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一

译守，式又翻。〕横门邸阁中存有因百姓逃散而遗留的粮食，足以供给军需。〔魏国在横门设置邸阁用来积存粮食。百姓听说军队到来必定逃散，可以清点那些粮食来周济军食。横音光。〕等到东方各路兵马会合聚集，还需要二十天左右，〔比，必寐翻。〕而您从斜谷出兵，〔斜，余遮翻。谷，音浴，或古禄翻。〕也完全来得及到达。如果这样，那么一举行动，咸阳以西就可以平定了。」诸葛亮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不如安稳地走平坦大道，可以平稳地夺取陇右，这样就能十拿九稳且没有忧患，所以没有采纳姜维的计策。〔从现在来看，都认为诸葛亮不采纳姜维的计策是怯懦。凡是军事行动，要估量敌国君主，了解敌方将领。马邈不采纳姜维计策的原因，是估量到魏国君主的英明谋略，以及司马懿等人不可轻视。诸葛亮想要平稳夺取陇右，尚且不能如愿，何况想要凭借侥幸，完全平定咸阳以西呢！

译诸葛亮扬言要从斜谷道进攻郿县，派遣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作为疑兵，据守箕谷；魏明帝派遣曹真都督关右各军，驻扎在郿县。诸葛亮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祁山，军队行列整齐，号令严明肃穆。起初，魏国因为刘备已经去世，几年间蜀汉寂静无声，因此几乎毫无防备；突然听说诸葛亮出兵，朝廷内外惊恐万分，于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叛变响应诸葛亮，关中地区震动，朝廷大臣不知计策从何而出，明帝说：“诸葛亮依仗山地作为坚固屏障，现在亲自前来，正符合兵书中‘致人而不致于人’的策略，一定能打败诸葛亮。”于是统率步兵骑兵五万人，派遣右将军张郃督率他们，向西抵御诸葛亮。丁未日，明帝前往长安。

起初，越巂太守马谡，才能器度超过常人，喜欢谈论军事策略，诸葛亮对他非常器重赏识；刘备临终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说话超过实际能力，不可重用，你要明察！”诸葛亮仍然认为不是这样，任命马谡为参军，每次召见谈论，从白天直到夜晚。等到出兵祁山，诸葛亮不使用老将魏延、吴懿等人作为先锋，而是让马谡督率各军在前，与张郃在街亭交战。

马谡违背诸葛亮的指挥调度，举措烦琐扰民，放弃水源上山驻扎，不肯占据城池。张郃切断他的取水道路，发起攻击，大败马谡，士兵溃散。诸葛亮前进没有依托，于是撤出西县一千多家百姓返回汉中。将马谡收押入狱，处死。诸葛亮亲自为他祭奠，为之流泪，安抚他的遗孤，恩情如同生前一样。蒋琬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了得臣，晋文公的喜悦是可以想见的。天下尚未平定，却杀掉了有智谋才干的人，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在天下取胜，是因为用法严明；因此晋国扬干扰乱军纪，魏绛杀了他的仆从。天下分裂，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废除法纪，拿什么去讨伐贼寇呢！”

马谡没有失败之前，裨将军巴西人王平多次规劝马谡，马谡不采纳；等到失败，众人像星星一样四散，只有王平统领的一千人击鼓自守，张郃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于是王平慢慢收集各营的溃兵，率领将士返回。诸葛亮诛杀马谡及将军李盛，剥夺将军黄袭等人的兵权，王平特别受到推崇显耀，被任命为参军，统领五部军队兼管军营事务，晋升为讨寇将军，封亭侯。诸葛亮上疏请求自降三级，汉后主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

译这时，赵云、邓芝的军队也在箕谷战败，赵云收拢部队坚守，所以没有遭受重大损失，赵云也因此获罪被贬为镇军将军。诸葛亮问邓芝说：“街亭的军队撤退时，士兵和将领不再互相照应，箕谷的军队撤退时，士兵和将领起初没有互相失散，这是什么原因呢？”邓芝说：“赵云亲自断后，军用物资和物品，几乎没有什么丢弃的，士兵和将领没有理由互相失散。”赵云有军中剩余的绢帛，诸葛亮让分赐给将士，赵云说：“军事上没有取得胜利，为什么要赏赐呢？这些物品请全部存入赤岸库，等到十月作为冬季赏赐。”诸葛亮非常赞赏他。

译有人劝诸葛亮再次发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兵力都比敌人多，却没有打败敌人，反而被敌人打败，这问题不在于兵力少，而在于一个人罢了。（意思是军队的胜败在于将领。少，音沼。）现在打算减少兵力、精简将领，严明刑罚、反思过错，为将来考察变通之道；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力再多又有什么益处！从今以后，凡是对国家有忠诚谋虑的人，只管勤勉地指责我的过失，那么大事就可以安定，敌人就可以消灭，功业就可以翘足而待了。”（翘，音娇。）于是考核微小的功劳，甄别壮烈之士，引咎自责，在境内公布自己的过失，训练士兵、讲求武备，作为日后的打算，兵士经过简练，百姓忘记了战败之事。（善于对待失败的人不会灭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姜维的失败，则不能再振兴。）

诸葛亮出兵祁山时，天水参军姜维来投降。（降，音江。）诸葛亮赞赏姜维的胆略和智慧，征召他担任仓曹掾，（《续汉书·百官志》说：丞相仓曹掾，主管仓库粮食事务。）让他掌管军事。（《考异》说：孙盛《杂语》说：“姜维来见诸葛亮，与母亲失散。后来收到母亲的信，让他求取当归。姜维说：‘良田百顷，不在一亩，只要有远大的志向，就不在乎当归。’”按姜维粗略懂得学术，恐怕不至于这样。现在不采纳。）

曹真讨伐安定等三郡，都平定了。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受挫，以后必定会从陈仓出兵，于是派将军郝昭等人守卫陈仓，修缮城池。（杜佑说：汉代的陈仓故城，在今县东二十里。治，音之。）

③夏季，四月，丁酉日，皇帝回到洛阳。

④皇帝任命燕国人徐邈为凉州刺史。（《晋书·地理志》说：凉州，大概是因为它地处西方，经常寒冷。地势向西北斜出在南山之间，南面隔着西羌，西面通向西域，统辖金城、西平、武威、张掖、西郡、酒泉敦煌、西海等郡。）徐邈致力于农耕、积蓄粮食，设立学校、明确训导，进用善人、罢黜恶人，与羌人、胡人交往，不追究小过错；如果犯下大罪，先告知部帅，使应当处死的人，就斩首示众。（帅，音类。）因此羌胡信服他的威信，州境肃然清静。

⑤五月，大旱。

⑥吴王派鄱阳太守周鲂秘密寻找山中旧族名帅中被北方所知晓的人，（所谓山越宗帅。鲂，音方。帅，音类。）让他用诡计引诱扬州牧曹休。（魏扬州只得到汉代的九江、庐江二郡土地，而江津要害之地，大多被吴国占据。谲，音穴。挑，音了。）周鲂说：“民帅小丑，不足以倚仗任用，事情或许泄露，不能招致曹休。请求派遣亲近的人带着信笺去引诱曹休，说被谴责害怕被杀，打算带着邵县投降北方，（降，音江。）请求派兵接应。”吴王答应了他。当时频繁有郎官到周鲂那里质问各种事情，（郎官，即尚书郎。诘，音吉。）周鲂于是到邵县门下，（鄱阳郡门下。）剃发谢罪。（吴国不质问，周鲂谢罪，都是为了欺骗曹休。）曹休听说后，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向皖城进发以接应周鲂；（皖，音皮；下同。）皇帝又派司马懿向江陵进发，（司马懿督率诸军屯驻宛城，派他向江陵进发。）贾逵向东关进发，（东关，即濡须口，也叫栅江口，有东、西关；东关的南岸，吴国筑城，西关的北岸，魏国设栅。后来诸葛恪在东关修筑大堤以阻挡巢湖，称为东堤，就是那个地方。）三路同时进军。

秋季，八月，吴王到达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黄钺，亲自拿着鞭子去见他；（这就像古代王者派遣将领时跪着推车轮的意思。）任命朱桓、全琮为左右督，（琮，音宗。）各自统领三万人去攻打曹休。曹休知道被欺骗，但倚仗人多，想继续与吴国作战。朱桓对吴王说：“曹休本来因为亲戚关系被任用，不是智勇双全的名将。现在作战必定失败，失败必定逃跑，逃跑应当经过夹石、挂车。（《元丰九域志》：舒州桐城县北有挂车锁，有挂车岭城镇因山岭而得名。）这两条路都险要狭窄，如果用一万士兵用柴草堵塞道路，（柴路，意思是用柴草堵塞道路。）那么他的军队就可以全部歼灭，曹休可以活捉。臣请求率领所部去截断他们，（断，音管。）如果承蒙天威，得以用曹休来效命，就可以乘胜长驱直入，进取寿春，割据淮南以谋取许昌、洛阳，（汉末定都许昌，有许昌宫；魏时定都洛阳。《魏略》说：文帝改长安、谯、许昌、邺城、洛阳为五都，立石表，西面界限宜阳，北面山界太行，东北面界限阳平，南面沿鲁阳，东面界限郯城，作为中都之地。）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不可错过！”（意思是经历万世，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乘势。）孙权问陆逊，陆逊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尚书蒋济上疏说：“曹休深入敌境，与孙权精锐部队对峙，而朱然等人在上游，乘曹休之后，臣没有看到有利之处。”前将军满宠上疏说：“曹休虽然明察果断但很少用兵，现在所走的路，背靠湖泊、旁边是长江，容易前进难以后退，（背，音妹。旁，音浪。易，音豉。）这是军队的困境之地。（絓，音卖）

译“翻”就是“挂”的意思。是说那地方地势险要，军队行进经过那里，会被牵绊挂住，进退两难。《孙子兵法·地形篇》说：地形有通、挂等类型。我方可以去，敌方也可以来，叫做“通”。可以去，但难以返回，叫做“挂”。如果魏军没有强攻无强口，（无强口，在夹石东南。）就应当对此做深入的防备！”诸葛恪的奏表还没有得到回复，曹休就在石亭与陆逊交战。（当时吴王在皖口，派遣陆逊等人与曹休在石亭交战，那么那地方应当在今舒州怀宁、桐城两县之间。）陆逊自己率领中军，命令朱桓、全琮担任左右两翼，三路并进，冲击曹休的伏兵，于是驱赶他们逃跑，追击溃败的敌军，一直追到夹石，斩杀俘获一万多人，牛、马、骡、驴和车辆一万多辆，军用物资和器械损失殆尽。（曹休大概是没有整顿好阵势交战就失败了。“两”读作liàng。“乘”读作shèng。）

译起初，曹休上表请求深入敌境以接应周鲂，皇帝命令贾逵率军向东与曹休会合。〔根据贾逵传，贾逵从豫州进兵，攻取西阳后向东关进发，曹休从寿春向皖城进发。西阳在皖城以西，而东关又在皖城以东，现在让贾逵与曹休会合，大概是让他们合兵向东关进发。〕贾逵说：“敌人没有在东关设防，必定会集中兵力于皖城。曹休深入敌境与敌人交战，必定会失败。”于是部署各位将领，水陆两路并进，行军二百里，抓获了吴国人，他们说曹休战败，吴国派遣军队截断了夹石。〔断，音丁管；以下同。〕各位将领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想等待后军，贾逵说：“曹休在外战败，道路在内被断，进不能战，退不能还，安危的关键，不到一天就会决定。敌人因为军队没有后续支援，所以才陷入这种境地，现在快速进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谓的‘先人以夺其心’。〔《左传》：军志说：先人有夺人之心。先，音悉荐。〕敌人看到我们的军队必定会逃跑。如果等待后军，敌人已经断绝险要之地，兵力再多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加倍速度进军，多设旗鼓作为疑兵。吴国人望见贾逵的军队，惊慌逃跑。〔惊慌逃跑的，是截断夹石的吴军。〕曹休才得以返回。贾逵占据夹石，用兵粮供给曹休，曹休的军队才恢复士气。起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文帝黄初年间，想授予贾逵节杖，曹休说：“贾逵性格刚强，容易轻视各位将领，不能担任都督。”于是作罢。〕等到曹休战败，贾逵使他免于祸患。

⑦九月，乙酉日，立皇子曹穆为繁阳王。

⑧长平壮侯曹休上书谢罪，皇帝因为是宗室而不加追究。〔战败的将领必定要诛杀，怎么能因为是宗室就不加追究呢！〕曹休忧愤，背上生了毒疮，庚子日，去世。皇帝任命满宠都督扬州以代替他。

⑨护乌桓校尉田豫攻击鲜卑郁筑的妻子父亲轲比能，轲比能率军救援，用三万骑兵将田豫围困在马城。〔马城县，汉代属于代郡，魏、晋时废除，大概是因为城邑残破，已经废弃为荒远之地了。鞬，音居言。〕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一向被鲜卑人信任，〔自从汉代建安年间，阎柔已经担任护乌桓校尉，所以兄弟二人被这两个部族所信任。〕前往劝解晓谕他们，于是解围离去。

⑩冬天，十一月，兰陵成侯王朗去世。

〇蜀汉诸葛亮听说曹休战败，魏军向东进发，关中地区兵力空虚，想要出兵攻击魏国，群臣大多对此表示怀疑。〔因为祁山之败，怀疑魏国不可讨伐。〕诸葛亮上言给蜀汉皇帝说：“先帝深切考虑汉室与贼寇不能并存，王业不能偏安于一隅，所以托付臣子去讨伐贼寇。凭借先帝的英明，衡量臣子的才能，本来就知道臣子讨伐贼寇，是才弱敌强；然而不讨伐贼寇，王业也会灭亡，与其坐以待毙，哪里比得上讨伐贼寇！所以托付臣子而不怀疑。臣子接受命令的那天，睡觉不安稳，吃饭不香甜，思考北征，应该先进入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泸，音鲁都。〕臣子不是不珍惜自己，只是考虑到王业不能在蜀都偏安，所以冒着危险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意，〔难，音乃旦；以下同。〕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好计策。现在贼寇刚刚在西方疲惫，又在东方忙碌，〔在西方疲惫，是指郿县、祁山的军队；在东方忙碌，是指江陵东关、石亭的军队。〕兵法说乘敌人疲劳，这是进取的时候。谨陈述事情如下：高祖刘邦英明比肩日月，谋臣深谋远虑，然而经历危险遭受创伤，〔被，音皮义。创，音初良。〕危险之后才安定。现在陛下不及高祖，谋臣不如张良、陈平，却想用长远的计策取胜，坐着平定天下，这是臣子不解的第一点。〔解，读作懈，说不敢懈怠；后面都同。〕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定，谋划计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满腹疑虑，胸中充满困难，今年不战，明年不征，让孙策坐大，于是吞并江东。这是臣子不解的第二点。〔难，音乃旦。坐大，是说坐致强大。孙策攻破刘繇的事见第六十一卷汉献帝兴平二年。攻破王朗的事见第六十二卷建安元年。〕曹操智谋计策超群出众，他用兵，仿佛孙武、吴起；〔因为曹操善于用兵，诸葛亮说他仿佛孙武、吴起，孙武、吴起确实不容易超越。〕然而在南阳被困，在乌巢遇险，在祁连危急，在黎阳受逼，几乎在伯山战败，差点在潼关丧命，然后才暂时平定一时罢了；〔在南阳被困，是指攻打穰县被张绣打败。在乌巢遇险，是指攻打袁绍将领淳于琼时。在黎阳受逼，是指攻打袁谭兄弟时。几乎在伯山战败，是指与乌桓在白狼山交战时。差点在潼关丧命，是指与马超交战时。在祁连危急，应当考证；有人说是指围困袁尚在祁山时。伪定，是说虽然平定了一时的功业，但有篡汉之心，所以叫伪。几，音居希。〕何况臣子才弱，却想用不危险的方法平定天下，这是臣子不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没有攻下，四次越过巢湖没有成功，任用李服而李服图谋他，委任夏侯而夏侯战败身亡；〔昌霸，是昌俙。曹操多次攻打没有攻下，后来命令于禁击杀了他。四次越过巢湖没有成功，是指攻打孙权。李服，大概是王服，与董承谋杀曹操被诛杀。夏侯，是指夏侯渊镇守汉中被先主打败。〕先帝常常称赞曹操有才能，还有这些失误，何况臣子才能低下，怎么能必定胜利！这是臣子不解的第四点。〔驽下，是自谦以马为喻，像劣马下乘。〕自从臣子到达汉中，中间

译过了一年，然而却损失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制合、邓铜等人，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兵一千多人，这些都是数十年之内，从四方聚集的精锐，并非一州所能拥有的；如果再过几年，就会损失三分之二，那时将拿什么来对付敌人呢！这是我不理解的五。现在百姓穷困，军队疲惫，而战争不能停止，战争不能停止，那么驻守与出征，劳费正相等，却不趁虚图谋它，想要以一州之地与敌人长期相持，这是我不理解的六。那难以预料的是世事，从前先帝在楚地兵败，当时，曹操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经平定，然后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夺取巴、蜀，发兵北征，夏侯授被斩首，这是曹操失算而汉室复兴的大业将要成功了。然后吴国再次违背盟约，关羽兵败被杀，秭归之战受挫，曹丕称帝。凡事像这样，难以预先料知。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不是我的明智所能预先料知的。

译十二月，诸葛亮率军出散关，包围陈仓，陈仓已有防备，诸葛亮不能攻克。〔曹真派郝昭先驻守，所以诸葛亮不能攻克。以下详细叙述郝昭防守、诸葛亮进攻，客主相持的情况，《资治通鉴》的书写体例大致如此。〕诸葛亮派郝昭的同乡靳详在城外远远地劝说郝昭，〔靳，音居焮。说，音输芮；下文同。〕郝昭在楼上回答说：“魏国的法令，你是熟悉的；我的为人，你是了解的。我受国家恩惠多，家族地位重，你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有必死之心。你回去告诉诸葛亮，可以进攻了。”靳详把郝昭的话告诉诸葛亮，诸葛亮又派靳详再次劝说郝昭，〔重，音直用。〕说：“兵力悬殊，白白地自取灭亡。”郝昭对靳详说：“前面的话已经说定了，我认识你，箭可不认识你。”靳详这才离去。诸葛亮自认为有数万军队，而郝昭的兵才一千多人，又估计东面的援军不能很快到达，〔魏国救援陈仓的军队从东面来，所以说东救。度，音徒洛。〕于是进兵攻打郝昭，竖起云梯、冲车逼近城墙，郝昭于是用火箭逆向射击云梯，〔射，音而亦；下文同。〕云梯着火，梯上的人都烧死；郝昭又用绳子连着石磨坠到冲车上，〔磨，音莫卧，石磨。〕冲车折断。〔折，音而设。〕诸葛亮又建造百尺高的井栏来射击城中，〔用木头交错构建如井栏形状。〕用土丸填塞护城河，〔〇，音七艳。〕想要直接攀城，郝昭又在城内修筑重墙。〔重，音直用。〕诸葛亮又挖掘地道，〔地突，即地道。〕想要从地下涌出到城外，郝昭又在城内挖地道横向截断它。昼夜相互攻守二十多天。

曹真派遣将军费耀等人救援。皇帝召张郃到方城，〔当时张郃率军讨伐东吴，驻扎在方城。《续汉书·郡国志》说：叶县南面有长山叫方城，屈完所说的“楚国以方城为城墙”，就是这里。〕让他攻打诸葛亮。皇帝亲自到河南城，设酒送别张郃，〔河南城在洛阳城西。〕问张郃说：“等你将军到达，〔迟，音直利，等待。〕诸葛亮难道已经得到陈仓了吗！”张郃知道诸葛亮深入敌境没有粮食，屈指计算说：“等我到达，诸葛亮已经逃走了。”〔比，音必寐。〕张郃日夜赶路还没到达，诸葛亮粮尽，率军撤退；将军王双追击他，诸葛亮击斩王双。下诏赐给郝昭关内侯的爵位。〔进攻者力量不足，防守者力量有余。评论他们的才能，那么保全城池、击退敌人的，他的才能并非优于进攻者，只是客主形势不同罢了。所以说用兵之术，攻城是最下策。〕

起初，公孙康去世，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年幼，官员拥立他的弟弟公孙恭。公孙恭软弱无能，不能治理国家，公孙渊已经长大，〔治，音直之。长，音知两。〕胁迫夺取公孙恭的位子，上书陈述情况。侍中刘晔说：“公孙氏是汉朝任用的，〔公孙度镇守辽东，见第五十九卷献帝初平元年。〕于是世代承袭官职，〔古时候世袭爵位不世袭官职；爵位，指公侯伯子男，官职指卿大夫。现在称为世袭官职，是因为公孙氏所占据的地方，只是汉朝辽东郡的职守罢了，子孙相继，这就是世袭官职。〕水路则通过大海，陆路则依靠山险，外面连接胡夷，极其偏远难以控制，而且世袭权力日久；现在如果不诛杀，以后必定产生祸患。如果怀有二心、凭借兵力抗拒，然后才去诛杀，在事情上就困难了；不如趁他新立，有党羽有仇敌，〔有党羽所以能夺取公孙恭的位子，与他为仇的，就是公孙恭的党羽。〕出其不意，用军队逼近，〔先，音悉荐。〕设立赏赐招募，可以不劳师动众就平定。”皇帝不听从，任命公孙渊为杨烈将军、辽东太守。〔为公孙渊背叛魏国埋下伏笔。〕

吴王任命扬州牧吕范为大司马，印绶还没下发就去世了。〔下，音遐稼。〕起初，孙策派吕范掌管财政，当时吴王年轻，〔少，音诗照。〕私下有所请求，吕范一定禀报孙策，不敢擅自答应，当时因此被怨恨。〔望，怨恨。〕吴王担任阳羡县长，〔阳羡县，前汉属于会稽郡，后汉属于吴郡。贤说：故城在今常州义兴县南。长，音知两。〕有私用，孙策有时查核，〔料，音聊。覆，音审救。〕功曹周谷总是为他附在簿书上，〔为，音于伪。傅，读曰附。着，音直略。〕使他不受谴责，吴王当时喜欢他。等到后来主持政事，因为吕范忠诚，深受信任，因为周谷能欺骗更改簿书，不任用他。〔周世宗对待周美，我朝太祖重视宝仪，事情也类似这样。更，音工衡。〕

三年〔（己酉、二二九）〕

①春天，汉国诸葛亮派遣将领陈戒攻打武都、阴平二郡，〔阴平道，前漢属于广汉，后汉属于广汉属国都尉，魏国分置阴平郡，唐代为文州。雍州刺史郭淮率军救援。〔《禹贡》：黑水西河为雍州。因为四面有山，所以以雍命名；也指西北方位，阳气所不及，阴阳闭塞。周朝建都丰、镐，雍州为王畿；平王东遷，雍州为秦地。汉武帝设置十二州，以雍州西偏为凉州，其余都属司隶。光武帝定都洛阳，关中复置雍州，不久罢除，又属司隶。

译统领三辅地区。汉献帝兴平元年，河西地区被河寇阻隔，于是设置雍州来统领河西各郡。到了曹魏时期，将河西地区设置为凉州，将陇右地区设置为雍州。到了晋朝，将陇右地区设置为秦州，而雍州则统领京兆、冯翊、扶风、安定、北地平、新平、武都、阴平等郡。“雍”字，音“用”。诸葛亮亲自出兵到达建威。《水经注》记载：汉水向西南流经祁山军南部，向西流去与建安川水汇合。建安水发源于建威西北的山中，向东流经建威城南，又向东流经西县、历城南。祝穆说：天下以“汉”为名的大河有两条，班固称之为东汉、西汉，而黎州那条发源于飞越岭的汉水不在其列。班固所说的东汉，就是《禹贡》中的漾水、汉水，其源头出于今与元地区的西县幡冢山，流经洋、金房、均、襄、郢等地，再到达汉阳汇入长江。班固所说的西汉，就是苏代所说的“汉中的精锐部队，轻舟从巴地出发，趁着夏季水势顺汉水而下，四天就能到达五渚”，其源头出于西和州边界之外，流经阶沔川与嘉陵江汇合，俗称为西汉；又流经大安军、利、剑、阗、果、合等地与涪水汇合，到达渝州汇入长江。魏军撤退后，诸葛亮于是攻取两郡后返回；汉主再次策命诸葛亮为丞相。

译②夏季，四月，丙申日，吴王孙权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黄龙。〔当时夏口、武昌两地共同报告说出现了黄龙，孙权于是以此改年号。〕百官全部集会，吴主将功劳归于周瑜。绥远将军张昭，举起笏板想要褒扬赞颂功德，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约《宋书·百官志》记载：魏国设置四十种将军名号，绥远将军排在第十四位。〕吴主说：“如果当初听从张公的计策，现在就已经沦为乞丐了。”将功劳归于周瑜，是因为周瑜能够抵御曹操，从而成就了三分天下的基业。所谓沦为乞丐，是指张昭当初主张迎接曹操。这件事记载在第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中。〕张昭非常恐惧，伏在地上流汗。吴主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兄长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皇太子，封长沙桓王的儿子孙绍为吴侯。

任命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辅正和翼正都尉都是吴国自行创设的官职。〕而谢景、范慎、羊醸等人则都担任宾客。〔醸，是“道”的古字。〕于是东宫号称人才众多。太子让侍中胡综编写《宾友目》〔“目”，是根据每个人的才能品级进行评定。〕说：“英才卓越，超越同辈的，是诸葛恪；精识时机，通达幽深、探究细微的，是顾谭；言辞坚定宏阔通达，说话能解开疑难纠结的，是谢景。〔坚定，指意志坚定。宏，指阔大深远。达，指明达通晓。喜好辩论的人往往不能坚守自己的原则，所以用能坚定辩论且证据宏远来评价。明达通晓的人可以解开疑难的纠结。〕穷究学问、辨别细微，与子游、子夏同等的，是范慎。”〔究，是穷尽的意思。甄，是察别的意思。夏，音户雅。〕羊醸私下驳斥胡综说：“元逊（诸葛恪）有才能但粗疏，子嘿（顾谭）精明但狠毒，叔发（谢景）善辩但浮夸，孝敬（范慎）学问深但狭隘。”〔诸葛恪，字元逊；顾谭，字子嘿；谢景，字叔法；范慎，字孝敬。狠，音户垦。莅，与“狭”同义。〕羊醸最终因为这句话被诸葛恪等人所厌恶，〔卒，音子恤。恶，音乌路。〕后来这四个人都失败了，正如羊醸所说。

吴主派遣使者带着共同尊奉两位皇帝的议定向汉国通报。汉国人认为与吴国交往没有益处，而且名分体制不顺，应该彰显正义，断绝与吴国的盟好。〔天无二日，土无二主，这是古今的正义。好，音呼到。〕丞相诸葛亮说：“孙权有僭越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国家之所以忽略他的过错和私欲，是寻求掎角之势的援助。〔衅，是缝隙的意思。情，是欲望的意思。《左传》记载：戎子驹支对范宣子说：‘殽之战，晋军在上面抵御，戎人在下面抵抗，秦军没有回来，我们各戎族的车队，就像捕捉鹿一样，晋人抓住鹿角，诸戎抓住鹿足，与晋人一起使鹿跌倒’。杜预注说：掎，是抓住脚的意思。〕现在如果公开断绝关系，仇视我们必然加深，应当移兵向东驻守，与他角力，必须兼并他的土地，才商议中原之事。他们贤才还多，将相和睦，不可能一朝而定。顿兵相守，坐着等待年老，〔须，是等待的意思。〕让北方的敌人得逞，这不是上等的计策。〔贼，指魏国。〕过去汉高祖卑辞事奉匈奴，先帝优待与吴国结盟，〔这些事都记载在前面。优，是宽厚的意思，今人仍把宽假称为优饶。〕这都是顺应权变，深思远益，不像匹夫之怒那样。〔意思是所计谋的是大事。〕现在议论的人都认为孙权处于鼎足之势，不能合力，而且志望已满足，没有上岸的情意，〔指孙权的志向在于保全江东，不能上岸而北向中原。上，音时掌。〕推论这些，都是似是而非的。为什么呢？他们的智力不相等，所以限制在长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就像魏贼不能渡过汉水一样，〔意思是魏国不能渡过汉水而图谋江陵，这个汉水，是《汉书·地理志》所说的东汉水。〕不是力量有余而利益不取。如果大军征讨，他们上策应当分裂土地作为后规，下策应当掠取百姓、扩大疆域，对内显示武力，不是端坐不动的。〔意思是蜀国如果攻破魏国，吴国也将分功。〕如果他就地不动而与我们和睦，我们北伐，没有东顾之忧，河南的军队不能全部西调，这带来的利益，也已经很深了。〔意思是蜀国与吴国和好，那么即使倾国北伐，不需要东顾以防备吴国，而魏国河南的军队，想要留备吴国，不能全部西调以抵抗蜀军。〕孙权僭越叛逆的罪过，不适宜公开指明。”于是派遣卫尉陈震出使吴国，祝贺孙权称尊号。吴主与汉人结盟，约定平分天下，以豫、青、徐、幽四州属于吴国，兖、冀、并、凉四州属于汉国，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汉武帝设置司隶校尉，所管辖的三辅、三河等郡，其边界西边得到雍州的京兆、扶风、冯翊三郡，北面得到冀州的河东、河内二郡，东面得到豫州的河南、弘农二郡，地位高于州牧和刺史，使用银印青绶，在十二部刺史之上。东汉撤销朔方刺史隶属并州，将司隶计入十三部之数。魏国将司隶所管辖的河东、河南、河内、弘农以及冀州的平阳，合并五郡设置司州，将三辅归还给雍州。这里说司州以函谷关为界，是按照汉代司隶的辖区划分的。〕

张昭因年老多病，交还官位及所统领的军队，〔上，音时掌。〕改任辅吴将军，〔更，音工衡。〕地位仅次于三公，改封为娄侯，〔娄，是古县名，西汉属会稽郡，东汉分属吴郡，即今苏州昆山县地。吴国封张昭于此，并不是真的在娄地建国并统治百姓。〕食邑万户。

译张昭每次上朝觐见，言辞气势刚强严厉，正义之情显露于面色，曾因为直言进谏而违背了圣旨，此后就不再进见。后来东汉使者到来，称赞汉朝的德行美好，而群臣没有人能够驳倒他，吴主感叹说：“如果张公在座，那使者不是被驳倒就是理屈词穷，哪里还能再自我夸耀呢！”第二天，派遣中使去慰劳问候，于是请求接见张昭，张昭离开席位谢罪，吴主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仰头说：“从前太后、桓王不是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思虑竭尽臣子的节义来报答深厚的恩情，但我的见识浅薄短浅，违背了您的旨意。然而我愚钝的心意侍奉国家，志向在于忠诚有益、效死而已；至于改变心意、变换思虑来苟且求荣、讨好取悦，这是我所不能做的！”吴主向他道歉。

译③元城哀王刘礼去世。

④六月癸卯日，繁阳王刘穆去世。

⑤戊申日，追尊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帝，〔大长秋，是汉代的宦官曹腾。〕尊夫人吴氏为高皇后。

⑥秋季，七月，下诏说：“按照礼制，王后没有子嗣，就选择庶子来继承大宗，〔嫡子一脉相承为宗子，庶子一脉为支子。支，是旁出的意思。〕就应当继承正统而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及私亲呢！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给生父加上皇号；〔这件事见卷二十五元康元年。〕哀帝以外藩身份被援立，而董宏等人援引亡秦的先例，迷惑误导当时的朝廷，〔朝，音直遥。〕既尊奉恭皇，在京都建立宗庙，又宠幸藩妾，使她比肩长信宫太后，在前殿排列昭穆次序，〔昭，读作穆，音如遥。〕在东宫并列四位太后，僭越失序没有法度，人和神都不保佑，反而怪罪师丹忠正的谏言，导致丁、傅两家遭受焚如之祸。〔在前殿排列昭穆，是指定陶恭皇与元帝排列昭穆次序。东宫，是指太后宫。四位，是指丁、傅、赵后与元后并称太后，详情见卷三十四、卷三十五。〕从此以后，相继沿袭这种做法。〔指汉安帝尊父清河孝王为孝德皇，汉桓帝尊祖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公蠡吾志为孝崇皇，汉灵帝尊祖河间王淑为孝元皇、父解渎亭侯苌为孝竺皇，他们的妃子都被尊为皇后。〕从前鲁文公逆乱祭祀次序，罪责在于夏父；宋国不合礼制，被讥讽的是华元。〔《春秋》：文公二年，在太庙举行大祭，把僖公的牌位升在闵公之上；这是逆祀。当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并且明白地说：‘我看见新鬼大，旧鬼小，先大后小是顺的。提升圣贤，是明智的。’君子认为这是失礼。礼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逆乱它，可以说合乎礼吗！成公二年，宋文公去世，开始厚葬，使用蜃炭，增加车马，开始用人殉葬，加重器物配备。君子认为华元在这里是不臣。华，音户化。〕命令公卿有司，深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从诸侯入继大统的，就应当明确为人后的道义；敢有奸邪阿谀误导君主，妄建不正统的名号，以干扰正统，称父为皇，称母为后，那么股肱大臣，诛杀他们而不赦免。把它写在金策上，藏在宗庙里，著录于法令典籍！”〔皇帝没有儿子，知道必定以庶孽为后，所以预先下此诏，来约束告诫为人子、为人臣的人。

⑦九月，吴主迁都建业，都沿用旧有的官署，不再增改，〔复，音扶又。〕留下太子孙登及尚书九官在武昌，〔九官，即九卿。〕派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的事务，总领军国大事。〔吴在大将军之上又设置上大将军。三郡，是豫章、鄱阳、庐陵。三郡本属扬州，但地接荆州，又有山越，容易相互煽动，所以让陆逊兼管。

南阳刘廙曾经著《先刑后礼论》，〔廙，音羊职，又音羊至。〕同郡谢景向陆逊称赞他，陆逊斥责他说：“礼制优于刑罚已经很久了；〔长，音知两。〕刘廙用细碎的辩说而违背先圣的教化，〔诡，是异、戾的意思。〕你现在侍奉东宫，应当遵循仁义来彰显德音，像那样的谈论，不需要讲习！”

太子给西陵都督步骘写信，〔吴保全江南，凡是道路要害之地都设置都督，唯独西陵设置都督，因为它是国家的西门，统摄重要险要之地。杜佑说：西陵，即今夷陵郡。骘，音之日。〕请求得到教诲，步骘于是把当时在荆州界内的事业以及各位僚吏的品行才能上报给他，〔行，音下孟。〕趁机上疏奖劝说：“臣听说人君不亲自处理小事，让百官有司各自担任自己的职责，所以舜任命九位贤人，就无所用心，不下庙堂而天下大治。〔舜任命九官：禹作司空，宅百揆；契作司徒；弃后稷；皋陶作士；益作朕虞；垂共工；夷作秩宗；龙作纳言；夔典乐。治，音直吏。〕所以贤人在位，能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想攻打齐国，派范昭去观察，齐景公设酒宴招待他。范昭说：‘希望借君王的酒杯喝。’景公说：‘好。’喝完酒，晏子命令撤去酒杯换新的。范昭回去，向晋平公报告说：‘齐国不可攻打，我想羞辱他们的君主而晏子知道了。’孔子听说后说：‘起于尊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汉何武上封事说：‘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睡不着；卫青在位，淮南王寝谋。所以贤人立朝，折冲厌难，胜于无形。’〕确实是国家的利器，兴衰之所由。希望明太子重视并用心，那么天下幸甚！”

张纮回吴迎接家人，途中病故。临终时，交给儿子〔【章：毋十六行本“子”下有“靖”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同；退斋校同。】〕留下遗表〔留笺，即今遗表。〕说：“自古有国有家的人，都想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于他们的治理，大多不馨香，〔《尚书·君陈》说：至治馨香，感于神明。治，音直吏；下同。〕不是没有忠臣贤佐。是因为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任用他们罢了。夫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

译厌恶异见，这与治理国家的正道是相反的。《传》中说：“遵循善道如同登山般艰难，追随恶行如同山崩般迅速”，这是说行善的困难。君主继承累世的基业，占据天然的形势，掌握八种权柄的威势，享受轻易顺从的欢愉，不需要向他人索取什么，而忠臣却怀着难以进身的策略，说出逆耳的忠言，他们与君主不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一旦上下离心，就会产生裂痕，巧言善辩之人趁机钻营，君主被小忠所迷惑，沉溺于因循旧有的恩爱，贤者与愚者混杂，升降赏罚失去秩序，这些现象产生的根源，在于君主情欲混乱。所以英明的君主能醒悟过来，求取贤才如同饥渴般迫切，接受劝谏而不感到厌烦，抑制私情、减损欲望，用道义割断私恩，那么上面就没有偏颇错误的任命，下面也没有非分的期望了！」吴主阅览书信，为此流下了眼泪。

译⑧冬季，十月，将平望观改名为听讼观。〔《水经注》记载：平望观位于华林园东南，天渊池的水流经观的南面。观，古玩翻。〕皇帝常说：“刑狱，是天下百姓的生命所在。”每当审理重大案件时，他常亲自到听讼观去听取审理情况。〔断，丁乱翻。〕起初，魏文侯的老师李悝撰写了《法经》六篇，悝，苦回翻。《汉书·艺文志》记载：法家流派中，李子有三十二篇。注解说：李悝担任魏国相国，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现在所说的《法经》六篇，大概是因为他的书有经文有解说，像《韩非子》那样。〕商鞅接受了这部法典，用来辅佐秦国。萧何制定汉律，增加了九篇，后来逐渐增加到六十篇。又有现行律令三百余篇，决事比九百六卷，〔颜师古说：比，是用案例来类比推断。程大昌说：古书都用卷，到了唐代才开始用叶子，即现在的书册。〕历代有所增减，混杂没有定规，糅，女救翻，混杂的意思。〕后人各自对律文进行章句解释，马融、郑玄等十多位儒生共有十多家，〔马、邺，指马融、郑玄。〕到了魏国，应当适用的条文合并起来有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多字，查阅起来更加困难。皇帝于是下诏只采用郑玄的章句解释。尚书卫觊上奏说：〔觊，音冀。“刑法，是国家所重视而私下议论所轻视的；狱吏，是百姓所托付性命而选拔任用者所轻视的。王政的弊端，未必不是由此产生的；请求设置律博士。”〕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晋书·职官志》记载：律博士，隶属于廷尉。〕又下诏司空陈群、散骑常侍刘邵等人删减概括汉代的法律，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签令、军中令合计一百八十余篇，〔州郡令，用于刺史、太守；尚书签令，用于国家；军中令，用于军队。〕相对于正律九篇来说是增加了，相对于旁章科令来说是减少了。

⑨十一月，洛阳的宗庙建成，〔景初元年，开始营建宗庙，至此建成。〕从邺城迎回高帝、太武帝、文帝四位祖先的神主。〔高帝，是汉大长秋曹腾；太武帝，是汉太尉曹嵩。裴松之说：魏初只设立亲庙，四祀四室而已，到了景初元年，才确定七庙的制度。〕

⑩十二月，雍丘王曹植改封为东阿王。

〇汉丞相诸葛亮将府营迁移到南山下的原上，在沔阳筑汉城，在成固筑乐城。〔沔阳、成固两县，都隶属于汉中郡。《水经注》记载：沔水流经白马戌城南，城就是阳平关。又向东流经武侯垒南，那是诸葛武侯居住的地方。又向东流经沔阳故城南，城南对着定军山。又向东经过南邺县，又向东经过成固县南。这样看来，汉城在南郑西，乐城在南郑东。又南郑县东南一百八十里有梁州山，与孤云两角山相连，大山四面环绕，其中三十里左右，非常平坦。有人说：这是古代梁州的治所。杜佑说：乐城在梁州西县西南。杜佑说：洋州兴道县，是汉城固县地，蜀地的兴势。宋白说：兴势，山名，在兴道县西北二十里的洋州管辖下。西乡县，本是成固县地。

四年〔（庚戌、二三○）〕

①春季，吴主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万人，渡海寻找夷洲、亶洲，〔《后汉书·东夷传》记载：会稽海外有夷洲及亶洲，传说秦始皇派徐福带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寻找蓬莱神仙没有成功，徐福害怕被杀，不敢回来，于是停留在这个洲上，世代相承，有几万户人家，人民时常到会稽做买卖。会稽东冶县有人入海航行，遭遇风浪漂流到亶洲，那里极其遥远，无法往来。沈莹《临海水土志》记载：夷洲在临海以东，距离郡城二千里。土地没有霜雪，树木四季常青，四面都是山溪，地里有铜铁，只用鹿骨做矛来作战〇磨制青石来做弓矢，取生鱼肉混合存放在大瓦器中，用盐腌制，经过一个多月，仍然食用，认为是上等佳肴。现在人们相传，倭人就是徐福停留称王的地方，他们国中至今还庙祀徐福。〕想要俘虏那里的百姓来增加人口，陆逊、全琮劝谏，认为：“桓王开创基业时，兵力不满一旅。现在江东现有的兵力，〔见，贤遍翻。〕足以谋划大事，不应当远涉不毛之地，万里袭扰他人，风波难以预测。而且百姓容易水土不服，必然导致疾病瘟疫，想要增加反而损失，想要获利反而受害。况且那里的百姓如同禽兽，得到他们不足以成就大事，没有他们也不足以减损人口。”吴主不听。

②尚书琅邪人诸葛诞、中书郎南阳人邓扬等〔中书郎，即通事郎。《晋书·职官志》记载：魏黄初初年，中书既设置了监、令，又设置了通事郎，位次黄门郎。黄门郎已经署理事务，通事郎才署名，署理完毕，奏章呈入，为皇帝省读，书写可。到了晋朝，改称中书侍郎。扬，余章翻，又余亮。〕互相结为党羽朋友，互相题写表章，〔更，工衡翻。〕将散骑常侍夏侯玄等四人称为四聪，诸葛诞等八人称为八达。夏侯玄，是夏侯尚的儿子。中书监刘熙，是中书令刘放之子；中书令孙密，是中书令孙资之子；吏部尚书卫烈，是吏部尚书卫臻之子，这三人都比不上他们，因为他们的父亲身居势位，所以容忍他们作为三豫。〔《晋书·职官志》记载：汉武帝游宴后庭，开始让宦官典事尚书，称为中书谒者，设置令、仆射。成帝改〕

译中书谒者令，罢去仆射。东汉时省去了中谒者令，而设有中官谒者令，这并非其原本的职掌。魏武帝身为魏王时，设置秘书令，掌管尚书奏事；魏文帝黄初初年，改为中书，设置中书监、中书令，以秘书丞制仿效为中书监，右丞孙资任中书令，中书监、中书令的职位自此开始。魏国又将汉代选部尚书改称为吏部尚书。比，即等比，读音为毗寐。三豫，是指允许三人参与题品之中。

译代理司徒事务的董昭（因为资历浅薄，不能担任三公，所以由他代理行事）上疏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推崇敦厚朴实、忠诚守信之士，而深恶痛绝虚伪不真诚之人的，因为他们败坏教化、扰乱治理，破坏风俗、伤害教化。近来魏讽在建安末年伏法被诛，曹伟在黄初初年被斩首。臣私下认为，前后圣明的诏令，都深恶浮华虚伪，想要瓦解邪恶的党羽，常常切齿痛恨；然而执法的官吏，都畏惧他们的权势，没有人能够检举揭发，导致风俗败坏，侵夺私欲日益严重。我私下看到当今的年轻人不再以学问为根本，反而专门把结交游逛作为职业；国家的士人不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清廉修养为首要，却以趋炎附势、谋求私利为先。结党营私，互相吹捧，把诋毁诽谤当作惩罚，把党派的赞誉当作奖赏，依附自己的人就对他赞不绝口。所谓‘叹’，就是嗟叹并称赞他的美好；‘盈’，就是满溢。赞美的言辞超过实际，就是溢美之词。不依附自己的人，就为他制造瑕疵和把柄。以至于互相说：‘当今之世何必担心不能度过难关呢，只是寻求门路不够勤奋，罗织党羽不够广泛罢了；（意思是广泛地结交党羽，那么彼此互为羽翼，自身就能安稳而无患，可以度过世事了。）人何必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呢，只要用药物调和来柔顺调教就可以了。’（意思是施加毁誉，对方确实喜好赞誉而厌恶诋毁，那么他的心就会柔顺服从，对我们没有违抗，就像用药物调和一样。）又听说有的人让奴仆冒名顶替在职官员的家眷，冒充他们出入宫廷禁地，往来传递书信，有所探听打探。凡是这些事情，都是法律所不容许、刑罚所不赦免的，即使是魏讽、曹伟的罪行，也不过如此罢了！”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二月壬午日，下诏说：“世道的质朴与浮华，随着教化而变化。（意思是殷朝崇尚质朴，周朝崇尚文采，名声随着教化而变化。）战乱以来，经学废弃断绝，后辈进取求仕，不遵循经典法则。难道是训导不够普及，还是提拔任用的人不以德行显扬？那些通晓一经、才能足以治理百姓的郎吏，由博士考核测试，提拔成绩优异者，尽快任用；那些浮华不务根本的人，罢免退职！”郎吏，指的是尚书郎。于是免去了夏侯玄、李丰等人的官职。

③ 夏季，四月，定陵成侯钟繇去世。

④ 六月戊子日，太皇太后卞氏去世。秋季七月，安葬武宣皇后。

⑤ 大司马曹真认为：“蜀汉军队屡次入侵，（屡次，音朔）请求从斜谷讨伐他们；（斜，音耶；谷，音浴）各位将领从多条道路并进，可以取得大胜。”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让大将军司马懿沿汉水逆流而上从西城进入，与曹真在汉中会合，各位将领有的从子午谷进入，有的从武威进入。（“武威”恐怕应当是“武都”，否则就是“建威”。）司空陈群劝谏说：“太祖当年到达阳平攻打张鲁，（此事见于第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大量收集豆麦来增加军粮，张鲁尚未攻下时粮食就已经缺乏。现在既没有可以依托的物资，况且斜谷险阻，难以进退，转运物资必定会被抢劫截断，（抢，音抄）多留士兵守卫要道，就会减少战斗人员，不能不仔细考虑啊！”皇帝听从了陈群的议论。曹真又上表请求从子午道进军；（又，音扶）陈群又陈述其不便之处，并陈述了军事用度的计划。皇帝下诏将陈群的议论下达给曹真，曹真依据诏书于是出兵。（皇帝下诏将议论下达给曹真，是想与他商讨是否可行。曹真急于出兵，于是以诏书为依据而行事。下，音遐。）

⑥ 八月辛巳日，皇帝向东巡视；乙未日，到达许昌。

⑦ 蜀汉丞相诸葛亮听说魏军到来，驻扎在成固赤坂等待他们。（赤坂在今洋州东二十里龙亭山，土色正红。魏军沿汉水及从子午道进入的，都汇聚于成固，所以在这里等待他们。）召李严率领两万人赶赴汉中，上表任命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管军队并掌管李严后方的事务。（李严原本都督江州，现在赶赴汉中，让他的儿子担任督军以掌管后方事务。）

恰逢天下大雨三十多天，栈道断绝，太尉华歆上疏说：“陛下凭借圣德应当成就成王、康王的盛世，希望先留心于治国之道，（治，音直）把征伐作为后事。治理国家的人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衣食为根本。使中原没有饥寒的忧患，百姓没有背离君上的心思，那么两个敌国的祸患就可以坐着等待他们自取灭亡了！”（魏国把吴、蜀称为两个敌国。）皇帝回复说：“敌人依仗山川险阻，两位祖先在前代辛劳，尚且不能平定，两位祖先指的是太祖武皇帝、世祖文皇帝。我岂敢自夸，说一定能消灭他们呢！各位将领认为如果不试探进攻，敌人没有自我衰败的理由，所以出兵观察以窥探他们的祸患。如果天时未到，周武王还师，乃是前事的鉴戒，我恭敬地不敢忘记这个告诫。”

少府杨阜上疏说：“从前武王白鱼跃入船中，君臣变色，（《史记》记载：周文王去世，武王捧着文王的木主向东在孟津观兵。武王渡河，在河中间，白鱼跃入武王的船中。这是

译当时诸侯不约而同会师的有八百人，都说：“商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现在不可以。”于是撤军。〕行动得到吉祥的征兆，尚且还忧虑恐惧，何况出现灾异现象而不惊恐的人呢！现在吴、蜀尚未平定，而上天屡次降下灾变，各军刚开始进军，就遭遇大雨的祸患，被山险阻隔，〔阂，与碍相同。〕已经积日多天了。转运的辛劳，背负的艰苦，耗费已经很多，如果供应不能接续，必定违背原本的谋划。《传》说：“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左传》：随武子的话。〕这是军队良好的政令。”白白让六军困在山谷之间，前进没有所获，后退又做不到，这不是王者之兵的做法。”〔王兵，王者之兵。〕

译散骑常侍王肃上疏说：“以前的史书上有这样的话：‘千里运送军粮，士兵面有饥色，砍柴割草后才做饭，军队不能吃饱过夜。’（这是《汉书》中李左车劝谏陈余的话，大概李左车之前，就已经有这种说法了。）这是指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更何况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前进，那么劳苦程度必定相差百倍。现在又加上连绵大雨，山势高峻湿滑，军队受困无法施展，粮草遥远难以接济，这确实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过了一个月，行军才走了子午谷的一半路程。（子午谷的路，才走了一半。）修路的功夫，战士全都用来劳作。（治，音之。）这样敌人就能以逸待劳，这是兵家所忌惮的。说到前代，周武王不讨伐商纣，出函谷关后又返回；（复，音扶又。）论到近事，魏武帝、文帝征讨孙权，兵临长江却没有渡江；（这件事记载在《汉献帝纪》及《魏六帝纪》中。）这难道不是所说的顺应天意、知晓时机，通晓权变的人吗！百姓知道皇上因为水雨艰难严重的原因，让他们休息，日后如果有可乘之机，再乘势利用，这就是所说的使百姓喜悦地去克服困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了。”（语出《易经》兑卦彖辞。难，音乃旦。）王肃，是王朗的儿子。（王朗在黄初初年担任公。）

九月，下诏让曹真等撤军。（班，意思是还。）

⑧冬季，十月，乙卯日，皇帝回到洛阳。当时左仆射徐宣总领留守事务，（汉成帝废除中书宦官，设置尚书五人，其中一人为仆射，四人分为四曹，一是常侍曹，二是二千石曹，三是民曹，四是主客曹；后来又设置三公曹，成为五曹。光武帝将常侍曹改为吏部曹，又设置中都官曹，合为六曹，加上令、仆二人，称为八坐。后来将吏部改为选部，魏国又将选部改为吏部，又有左民、客曹、五兵、度支部，共五曹尚书、左右二仆射、一令，为八坐。）皇帝回来，主管官员奏请呈递文书。（尚书各曹，各有主管官员。还，音从宣，又如字；以下同。）皇帝说：“我阅览和仆射阅览有什么不同！”（省，音悉景。）最终没有看。

⑨十二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辛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将文昭皇后改葬于朝阳陵。（皇帝因为旧陵低洼而改葬，朝阳陵也在邺城。）

⑩吴主变换声调想要到达合肥，征东将军满宠召集兖州、豫州各军都集结，吴军随即撤退，下诏罢免他们的军队。满宠认为：“现在敌人大规模出动后撤退，不是他们的本意；这一定是想假装撤退来疲惫我们的军队，然后突然回师乘虚而入，袭击没有防备的地方。”满宠没有罢兵。（上表陈述敌情，请求不罢兵。）十多天后，吴军果然再次来到合肥城，没有攻克而撤退。

蜀汉丞相诸葛亮任命蒋琬为长史。诸葛亮多次外出，（数，音所角。）蒋琬常常保证粮草充足、兵力充足，来供给支援。诸葛亮常说：“公琰志向忠诚高雅，（蒋琬，字公琰。）是应当与我共同辅佐王业的人。”

青州人隐蕃（《姓谱》：隐，以谥号为姓氏。）逃奔到吴国，上书给吴主说：“我听说商纣王无道，微子率先出走；（商纣王无道，微子抱着祭器投奔周。）汉高祖宽厚明察，陈平率先归附。（这件事记载在第九卷汉高帝二年。）我到达不久，而主管官员把我当作降人看待，有道的君主，仰赖蒙受上天之灵，得以保全自身并来到吴国。（意思是蒙受上天之灵，得以保全自身而来到吴国。）我到达不久，而主管官员把我当作降人，没有仔细辨别，（止主者，指主客之官。降，音户江。别，音彼列。）使我微妙的言辞和深奥的旨意，不能上达，郁闷叹息，（于邑，短气的样子，读如本字。或说：于，音乌；邑，音乌合。）怎么能停止呢！（引用《诗经》的话。）恭敬地到宫阙拜呈奏章，乞求蒙受召见。”（见，音贤偏。）吴主立即召他入宫，隐蕃进见谢恩，回答提问并陈述时务，言辞很有风采。（意思是说他的言辞敏捷，仪态美好。观，音古玩。）侍中右领军胡综在旁边陪坐，（吴国设置中领军及左右领军。坐，音徂卧。）吴主问怎么样？胡综回答说：“隐蕃上书的大话有点像东方朔，巧捷诡辩有点像祢衡，（祢，音乃礼。）但才能都不如他们。”吴主又问：“可以担任什么官职？”胡综回答说：“不可以治理百姓，（治，音直之。）暂且试用都城附近的小官职。”（国郡在皇帝车驾之下，所以叫都辇。）吴主因为隐蕃大力谈论刑狱，任命他为廷尉监。（自汉朝以来，廷尉有正，有监，有平。）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多次称赞隐蕃有辅佐王者的才能，（数，音所角。）郝普尤其与他亲近友好，常常怨恨叹息他受委屈。于是隐蕃门前车马云集，宾客满堂，自卫将军全琮等都倾心接待；只有羊醸和宣诏郎豫章人杨迪（吴国设置宣诏郎，掌管传达诏命。）拒绝与他交往。潘浚的儿子潘翥，也与隐蕃交往，（翥，音章庶。杜预说：周旋，互相追逐。）送给他食物。潘浚听说后，大怒，上疏责备潘翥说：“我蒙受国家厚恩，立志以命相报，（意思是立志以死报国恩。）你们在京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人、仰慕善人。为什么与降虏交往，给他送粮食！（降，音户江。）

译在远方听到这件事，内心震惊，脸上发热，惆怅了数十天。〔“惆”字，音丑鸠。〕疏文一到，急忙前往使者那里接受一百杖的责打，催促责问所赠送的财物！〔朱浚想要在国内宣扬他儿子的罪行，以杜绝后患。〔“使”字，音疏吏。〕当时的人都觉得奇怪。不久，蕃谋在吴国策划叛乱，事情败露，逃跑，被抓获，伏法被杀。吴主严厉责备郝普，郝普惶恐恐惧，自杀身亡。朱据被禁止出入，〔禁止，是指虽然还没有下狱，但派人看守他，禁止他不得随意出入，停止他与亲信党羽交往。郑樵《通志》说：禁止是指禁止进入殿省。由所属部门执行。洪迈《盘洲集》说：魏、晋以来，三台上奏弹劾，就命令光禄勋加上禁止；解除禁止也是如此。禁止，是指身体不得进入殿省，因为光禄勋掌管殿门。〕过了很久才解除。

译武陵郡五溪地区的蛮夷部落背叛了吴国，吴主孙权认为南方地区已经平定，便召交州刺史吕岱回师，驻扎在长沙郡的沤口。〔吕岱讨伐交州之事，见上卷魏文帝黄初七年。〕

《资治通鉴》卷七十二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撰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四〔起于重光大渊献年（辛亥），止于阏逢摄提格年（甲寅），共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

太和五年〔（辛亥年，公元二三一年）〕

①春季，二月，吴主孙权授予太常潘浚符节，让他与吕岱统领五万军队讨伐五溪蛮。潘浚的姨兄蒋琬担任诸葛亮的长史，〔两人同出一位姨母，母亲的姐妹称为姨，妻子的姐妹也称为姨。如果是母亲的兄弟则应称为舅，这里大概是指妻子的兄弟。长，读作zhǎng。〕武陵太守卫旍上奏说潘浚派遣密使与蒋琬互通消息，〔旍，同“旌”。使，读作shǐ。〕想要有自我托付的打算。吴主说：“承明不会做这种事。”〔潘浚，字承明。〕随即把卫旍的奏表封好给潘浚看，同时召卫旍回朝，免去他的官职。

②卫温、诸葛直率军出行了一年多，士兵因疾病和瘟疫死去的十有八九，亶洲极其遥远，最终没能到达，〔卒，读作cù。〕只带回了夷洲的几千人返回。卫温、诸葛直因无功而获罪，被处死。〔吴国派遣卫温、诸葛直之事，见上卷前一年。〕

③蜀汉丞相诸葛亮任命李严以中都护的身份代理府中事务。〔蜀国设置左、右、中三都护。署府事，即代理汉中留守府的事务。〕李严改名为李平。〔更，读作gēng。〕诸葛亮率领各路军队入侵魏国，包围祁山，使用木牛运输物资。〔《诸葛亮集》说：木牛，腹部方正，头部弯曲，一只脚钉着足部。头伸入颈部，舌头连接腹部，载重多而行走少，适合大规模使用，不适合小范围使用。单独行走能走几十里，成群行走能走二十里。弯曲的部分是牛头，双支的部分是牛脚，横置的部分是牛颈，转动的是牛足，覆盖的是牛背，方正的是牛腹，下垂的是牛舌，弯曲的是牛肋，刻出的是牛齿，直立的是牛角，细小的是牛轭，收摄的是牛触角。牛仰起双辕，人行走六尺，牛行走四步，装载一年的粮食，每天行走二十里，而人并不十分劳累。帅，读作shuài。〕这时大司马曹真生病，魏明帝命令司马懿向西驻扎在长安，督率将军张郃、费曜、戴陵、郭淮等人抵御诸葛亮。〔郃，读作hé，又读作hè。费，读作fèi。〕

④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去世。

⑤从十月开始不下雨，直到这个月。

⑥司马懿派费曜、戴陵留下四千精兵守卫上邽，〔上邽县，西汉时属陇西郡，东汉以来属汉阳郡。〕其余部队全部出动，向西救援祁山。张郃想分兵驻扎在雍、郿两地，〔雍、郿两县都属扶风郡。雍，读作yōng。郿，读作méi，又读作mí。〕司马懿说：“如果估计前线部队能独自抵挡，将军的话是对的。如果不能抵挡而分为前后两军，这就是楚国的三军被黥布擒获的原因。”〔此事见第十二卷汉高帝十一年。看司马懿这话，大概自知才能不足以敌过诸葛亮。〕于是进军。诸葛亮分兵留守攻打祁山，自己迎击司马懿于上邽。郭淮、费曜等人拦截诸葛亮，〔徼，读作yāo。〕诸葛亮击败了他们，于是大量收割了他们的麦子，〔芟，读作shān。〕与司马懿在上邽以东相遇。司马懿收拢军队依靠险要地形，两军没能交战，诸葛亮率军撤退。

司马懿等人追赶诸葛亮，后来到了卤城。张郃说：“他们远道而来迎击我们，请求交战却得不到，认为我们利在不战，想用长远的计策来制服我们。况且祁山方面知道大军已经在附近，人心自然稳固，可以停止驻扎在这里，分出奇兵，假装出现在他们后面，不应该前进却不敢逼近，白白失去民心。现在诸葛亮孤军粮草少，〔少，读作shǎo。〕也即将撤走了。”司马懿不听，所以追赶诸葛亮。〔有意为之叫故。寻，指跟随并踩着他的后尘。〕到达后，又登山挖掘营垒，不肯交战。贾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数，读作shuò。〕于是说：“您怕蜀军像怕老虎一样，拿天下的嘲笑怎么办！”司马懿对此感到忧虑。〔司马懿确实怕诸葛亮，又因为张郃曾经两次抵御诸葛亮，名声显赫于关右，不想听从他的计策，等到进军却不敢交战，情势显露而理屈，被众将嘲笑。栩，读作xǔ。〕众将都请求出战，夏季，五月，辛巳日，司马懿才派张郃在南围攻打无当监何平，〔无当大概是蜀军部队的称号，说其军队精锐勇猛，敌人没有能抵挡的；派何平监护，所以官名叫做无当监。南围，是蜀军包围祁山南部的营垒。监，读作jiàn。〕自己占据中路面向诸葛亮。〔按，占据的意思。司马懿分路进兵，想要解除祁山之围，自己占据中路，与诸葛亮旗鼓相对。〕诸葛亮派魏延、高翔、吴班迎战，魏军大败，蜀军缴获魏军铠甲和首级三千，司马懿退回营寨防守。

六月，诸葛亮因粮草耗尽撤军，司马懿派张郃追击。张郃进至木门，〔木门距离今天水军天水县十里。《水经注》：籍水发源于上邽当亭西山，向东流经当亭川，又向东流入上邽县，左边伴随五水，右边带着五水；木门谷的水是其中之一。发源于南山，向北流入籍水。〕与诸葛亮交战，蜀军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