行本“齐”作“斋”;乙十一行本同。)帅刘小苟屡次对元禧说,(帅,音所类。)听说天子身边的人说想要诛杀元禧,元禧更加恐惧,于是与妃子的哥哥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氐族首领杨集始、杨灵佑、乞伏马居等人谋反。恰逢皇帝出猎北邙山,元禧与其党羽在城西的小宅子聚会,想要发兵袭击皇帝,派长子元通偷偷进入河内起兵响应。(长,音知两。)乞伏马居劝说元禧:“返回洛阳城,统领军队关闭城门,(说,音式芮。)天子必定向北逃往桑干,(指北归平城。平城,北魏旧都。干,音干。)殿下可以切断河桥,占据河南天下。”(断,音丁管。)众人意见前后不一,元禧心里更加松懈,从早晨到傍晚,犹豫不决,于是约定保密后散去。杨集始出来后,立即骑马到北邙山告发。
直寝苻承祖、薛魏孙与元禧通谋,(当时,冯太后宠幸的宦官苻承祖已死,这是另一个苻承祖。后魏孝文帝太和九年,初次设置后斋直寝。)这天,皇帝睡在佛塔的北面,薛魏孙想要刺杀皇帝,苻承祖说:“我听说杀天子的人自身会得麻风病。”(癞,音赖,恶疾。)薛魏孙于是停止。不久皇帝醒来,杨集始也到了。皇帝身边的人都四处追逐猎物,警卫很少,(几,音居岂。)仓促间不知如何是好。左中郎将于忠说:“臣的父亲领军留守京城,(守,音式又。)估计防备遏制已有准备,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派遣于忠骑马去查看,(
骑,奇寄翻。〕于烈已分兵严备,使忠还奏曰:「臣虽老,心力犹可用。此属猖狂,不足为虑,愿陛下清跸徐还,以安物望。」帝甚悦,自华林园还宫,〔华林园,魏明帝所筑芳林园也;后避齐王芳讳,改曰华林园。还,从宣翻,又如字。〕抚于忠之背曰:「卿差强人意!」
译骑,奇寄翻。〕于烈已经分派军队严密防备,派于忠回朝上奏说:“臣虽然年老,但心力还可以使用。这些敌人猖狂,不值得忧虑,希望陛下清理道路缓缓回宫,以安定众人的期望。”皇帝非常高兴,从华林园回到宫中,〔华林园,是魏明帝所建造的芳林园;后来为了避齐王曹芳的名讳,改称为华林园。还,从宣翻,又如字。〔〕抚摸着于忠的背部说:“你确实能振奋人心!”
禧不知事露,与姬妄及左右宿洪池别墅,〔洪池即汉之鸿池,在洛阳东二十里。田庐曰墅,今人谓之别业,晋人以来,往往治池馆,观游于其中。墅,承与翻。〕遣刘小苟奉启,云检行田收。〔行,下孟翻。〕小苟至北邙,已逢军人,怪小苟赤衣,欲杀之。小苟困迫,言欲告反,乃缓之。或谓禧曰:「殿下集众图事,见意而停,〔言意趣已发见而中正也。见,贤遍翻。〕恐必漏泄,今夕何宜自宽!」禧曰:「吾有此身,应知自惜,岂待人言!」又曰:「殿下长子已济河,两不相知,岂不可虑!」禧曰:「吾已遣人追之,计今应还。」时通已入河内,列兵仗,放囚徒矣。于烈遣直合叔孙侯将虎贲三百人收禧。〔将,即亮翻。贲,音奔。〕禧闻之,自洪池东南走,僮仆不过数人,济洛,至柏谷坞,追兵至,擒之,送华林都亭。〔华林都亭盖在华林园门外。〕帝面诘其反状,〔诘,去吉翻。〕壬戊,赐死于私第。同谋伏诛者十余人,诸子皆绝属籍,微给资产、奴婢,自余家财悉分赐高肇及赵修之家,其余赐内外百官,逮于流外,〔杂色补官不入品者,谓之流外官。〕多者百余匹,下至十匹。禧诸子乏衣食,独彭城王勰屡赈给之。河内太守陆琇闻禧败,斩送禧子通首。魏朝以琇于禧未败之前不收捕通,责其通情,征诣廷尉,死狱中。〔陆与以傅孝文于受内禅之初,福泽及其子;至是,其子败矣。勰音协。赈,津忍翻。琇,音秀。朝,直遥翻。〕帝以禧无故而反,由是益疏忌宗室。
12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不从萧颖冑之命;惠训遣子踭将兵击颖冑,〔踭,古回翻。〕颖冑遣汶阳太守刘孝庆屯峡口,〔此西陵峡口也,在宜都夷陵界;夷陵,今峡州也。〕与巴东太守任漾之等拒之。〔任,音壬。〕
13东昏侯遣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军救郢州,进屯巴口。〔水经注:巴水出庐江雩娄县之下灵山,亦曰巴山,南流注于江,谓之巴口。今黄州之巴河口是也。〕虎牙,伯之之子也。
六月,西台遣卫尉席阐文劳萧衍军,〔劳,力到翻。〕赍萧颖冑等议谓衍曰:「今顿兵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取江州,此机已失;莫若请救于魏,与北连和,犹为上策。」衍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泝汉水而上至汉中,秦、梁二州刺史所治也,故可以控引。〕粮运资储,仰此气息;所以兵压汉口,连结数州。今若并军围郢,又分兵前进,鲁山必沮沔路,搤吾咽喉;〔搤,于革翻。咽,因肩翻。〕若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谓持久﹖邓元起近欲以三千兵往取寻阳,彼若欢然知机,一说士足矣;〔说,输芮翻。〕脱距王师,〔脱,或也;脱者,未可必之辞。〕固非三千兵所能下也。进退无据,未见其可。西阳、武昌,取之即得;然既得之,即应镇守。欲守两城,不减万人,粮储称是,卒无所出。〔称,尺证翻。卒,读曰猝。〕脱东军有上者,〔上,时掌翻。〕以万人攻两【章:十二行本「两」作「一」;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城,两城势不得相救,若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下大事去矣。若郢州既拔,席卷沿流,〔卷,读曰卷。〕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何遽分兵散众,自贻忧患乎!且丈夫举事欲清天步,〔天步,天路也。诗云:天步艰难。〕况拥数州之兵以诛群小,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救戎狄,以示弱于天下!彼未必能信,徒取丑声,此乃下计,何谓上策!〔萧衍此计,可谓有英雄之略矣。〕卿为我辈白镇军:前途攻取,但以见付,事在目中,无患不捷,但借镇军靖镇之耳。」〔萧颖冑时为西台尚书令,盖加镇军将军。为,于伪翻;下佑为同。〕
吴子阳等进军武口。〔武口,武湖水出江之口。水上通安陆之延头,今谓之沙武口。张舜民曰:武口在阳罗洑西北十余里,距汴京纔十八驿,二广、湖、湘皆由此而济。〕衍命军主梁天惠等屯渔湖城,唐修期等屯白阳垒,
译禧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与姬妄以及左右侍从在洪池别墅住宿,派遣刘小苟呈送文书,说是去检查田地的收成。小苟到了北邙山,已经遇到军人,军人奇怪小苟穿红衣,想杀他。小苟处境困迫,说想要告发谋反,军人才放松了对他的看管。有人对禧说:“殿下聚集众人图谋大事,意图已经显露却停下来,恐怕必定会泄露,今晚怎么能自我宽慰!”禧说:“我有这副身躯,应该知道爱惜自己,哪里需要等别人来说!”那人又说:“殿下长子已经渡过黄河,双方互不知情,难道不值得忧虑!”禧说:“我已经派人去追他,估计现在应该回来了。”当时萧通已经进入河内,布置军队武器,释放囚徒了。于烈派遣直合叔孙侯率领三百名虎贲武士去逮捕禧。禧听说后,从洪池向东南逃跑,僮仆不过几个人,渡过洛水,到了柏谷坞,追兵赶到,将他擒获,送到华林都亭。皇帝当面审问他的谋反情况,壬戊日,赐他在私宅自杀。同谋被处死的有十余人,他的儿子们都被削除宗室名籍,只稍微给予一些资产、奴婢,其余的家财全部分赐给高肇和赵修的家,其余的赏赐给内外百官,甚至包括流外官,多的有一百多匹,少的也有十匹。禧的儿子们缺乏衣食,只有彭城王勰屡次救济他们。河内太守陆琇听说禧失败,斩下萧通的头送交朝廷。魏朝认为陆琇在禧失败之前没有逮捕萧通,指责他通同谋反,召他到廷尉受审,死在狱中。皇帝因为禧无故谋反,因此更加疏远猜忌宗室。
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不服从萧颖胄的命令;惠训派遣儿子萧踭率领军队攻打萧颖胄,萧颖胄派遣汶阳太守刘孝庆驻扎在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等人抵抗他们。
东昏侯派遣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支军队救援郢州,进军驻扎在巴口。陈虎牙是陈伯之的儿子。
六月,西台派遣卫尉席阐文慰劳萧衍的军队,带着萧颖胄等人的计议对萧衍说:“现在军队停驻在两岸,不合并兵力包围郢州,平定西阳、武昌,夺取江州,这个机会已经失去了;不如向魏国请求救援,与北方连和,这才是上策。”萧衍说:“汉口水路连通荆州、雍州,控制牵引秦州、梁州,粮草运输和物资储备,依靠这里维持;所以军队逼近汉口,连结几个州。现在如果合并兵力包围郢州,又分兵前进,鲁山必定阻断沔水道路,扼住我们的咽喉;如果粮草运输不通,军队自然就会离散,怎么能说是持久呢?邓元起最近想用三千士兵去夺取寻阳,如果对方欣然识时务,一个说客就够了;如果抗拒王师,三千士兵肯定攻不下。进退没有依据,看不出可行。西阳、武昌,攻打就能得到;然而既然得到,就应当镇守。想要守住两座城,不少于万人,粮草储备相应如此,突然从哪里拿出来。如果东边的军队有进攻的,用万人攻打两城,两城形势不能互相救援,如果我分兵应援,则首尾都弱;如果不派遣,孤城必定陷落,一城既失,其他城池相继土崩,天下大事就完了。如果郢州已经攻下,席卷沿江地区,西阳、武昌自然就会像风吹倒草木一样溃败。为什么急忙分兵散众,自找忧患呢!况且大丈夫起事想要清除天路,何况拥有几个州的军队来诛杀群小,像悬河注火,哪有不灭的!哪里能向北请求戎狄救援,向天下显示软弱!他们未必能相信,只是自取丑名,这是下策,怎么能说是上策!你替我告诉镇军将军:前面的攻取,只交给我,事情在眼前,不用担心不胜利,只借镇军将军来安定镇守罢了。”
吴子阳等进军武口。萧衍命令军主梁天惠等驻扎在渔湖城,唐修期等驻扎在白阳垒,
〔时筑垒于白阳浦。〕夹岸待之。子阳进军加湖。〔考异曰:梁韦叡传作「茄湖」。今从齐梁帝纪。〕去郢三十里,傍山带水,筑垒自固。子阳举烽,城内亦举火应之;而内外各自保,不能相救。会房僧寄病卒,众复推助防张乐祖代守鲁山。〔复,扶又翻;下纂复、佑复同。助防者,使之助城主防守,因以为称。乐祖,即去年张冲所遣助房僧寄者。参考前后,「张」当作「孙」。〕
译〔当时在白阳浦修筑营垒。〕在两岸夹击等待敌军。子阳进军到加湖。〔考异说:《梁书·韦叡传》写作“茄湖”。现在依据《南齐书》和《梁书》的帝纪。〕距离郢州三十里,依山傍水,修筑营垒来巩固自己。子阳点燃烽火,城内也点燃火光回应;然而内外各自保守,不能相互救援。恰逢房僧寄因病去世,众人又推举助防张乐祖代替他守卫鲁山。〔复,音扶又翻;下文“纂复”、“佑复”相同。助防,是让他协助城主防守,因此作为称呼。乐祖,就是去年张冲派遣去协助房僧寄的人。参考前后文,“张”应当作“孙”。〕
14萧颖冑之初起也,弟颖孚自建康出亡,庐陵民修灵佑为之聚兵,得二千人,袭庐陵,克之,内史谢篹奔豫章。〔篹,苏管翻。〕颖冑遣宁朔将军范僧简自湘州赴之,僧简拔安成,〔吴孙暼宝鼎二年,分豫章、庐陵、长沙立安成郡;时属江州。刘昫曰:吉州安福县,吴置安成郡。九域志:安福县在吉州西一百二十里。〕颖冑以僧简为安成太守,以颖孚为庐陵内史。东昏侯遣军主刘希祖将三千人击之,南康太守王丹以郡应希祖。〔南康,今之赣州。〕颖孚败,奔长沙,寻病卒;谢篹复还郡。希祖攻拔安成,杀范僧简,东昏侯以希祖为安成内史。修灵佑复合余众攻谢篹,篹败走。
15东昏侯作芳乐苑,〔乐,音洛。〕山石皆涂以五采。望民家有好树、美竹,则毁墙撤屋而徙之;时方盛暑,随即枯萎,朝暮相继。〔言徙树竹者朝夕相继也。〕又于苑中立市,使宫人、宦者共为裨贩,〔裨,益也。买贱卖贵以自裨益,故曰裨贩。〕以潘贵妃为市令,东昏侯自为市录事,小有得失,妃则予杖;〔予,读曰与。〕乃敕虎贲不得进大荆、实中荻。〔大荆,牡荆也,俗谓之黄荆,以为棰杖。荻之实中者,以棰人则重而痛楚,虚中者差轻。贲,音奔。〕又开渠立埭,身自引船,〔埭,徒耐翻。〕或坐而屠肉。又好巫觋,〔好,呼到翻。觋,户狄翻。〕左右朱光尚诈云见鬼。东昏入乐游苑,人马忽惊,以问光尚,对曰:「向见先帝大嗔,〔乐,音洛。先时为向。嗔,昌真翻,怒也。〕不许数出。」〔数,所角翻。〕东昏大怒,拔刀与光尚寻之。既不见,乃缚菰为高宗形,〔菰,音孤,雕胡也,一名蒋,江南人呼为茭草。〕北向斩之,县首苑门。〔县,读曰悬。〕
崔慧景之败也,巴王昭冑,永新候昭颖出投台军,各以王侯还第,心不自安。〔昭冑、昭颖投慧景事见上卷上年。永新县属安成郡,吴立。〕竟陵王子良故防合桑偃为梅虫儿军副,与前巴西太守萧寅谋立昭冑,昭冑许事克用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许之以仆射领护军将军。〕时军主胡松将兵屯新亭,寅遣人说之曰:「须昏人出,〔须,待也。以帝昏狂,斥指为昏人。说,式芮翻。〕寅等将兵奉昭冑入台,闭城号令。〔将,即亮翻。〕昏人必还就将军,但闭垒不应,则三公不足得也。」松许诺。会东昏新作芳乐苑,经月不出游。偃等议募健儿百余人,从万春门入,突取之,昭冑以为不可。偃同党王山沙虑事久无成,以事告御刀徐僧重。寅遣人杀山沙于路,吏于麝幐中得其事。〔幐,徒登翻;囊可带者曰幐。山沙以盛麝香,故曰麝幐,犹今之香袋。〕昭冑兄弟与偃等皆伏诛。
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前始安内史欣时,密谋结胡松及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合将军鸿选等诛诸嬖幸,废东昏。〔晋孝武帝侨立南谯郡于淮南。五代志:江都郡清流县,旧置南谯郡。鸿,姓也。姓谱:帝鸿氏之后,或曰大鸿之后。左传,卫有鸿聊魋。雍,于用翻。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东昏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郢;〔监,工衔翻。〕秋,七月,甲午,茹法珍、梅虫儿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送之中兴堂,〔宋孝武帝即位于新亭,改新亭曰中兴堂。茹,音如。率,所律翻。〕欣泰等使人怀刀于座斫元嗣,头墬果柈中,〔柈,蒲官翻。柈以盛果及鱼肉。〕又斫明泰,破其腹;虫儿伤数疮,手指皆堕;居士、法珍等散走还台。灵秀诣石头迎建康王宝寅,〔「建康王」当作「建安王」。〕帅城中将吏见力,〔见力,见在兵力也。帅,读曰率。见,贤遍翻。〕去车轮,载宝寅,文武数百唱警跸,向台城,百姓数千人皆空手随之。欣泰闻事作,驰马入宫,冀法珍等在外,东昏尽以城中处分见委,表里相应。既而法珍得返,处分闭门上仗,不配欣泰兵,鸿选在殿内亦不敢发。宝寅至杜姥宅,日已暝,城门关。城上人射外人,外人弃宝寅溃去。宝寅亦逃,三日,乃戎服诣草市尉,〔台城六门之外,各有草市,置草市尉司察之。去,羌
译十四、萧颖胄起初起兵时,他的弟弟萧颖孚从建康出逃,庐陵百姓修灵佑为他聚集兵众,得到两千人,袭击庐陵,攻克了它,内史谢篹逃奔豫章。萧颖胄派遣宁朔将军范僧简从湘州前往支援,范僧简攻下安成,萧颖胄任命范僧简为安成太守,任命萧颖孚为庐陵内史。东昏侯派遣军主刘希祖率领三千人攻击他们,南康太守王丹率领郡兵响应刘希祖。萧颖孚战败,逃奔长沙,不久病死;谢篹又回到郡中。刘希祖攻下安成,杀死了范僧简,东昏侯任命刘希祖为安成内史。修灵佑又集结残余部众攻打谢篹,谢篹战败逃走。
十五、东昏侯建造芳乐苑,山石都涂上五彩。看到百姓家有好树、美竹,就拆毁墙壁、拆除房屋把它们搬来;当时正值酷暑,树木随即枯萎,早晚接连不断。又在苑中设立市场,让宫女、宦官一起从事小贩买卖,任命潘贵妃为市令,东昏侯自己担任市录事,稍有得失,贵妃就给予杖责;于是敕令虎贲卫士不得进献大荆、实心的荻草。又开凿渠道建立堰坝,亲自拉船,有时坐着屠宰肉类。又喜好巫觋,左右侍从朱光尚诈称看见鬼魂。东昏侯进入乐游苑,人马忽然惊动,询问朱光尚,朱光尚回答说:“刚才看见先帝非常生气,不允许频繁出游。”东昏侯大怒,拔出刀与朱光尚寻找鬼魂。既然没看见,就捆绑菰草做成高宗的形状,面向北方斩断,悬挂首级在苑门。
崔慧景失败时,巴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颖出城投奔台军,各自以王侯身份回到府第,心中不安。竟陵王萧子良原来的防合桑偃担任梅虫儿的军副,与前巴西太守萧寅谋划拥立萧昭胄,萧昭胄许诺事成后任用萧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当时军主胡松率领军队驻扎在新亭,萧寅派人游说他道:“等待昏君外出,萧寅等将率领军队奉迎萧昭胄进入台城,关闭城门发布号令。昏君必定回来投靠将军,只要关闭营垒不应战,那么三公之位就不足得了。”胡松许诺。恰逢东昏侯新建成芳乐苑,整月不出游。桑偃等人商议招募一百多名勇士,从万春门进入,突袭抓获他,萧昭胄认为不可。桑偃的同党王山沙担心事情久拖不成,将此事告知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当街杀死王山沙,官吏在麝香袋中发现了此事。萧昭胄兄弟与桑偃等人都被处死。
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弟前始安内史张欣时,密谋联络胡松及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人诛杀众宠幸,废黜东昏侯。东昏侯派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援郢州;秋季,七月,甲午日,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在中兴堂为他送行,张欣泰等人派人怀揣刀在座位上砍杀冯元嗣,头落在果盘里,又砍杀杨明泰,剖开他的腹部;梅虫儿受了几处伤,手指都掉落;李居士、茹法珍等人散开逃走回到台城。王灵秀前往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寅,率领城中将领官吏中的可用兵力,去掉车轮,载着萧宝寅,文武官员数百人唱警跸,朝向台城,百姓数千人也都空手跟随。张欣泰听说事情发动,骑马进入宫中,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外,东昏侯将城中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内外相应。不久茹法珍得以返回,下令关闭城门、布置仪仗,不分配给张欣泰军队,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动。萧宝寅到达杜姥宅,天色已晚,城门关闭。城上的人射杀外面的人,外面的人抛弃萧宝寅溃散逃走。萧宝寅也逃跑,三天后,才穿着军服前往草市尉处,
吕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上仗,时掌翻。射,而亦翻。〕尉驰以启东昏。东昏召宝寅入宫问之,宝寅涕泣称:「尔日不知何人逼使人车,仍将去,制不自由。」〔尔日,犹言其日也。上,时掌翻。〕东昏笑,复其爵位。张欣泰等事觉,与胡松皆伏诛。
译吕,音翻。处,音昌吕。分,音扶问。上仗,音时掌。射,音而亦。〕尉迟(人名)驰马入宫启奏东昏侯。东昏侯召宝寅入宫询问,宝寅哭泣着说:“那天不知是谁逼迫我的车驾,还要带走我,我身不由己。”〔尔日,即那天。上,音时掌。〕东昏侯笑了,恢复了他的爵位。张欣泰等人的事情败露,与胡松都被处死。
16萧衍使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曹仲仲宗等乘水涨以舟师袭加湖,〔考异曰:和帝纪作「王茂先」。今从梁书。〕鼓噪攻之。丁酉,加湖溃,吴子阳等走免,将士杀溺死者万计,〔将,即亮翻。〕俘其余众而还。〔还,从宣翻。〕于是郢、鲁二城相视夺气。
17乙巳,柔然犯魏边。
18鲁山乏粮,军人于矶头捕细鱼供食,〔矶,居希翻。沙聚成碛,水所渐浸曰矶。〕密治轻船,将奔夏口,〔治,直之翻。夏,户雅翻。〕萧衍遣偏军断其走路。〔断,音短。〕丁巳,孙乐祖窘迫,以城降。〔降,户江翻;下同。〕
己未,东昏侯以程茂为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是日,茂、元嗣以郢城降。郢城之初围也,士民男女近十万口;闭门二百余日,疾疫流肿,〔流肿,言毒气流注而浮肿也。近,其郢翻。〕死者什七八,〔考异曰:齐张冲传云:「死者七八百家。」按死者不可以家数。今从梁高祖纪及韦叡传。〕积尸▯下而寝其上,比屋皆满。〔比,毗至翻。周礼:五家为比。取其相连比而居也。又毗必翻,次也。〕茂、元嗣等议出降,〔降,户江翻。〕使张孜为书与衍。张冲故吏青州治中房长瑜〔明帝时,张冲为青、冀二州刺史,以房长瑜为治中。〕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郎君但当坐守画一以荷析薪。〔画一,用汉书语: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此取守而勿失之义。左传曰: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负荷。荷,下可翻,又如字。〕若天运不与;当幅巾待命,下从使君。今从诸人之计,非唯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诗曰:高山仰止。注云:有高德则慕而仰之。彼,谓萧衍。〕孜不能用。萧衍以韦叡为江夏太守,行郢府事,〔夏,户雅翻。〕收瘗死者而抚其生者,〔瘗,于计翻。〕郢人遂安。
诸将欲顿军夏口;衍以为宜乘胜直指建康,车骑咨议参军张弘策、宁远将军庾域亦以为然。衍命众军即日上道。缘江至建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逆为图画,如在目中。〔郢、鲁未克,萧衍则违众议驻兵汉口而不轻进,图万全也。郢、鲁既克,衍遽督诸军直指建康,乘胜势也。逆为图画者,画缘江可立顿及次宿之地为图,使诸将按之以为进止。上,时掌翻。〕
19辛酉,魏大赦。
20魏安国宣简侯王肃卒于寿阳,〔安国县,汉属中山国,晋魏属博陵郡。〕赠侍中、司空。初,肃以父死非命,〔王奂死见一百三十八卷武帝永明十一年。〕四年不除丧。高祖曰:「三年之丧,贤者不敢过。」〔记檀弓: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也。」〕命肃以礼禫之礼除丧。〔翆而小祥,再翆而大祥;大祥之后,中月而禫。郑氏曰:祥,吉也。禫,澹澹然平安之意。禫,徒感翻。释曰:除服祭名。〕然肃犹素服、不听乐终身。
21汝南民胡文超起兵于滠阳〔沈约曰:汝南本沙羡土,晋末,汝南郡民流寓夏口,因立为汝南县,为江夏太守治所。宋白曰:晋汝南郡人流寓夏口,因侨立汝南郡,在潼口;又为汝南县,晋末改为江夏县,荆湘记云,金水北岸有汝南旧城是也。晋惠帝世,立滠阳县。晋书朱伺传曰:张昌之乱,安陆人多附昌,唯伺合乡人讨之。昌既灭,伺部曲以逆顺有嫌。求别立县,遂从之,分安陆东界立滠阳县,属江夏郡。滠,书涉翻。时汝南之地已入于魏。萧子显齐志:司州汝南郡寄治义阳。〕以应萧衍,求取义阳、安陆等郡以自效;衍又遣军主唐修期攻随郡,〔晋武帝分南阳、义阳立随郡,属荆州;宋孝武帝度属郢州;前废帝永光元年改属雍州;明帝泰始五年改为随阳郡,还属郢州;后废帝元徽四年度属司州;齐曰随郡。五代志:随州随县,旧置随郡。〕皆克之。司州刺史王僧景遣子【章:十二行本「子」下有「贞孙」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为质于衍,司部悉平。〔司
译16 萧衍派遣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曹仲宗等人,趁着水势上涨,率领水军袭击加湖,击鼓呐喊进攻。丁酉日,加湖防线崩溃,吴子阳等人逃跑得以幸免,将士被杀和溺死的人数以万计,俘虏其余的部众后返回。于是郢城、鲁城的守军互相观望,士气沮丧。
17 乙巳日,柔然侵犯北魏边境。
18 鲁山缺乏粮食,士兵在矶头捕捉小鱼充饥,暗中准备轻便的船只,打算逃往夏口,萧衍派遣偏师切断他们的退路。丁巳日,孙乐祖处境窘迫,开城投降。
己未日,东昏侯任命程茂为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雍张刺史。当天,程茂、薛元嗣率领郢城投降。郢城刚被围困时,士人和百姓男女将近十万人;闭门坚守二百多天,流行疫病导致浮肿,死亡的人十之七八,尸体堆积在城下,人们睡在尸体上面,挨着的房屋都装满了。程茂、薛元嗣等人商议出城投降,派张孜写信给萧衍。张冲以前的属吏、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任刺史忠义贯通天地,郎君你只应当坐守既定方针来承担重任。如果天命不助,就应当裹着头巾等待命令,在地下追随前任刺史。现在听从众人的计策,不仅郢州的士女会失去对高洁品德的仰慕,恐怕对方也不会接受。”张孜没有采纳。萧衍任命韦叡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府事务,收殓埋葬死者并安抚生者,郢城的人于是安定下来。
各位将领想在夏口驻扎军队;萧衍认为应当乘胜直指建康,车骑咨议参军张弘策划、宁远将军庾域也认为这样是对的。萧衍命令各军当天出发。沿江到建康,所有的矶石、水滨、村落,军队行进住宿、设立驻地的地方,张弘策预先画成地图,如同亲眼所见一样。
19 辛酉日,北魏大赦天下。
20 北魏安国宣简侯王肃在寿阳去世,追赠侍中、司空。起初,王肃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四年没有除去丧服。高祖说:“三年的丧期,贤者不敢超过。”命令王肃按照礼仪举行禫祭后除去丧服。然而王肃仍然穿素服、终身不听音乐。
21 汝南百姓胡文超在滠阳起兵响应萧衍,请求攻取义阳、安陆等郡来自我效力;萧衍又派遣军主唐修期攻打随郡,都攻克了。司州刺史王僧景派遣儿子作为人质给萧衍,司州全境平定。
崔慧景之死也,其少子偃为始安内史,逃潜得免。〔少,诗照翻。〕及西台建,以偃为宁朔将军。偃诣公交车门上书曰:「臣窃惟高宗之孝子忠臣而昏主之乱臣贼子者,江夏王与陛下,先臣与镇军是也;〔慧景既死,江夏王宝玄并诛,事见上卷上年。夏,户雅翻。〕虽成败异术而所由同方。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天下纤芥之屈,尚望陛下申之,况先帝之子、陛下之兄所行之道,即陛下所由哉!此尚不恤,其余何冀!今不可幸小民之无识而罔之;〔以非道欺人谓之罔。〕若使晓然知情节,相帅而逃,陛下将合以应之哉!」〔帅,读曰率。〕事寝不报。偃又上疏曰:「近冒陈江夏之冤,非敢以父子之亲而伤至公之义,诚不晓圣朝所以然之意。若以狂主虽狂,实是天子,江夏虽贤,实是人臣,先臣奉人臣逆人君为不可,未审今之严兵劲卒直指象魏者,〔象魏,阙也。〕其故何哉!臣所以不死,苟存视息,〔人目不能视,气不复息,则死矣。〕非有他故,所以待皇运之开泰,申忠魂之枉屈。今皇运已开泰矣,而死社稷者返为贼臣;臣何用此生于陛下之世矣!臣谨按镇军将军臣颖冑、中领军臣详,皆社稷之臣也,同知筅臣股肱江夏,匡济王室,天命未遂,主亡与亡;而不为陛下瞥然一言。〔瞥,普蔑翻,暂见也。为,于伪翻。〕知而不言,不忠;不知而不言,不智也。如以先臣遣使,江夏斩之;则征东之驿使,何为见戮﹖陛下斩征东之使,实诈山阳;〔斩王天虎以诈山阳事见上卷上年。使,疏吏翻。〕江夏违先臣之请,实谋孔矜。〔事亦见上卷上年。〕天命有归,故事业不遂耳。臣所言毕矣,乞就汤镬!然臣虽万没,犹愿陛下必申先臣。何则﹖恻怆而申之,则天下伏;不恻怆而申之,则天下叛。先臣之忠,有识所知,南、董之笔,千载可期,〔南、董,谓齐南史、晋董狐也。崔杼弒齐庄公,太史书曰:「崔杼弒其君。」崔子杀之。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晋、赵盾弟穿弒灵公。董狐以盾不讨贼,书曰:「赵盾弒其君,」以示于朝。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载,子亥翻。〕亦何待陛下屈申而为褒贬!然小臣惓惓之愚,为陛下计耳。」诏报曰:「具知卿惋切之怀,今当显加赠谥。」偃寻下狱死。〔惓,逵员翻。惋,乌贯翻。下,遐嫁翻。〕
22八月,丁卯,东昏侯以辅国将军申冑监豫州事;辛未,以光禄大夫张緕镇石头。〔监,工衍翻。緕,古回翻。〕
23初,东昏侯遣陈伯之镇江州,以为吴子阳等声援。子阳等既败,萧衍谓诸将曰:「用兵未必须实力,所听威声耳。今陈虎牙狼狈奔归,寻阳人情理当恟惧,〔恟,许拱翻。〕可传檄而定也。」乃命搜俘囚,得伯之幢主苏隆之,〔幢,传江翻。〕厚加赐与,使说伯之,许即用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即,就也。说,式芮翻;下同。〕伯之遣隆之返命,虽许归附,而云「大军未须遽下。」衍曰:「伯之此言,意怀首鼠。〔汉书:田蚡曰:首鼠两端。服虔注云:首鼠,一前一却也。〕及其犹豫,急往逼之,计无所出,势不得不降。」〔降,户江翻。〕乃命邓元起引兵先下,杨公则径掩柴桑,〔柴桑,汉县,属豫章郡,晋属武昌郡;晋惠帝立寻阳郡,治柴桑。五代志曰:江州湓城县,旧曰柴桑。杜佑曰:今寻阳县南楚城驿,旧柴桑县也。〕衍与诸将以次进路。元起将至寻阳,〔今江州德化县,六朝之寻阳也。〕伯之收兵退保湖口,〔湖口,彭蠡湖入江之口也,今江州湖口县即其地。〕留陈虎牙守湓城。选曹郎吴兴沈瑀说伯之迎衍。〔选,须绢翻。瑀,音禹。〕伯之泣曰:「余子在都,不能不爱。」瑀曰:「不然。人情匈匈,〔毛晃曰:匈匈,諠扰之意。汉书高帝纪:天下匈匈劳苦。又匈匈,讙议之声。荀子: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匈匈,汉书无音,荀子有平、去二音。〕皆思改计;若不早图众散难合。」丙子
译崔慧景死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崔偃担任始安内史,因潜逃躲藏而得以幸免。等到西台建立,任命崔偃为宁朔将军。崔偃到公交车门上书说:“我私下认为,高宗的孝子忠臣却是昏君的乱臣贼子,江夏王和陛下,先臣和镇军就是如此;虽然成败的方法不同,但所遵循的道理相同。陛下刚登上至尊之位,与天命相合;天下细微的冤屈,尚且希望陛下加以伸张,何况先帝的儿子、陛下的兄长所行的道,就是陛下所遵循的道呢!这尚且不体恤,其他的还有什么指望!现在不可侥幸小民没有见识而欺骗他们;如果让他们清楚地知道内情,相继逃亡,陛下将用什么来应对他们呢!”事情被搁置没有回复。崔偃又上疏说:“近来冒昧陈述江夏王的冤屈,不是敢因为父子亲情而伤害至公的道义,实在是不明白圣朝这样做的用意。如果认为狂主虽然疯狂,确实是天子,江夏王虽然贤能,确实是人臣,先臣奉行作为人臣却逆反人君是不可以的,那么不知现在严整的军队直指宫阙的原因是什么!我之所以不死,苟且存活呼吸,没有其他缘故,是为了等待皇运的开通昌泰,伸张忠魂的冤屈。现在皇运已经开通昌泰了,而为社稷死节的人反而成为贼臣;我在陛下的时代还有什么用处呢!我谨按镇军将军臣萧颖胄、中领军臣王详,都是社稷的忠臣,共同知道江夏王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匡救济助王室,天命没有实现,君主灭亡就与之同亡;而不为陛下稍微说一句话。知道却不说不忠,不知道却不说不智。如果认为先臣派遣使者,江夏王斩杀了他;那么征东的驿使,为什么被杀呢?陛下斩杀征东的使者,实在是欺骗山阳;江夏王违抗先臣的请求,实在是谋划孔矜。天命有所归属,所以事业没有成功罢了。我所说的话已经完毕了,请求投入汤镬!然而我即使万死,还是希望陛下一定为先臣伸冤。为什么呢?如果哀痛地为他伸冤,那么天下人就会信服;如果不哀痛地为他伸冤,那么天下人就会背叛。先臣的忠诚,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南史、董狐的笔法,千载之后可以期待,哪里等待陛下屈伸来进行褒贬呢!然而小臣恳切的愚见,是为陛下打算罢了。”诏书回复说:“完全知道卿惋惜急切的心情,现在应当显赫地加赠谥号。”崔偃不久下狱而死。
八月,丁卯,东昏侯任命辅国将军申胄监豫州事;辛未,任命光禄大夫张緕镇守石头。
起初,东昏侯派遣陈伯之镇守江州,作为吴子阳等人的声援。吴子阳等人已经失败,萧衍对各位将领说:“用兵不一定必须依靠实力,所依靠的是威势名声罢了。现在陈虎牙狼狈逃归,寻阳的人情按理应当惊恐,可以传布檄文而定。”于是命令搜索俘虏囚犯,得到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厚加赏赐,让他游说陈伯之,答应就任命他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派遣苏隆之返回复命,虽然答应归附,却说“大军不必立刻南下。”萧衍说:“陈伯之这话,心里怀着首鼠两端的犹豫。等到他犹豫不决,急忙前往逼迫他,他计无所出,形势不得不投降。”于是命令邓元起领兵先南下,杨公则直接袭击柴桑,萧衍和各位将领依次进发。邓元起将要到达寻阳,陈伯之收兵退保湖口,留下陈虎牙守湓城。选曹郎吴郡沈瑀游说陈伯之迎接萧衍。陈伯之哭泣说:“我的孩子在京城,不能不爱护。”沈瑀说:“不是这样。人心喧扰,都想改变计策;如果不早点图谋,众人心散难以聚合。”丙子
,衍至寻阳,伯之束甲请罪。初,新蔡太守席谦,〔萧子显齐志,江州有南新蔡郡,豫州有北新蔡郡。以五代志考之,北新蔡当置于今光州界。〕父恭祖【章:十二行本「祖」作「穆」;乙十一行本同。】为镇西司马,为鱼复侯子响所杀。〔事见一百三十七卷武帝永明八年。复,音腹。〕谦从伯之镇寻阳,闻衍东下,曰:「我家世忠贞,有殒不二。」伯之杀之。乙卯,以伯之为江州刺史,虎牙为徐州刺史。
译王衍到达寻阳,萧伯之收起铠甲请罪。起初,新蔡太守席谦,其父席恭祖担任镇西司马,被鱼复侯萧子响所杀。席谦跟随萧伯之镇守寻阳,听说王衍向东进发,说:“我家世代忠贞,宁可死也不会有二心。”萧伯之便杀了他。乙卯日,任命萧伯之为江州刺史,萧虎牙为徐州刺史。
24鲁休烈、萧踭破刘孝庆等于峡口,任漾之战死。休烈等进至上明,江陵大震。萧颖冑恐,驰告萧衍,令遣杨公则还援根本。衍曰:「公则今泝流上江陵,虽至,何能及事!休烈等乌合之众,寻自退散,正须少时持重耳。〔上,时掌翻。少,诗绍翻。〕良须兵力,〔良,信也。〕两弟在雍,〔谓萧伟总雍州事,憺守垒城也。雍,于用翻。〕指遣往征,〔指,谓上指。征,征兵也。〕不为难至。」颖冑乃遣【章:十二行本「遣」下有「军主」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蔡道恭假节屯上明以拒萧踭。
25辛巳,东昏侯以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屯新亭。〔左率,左卫率也。〕
26九月,乙未,诏萧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从事。衍留骁骑将军郑绍叔守寻阳,〔骁,坚尧翻。骑,奇寄翻。〕与陈伯之引兵东下,谓绍叔曰:「卿,吾之萧何、寇恂也。〔汉高祖委萧何以关中,光武任寇恂以河内,使给馈饷事,并见汉纪。〔前涂不捷,我当其咎;粮运不断,卿任其责。」绍叔流涕拜辞。比克建康,〔比,必利翻,及也。〕绍叔督江、湘粮运,未尝乏绝。
27魏司州牧广阳王嘉请筑洛阳三百二十三坊,各方三百步,曰:「虽有暂劳,奸盗永息。」丁酉,诏发畿内夫五万人筑之,四旬而罢。
28己亥,魏立皇后于氏。后,征虏将军劲之女;劲,烈之弟也。自祖父栗磾以来,〔于栗磾,魏开国功臣。磾,丁奚翻。〕累世贵盛,一皇后,四赠公,三领军,二尚书令,三开国公。
29甲申,东昏侯以李居士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建安王宝寅为荆州刺史,辅国将军申冑监郢州,龙骧将军扶风马仙琕监豫州,〔冠,古玩翻。雍,于用翻。骧,思将翻。琕,部田翻。〕骁骑将军徐元称监徐州军事。珍国,广之之子也。〔王广之历事高、武、明三帝。〕是日,萧衍前军至芜湖;申冑军二万人弃姑孰走,衍进军,据之。戊申,东昏侯以后军参军萧踭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
30萧衍之克江、郢也,东昏游骋如旧,谓茹法珍曰:「须来至白门前,当一决。」〔骋,丑郢翻。茹,音如。须,待也。白门,建康城西门也;西方色白,故以为称。一决,言一战以决胜负也。〕衍至近道,乃聚兵为固守之计,简二尚方、二冶囚徒以配军;〔建康有左、右二尚方,东、西二冶。〕其不可活者,于朱雀门内日斩百余人。
衍遣曹景宗等进江宁。〔沈约曰:晋武帝太康元年,分秣陵立临江县,二年,更名江宁,其治所盖临江滨。金陵览古云:新亭去江宁十里。〕丙辰,李居士自新亭选精骑一千至江宁。〔骑,奇寄翻。〕景宗始至,营垒未立,且师行日久,器甲穿弊。居士望而轻之,鼓噪直前薄之;景宗奋击,破之,因乘胜而前,径至皁荚桥。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据赤鼻逻,〔逻,郎佐翻。〕新亭城主江道林引兵出战,众军擒之于陈。〔陈,读曰阵。〕衍至新林,命王茂进据越城,邓元起据道士墩,〔墩,音敦。〕陈伯之据篱门,〔陈伯之盖据西篱门。〕吕僧珍据白板桥。〔据陶弘景书,板桥时属江宁县界。按板桥市今在建康府城之西,江宁镇北。〕李居士觇知僧珍众少,帅锐卒万人直来薄垒。〔觇,丑廉翻,又丑艳翻。少,诗沼翻。帅,读曰率。〕僧珍曰:「吾众少,不可逆战,可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堑,七艳翻。〕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帅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城上复踰城而下,内外奋击,居士败走,获其器甲不可胜计。〔上,时掌翻。复,扶又翻。下,遐嫁翻。胜,音升。〕居士请于东昏侯,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场,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皆尽。衍诸弟皆自建康自拔赴军。〔衍诸弟亡匿于建康里巷,事见上卷上年。〕
冬,十月,甲戌,东昏侯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将精兵十万余人陈于朱雀航南,宦官王宝孙持白虎旛督战,开航背水,以绝归路。衍军小却,王
译24 鲁休烈、萧踭在峡口击败刘孝庆等人,任漾战死。鲁休烈等人进军到上明,江陵大为震动。萧颖冑感到恐惧,快马加鞭报告萧衍,命令派遣杨公则回援根本之地。萧衍说:“杨公则如今逆流而上前往江陵,即使到达,怎么能赶得上事态的发展!鲁休烈等人是乌合之众,不久就会自行退散,只需要稍微持重等待罢了。如果确实需要兵力,我的两个弟弟在雍州,我指使他们前往征召,并不难到达。”萧颖冑于是派遣蔡道恭假节驻扎在上明以抵御萧踭。
25 辛巳日,东昏侯任命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驻扎在新亭。
26 九月,乙未日,诏令萧衍如果平定京城,可以便宜行事。萧衍留下骁骑将军郑绍叔守卫寻阳,与陈伯之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对郑绍叔说:“你,就是我的萧何、寇恂。前面的战事如果不顺利,我来承担罪责;粮草运输如果不中断,由你承担责任。”郑绍叔流着泪拜别。等到攻克建康时,郑绍叔督管江、湘地区的粮草运输,从未缺乏断绝。
27 魏国司州牧广阳王元嘉请求修筑洛阳三百二十三个坊,每个坊各长宽三百步,说:“虽然暂时劳苦,但奸盗将永远止息。”丁酉日,诏令征发京畿地区五万名夫役修筑,四十天后停止。
28 己亥日,魏国立于氏为皇后。皇后是征虏将军于劲的女儿;于劲是于烈的弟弟。自从祖父于栗磾以来,世代显贵兴盛,有一位皇后,四位赠公,三位领军,两位尚书令,三位开国公。
29 甲申日,东昏侯任命李居士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洲刺史,建安王萧宝寅为荆州刺史,辅国将军申胄监郢州,龙骧将军扶风人马仙琕监豫州,骁骑将军徐元称监徐州军事。王珍国是王广之的儿子。这一天,萧衍的前军到达芜湖;申胄率领两万军队放弃姑孰逃走,萧衍进军,占据了姑孰。戊申日,东昏侯任命后军参军萧踭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军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
30 萧衍攻克江州、郢州时,东昏侯依然像以前一样游猎驰骋,对茹法珍说:“等他来到白门前,我要与他一决胜负。”萧衍到达近郊,东昏侯才聚集兵力做固守的准备,挑选两个尚方、两个冶铁的囚徒来配给军队;那些无法存活的人,在朱雀门内每天斩杀一百多人。
萧衍派遣曹景宗等人进军江宁。丙辰日,李居士从新亭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到江宁。曹景宗刚到,营垒尚未建立,况且军队行军日久,铠甲兵器破损破旧。李居士望见后轻视他们,擂鼓呐喊径直向前逼近;曹景宗奋力反击,击败了他们,于是乘胜前进,一直到达皂荚桥。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军占据赤鼻逻,新亭城主江道林率领军队出战,众军将他擒获于阵前。萧衍到达新林,命令王茂进军占据越城,邓元起占据道士墩,陈伯之占据篱门,吕僧珍占据白板桥。李居士窥探得知吕僧珍兵少,率领精锐士兵万人径直来逼近营垒。吕僧珍说:“我们兵少,不可正面迎战,可以不要远距离射击,等他们进入壕沟里,应当合力击败他们。”不久,敌军都越过壕沟拔除栅栏。吕僧珍分派人登上城墙,箭矢石块一起发射,自己率领三百名骑兵步兵从后面出击,城上的人又翻越城墙而下,内外奋力攻击,李居士战败逃走,缴获他的铠甲兵器多得数不清。李居士请求东昏侯,烧毁南岸的城邑房屋以开辟战场,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都烧光了。萧衍的各位弟弟都从建康自行脱身奔赴军队。
冬季,十月,甲戌日,东昏侯派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率领精兵十多万人在朱雀航南列阵,宦官王宝孙手持白虎旗督战,打开航桥背水而战,以断绝退路。萧衍的军队稍微后退,王
茂下马,单刀直前,其甥韦爪庆执铁缠抬以翼之,〔铁缠抬,以铁线缠抬把。齐武陵王晃有银缠抬。将,即亮翻。陈,读曰阵;下突陈同。背,蒲妹翻。缠,直彦翻。抬,色角翻。〕冲击东军,应时而陷。曹景宗纵兵乘之,吕僧珍纵火焚其营,将士皆殊死战,鼓噪震天地。珍国等众军不能抗,王宝孙切骂诸将帅,〔帅,所类翻。〕直合将军席豪愤,突阵而死。豪,骁将也,既死,士卒土崩,赴淮死者无数,积尸与航等,后至者乘之而济。于是东昏侯诸军望之皆溃。〔据齐书云:朱爵诸军望之皆溃。盖东昏侯自登朱爵门督战也。〕衍军长驱至宣阳门,诸将移营稍前。
译萧茂下马,手持单刀径直向前,他的外甥韦爪庆拿着铁缠抬在旁护卫,冲击东魏军队,趁势攻破敌阵。曹景宗率兵乘胜追击,吕僧珍放火焚烧敌军营寨,将士们都拼死作战,呐喊声震天动地。珍国等各路军队无法抵挡,王宝孙严厉责骂各位将帅,直合将军席豪感到愤慨,冲入敌阵战死。席豪是勇猛的将领,他死后,士兵们像土崩一样溃散,跳入淮河淹死的无数,堆积的尸体与渡船齐平,后来的人踩着尸体渡河。于是东昏侯的各路军队望见这种情况都溃散了。萧衍的军队长驱直入到达宣阳门,各位将领迁移营寨逐渐向前推进。
陈伯之屯西明门,〔西明门,建康城西门也。〕每城中有降人出,伯之辄呼与耳语。〔耳语,附耳而语也。降,户江翻;下同。〕衍恐其复怀翻覆,密语伯之曰:「闻城中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以为虑。」〔复,扶又翻。语,牛倨翻。中,竹仲翻。〕伯之未之信。会东昏侯将郑伯伦来降,衍使伯伦过伯之,谓曰:「城中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诱,音酉。〕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足;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宜深为备。」伯之惧,自是始无异志。〔萧衍之使郑伯伦,此孙子五间所谓因间也。须,持也。复,扶又翻。〕
戊寅,东昏宁朔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入援,屯东宫。己卯,和诈东昏,云出战,因以其众来降。光禄大夫张緕弃石头还宫。李居士以新亭降于衍,琅邪城主张木亦降。壬午,衍镇石头,命诸军攻六门。东昏烧门内营署、官府,驱逼士民,悉入宫城,闭门自守。衍命诸军筑长围守之。〔守,式又翻。考异曰:齐帝纪与梁帝纪叙此事先后多不同。按齐纪皆有甲子,今用梁纪事,以齐纪甲子次之。〕
杨公则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战。城中遥见麾盖,以神锋弩射之,矢贯胡▯,左右失色。公则曰:「几?之^脚!」谈笑如初。〔射,而亦翻。几,居依翻。中,竹仲翻。〕东昏夜选勇士攻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昏兵乃退。公则所领皆湘州人,素号怯懦,城中轻之,每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奖厉军士,克获更多。
先是,东昏遣军主左僧庆屯京口,常僧景屯广陵,李叔献屯瓜步;及申冑自姑孰奔归,使屯破墩,〔据梁书鄱阳王恢传,破墩,即破冈,在曲阿界,栔始皇所凿也。先,悉荐翻。墩,音敦。〕以为东北声援。至是,衍遣使晓谕,皆帅其众来降。〔史言东昏唯孤城自守。使,疏吏翻。帅,读曰率。〕衍遣弟辅国将军秀镇京口,辅国将军恢镇破墩,从弟宁朔将军景镇广陵。〔景本名昺,李延寿作南史,避唐庙讳,改昺为景,通鉴因之。〕
31十一月,丙申,魏以骠骑大将军穆亮为司空;〔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丁酉,以北海王详为太傅,领司徒。初,详欲夺彭城王勰司徒,〔勰,音协。〕故谮而黜之;既而畏人议己,故但为大将军,至是乃居之。详贵盛翕赫,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私以官物给之。〔李延寿曰:王遇本冯翊李润镇羌,其先为羌中强族,自云姓王,后改为钳耳氏,至魏宣武时,复改为王。坐事腐刑,累迁吏部尚书,爵宕昌公。〕司徒长史于忠责遇于详前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阿衡,谓如伊尹也。郑玄曰:阿,倚也;衡,平也。伊尹汤所依倚以取平,故以为官名。〕所须材用,自应关旨;〔关旨,谓关上旨也。〕何至阿謏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踧踖,〔踧,昌六翻。踖,资昔翻。踧踖,恭而不自安之貌。〕详亦惭谢。忠每以鲠直为详所忿,尝骂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见我死时也!」忠曰:「人生于世,自有定分;〔分,扶问翻。〕若应死于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尔,王不能杀!」忠以讨咸阳王禧功,封魏郡公,迁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魏主以忠为列卿,令解左右,〔常侍、武卫之职,常在天子左右。〕听其让爵。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详能以计捤于忠。而不知高肇已制其后矣。〕
32巴东献武公萧颖冑以萧踭与蔡道恭相持不决,忧愤成疾:〔萧颖冑以萧衍东伐,所向战克,而己辅南康居江陵,近不能制萧踭;外无以服奸雄之心而内有肘腋之寇,此其所以忧愤成疾也。踭,古回翻。〕壬午,卒。〔卒,子恤翻。〕夏侯详秘之,使似其书者假为教命,密报萧衍,衍亦秘之。详征兵雍州,萧伟遣萧憺将兵赴之。踭等闻建康已危,众惧而溃,踭及鲁休烈皆降。乃发颖冑丧,赠侍中、丞相,于是众望尽归于衍。夏侯详请与萧
译陈伯之驻军西明门,(西明门,是建康城的西门。)每当城中有投降的人出来,陈伯之就喊住他们附耳说话。(耳语,是附耳说话。降,读户江;以下同。)萧衍担心他再次怀有反复之心,秘密对陈伯之说:“听说城中非常怨恨你举江州投降,想要派遣刺客刺杀你,应当以此为虑。”(复,读扶又;语,读牛倨;中,读竹仲。)陈伯之不相信这话。恰逢东昏侯的将领郑伯伦来投降,萧衍派郑伯伦去见陈伯之,对他说:“城中怨恨你,想要派遣使者用封赏来引诱你,(诱,音酉。)等你再次投降,就会活生生割断你的手脚;你如果不投降,又想派遣刺客杀你。应当深深防备。”陈伯之害怕了,从此开始没有异心。(萧衍派遣郑伯伦,这是孙子五间所说的因间。须,持也。复,读扶又。)
戊寅日,东昏侯的宁朔将军徐元瑜率领东府城投降。青州、冀州刺史桓和入城救援,驻军东宫。己卯日,桓和欺骗东昏侯,说出去作战,趁机率领他的军队来投降。光禄大夫张緕放弃石头城回到宫中。李居士率领新亭投降萧衍,琅邪城主张木也投降了。壬午日,萧衍镇守石头城,命令各军攻打六门。东昏侯烧毁门内的营署、官府,驱赶逼迫士兵百姓,全部进入宫城,关闭城门自我防守。萧衍命令各军修筑长围防守。(守,读式又。考异说:齐帝纪与梁帝纪叙述此事先后多不同。按照齐纪都有甲子,现在采用梁纪的事,以齐纪的甲子次序排列。)
杨公则驻军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曾经登上楼眺望战事。城中远远看见他的旗帜车盖,用神锋弩射击他,箭射穿了胡床,左右的人都变了脸色。杨公则说:“差点射中我的脚!”谈笑如常。(射,读而亦;几,读居依;中,读竹仲。)东昏侯夜里挑选勇士攻打杨公则的营栅,军中惊扰;杨公则坚卧不起,慢慢命令击退他们,东昏侯的军队才退去。杨公则所率领的都是湘州人,一向号称怯懦,城中轻视他们,每次出击扫荡,总是先侵犯杨公则的营垒;杨公则奖赏激励军士,克敌获功更多。
先前,东昏侯派遣军主左僧庆驻军京口,常僧景驻军广陵,李叔献驻军瓜步;等到申胄从姑孰奔回,让他驻军破墩,(根据梁书鄱阳王恢传,破墩,就是破冈,在曲阿界,是秦始皇所凿的。先,读悉荐;墩,音敦。)作为东北方向的声援。到了这时,萧衍派遣使者晓谕,他们都率领他们的军队来投降。(史言东昏侯只有孤城自守。使,读疏吏;帅,读曰率。)萧衍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镇守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萧景本名萧昺,李延寿作南史,避唐代庙讳,改昺为景,通鉴沿袭。)
31 十一月,丙申日,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穆亮为司空;(骠,读匹妙;骑,读奇寄;)丁酉日,任命北海王元详为太傅,兼任司徒。起初,元详想夺取彭城王元勰的司徒职位,(勰,音协。)所以进谗言而罢免了他;后来害怕别人议论自己,所以只担任大将军,到这时才担任司徒。元详尊贵显赫,将作大匠王遇多顺从元详的欲望,私下用官物供给他。(李延寿说:王遇本名冯翊李润镇羌,他的祖先为羌中强族,自称姓王,后来改为钳耳氏,到魏宣武帝时,又改为王。因事受腐刑,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爵位宕昌公。)司徒长史于忠在元详面前责备王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辅佐王室,(阿衡,是说像伊尹一样。郑玄说:阿,倚也;衡,平也。伊尹是商汤所倚仗以取得太平,所以作为官名。)所需要的材用,自然应当上报旨意;(关旨,是说上报旨意。)何至于阿谀谄媚依附权势,损害公家恩惠私人也!”王遇既惶恐不安,(踧,读昌六;踖,读资昔;踧踖,恭敬而不自安的样子。)元详也惭愧谢罪。于忠常常因为刚直被元详怨恨,曾经骂于忠说:“我担心先看见你死,不担心看见我死的时候!”于忠说:“人生在世,自有定数;(分,读扶问;)如果应该死在王的手里,躲避也不免;如果不是这样,王也不能杀!”于忠因为讨伐咸阳王元禧的功劳,封为魏郡公,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武卫将军。(散,读悉亶;骑,读奇寄;)元详趁于忠上表辞让之际,秘密劝魏主让于忠担任列卿,让他解除左右近臣的职务,(常侍、武卫的职务,常在天子左右。)听任他辞让爵位。于是下诏停止他的封爵,优先进用为太府卿。(元详能用计谋压制于忠。而不知道高肇已经控制了其后路。)
32 巴东献武公萧颖胄因为萧踭与蔡道恭相持不下,忧愤成疾:(萧颖胄因为萧衍东伐,所向战克,而自己辅佐南康王居江陵,近不能制服萧踭;外无以服奸雄之心而内有肘掖之寇,这是他忧愤成疾的原因。踭,读古回;)壬午日,去世。(卒,读子恤;)夏侯详秘不发丧,让模仿他笔迹的人假造教命,秘密报告萧衍,萧衍也秘而不宣。夏侯详征调雍州的军队,萧伟派遣萧憺率领军队前往。萧踭等人听说建康已经危急,众军恐惧而溃散,萧踭及鲁休烈都投降了。于是发布萧颖胄的丧事,赠予侍中、丞相,于是众望全部归于萧衍。夏侯详请求与萧
憺共参军国,诏以详为侍中、尚书右仆射,寻除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详固让于憺。乃以憺行荆州府州军。【章:十二行本「军」作「事」;乙十一行本同。】〔岂特众望归衍哉,西台之权又归于憺矣。憺,徒敢翻,又徒滥翻。使,疏吏翻。〕
译王憺共同参议军国大事,皇帝下诏任命王详为侍中、尚书右仆射,不久又任命他为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王详坚决向王憺辞让。于是让王憺代理荆州府州的军政事务。
33魏改筑圜丘于伊水之阳;〔齐明帝建武二年,魏孝文定圜丘于委粟山,今改之。水经:伊水出南阳县西荀渠山,东北过陆浑新城县,又东北过伊阙中,又东北至洛阳县南而北入于洛。魏盖立圜丘于洛阳之南,伊水之北。〕乙卯,始祀于其上。
34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曰:「萧宝卷荒纵日甚,虐害无辜。〔卷,读曰卷。〕其雍州刺史萧衍东伐秣陵,扫土兴兵,顺流而下;唯有孤城,更无重卫,〔此谓襄阳空虚也。〕乃皇天授我之日,旷世一逢之秋;此而不乘,将欲何待!臣乞躬帅步骑三万,直指沔阴,〔襄阳在沔南;水南为阴。帅,读曰率。〕据襄阳之城,断黑水之路。〔断,丁管翻。水经注:黑水出南郑北山,南流入汉。诸葛亮笺云:朝发南郑,暮宿黑水,四五十里。英盖谓得襄阳,则梁州之路断也。〕昏虐君臣,自相鱼肉;我居上流,威震遐迩。长驱南出,进拔江陵,则三楚之地一朝可收,〔太史公曰:楚有三:俗自淮、沛、陈、汝南、南郡,此西楚也;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此东楚也;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此南楚也。〕岷、蜀之道自成断绝。〔若取荆、湘,则岷、蜀趣建康之道亦绝矣。〕又命扬、徐二州声言俱举,〔魏扬州治寿阳,徐州治彭城。〕建业穷蹙,鱼游釜中,可以齐文轨而大同,混天地而为一。伏惟陛下独决圣心,无取疑议;此期脱爽,〔爽,差也。〕并吞无日。」事寝不报。
车骑大将军源怀上言:「萧衍内侮,宝卷孤危,广陵、淮阴等戍皆观望得失。斯实天启之期,并吞之会;宜东西齐举,以成席卷之势。若使萧衍克济,上下同心,岂唯后图之难,亦恐扬州危逼。何则﹖寿春之去建康纔七百里,〔魏置扬州于寿春,见上卷上年。〕山川水陆,皆彼所谙。〔谙,乌含翻。〕彼若内外无虞,君臣分定,乘舟藉水,冚忽而至,未易当也。〔分,扶问翻。易,弋豉翻。〕今宝卷都邑有土崩之忧,边城无继援之望,廓清江表,正在今日。」魏主乃以任城王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使为经略;既而不果。〔使魏从二臣之计,画江为境,不待侯景之乱也。任,音壬。〕怀,贺之子也。〔源贺,秃发専檀之子,入魏,赐姓源氏。〕
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曰:「萧氏乱常,君臣交争,江外州镇,中分为两,〔谓西阳以西尽归萧衍,历阳以下犹属建康也。〕东西抗峙,已淹岁时。民庶穷于转输,甲兵疲于战鬬,事救于目前,力尽于麾下,无暇外维州镇,纲纪庶方,藩城棋立,孤存而已。不乘机电扫,廓彼蛮疆,恐后之经略,未易于此。〔易,以豉翻。〕且寿春虽平,三面仍梗,镇守之宜,实须豫设。义阳差近淮源,利涉津要,朝廷行师,必由此道。〔水经:淮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东北过桐柏山,又东径义阳县,故曰义阳差近淮源。淮源浅狭,魏人行师以此地为利涉津要。〕若江南一平,有事淮外,〔谓若萧衍平定江南,势必用兵淮外。〕须乘夏水泛长,列舟长淮;〔此谓江南用兵之常势。泛长,知两翻。〕师赴寿春,须从义阳之北,〔此谓魏师赴寿春之路。〕便是居我喉要,〔谓,义阳也。〕在虑弥深。义阳之灭,今实时矣。度彼不过须精卒一万二千;〔度,徒洛翻。〕然行师之法,贵张形势。请使两荆之众西拟随、雍,〔两荆,谓魏置荆州于穰城、东荆州于沘阳也。随、雍,谓随郡、襄阳也。雍,于用翻。〕扬州之卒顿于建安,得捍三关之援;然后二豫之军直据南关,对抗延头,〔二豫,谓魏置豫州于汝南、东豫州于新息也。南关,谓阴山关。延头,在安陆界。〕遣一都督总诸军节度,季冬进师,迄于春末,不过十旬,克之必矣。」〔考异曰:益宗传曰:「世宗纳之,遣元英攻义阳。」按英攻义阳在景明四年八月。此表言萧氏君臣交争,则是梁武攻东昏时。盖益宗建策于今日,而行于后年耳。〕元英又奏称:「今宝卷骨肉相残,藩镇鼎立。义阳孤绝,密迩王土,内无兵
译魏朝在伊水北岸改建圜丘;〔齐明帝建武二年,魏孝文帝将圜丘定在委粟山,现在加以改建。《水经》记载:伊水发源于南阳县西边的荀渠山,向东北流经陆浑新城县,又向东北穿过伊阙,再向东北流到洛阳县南面,然后向北注入洛水。魏朝大概是将圜丘建在洛阳以南、伊水以北的地方。〕乙卯日,开始在圜丘上举行祭祀。
魏朝镇南将军元英上书说:“萧宝卷荒淫放纵日益严重,残害无辜。〔卷,读作quǎn。〕他的雍州刺史萧衍向东讨伐秣陵,扫清土地,兴起军队,顺着水流而下;(此时雍州)只有孤城一座,再无重兵护卫,〔这是说襄阳空虚。〕这正是上天授予我朝的好时机,是旷世难逢的良机;如果不趁此机会,还要等待什么!臣请求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直指沔水南岸,〔襄阳在沔水南岸;水南为阴。帅,读作shuài。〕占据襄阳城池,切断黑水的道路。〔断,音duàn。《水经注》记载:黑水发源于南郑北山,向南流入汉水。诸葛亮的奏章说:早晨从南郑出发,晚上宿营黑水,相距四五十里。元英大概是说得到襄阳,那么通往梁州的道路就断绝了。〕昏庸暴虐的君臣,自相残杀;我朝占据上游,威震远近。长驱直入向南出击,进而攻取江陵,那么三楚之地一朝便可收复,〔太史公说:楚国有三处:风俗来自淮、沛、陈、汝南、南郡的,这是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的,这是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的,这是南楚。〕岷山、蜀地的道路自然也就断绝了。〔如果攻取荆州、湘州,那么岷山、蜀地通往建康的道路也就断绝了。〕又命令扬州、徐州两州声称共同出兵,〔魏朝扬州治所在寿阳,徐州治所在彭城。〕建业就会陷入穷困窘迫,如同鱼在锅中游动,可以统一车轨文字,混同天地为一体。恳请陛下独自决断圣意,不要采纳怀疑议论;如果这次机会错失,〔爽,差错。〕并吞天下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回复。
车骑大将军源怀上书说:“萧衍内部叛乱,萧宝卷孤立危险,广陵、淮阴等戍守之地都在观望成败。这实在是上天启示的时期,并吞天下的机会;应当东西两路同时出兵,以形成席卷之势。如果让萧衍成功,上下同心,岂止是后来图谋困难,恐怕扬州也会受到威胁。为什么呢?寿春距离建康才七百里,〔魏朝在寿春设置扬州,见上卷上年。〕山川水陆,都是他们所熟悉的。〔谙,音ān。〕他们如果内外没有忧患,君臣名分确定,乘船借助水流,忽然而至,不容易抵挡。〔分,音fèn。易,音yì。〕现在萧宝卷都城有土崩的危险,边城没有后继援助的希望,廓清江东,正在今日。”魏主于是任命任城王元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仪同三司、扬州刺史,让他筹划经略;不久却没有实行。〔如果魏朝听从两位大臣的计策,以长江为界,不必等到侯景之乱。任,音rén。〕源怀是源贺的儿子。〔源贺,秃发傉檀的儿子,归顺魏朝,赐姓源氏。〕
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说:“萧氏扰乱常道,君臣交争,江外州镇,从中分为两半,〔指西阳以西全部归附萧衍,历阳以下仍然属于建康。〕东西对峙,已经拖延了一年多。百姓穷于转运输送,士兵疲于战斗,事情只救眼前,力量耗尽于麾下,无暇顾及外部维系州镇,整顿各方,藩镇城池像棋子一样排列,只是孤立存在而已。不趁机电扫,廓清那些蛮夷疆域,恐怕后来的经略,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易,音yì。〕况且寿春虽然平定,三面仍然梗阻,镇守的适宜措施,确实需要预先设置。义阳稍微靠近淮河源头,是渡河的津要之地,朝廷出兵,必定由此路。〔《水经》记载:淮水发源于南阳平氏县胎簪山,向东北流过桐柏山,又向东经过义阳县,所以说义阳稍微靠近淮河源头。淮河源头浅狭,魏人出兵以此地为渡河的津要。〕如果江南一旦平定,在淮河以外有事,〔指如果萧衍平定江南,势必用兵淮河以外。〕必须趁着夏季水势盛大,在长淮列船;〔这是说江南用兵的常势。泛长,音fàn cháng。〕军队奔赴寿春,必须从义阳以北,〔这是说魏军奔赴寿春的道路。〕这就处于我的咽喉要害,〔指义阳。〕考虑得更加深远。消灭义阳,现在正是时候。估计他们不过需要精兵一万二千人;〔度,音duó。〕然而行军的法则,贵在张扬形势。请让两荆的军队向西威胁随郡、雍州,〔两荆,指魏朝在穰城设置荆州、在沘阳设置东荆州。随、雍,指随郡、襄阳。雍,音yōng。〕扬州的军队驻扎在建安,得以抵御三关的援军;然后两豫的军队直接占据南关,对抗延头,〔两豫,指魏朝在汝南设置豫州、在新息设置东豫州。南关,指阴山关。延头,在安陆境内。〕派遣一位都督总领诸军节度,季冬出兵,直到春末,不过十旬,必定攻克。”〔考异说:田益宗传记载:“世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元英攻打义阳。”按元英攻打义阳在景明四年八月。此表说萧氏君臣交争,那么是梁武帝攻打东昏侯的时候。大概田益宗在今天提出建议,而在后年实行。〕元英又上奏说:“现在萧宝卷骨肉相残,藩镇鼎立。义阳孤立隔绝,紧靠王土,内部没有兵
储之固,外无粮援之期,此乃欲焚之鸟,不可去薪,〔去,羌吕翻。〕授首之寇,岂容缓斧!若失此不取,岂唯后举难图,亦恐更为深患。今豫州刺史司马悦已戒严垂发,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兵守三关,请遣军司为之节度。」魏主乃遣直寝羊灵引为军司。〔直寝,因直寝殿以为官称。〕益宗遂入寇。建宁太守黄天赐与益宗战于赤亭,〔宋有建宁左郡,孝武大明八年,省建宁左郡为建宁县,属西阳郡,后复为郡。隋志:黄州麻城县,旧置建宁郡。又,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以豫部蛮民置二十八县,赤亭其一也。水经注:举水自湖陂城南流,径赤亭下,谓之赤亭水。西阳五水蛮,赤亭其一也。〕天赐败绩。〔考异曰:魏帝纪:「七月乙未,田益宗破萧宝卷将黄天赐于赤亭。」田益光传:「景明初,萧衍遣军主吴子阳帅众寇三关,益宗遣光城太守梅与之据长风城逆击子阳,大破之,斩获千余级。」按吴子阳乃东昏将,非衍将也。且衍方与杽昏相拒,何暇寇魏三关!此必益宗传误。「益光传」当作「益宗传」。〕
译坚守城池坚固,外面没有粮食和援军的指望,这就像想要烧死的鸟,不能撤去柴火;已经注定要投降的敌人,哪里能容许迟缓斧钺!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不加以攻取,不仅以后的行动难以谋划,恐怕还会成为更深的祸患。如今豫州刺史司马悦已经严阵以待,即将出发,东豫州刺史田益宗的军队驻守三关,请求派遣军司来对他们进行指挥调度。”魏主于是派遣直寝羊灵引担任军司。田益宗于是率军入侵。建宁太守黄天赐与田益宗在赤亭交战,黄天赐战败。
35崔慧景之逼建康也,东昏侯拜蒋子文为假黄钺、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牧、钟山王;〔使,疏吏翻。〕及衍至,又尊子文为灵帝,迎神像入后堂,使巫祷祀求福。及城闭,城中军事悉委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卫京师,以稷为珍国之副。稷,緕之弟也。〔张緕时为光禄大夫。〕
时城中实甲犹七万人,东昏素好军陈,与黄门、刀敕及宫人于华光殿前习战鬬,诈作被创势,使人以板択去,用为厌胜。〔好,呼到翻。陈,读曰阵。被,皮义翻。创,初良翻。択,音冈。厌,于択翻,又于琰翻。〕常于殿中戎服、骑马出入,以金银为铠冑,具装饰以孔翠。〔孔、翠,孔雀、翡翠也。铠,苦亥翻。〕昼眠夜起,一如平常。闻外鼓叫声,被大红袍,登景阳楼屋上望之,〔今建康法宝寺,景阳楼故基也。被,皮义翻。〕弩几中之。〔几,居依翻。中,竹仲翻。〕
始,东昏与左右谋,以为陈显达一战即败,崔慧景围城寻走,谓衍兵亦然,敕太官办樵、米为百日调而已。〔调,徒钓翻,算度也。〕及大桁之败,众情凶惧。〔凶,凶勇翻。〕茹法珍等恐士民逃溃,故闭城不复出兵。〔复,扶又翻。〕既而长围已立,堑栅严固;然后出荡,屡战不捷。〔堑,士艳翻。〕
东昏尤惜金钱,不肯赏赐;法珍叩头请之,东昏曰:「贼来独取我耶!何为就我求物!」后堂储数百具榜,〔榜,比朗翻,木片也。〕启为城防;东昏欲留作殿,竟不与。又督御府作三百人精仗,待围解以拟屏除,〔屏,必郢翻。〕金银雕镂杂物,倍急于常。众皆怨怠,不为致力。外围既久,城中皆思早亡,莫敢先发。
茹法珍、梅虫儿说东昏曰:〔镂,卢侯翻。为,于伪翻。说,式芮翻。〕「大臣不留意,使围不解,宜悉诛之。」王珍国、张稷惧祸,珍国密遣所亲献明镜于萧衍,衍断金以报之。〔镜所以照物;献镜者,欲衍照其心也。易大传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故衍取以为报。断,丁乱翻,王肃丁管翻。〕兖州中兵参军【章:十二行本「军」下有「冯翊」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齐,稷之腹心也,珍国因齐密与稷谋,同弒东昏。齐夜引珍国就稷,造膝定计,〔造,七到翻。造,至也。对席而坐,两下促席俱前至膝,以定密谋,故曰造膝定计。〕齐自执烛;又以计告后合舍人钱强。〔后合舍人,盖江左所置,使主殿后合者也。按后合舍人,常在宫中,观徐龙驹事可见。〕十二月,丙寅夜,强密令人开云龙门,珍国、稷引兵入殿,御刀岂勇之为内应。〔丰勇之,右卫军人,为东昏所委任。姓谱:丰姓,郑七穆子丰之后。〕东昏在含德殿作笙歌,寝未熟,闻兵入,趋出北户,欲还后宫,门已闭。宦者黄泰平刀伤其膝,仆地,张齐斩之。〔东昏时年十九。〕稷召尚书右仆射王亮等列坐殿前西锺下,令百僚署笺,以黄油裹东昏首,〔黄绢施油可以御雨,谓之黄油。以黄油裹物,表可见里,盖欲萧衍易于审视也。〕遣国子博士范云等送诣石头。〔考异曰:南史王亮传曰:「张稷等议立湘东嗣王宝晊。领军王莹曰:『城门已久,人情离解,征东在近,何不谘问!』」按时和帝已立,稷等知建康不可守,故弒东昏,岂敢复议立宝晊!今从齐纪。〕右卫将军王志叹曰:「冠虽弊,何可加足!」取庭中树叶挼服之,〔挼,奴禾翻,两手相切摩也;今俗语云挼莎。〕伪闷,不署名。衍览笺无志名,心嘉之。亮,莹之从弟;志,僧虔之子也。〔王莹,萧衍引为相国左长史。王僧虔,齐初位登台司。〕衍与范云有旧,〔衍与云同游竟陵西邸,见一百三十六卷武帝永明二年。〕即留参帷幄。王亮在东昏朝,以依违取容。萧衍至新林,百僚皆间道送款,〔朝,直遥翻。间,古苋翻。〕亮独不遣。东昏败,亮出见衍,衍曰:「颠而不扶,安用彼相!」亮曰:「若其可扶,明公岂有今日之举!」〔论语,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衍引以诘王亮。〕城中出者,或被劫
译崔慧景进逼建康时,东昏侯封蒋子文为假黄钺、使持节、录尚书事、相国、太宰、大将军、扬州牧、钟山王;等到萧衍兵至,又尊蒋子文为灵帝,迎神像进入后堂,让巫师祈祷祭祀以求福佑。等到城门关闭,城中的军事全部委托给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进入京城保卫,让张稷担任王珍国的副手。张稷是张緕的弟弟。
当时城中实际有精甲士兵七万人,东昏侯一向喜好军事阵法,与黄门侍郎、刀敕局官员以及宫女在华光殿前练习战斗,假装做出受伤的样子,让人用木板抬走,用来作为厌胜之术。他经常在殿中穿着军服、骑着马出入,用金银制作铠甲头盔,用孔雀和翡翠羽毛装饰。白天睡觉晚上起床,和平常一样。听到外面的鼓声喊杀声,就披着大红袍,登上景阳楼的屋顶观望,差点被弩箭射中。
起初,东昏侯与身边人谋划,认为陈显达一战就败,崔慧景围城不久就会逃走,认为萧衍的军队也是这样,命令太官准备柴米只够维持一百天的用量。等到朱雀桁战败,众人惊恐畏惧。茹法珍等人担心士兵百姓逃跑溃散,所以关闭城门不再出兵。不久,外围的包围圈已经建立,壕沟栅栏严密坚固;然后才出城游荡作战,屡次战斗都不胜利。
东昏侯特别吝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磕头请求,东昏侯说:“贼人来只是抓我吗!为什么向我索要财物!”后堂储备了数百具木牌,启奏用于城防;东昏侯想留下来做殿材,竟然不给。又督促御府打造三百人的精锐兵器,等待围困解除后用来铲除异己,金银雕刻的杂物,比平时更加急迫。众人都怨恨懈怠,不肯尽力。外围围困既久,城中人都想早点灭亡,没有人敢首先发动。
茹法珍、梅虫儿劝说东昏侯说:“大臣们不留意,使得围困不能解除,应该全部诛杀他们。”王珍国、张稷害怕灾祸,王珍国秘密派遣亲信向萧衍献上一面明镜,萧衍折断金子来回报他。张齐是兖州中兵参军,是张稷的心腹,王珍国通过张齐秘密与张稷谋划,共同弑杀东昏侯。张齐夜里带领王珍国到张稷处,促膝定计,张齐亲自拿着蜡烛;又把计谋告诉后合舍人钱强。十二月丙寅夜,钱强秘密让人打开云龙门,王珍国、张稷带兵进入殿内,御刀岂勇之作为内应。东昏侯在含德殿作笙歌,睡得还不熟,听到士兵进入,急忙从北户跑出,想回到后宫,门已经关闭。宦官黄泰平用刀砍伤他的膝盖,他仆倒在地,张齐将他斩首。张稷召来尚书右仆射王亮等人坐在殿前西钟下,命令百官签署奏笺,用黄油包裹东昏侯的首级,派遣国子博士范云等人送到石头城。右卫将军王志叹息说:“帽子虽然破旧,怎么可以踩在脚下!”取来庭中的树叶揉搓衣服,假装昏厥,不签署名字。萧衍看奏笺上没有王志的名字,心里嘉许他。王亮是王莹的堂弟;王志是王僧虔的儿子。萧衍与范云有旧交,就留他参与帷幄机密。王亮在东昏侯朝,靠模棱两可来取容。萧衍到新林,百官都从小路送款归附,唯独王亮不派人。东昏侯败亡,王亮出见萧衍,萧衍说:“跌倒却不扶持,还要那辅佐的人做什么!”王亮说:“如果他能扶持,明公哪里有今天的举动!”城中出来的人,有的被劫
剥。杨公则亲帅下陈于东掖门,卫送公卿士民,故出者多由公则营焉。〔彼,皮义翻。帅,读曰率。〕衍使张弘策先入清宫,封府库及图籍。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禁勒部曲,秋毫无犯。收潘妃及嬖臣茹法珍、梅虫儿、王咺之等四十一人皆属吏。〔陈,读曰阵。茹,音如。咺,况晚翻。属,之欲翻。〕
译剥卦。杨公则亲自率领部下在东掖门列阵,护卫并护送公卿士民,因此出城的人大多经由杨公则的军营。梁武帝派张弘策先入宫室,封存府库以及图籍。当时城内的珍宝堆积如山,张弘策约束部下,秋毫无犯。逮捕潘妃以及宠臣茹法珍、梅虫儿、王咺等四十一人,都交付官吏处理。
36初,海陵王之废也,〔事见一百三十九卷明帝建武元年。〕王太后出居鄱阳王故第,号宣德宫。乙【章:十二行本「乙」作「己」;乙十一行本同。】巳,萧衍以宣德太后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涪,音浮。〕褚后及太子诵并为庶人。以衍为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待西台诏命而以宣德太后令高自署置,萧衍之心,路人所知也,岂必待范云、沈约发其端哉﹖武陵王遵事,见一百一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三年。〕以王亮为长史。壬申,更封建安王宝寅为鄱阳王。〔更,工衡翻。〕癸酉,以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宝义为太尉,领司徒。
己卯,衍入屯阅武堂,下令大赦。又下令:「凡昏制谬赋、淫刑滥役外,可详检前原,悉皆除荡;〔「原」,南史作「源」。前源,谓日前兴事之源也。「荡」字作「荡」,音徒朗翻。〕其主守散失诸所损耗,精立科条,咸从原例。」〔原,赦也。守,式又翻。〕又下令:「通检尚书众曹,东昏时诸诤讼失理〔诤,读曰争。〕及主者淹停不时施行者,精加讯辩,依事议奏。」〔讯,问也。王制:三讯然后制刑。辩,别白也。左传曰:子辞,君必辩焉。辩,兵免翻。〕又下令:「收葬义师,瘗逆徒之死亡者。」〔瘗,一计翻。〕潘妃有国色,衍欲留之,以问侍中、领军将军王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乃缢杀于狱,并诛嬖臣茹法珍等。〔缢,于赐翻,又于计翻。嬖,卑义翻,又博计翻。茹,音如。〕以宫女二千分赉将士〔赉,洛代翻。〕乙酉,以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军。
衍之东下也,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不附衍,〔琕,部田翻。〕衍使其故人姚仲宾说之,〔说,输芮翻。〕仙琕先为设酒,乃斩于军门以徇。衍又遣其族叔怀远说之,仙琕曰:「大义灭义,」又欲斩之;军中为请,乃得免。〔说,式芮翻。为,于伪翻。〕衍至新林,仙琕犹于江西日抄运船。〔豫州治历阳,在大江之西。抄,楚交翻。〕衍围宫城,州郡皆遣使请降,〔使,疏吏翻。降,户江翻。〕吴兴太守袁昂独拒境不受命。昂,顗之子也。〔袁顗死于义嘉之难。〕衍使驾部郎考城江革〔曹魏置二十三郎,驾部其一也。杜佑曰:宋、齐驾部属左民尚书。〕为书与昂曰:「根本既倾,枝叶安附﹖今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谓孝。岂若翻然改图,自招多福!」昂复书曰:「三吴内地,非用兵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自承麾旆届止,莫不膝袒军门。〔膝袒,谓膝行肉袒也。〕唯仆一人敢后至者,政以内揆庸素,文武无施,虽献心,不增大师之勇;置其愚默,宁沮众军之威。〔沮,在吕翻。〕幸藉将军含弘之大,可得从容以礼。窃以一餐微施,尚复投殒;〔从,千容翻。施,式豉翻。投殒,言投命殒身也。复,扶又翻。〕况食人之禄而顿忘一旦,非唯物议不可,亦恐明公鄙之,所以踌躇,未遑荐璧。」〔荐璧,谓衔璧而降也。荐,进也。〕昂问时事于武康令北地傅滝,〔吴分乌程、余杭立永安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武康,属吴兴郡。〕滝曰:「昔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节。〔袁淑赠太尉;淑死见一百二十七卷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苟全,所以不顾夷险以徇名义。〔司徒,谓昂父顗也;顗死见一百三十一卷宋明帝泰始二年。〕今嗣主昏虐,曾无悛改;荆、雍协举,乘据上流,〔悛,丑缘翻。雍,于用翻。〕天人之意可知。愿明府深虑,无取后悔。」及建康平,衍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土,敕元履曰:「袁昂道素之门,世有忠节,〔即谓淑、顗也。〕天下须共容之,勿以兵威陵辱。」元履至吴兴,宣衍旨;昂亦不请降,开门撤备而已。仙琕闻台城不守,号泣谓将士曰:「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我为忠臣,君为孝子,不亦可乎!」乃悉遣城内兵出降,余壮士数十,闭门独守。俄而兵入,围
译起初,海陵王被废黜时,王太后搬出皇宫,居住在鄱阳王旧宅,改称宣德宫。乙巳日,萧衍依据宣德太后的命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褚皇后和太子萧诵一并贬为平民。任命萧衍为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骐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为建安郡公,依照晋朝武陵王遵秉承皇帝旨意行事的故事,百官向他致敬;(萧衍等待西台的诏命,却凭借宣德太后的命令自行署置官职,萧衍的野心,路人皆知,难道一定要等范云、沈约来揭发他的端倪吗?武陵王遵的事,见一百一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三年。)任命王亮为长史。壬申日,改封建安王萧宝寅为鄱阳王。癸酉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为太尉,兼领司徒。
己卯日,萧衍进入屯驻阅武堂,下令大赦天下。又下令:“凡是昏君制定的错误赋税、滥用刑罚和劳役,可以详细检查以前的赦免令,全部予以清除;那些主管官员散失、各种损耗,要制定严密的科条,都按照原来的赦免条例执行。”(原,指赦免。守,指主管官员。)又下令:“全面检查尚书各曹,东昏侯时期那些争讼处理失当,以及主管官员拖延不及时处理的事务,要仔细讯问辩白,依据事情议论奏报。”(讯,询问。辩,辩白。)又下令:“收葬义军将士,埋葬逆党中死亡的人。”潘妃有国色,萧衍想留下她,拿这件事询问侍中、领军将军王茂,王茂说:“灭亡齐朝的就是这个祸物,留下她恐怕会招致外界的议论。”于是将她缢杀在狱中,并诛杀了宠臣茹法珍等人。将两千名宫女分赏给将士。乙酉日,任命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军。
萧衍向东进军时,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不依附萧衍,萧衍派他的老朋友姚仲宾去游说,马仙琕先设酒招待,然后在军门斩首示众。萧衍又派他的族叔萧怀远去游说,马仙琕说:“大义灭亲”,又想杀他;军中将士为他求情,才得以免死。萧衍到达新林,马仙琕还在江西每天劫掠运船。萧衍包围宫城,各州郡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只有吴兴太守袁昂独自坚守边境不接受命令。袁昂是袁顗的儿子。萧衍派驾部郎考城人江革写信给袁昂说:“根本已经倾覆,枝叶依附在哪里呢?现在为昏君竭力,算不上忠;家门被屠杀,算不上孝。何不幡然改变图谋,为自己招来多福!”袁昂回信说:“三吴是内地,不是用兵的地方;况且凭借偏远的郡县,能做什么呢!自从接到您的旗帜到达的消息,没有不跪行肉袒到军门请罪的。只有我一人敢最后到达,实在是因为自度平庸,文武无所施为,即使献出忠心,也不能增加大军的勇武;放置我的愚钝沉默,难道会阻碍众军的威严吗?幸好凭借将军宽宏大量的胸怀,可以让我从容以礼相待。私下认为一顿饭的微小恩惠,尚且要投命殒身来报答;何况吃着别人的俸禄却突然忘记恩义,不仅物议不可,也恐怕明公您鄙视我,所以犹豫不决,来不及进献玉璧投降。”袁昂向武康令北地人傅泚询问时局,傅泚说:“从前元嘉末年,局势前所未有,所以太尉杀身成仁。司徒承担寄托的重任,按理不能苟且保全,所以不顾危险以殉名节。现在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毫无悔改之意;荆州、雍州联合起兵,占据上游,天意人心可知。希望明府深思,不要取后悔。”等到建康平定,萧衍派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方,告诫李元履说:“袁昂出身道素之门,世代有忠节,天下应当共同宽容他,不要用兵威欺凌侮辱他。”李元履到达吴兴,宣达萧衍的旨意;袁昂也不请求投降,只是开门撤除防备罢了。马仙琕听说台城失守,号哭对将士说:“我受人托付,道义上不容投降,你们都有父母,我做忠臣,你们做孝子,不也可以吗!”于是全部派遣城内士兵出城投降,剩下数十名壮士,闭门独自坚守。不久士兵攻入,包围
之数十重。〔号,户刀翻。重,直用翻。〕仙琕令士皆持满,兵不敢近。〔近,其靳翻。〕日暮,仙琕乃投弓曰:「诸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乃槛送石头。衍释之,使待袁昂至俱入,曰:「令天下见二义士。」衍谓仙琕曰:「射钩、斩袪,昔人所美。卿勿以杀使断运自嫌。」〔断,音短。〕仙琕谢曰:「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则复为用矣。」〔饲,祥吏翻。复,扶又翻,又如字。〕衍笑,皆厚遇之。丙戌,萧衍入镇殿中。
译数十重。仙琕命令士兵都拉满弓,敌军不敢靠近。天黑时,仙琕才放下弓说:“各位只管来拿我,我坚守道义绝不投降。”于是被用囚车押送到石头城。萧衍释放了他,让他等待袁昂到来后一同入见,说:“让天下人看到两位义士。”萧衍对仙琕说:“射钩、斩袪,是古人所称赞的。你不要因为杀害使者而自认为有罪。”仙琕谢罪说:“小人就像失去主人的狗,后来的主人喂养它,它就会再次为主人效力。”萧衍笑了,对他们都厚待。丙戌日,萧衍进入镇殿。
37刘希祖既克安成,移檄湘部,始兴内史王僧粲应之。僧粲自称湘州刺史,引兵袭长沙。去城百余里,于是湘州郡县兵皆蜂起以应僧粲,唯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尚全。〔临湘、罗二县,自汉以来属长沙郡。吴立浏阳县,亦属长沙。宋苍梧王元徽二年分益阳、湘西、罗及巴峡流民立湘阴县,属湘东郡。隋改临湘为长沙县,潭州治其所也。唐废罗县入湘阴,属岳州。浏阳今仍属潭州。浏,音留,又音柳。〕长沙人皆欲泛舟走,行事刘坦悉聚其舟焚之,遣军主尹法略拒僧粲。战数不利,〔数,所角翻。〕前湘州镇军锺玄绍〔按当时州府官属无镇军之称,此必梁书之误。〕潜结士民数百人,刻日翻城应僧粲。坦闻其谋,阳为不知,因理讼至夜,而城门遂不闭以疑之。玄绍未发,明旦,诣坦问其故。坦久留与语,密遣亲兵收其家书。玄绍在坐,而收兵已报,具得其文书本末。玄绍即首服,〔坐,徂卧翻;下于坐同。首,手又翻。〕于坐斩之;焚其文书,余党悉无所问。众愧且服,州郡遂安。法略与僧粲相持累月。建康城平,杨公则还州。僧粲等散走。王丹为郡人所杀,〔王丹先以南康应刘希祖。〕刘希祖亦举郡降。公则克己廉慎,轻刑薄赋,顷之,湘州户口几复其旧。〔几,居依翻。〕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五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一〔起玄黓敦牂(壬午),尽阏逢涒滩(甲申),凡三年。〕
〔齐宣德太后诏萧衍自建安郡公进爵梁公,衍志也。寻进爵为王,寻受齐禅,国因号曰梁。〕
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姓萧氏。与齐同出淮阴令整,三世至顺之,顺之于齐高帝为族弟,帝,顺之之子也。按通鉴武皇帝纪凡十八卷,以一二为次,此卷「武皇帝」之下合有「一」字。〕
天监元年〔(壬午、五○二)自是年三月以前,犹是齐和帝中兴二年。〕
1春,正月,齐和帝遣兼侍中席阐文等慰劳建康。〔劳,力到翻。〕
2大司马衍下令:「凡东昏时浮费,自非可以习礼乐之容,缮甲兵之备者,余皆禁绝。」〕
3戊戌,迎宣德太后入宫,临朝称制;衍解承制。〔衍承制见上卷上年。蹔解之以觇人心。朝,直遥翻。〕
4己亥,以宁朔将军萧昺监南兖州诸军事。昺,衍之从父弟也。〔昺,兵永翻。昺与帝同祖治书侍御史道赐。监,工衔翻。从,才用翻。〕
5壬寅,进大司马衍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上,时掌翻。〕
6己酉,以大司马长史王亮为中书监、尚书令。
7初,大司马与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右长史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事见一百三十六卷齐武帝永明二年。守,式又翻。任,音壬。昉,分两翻。〕意好敦密,〔敦,厚也。好,呼到翻。〕至是,引云为大司马咨议参军、领录事,〔衍录尚书,其录府事使云领之。〕约为骠骑司马,〔为衍骠骑大将军府司马。骠,匹妙翻。骑,奇寄翻。〕昉为记室参军,与参谋议。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先皆弃官家居,〔齐明帝建武初,朏、胤皆弃官去。朏,敷尾翻。先,悉荐翻。〕衍奏征为军谘祭酒,朏、胤皆不至。
大司马内有受禅之志,沈约微扣其端,大司马不应;他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物。〔淳风,谓淳古之风也。〕士大夫攀龙附凤,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儿牧竖皆知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天文谶记又复炳然;〔谶,楚谮翻。〕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苟历数所在,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已。」〔易曰:谦尊而光。〕大司马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时应思;〔沔,弥兖翻。〕今王业已成,何所复思!若不早定大业,脱有一人立异,即损威德。且人非金石,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复
译刘希祖攻克安成后,向湘州地区发布檄文,始兴内史王僧粲响应他。王僧粲自称湘州刺史,率领军队袭击长沙。距离长沙城一百多里时,湘州各郡县的军队都蜂拥而起响应王僧粲,只有临湘、湘阴、浏阳、罗这四个县仍然完整。长沙人都想乘船逃跑,行事刘坦把他们的船全部聚集起来烧毁,派遣军主尹法略抵抗王僧粲。尹法略几次交战都不利,前湘州镇军锺玄绍暗中联络几百名士兵和百姓,约定日期里应外合响应王僧粲。刘坦听说这个阴谋,假装不知道,借处理诉讼案件拖延到夜里,并且城门也不关闭来迷惑锺玄绍。锺玄绍没有发动,第二天早上,去刘坦那里询问原因。刘坦长时间留他谈话,秘密派遣亲兵搜查锺玄绍的家书。锺玄绍还在座位上,搜查的士兵已经回报,完全掌握了文书的始末。锺玄绍立即认罪,刘坦在座位上将他斩首;烧毁了他的文书,其余党羽一概不再追究。众人既惭愧又信服,州郡于是安定。尹法略与王僧粲对峙了几个月。建康城平定后,杨公则回到湘州。王僧粲等人溃散逃跑。王丹被郡中的人杀死,刘希祖也率领全郡投降。杨公则克制私欲,廉洁谨慎,减轻刑罚,降低赋税,不久,湘州的户口几乎恢复到原来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