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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十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575–1620 段

市伏,弓弩乱发,飞矢中合右彣而卒。中,竹仲翻。彣,与膝同。卒,子恤翻。

译市集中埋伏的士兵发动攻击,弓弩杂乱地发射,飞箭射中合右的膝盖,合右因此战死。中,音仲。彣,同膝。卒,音恤。

⑦秋,七月,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⑧黄初以来,诸侯于法禁严切,〔【章:甲十六行本「切」下有「吏察之急」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至于亲姻皆不敢相通问。东阿王植上疏曰:「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尧亲九族,九族既睦,平辛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协和万邦。〕周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诗大雅思齐之辞。毛氏注曰:刑,法也寡妻,嫡妻也。御,迎也。郑氏曰:寡妻,寡有之妻,言贤也。御,治也。文王以礼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为政治于家邦也。〕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递上,〔上时掌翻。李周翰曰:递,迭也。言百寮宿卫以次休息,更递上直。〕执政不废于公朝,〔朝,直遥翻;下同。、〕下情得展于私室,亲姻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治,直之翻。〕至于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类,〔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此言志同道合者,谓畴昔文会之友也。〕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塞,悉则翻。〕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殊,绝也。阂,五慨翻。〕今臣以一切之制,〔一切,谓权宜也。一说:一切,谓不问可否,一切整齐之也。〕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皇极极,宅中之位,人君居之。〕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诗邶风北门之诗也。郑氏曰:诗人事君无二志,故归之于天。余谓植之意,盖谓君者天也,天可违乎!〕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诗曰:戚戚兄弟,莫远具尔。尔,义与迩同。〕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四节,谓四时之节。展,舒也。〕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论语,孔子曰:兄弟怡怡。〕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吕延济曰:膏,脂也。沐,甘浆之属也。遗,于季翻。〕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贵宗,谓贵戚及公卿之族也。百司,谓百官也。〕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思,惟也。省,悉景翻。〕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度,徒洛翻。〕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诸王冠远游冠,佩朱绂。二都尉、诸侍中、常侍皆戴武弁,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驸马、奉车都尉及骑都尉,皆汉武帝置,魏晋以下多以宗至及外戚为之。〕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珥,仍吏翻。珥笔,插笔也。古者侍臣持橐簪笔。华盖,乘舆车上施之。魏、晋之制,侍中与散骑常侍,或乘舆御殿及出游幸、祭祀、治兵,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仍臣丹诚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离,力智翻。〕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诫,〔诗鹿鸣,宴群臣、嘉宾;常棣,燕兄弟也。其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所谓匪他也;又頍弁诗:岂伊异人,兄弟匪他。〕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伐木,燕朋友故旧,其诗曰:相彼鸟矣,犹求有声,矧尹人矣,不求友生。蓼莪之诗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知念其父母,必念其同气矣。蓼,音六。〕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处,昌吕翻。〕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精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齐大夫杞梁战死于莒城,其妻向城而哭,城为之崩。邹衍尽忠于君,燕惠王信谗而系之,邹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降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况譬也。若葵藿之倾太阳,虽不为回光,然向之者诚也。〔言葵藿也,倾叶于日,日虽

译⑦秋季,七月,乙酉日,皇子殷出生,大赦天下。

⑧自黄初年间以来,法律对诸侯的禁令严厉急切,以至于亲属姻亲都不敢互相通问。东阿王曹植上疏说:“尧帝施行教化,先亲近后疏远,从近处推及远处。尧帝亲睦九族,九族和睦,进而安抚百姓;百姓明辨是非,协和万邦。周文王以礼法对待嫡妻,进而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国。我恭敬地认为陛下具备尧帝钦明的美德,体察文王恭谨的仁爱,恩惠遍及后宫,恩泽彰显于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值班,执政不废于朝廷,下情得以在私室中舒展,亲属姻亲的道路通畅,庆贺吊唁的情意得以表达,这确实可以说是宽恕自己、治理他人,推恩施惠的人了。至于臣下我,人道断绝,禁锢在明时,私下里为自己哀伤。不敢奢望结交志趣相投的人,修习人事,叙说人伦,近来连婚姻不通,兄弟隔绝,吉凶的问讯阻塞,庆吊的礼仪废弛,恩义纪纲的违背,比路人还严重;隔阂的差异,不同于胡越。如今臣下我因权宜之制,永远没有朝见陛下的希望,至于将心寄托于皇极,将情结于宫门,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是天意所为,又能说什么呢!退一步想,诸王常有兄弟亲近之心,希望陛下沛然下诏,让诸国在四季节日得以通问,以叙说骨肉间的欢爱恩情,保全兄弟间和睦的笃厚道义。妃妾之家,赠送膏沐,每年得以两次互通,与贵戚宗族齐等道义,与百官同等恩惠,这样,那么古人所感叹的,风雅所咏唱的,又存在于圣世了!臣下我自我反省,没有锥刀之用;等到观察陛下所提拔任命的,如果把我看作异姓,私下估量,不落后于朝士。如果得以辞去远游,戴上武弁,解下朱绂,佩上青绂,驸马、奉车,只求一个名号,安居京城,执鞭珥笔,出则跟随华盖,入则侍奉辇毂,承答圣问,拾遗补阙,这是臣下我丹诚的至愿,不离于梦想。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棴匪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萁罔极之哀,每逢四季节日,块然独处,左右只有仆隶,所对的只有妻子,高谈无所与陈,精义无所与显,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酒而叹息。臣下我伏以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如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下我起初相信,以臣下我的心况,徒虚语耳!

不为回光,终是诚心向日也。为,于伪翻。〕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施,式智翻;下同。〕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文子九篇。班固曰:文子,老子弟子。李周翰曰:福始祸先,谓诸王皆不表,植独先表也。〕今之石隔,友于同忧,〕否隔,不通也。友于,兄弟也。否,皮鄙翻。〕而臣独倡言者,实不愿于圣世有不蒙施之物,欲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德也!「〔光被时雍,言帝尧睦族之效。诗周颂曰:维清缉熙,文王之典。郑氏笺曰:缉熙,光明也。故植以言文王之治。被,皮义翻。〕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敝,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隆,崇也,谓立教之始,各有所崇,其流之敝,则事势使之然也。恶,如字。〕今令诸国兄弟情礼简怠,纪妾之家膏沐疏略,本无禁锢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

译不刻意追求回光返照,终究是诚心向着太阳。为,音伪。〕我私下将自己比作葵花,如果降下天地的恩泽,垂示日、月、星的光明,那实在在于陛下。〔施,音式智;以下同。〕我听说文子说:『不做福气的开端,不做灾祸的先导。』〔《文子》九篇。班固说:文子是老子的弟子。李周翰说:福始祸先,是说其他诸侯王都不上表,唯独曹植先上表。〕现在的阻隔,兄弟间同样担忧,〕否隔,意为不通。友于,指兄弟。否,音皮鄙。〕而我独自倡导进言,实在是不愿在圣明的时代有不蒙受恩泽的事物,希望陛下推崇光被四表、时和年丰的美好,宣扬光明昌盛的德行!「〔光被时雍,是说帝尧和睦宗族的成效。《诗经·周颂》说:维清缉熙,文王之典。郑玄笺注说:缉熙,光明。所以曹植以此来说文王的治世。被,音皮义。〕诏书回复说:「大抵教化所由,各有兴盛与衰败,并非都是善始而恶终,是事势使之如此。〔隆,崇。谓立教的开始,各有所崇,其流弊,则是事势使之如此。恶,音如字。〕现在导致各国兄弟情礼简慢懈怠,姬妾之家膏沐疏略,本来没有禁止各国互通音问的诏令;矫枉过正,下级官吏害怕谴责,才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命令有关部门,按照王所诉说的办理。」

植复上疏曰:「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复,扶又翻。朝,直遥翻。〕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盘石之宗,愿不勿疑。』〔事见十三卷汉高后八年。〕臣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虢仲虢叔,文王之母弟,文王咨于二虢,以成王业。〕中虑周成召、毕之辅,〔召公、毕公,周同姓也。二伯分治,辅成王以成太平之功。召,读曰邵;下同。〕下存宋昌盘石之固。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扬子之言。〕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将,即亮翻。〕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成王幼,管叔、蔡叔以武庚畔。成王诛管叔,放蔡叔,以周公为师,召公为保,而相左右。〕叔鱼陷刑,叔向赞国。〔左传:晋邢侯与雍子争田,久而无成。韩宣子使叔鱼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甚女于叔鱼,叔鱼蔽罪于邢侯。邢侯怒,杀叔鱼及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不以叔向为私其亲而之决平也。〕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支必不远。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也,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慑,之涉翻。〕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齐太公姓吕;其后为田成子所取,非吕族也。〔晋唐叔,姬姓;其后为赵籍、魏斯、韩虔所分,此不言韩,以韩亦姬姓〕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离,力智翻;下得离同。〕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殁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胜,音升。懑,音闷。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朝,直遥翻;下同。〕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帝但以优文答报而已。〔植求自试,而但以优诏答之,终疑之也。

八月,诏曰:「先帝着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也。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自文帝黄初元年遣植等就国,至是十二年。惟,思也。载,子亥翻。〕悠悠之怀,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至公侯各将适子一人朝明年正月,〔适,读曰嫡。〕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

⑨汉丞相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后,主督运事。〔李平即李严,改名曰平。〕会天霖雨,平恐运粮不继,遣参军狐忠、〔狐忠,即马忠也,少养外家,姓狐,名笃,后复姓马,改名忠。此姓从先,名从后。姓谱:狐,周王子狐之后;又晋有狐突。〕督军成藩喻指,呼亮来还;〔喻以后主指言运粮不继。〕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又欲杀督运岑述以解己不办之责。又表汉主,说「军伪退,欲以诱贼。」〔【章:甲穴行本「贼」下有「与战」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此又欲解以上指喻亮之罪也。诱,音酉。〕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疏,本末违错。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首,式救翻。〕于是亮表平前后过恶,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平盖尝封侯也。〕复以平子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出教敕之曰:敕,戒也。「吾与君父子湏力以奖汉室,表都护典汉中,委君于东关,〔东关谓江州。〕谓至心感动,终始,可保,何图中乖乎!若都护思负一意,〔思负,谓思其罪负也。一意谓一意于为国,无复诡变以自营也。〕君与公琰推心从事,否可复通,〔否,皮鄙翻。〕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

亮又与蒋琬、董允书曰:「孝起前为吾说止方腹中有鳞甲,〔李严,字正方。为,于伪翻;下同。〕乡党以为不可近。〔近,其

译曹植再次上疏说:“从前汉文帝从代地出发,怀疑朝廷有变乱,宋昌说:‘内部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至亲,外部有齐、楚、淮南、琅邪等诸侯,这就是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宗室,希望陛下不要疑虑。’我恭敬地认为,陛下远看周文王有虢仲、虢叔的援助,虢仲、虢叔是文王的同母弟,文王咨询这两位虢公,从而成就了王业;中看周成王有召公、毕公的辅佐,召公、毕公是周的同姓,两位公爵分治,辅佐成王成就了太平的功业;近看宋昌所说的磐石般的稳固。我听说羊的质地披着虎皮,见到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战栗,忘记了它披着的是虎皮。现在设置将领不当,就像这种情况。所以俗话说:‘祸患在于做事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又不能做事。’从前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成为辅弼;叔鱼陷入刑狱,叔向赞襄国政。三监的祸乱,我亲自承担;二南的辅佐,支持必定不会遥远。在华贵的宗室、贵族、藩王之中,一定有响应这一举措的人。能使天下侧耳倾听、注目观望的,是掌握权柄的人,所以谋略能改变君主的心意,威势能震慑下属,豪强权贵执政,不在于亲戚,权柄所在,即使是疏远的人也一定被看重,权势所去,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一定被轻视。夺取齐国的是田氏家族,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魏,不是姬姓。希望陛下明察。如果吉祥就独占其位,凶险就远离其祸患的,是异姓大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显贵,活着共同享有荣耀,死后共同承担祸患的,是公族大臣。现在反而疏远公族而亲近异姓,我私下感到困惑。现在我与陛下如同踩在冰上、踏在炭上,登山渡涧,寒冷温暖、干燥潮湿、高低起伏都共同经历,怎么能离开陛下呢!不胜愤懑,拜表陈述情由。如果不符合圣意,请求暂且收藏在书府,不要立即销毁丢弃,我死后,事情或许还可以思考。如果有毫厘稍微触犯圣意的,请求把它公布在朝堂,让那些博古通今的人士,纠正我表文中不符合道义的地方,这样我的心愿就满足了。”皇帝只是用优厚的诏书答复罢了。

八月,下诏说:“先帝颁布法令,不打算让诸王留在京都,是说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止细微的祸患逐渐扩大,关系到国家的兴盛与衰亡。我思念没有见到诸王已经十二年了,悠长的怀念之情,能不兴起思念吗!命令诸王以及宗室公侯各自带领嫡长子一人,在明年正月来朝见。以后如果有少主、母后在宫中的情况,就依照先帝的法令。”

汉丞相诸葛亮攻打祁山时,李平留守后方,主管督运粮草的事务。恰逢天降大雨,李平担心粮草供应不上,派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达后主的旨意,叫诸葛亮回来;诸葛亮接受后撤军。李平听说军队撤退,于是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回来了!”又想杀掉督运官岑述来推卸自己无法完成任务的责任。又上表给后主,说“军队假装撤退,想要引诱敌人。”诸葛亮全部拿出李平前后的手笔书信,原本和末尾互相矛盾。李平理屈词穷,认罪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陈述李平前后的过错罪恶,免除他的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流放到梓潼郡。又任命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发出教令告诫他说:“我与你父子应当尽力来奖助汉室,任命都护掌管汉中,委托你镇守东关,认为至诚之心能够感动天地,始终如一,可以保全,哪里想到中途违背了呢!如果都护思考自己的罪过,一心一意,你与公琰推心置腹做事,不通顺的可以重新沟通,逝去的可以重新挽回。仔细思考这个告诫,明白我的用心!”

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孝起以前对我说,李正方肚子里有鳞甲,乡里的人认为他不可接近。

靳翻。〕吾以为鳞甲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谓苏奏、张仪捭阖其说,以反复诸侯之间,今李平复为之。复,扶又翻。〕可使孝起知之。」孝起者,卫尉南阳陈震也。

译靳翻。〕我以为那些像鱼鳞甲胄一样的人,只是不应该去触犯他们罢了,没想到竟然又有苏秦、张仪那样的事发生,出乎我的意料,〔说的是苏秦、张仪运用纵横捭阖的权术,在诸侯之间反复游说,如今李平又在做同样的事。复,音扶又。〕可以让陈震知道这件事。”陈震,是担任卫尉的南阳人。

⑩冬,十月,吴主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扬州刺史王凌,吴主伏兵于箪陵以俟之。〔箪陵县,汉属九江郡;魏改九江为淮南郡。晋志曰:箪陵县,汉明帝时沦为麻湖。在今和州历阳县西三十里。杜佑曰:汉箪陵县在滁州全椒县南。〕布遣人告凌云:「道远不能自致,乞兵见迎。」凌腾布书,〔腾,传也,上也。〕请兵马迎之。征东将军汉宠以为必诈,不与余,而为凌作报书曰:「佑佑识邪正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卫,多则事必远闻。〔闻,音问。〕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会宠被书入朝,〔被,皮义翻。朝,直遥翻。〕敕留府长史,「若凌欲往迎,勿与兵也。」凌于后索兵不得,〔索,山客翻。〕乃单遣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击,督将迸走,死伤过半。〔迸,北孟翻。孙权自量其国之力,不足以毙魏,不过时于疆埸之间,设诈用奇,以诱敌人之来而陷之耳,非如孔明真有用蜀以争天下之心也。〕凌,允之兄子也。〔王允,献帝时诛董卓。〕

先是凌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方任,方面之任也。先,悉荐翻。〕帝将召宠,给事中郭谋曰「宠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汉建安中,武王操以宠为汝南太守,太和三年,刺豫州,是年都督扬州。〕二十余年,有勋方岳;〔自魏以下,以督州为方岳之任,谓其职犹古之方伯、岳牧也。〕及镇淮南,吴人惮之。若不如所表,将为所窥,可令还朝,〔朝,直遥翻。〕问以东方事以察之。」既至,体气康强,帝慰劳遣还。〔劳,力到翻。〕

▯十一月,戊戌晦,日有食之。

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卒。〔谥法:夙夜警戒曰敬;合善典法曰敬。华,户化翻。〕

丁卯,吴大赦,改明年元曰嘉禾。〔会稽南始平言喜禾生,故以改元。〕

六年〔(壬子、二三二)〕

①春,正月,吴主少子建昌侯虑卒。太子登自武昌入省吴主,因自陈久离定省,子道有阙;〔记曲礼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省,悉景翻。离;力智翻。〕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乃留建业。

②二月,诏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

③帝爱女淑卒,帝痛之甚,追谥平原懿公主,立庙洛阳,葬于南陵,取甄后从孙黄与之合葬,〔甄,之人翻。从□用翻。〕追封黄为列侯,为之置后,袭爵。〔为,于伪翻;下同。〕帝欲自临送葬,又欲幸许。司空陈群谏曰:「八岁下殇,礼所不备,〔记檀弓曰:周人似殷人之棺▯葬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殇、下殇,以有虞氏之瓦棺葬无服之殇。郑玄注云:略未成人。陆德明曰: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岁至十一为下殇,七岁以下为无服之殇,生未三月不为殇。〕未况未翆月,而以成人礼送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以来,未有此比。〔朝,直遥翻;下同。临,力鸩翻。比,毗寐翻。〕而乃复自往视陵,〔复,扶又翻。〕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此万国之至望也。又闻车驾欲幸许昌,二宫上下,皆悉居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以便移殿舍,〔避衰,谓五行之气,有王有衰,徙舍以避之也。今人谓之避灾。便移殿舍,谓欲营缮宫室,故出幸许以便移殿舍也。〕或不人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走求安,则亦无益。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水经注:金墉城在洛阳城西北角。治,直之翻。〕及孟津别宫,皆可权时分止,何为举宫暴露野次,公私烦费,不可计量。〔量,音良。〕且吉士贤人,犹不妄徙其家以宁乡邑,使无恐惧之心,〔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况乃帝王万国之主,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少府杨箪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亦子而送葬也哉!」帝皆不听。三月,癸酉,行东巡。

吴主遣将军周贺

译⑩冬季,十月,吴主派遣中郎将孙布诈降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吴主在箪陵埋伏军队等待他。孙布派人告诉王凌说:“路途遥远,我无法亲自前来,请求派兵来接我。”王凌将孙布的书信呈报上去,请求调拨兵马去迎接他。征东将军满宠认为这一定是诈降,没有给他多余的兵马,而是替王凌起草回信说:“孙布能辨别邪正,想要避开祸患归顺正道,离开暴政回归道义,我非常赞赏。现在打算派兵去迎接他,但是考虑兵力少则不足以护卫他,兵力多则事情必定会传到远方。况且先秘密谋划以成就他的志向,到时候再酌情处理。”恰逢满宠接到诏书入朝,他命令留守府中的长史说:“如果王凌想要前去迎接,不要给他兵马。”王凌后来索要兵马没有得到,于是只派一名督将率领步兵骑兵七百人前去迎接,孙布在夜间突袭,督将溃逃,死伤超过一半。王凌是王允的侄子。

此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事已高且沉溺于饮酒,不能担任方面重任。皇帝准备召见满宠,给事中郭谋说:“满宠担任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多年,在地方上有功勋;等到镇守淮南,吴国人畏惧他。如果不按照表中所说(召回他),将会被敌人窥探弱点,可以让他回朝,询问他关于东方的事务来考察他。”满宠到达后,身体气力康健强壮,皇帝慰劳他并让他返回原职。

〇十一月,戊戌晦,发生日食。

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去世。

丁卯,吴国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嘉禾。

六年〔(壬子、二三二)〕

①春季,正月,吴主的小儿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太子孙登从武昌进入京城探望吴主,趁机陈述自己长久以来未能履行晨昏定省的礼节,在儿子之道上有亏欠;又陈述陆逊忠诚勤勉,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留在建业。

②二月,下诏改封诸侯王,都以郡为国。

③皇帝宠爱的小女儿淑去世,皇帝非常悲痛,追谥为平原懿公主,在洛阳建立庙宇,葬于南陵,选取甄后的曾孙甄黄与她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为他设置后嗣,继承爵位。皇帝想要亲自前往送葬,又想要驾临许昌。司空陈群劝谏说:“八岁属于下殇,礼制上本就不完备,何况未满周岁,却用成年人的礼仪送葬,加上为死者服丧,满朝官员穿素服,早晚哭祭,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而且还要亲自前往陵墓,亲临祖载之礼。希望陛下克制那些无益而有损的事情,这是天下百姓最大的期望。又听说车驾想要驾临许昌,皇宫上下,都全部住在东边,满朝大小官员,无不惊怪。有人说想要以此避开衰运,有人说想要以便迁移宫殿,或者不知是什么原因。我认为吉凶有天命,祸福由人为,迁移逃跑以求平安,也没有益处。如果一定要迁移躲避,修缮金墉城西宫以及孟津别宫,都可以暂时分住,为什么要让整个宫廷暴露在野外,公私耗费,不可计量。况且吉士贤人,尚且不随意迁移家室以安定乡邑,使人们没有恐惧之心,何况是帝王作为万国之君,行止动静,怎么可以轻率呢!”少府杨箪说:“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陛下都没有送葬,这是为了重视社稷,防备不测;怎么到了怀抱中的孩子也要送葬呢!”皇帝都不听从。三月,癸酉,皇帝向东巡视。

吴主派遣将军周贺

、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从公孙渊求马。

译校尉裴潜乘船前往辽东,向公孙渊请求购买马匹。

初,虞翻性疏直,数有酒失,又好抵忤人,〔抵,触也。数,所角翻。好,呼到翻。〕多见谤毁。吴主尝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伐人也!」吴主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及周贺等之辽东,翻闻之,以为五溪宜诗;辽东绝远,听使来属,尚不足取,今去人财以求马,〔去,犹弃也。去,羌吕翻。〕既非国利,又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以示吕岱,岱不报。为爱憎所白,〔谗佞之人,有爱有憎,而无公是非,故谓之爱憎。白,陈奏也。〕复徙苍梧猛陵。〔猛陵县属苍梧郡。刘昫曰:唐梧州孟陵县。藤州镡津县、龚州南平、武林,隋建三县,皆汉猛陵县地。复扶又翻。〕

⑤夏,四月,壬寅,帝如许昌。

⑥五月,皇子殷卒。

⑦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

⑧九月,帝行如摩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治,直之翻。〕

⑨公孙渊阴怀贰心,数与吴通。〔数,所角翻。〕帝使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诸军自海道,幽州刺史王雄自陆道讨之,〔海道自东莱浮海,陆道自辽,钿渡辽水。〕散骑常侍蒋济谏曰:「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光武报窦融书曰:吾与尔,非相吞之国。左传:戎子驹支对范宣子曰:为不侵不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能制,是驱使为贼也。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治,直之翻。〕先除大害,小害自已。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质,〔质,如字。〕岁选计、孝,〔计、孝,谓每岁上计及举孝廉也。〕不乏职贡,议者先之。〔先悉荐翻。〕正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傥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帝不听。豫等往皆无功,诏令罢军。

豫以吴使周贺等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道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遂辄以兵屯据成山。贺等还至成山,〔班志:成山在东莱郡不夜县;后汉省不夜县。括地志:成山在莱州文登县西北百九十里。〕遇风,豫勒兵击贺等,斩之。吴主闻之,始思虞翻之言乃召翻于交州。会翻已卒,以其丧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⑩十一月,庚寅,陈思王植卒。谥法:追悔前过曰思。

▯十二月,帝还许昌宫。

侍中刘晔为帝所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朝,直遥翻。〕晔入与帝议,则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谓言蜀之可伐与不可伐,皆有胜负之形,可以动人之听。〕中领军杨暨,〔中领军,主中垒、五校、武卫等三营。汉建安四年,魏武丞相府,自置中领军;文帝践阼,始置领军将军。其后以资重者为领军将军,资轻者则为中领军。〕帝之亲臣,又重晔,执不可伐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过,工禾翻。〕晔讲不可之意。后暨与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焉,于虔翻;下同。〕暨谢曰:「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质,证也,验也,对问也。〕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后独见,〔见,贤遍翻;下同。〕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与,读曰预。〕常恐眯梦漏泄以益臣罪,眯,毋礼翻,一作「寐」。说文曰:寐而眯,厌。厌,读曰魇。〕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见,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见贤遍翻。中,竹仲翻。〕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

或谓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伺,相吏翻。趋,七喻翻。〕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逃矣。」〔言者谓晔善迎合上意,上若有所问,试反上意而问之,晔之对必与上所问者反,而与上意所向者合,

译起初,虞翻性情疏阔直率,多次因醉酒而失态,又喜欢触犯他人,因此常常遭受诽谤诋毁。吴主孙权曾和张昭谈论神仙之事,虞翻指着张昭说:“他们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有这种违背常理的人呢!”吴主积怨不止一次,于是将虞流放至交州。等到周贺等人前往辽东时,虞翻听说后,认为五溪之地适宜作诗;辽东极其遥远,听任他们来归附,尚且不值得争取,如今舍弃人力财力去求取马匹,既对国家无利,又恐怕一无所获。他想劝谏却不敢,便写了一篇奏表给吕岱看,吕岱没有回复。后来被爱憎分明的人告发,虞翻又被迁往苍梧郡的猛陵县。

⑤夏季,四月壬寅日,皇帝前往许昌。

⑥五月,皇子曹殷去世。

⑦秋季,七月,任命卫尉董昭为司徒。

⑧九月,皇帝出行至摩陂,修缮许昌宫,建造景福殿和承光殿。

⑨公孙渊暗中怀有二心,多次与东吴勾结。皇帝派遣汝南太守田豫督率青州各军从海路进发,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进发讨伐他。散骑常侍蒋济劝谏说:“凡是并非相互吞并的国家,不是侵犯背叛的臣子,不应该轻易征伐。征伐他们而不能制服,就是驱使他们成为贼寇。所以说:‘虎狼挡路,不去整治狐狸。’先除去大害,小害自然停止。如今海外的土地,历代以来都归顺效忠,每年按时上报计簿和举荐孝廉,不缺职贡,议论的人却把它放在先。即使一举攻克,得到那里的百姓不足以使国家受益,得到那里的财物不足以使国家富有;倘若不如人意,这就结下了怨恨并失去了信用。”皇帝不听。田豫等人前往后都没有战功,皇帝下诏命令撤军。

田豫认为吴国使者周贺等人即将返回,年底风急,必定害怕风浪漂没,东边道路没有海岸,应当奔赴成山,成山没有藏船的地方,于是擅自率领军队驻扎占据成山。周贺等人返回到成山,遇到大风,田豫率兵攻击周贺等人,将他们斩杀。吴主孙权听说后,开始想起虞翻的话,于是从交州召回虞翻。恰逢虞翻已经去世,便把他的灵柩运回。

⑩十一月,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去世。谥法:追悔以前的过错称为“思”。

〇十二月,皇帝回到许昌宫。

侍中刘晔被皇帝亲近看重。皇帝将要讨伐蜀国,朝廷内外的官员都说“不可”。刘晔入宫与皇帝商议,就说“可以讨伐”;出宫与朝廷官员交谈,就说“不可”。刘晔有胆识智慧,说话都有理有据。中领军杨暨,是皇帝的亲信大臣,又看重刘晔,坚持不可讨伐的意见最坚决,每次从宫内出来,必定拜访刘晔,刘晔向他讲述不可讨伐的理由。后来杨暨与皇帝讨论讨伐蜀国的事,杨暨极力劝谏,皇帝说:“你是书生,哪里懂得军事!”杨暨谢罪说:“我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常说蜀国不可讨伐。”皇帝说:“刘晔与我说是可以讨伐。”杨暨说:“刘晔可以召来对质。”皇帝下诏召刘晔到来,皇帝问刘晔,刘晔始终不说话。后来单独见面,刘晔责备皇帝说:“讨伐国家,是大计谋,臣子能参与大计谋,常担心睡梦中泄露而增加我的罪过,怎么敢向别人说呢!用兵是诡诈之道,军事未发动,不嫌其秘密。陛下显然地泄露了它,臣担心敌国已经听说了。”于是皇帝向他道歉。刘晔见到杨暨,责备他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放开线跟着它,等到可以控制后再拉,就没有得不到的。君主的威严,难道只是大鱼而已吗!你确实是直臣,但计谋不值得采纳,不可不深思熟虑。”杨暨也向他道歉。

有人对皇帝说:“刘晔不尽忠,善于窥探皇上心意所趋向而迎合,陛下试着与刘晔说话,都反着意思问他,如果都与所问相反,这是刘晔常与圣意相合。每次问都相同,刘晔的真实意图必定无处可逃了。”

每问皆然,则可以见晔迎合之情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疏,与捤同。〕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侍中,在天子左右。大鸿胪,外朝官也。胪,陵如翻。〕

译每次询问都是这样,由此可以看出王晔迎合皇帝心意的情状。〕皇帝按照他的话去验证,果然查明了实情,从此对他疏远了。〔疏,与“疏”同。〕王晔于是发狂,被外放担任大鸿胪,因忧虑而死。〔侍中,是在天子身边的近臣。大鸿胪,是外朝官员。胪,音陵。〕

傅子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晋傅玄著书,号傅子。〕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德义,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不敦诚悳,〔敦,厚也,崇尚也。〕内失君心,外困于俗,卒以自危,〔卒,子恤翻。〕岂不惜哉!

晔尝谮尚书令陈矫专权,矫惧,以告其子骞。骞曰:「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耳。」后数日,帝意果解。

尚书郎桨安廉昭以才能得幸,好抉擿群臣细过以求媚于上。〔好呼到翻。抉,一决翻,挑也。擿,他历翻,发动也。〕黄门侍郎杜恕上疏曰:「伏见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续汉志:尚书左右丞各一人,掌录文书期会;左丞主吏民章报及驺伯史,右丞主假署印绶及纸笔墨诸财用库藏。蔡质汉仪曰:左丞总典台中纲纪,无所不统。魏、晋之制,左丞主台内禁令,宗庙祠祀,朝仪礼制,选用署吏急假;右丞掌台内库藏、庐合,凡诸器用之物及廪振人祖布、刑狱、兵器,督录远道文书章表奏事。罚,罪罚也。关,白也。言有罪罚当关白,而不依诏书,故坐以判问。判,剖也,析也;问责问也;剖析其事而责问之也。璠,孚袁翻。〕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廉昭又云诸当坐者,别奏,意欲并奏令仆坐之。〕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陈理,意恳恻。志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为,于伪翻。〕古之帝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长,知两翻。〕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今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到禁日弛。原具所由,非独臣不尽忠,亦甚主不能使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韩信之言,见十卷汉高帝三年。〕豫让苟容中行而着节智伯,〔豫让事范、中行氏,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后赵襄子灭智伯,豫让漆身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让,豫让曰:「「范、中行众人还我,我故众人报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行,户刚翻。〕斯则古人之明验矣。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契,息列翻。〕坐待来世之俊又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今有疏者毁人而陛下疑其私报所憎,誉人而陛下疑其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遂使疏者不敢毁誉,〔此言帝信其所亲而疑其所疏,遂使在远之臣不敢言,以至是非失其真也。疏,与捤同。誉,音余。〕以至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有道,谓有道之士也。〕使之自同古人,垂名竹帛,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将遂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以,用也;见论语。言不贤则不可为大臣,为大臣则不可不用也。书数舜之功,称去四凶,〔共工、驩兜、鲧、三苗,世济其恶,然后去之。数,所具翻。去,羌吕翻。〕不言有罪无问大子则去也。〔言小过当略而不问。〕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问也。〔知,读曰智。〕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则从华辇,亲对诏问,各陈所有,则群臣之行皆可得而知,〔行,下孟翻。〕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治,直之翻;下同。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谓二边有警急之时也。〕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近诏,谓近日所下诏也。先,悉荐翻。后,户遘翻。〕伏读明诏,乃佑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为治之本在于任贤,事之治不治,乃其末也。〕人之能否

译傅玄说:“灵巧欺诈不如笨拙诚实,这话确实可信。”凭借何晏的明智权谋,如果他能以道德仁义为根基,以忠诚信实为行为准则,那么古代的杰出贤人,又能超过他什么呢!唯独倚仗自己的才智,不崇尚诚实德行,对内失去了君主的心意,对外被世俗所困,最终导致自身危殆,难道不可惜吗!

何晏曾诬陷尚书令陈矫专权,陈矫感到恐惧,将此事告诉了他的儿子陈骞。陈骞说:“皇上英明圣哲,大臣如果现在不合圣意,顶多是不再担任三公罢了。”几天后,皇上的心意果然消解了。

尚书郎廉昭凭借才能得到宠幸,喜欢挑剔揭发群臣的细微过错来讨好皇上。黄门侍郎杜恕上疏说:“我见廉昭弹劾左丞曹璠,因为处罚应当上报请示而不依照诏书,因此被定罪问责。又说:‘其他应当定罪的人另行奏报。’尚书令陈矫自己上奏不敢推辞处罚,也不敢陈述理由,态度诚恳悲切。作为臣子,我私下里怜悯并替朝廷感到惋惜!古代的帝王之所以能够辅助世事、长久治理百姓,没有不是远得百姓的欢心,近尽群臣的智力的。现在陛下忧虑操劳各种政务,有时亲自挑灯夜作,然而众多事务并不安定,禁令日益松弛。推究其根源,不仅仅是臣子不尽忠,也是君主不能善用臣下的缘故。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笨而在秦国显得智慧,豫让在中行氏那里苟且容身而在智伯那里彰显节义,这就是古人的明显例证。如果陛下认为当今世上没有良才,朝廷缺乏贤能的辅佐,怎么能追慕稷、契那遥远的踪迹,空等后世的人才呢!现在所谓贤能的人,都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然而侍奉君主的节操没有确立,趋向公义的心意不专一,这是因为委任的责任不专一,而世俗忌讳太多的缘故。我认为忠臣不一定亲近,亲近的臣子不一定忠诚。现在如果有疏远的人诋毁他人,陛下就怀疑他是私下报复所憎恶的人;称赞他人,陛下就怀疑他是私下偏爱所亲近的人,左右的人趁机进献憎爱之说,于是使得疏远的人不敢诋毁或称赞,以至于政事的增减,也都存有嫌疑。陛下应当思考如何开广朝臣的心意,厚待勉励有道德之士的节操,使他们能够自比古人,留名史册,反而让像廉昭这样的人扰乱其中,我担心大臣们将会苟且保全自身和职位,坐视得失,成为后世的鉴戒。从前周公告诫鲁公说:‘不要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列举舜的功绩,称颂他除去四凶,不说有罪不问大小就除去。现在朝臣不认为自己无能,而认为陛下不任用他们;不认为自己无知,而认为陛下不询问他们。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的原则,大舜除去的原则,让侍中、尚书坐着就侍奉在帷幄之中,出行就跟随在华美的车辇旁边,亲自应对诏问,各自陈述所有见解,那么群臣的品行就都可以知道了,忠诚有才能的人晋升,昏庸低劣的人退下,谁敢犹豫不决而不竭尽忠心。凭借陛下的圣明,亲自与群臣讨论政事,让群臣人人都能竭尽忠心,贤愚能否,在于陛下的任用。用这种方法处理事务,什么事办不成;用这种方法建立功业,什么功业不成!每当有军事,诏书常说:‘谁应当担忧这件事呢?我应当自己担忧。’最近的诏书又说:‘忧虑公事忘记私事的人一定不是这样,只要先公后私自然就能办好。’拜读明诏,才知圣思极尽下情,但也奇怪陛下不治理根本而担忧末节。人的才能

,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称,尺证翻。〕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处,昌吕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朝直遥翻。〕陛下知其不尽力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为治,直吏翻。〕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属,之欲翻;下同。〕作迎客出入之制,以恶吏守寺门,〔寺门,官寺之门也。〕斯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按范书:郭躬,章帝元和三年拜廷尉,和帝永元六年卒,不及安帝时。盖躬死后,窦嘉方辟其兄子也。劾,户概翻,又户得翻。〕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裴松之曰:按大将军,司马宣王也;晋书云:书云:宣帝第五弟名通,为司隶从事,疑恕所云狂悖者。悖,蒲内翻,又蒲没翻。〕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属,之欲翻。〕选举不以实者也。喜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出入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治,直之翻。〕使臣之言少蒙察纳,〔少,诗沼翻。〕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廉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擿,他狄翻〕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复,扶又翻。〕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迕,五故翻。〕密行白人为尽节;〔谓潜伺人之过失以白上,及以为尽节也。〕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焉,于虔翻。〕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也,陛下将何乐焉!」〔背,蒲妹翻。趋,七喻翻;下同。乐,音洛。〕恕,畿之子也。〔建安中,畿守河东,有能名。〕

译确实存在本性,即使是臣下我也认为朝廷官员并不都称职。明君用人,让有能力的人不敢保留自己的力气,而没有能力的人不能占据不适合自己的职位。选拔任用的人不合适,未必就是有罪;满朝大臣共同容忍不合适的人,这才是奇怪的事。陛下知道他们不尽力却代替他们担忧职责,知道他们无能却教导他们处理事务,这难道只是君主劳累而臣下安逸吗?即使是圣贤同时代,最终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治理国家。陛下又担心台阁禁令不严密,私人请托不断,制定迎送宾客出入的制度,让凶恶的吏卒看守官署大门,这确实没有抓住禁止的根本。过去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召廷尉郭躬无罪兄长的儿子,尚且被举发弹劾,奏章纷纷。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召大将军狂妄悖逆的弟弟,有关部门却沉默不语,观望风向迎合旨意,比接受请托更严重,这是选举不依据实际情况。窦嘉有亲戚的宠爱,郭躬并非国家重臣,尚且如此;拿现在的情况比照古代,陛下只是不督促执行严厉的惩罚来断绝结党营私的根源罢了。出入的制度,以及让凶恶吏卒守门,不是治理国家的器具。如果臣的话稍微被考察采纳,还担心什么奸邪不能铲除,而豢养像廉昭这样的人呢!揭发奸邪,是忠心的事;然而世人憎恶小人做这种事,是因为他们不顾道义而苟且求取容身进身。如果陛下不再考察事情的始末,一定把违背众人、违逆世俗当作奉公,把暗中窥探别人的过失向上报告当作尽忠;哪有通达事理、有大才能的人反而不能做这些呢?实在是顾念道义而不做罢了。如果天下的人都背离道义而追逐利益,这是君主最痛心的事,陛下将有什么快乐呢!恕,是杜畿的儿子。

帝尝卒至尚书门,卒,读曰猝。尚书门,尚书台门也。〕陈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按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行,下孟翻。分,扶问翻。称,尺证翻。〕陛下宜还。」帝凓,回车而反。帝尝问矫:「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朝廷之望也;社稷则未知也。」〔陈矫、贾逵皆忠于魏,而二人之子皆为初佐命;岂但利禄之移人哉﹖非故家乔大而教忠不先也。

▯吴陆逊引兵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救之。满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将,即亮翻。〕守则经时。〔谓陆逊若以兵围守,必经时而不能拔。〕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句绝。舍,读曰拾。〕后尾空绝,不来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乃整军趋杨宜口,〔魏庐江郡治阳泉县。续汉志:阳泉县有阳泉县有阳泉湖,故阳泉乡也,灵帝封黄琬为侯国。水经注:阳泉水受决水,东北流,径阳泉县故城东,又西北入决水,谓之阳泉口。趋,七喻翻。〕吴人闻之,夜遁。

是时,吴人岁有来计。汉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魏扬州治寿春,距合肥二百余里。远,于愿翻;下同。〕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易,以豉翻。〕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柯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掎,居蚁翻。〕于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壤城,〔坏,音怪。〕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淮北为守。」〔济言望风移戌,吴必劫掠无限淮以自守也。〕帝未许。宠重表曰:〔重,直用翻。〕「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慑,惧也。慑,之涉翻。〕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远,于愿翻。〕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赵咨盖必黄初初自吴使于魏者也。文帝重其辩给,遂臣于魏。诏遂报听。

青龙元年〔(癸丑,二三三)〕

①春,正月,甲申,青龙见摩陂井中。二月,帝如摩陂观龙,改元。〔自是改摩陂曰龙陂。〕

②公孙渊遣校尉宿舒、〔姓谱:宿本风姓,伏羲之后封于宿。风俗通:汉有鴈门太守宿详。〕郎中令孙综〔晋志:王国置郎中令,渊未封王,僭置之也。〕奉表称臣于吴;吴主大悦,为之大赦。〔为,于伪翻。〕三月,吴主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封渊为燕王。举朝大臣自顾雍以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护送舒、综而已;」吴主不听。张昭曰:「渊背魏惧讨,〔背,蒲妹翻。〕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使,疏吏翻。〕不亦取笑于不下乎!」吴主反复难昭,〔难,乃且翻。〕昭意弥切。吴主不能堪,按剑〔【章:甲穴行本「剑」作「刀」;乙十一行本同。】〕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之撽,〔数,所角翻。折,之舌翻。〕孤常恐失计。」〔失计,谓不能容昭而杀之也。〕昭孰视吴主〔古孰、熟字通。〕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因涕泣横流;吴主掷刀于地,与之对泣。然卒遣弥、晏往。〔卒,子恤翻。〕昭〔忿言之不用,称疾示朝;〔朝,直遥翻。〕吴主恨之,土塞其门,〔塞,悉则翻。〕昭又于内以土封之。〔张昭事吴,有古大臣之节。〕

③夏,五月,戊寅,北海王蕤卒。

④闰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⑤六月,洛阳宫鞠室灾。〔鞠室者,画地为域以蹴鞠,因以名室。

⑥鲜卑轲比能诱保塞

译皇帝曾经突然来到尚书台的门口,“卒”通“猝”。尚书门,即尚书台的门。陈矫跪下问皇帝说:“陛下想要去哪里?”皇帝说:“想要巡视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本来是我的职责,不是陛下所应该亲自过问的。如果我不能胜任我的职责,就请罢免我,陛下应当回去。”皇帝感到恐惧,掉转车头返回。皇帝曾经问陈矫:“司马公忠诚坚贞,可以说是国家的重臣吗!”陈矫说:“他是朝廷所仰望的人;至于是否是国家的大臣,我还不知道。”陈矫、贾逵都忠于魏国,而他们的儿子却都作为最初的辅佐者(帮助晋朝取代魏朝);这难道仅仅是利禄改变了人吗?不是旧世家高大显赫而教导忠诚没有先行的缘故。

吴国陆逊率领军队向庐江进发;议论的人认为应该迅速救援。满宠说:“庐江虽然小,但将领勇猛,士兵精锐,防守可以坚持很长时间。又说,敌人舍弃船只,从二百里外而来,后方空虚断绝,不来尚且想要引诱他们,现在应当听任他们前进,只怕他们逃跑时追赶不上罢了。”于是整顿军队趋向杨宜口,吴国人听说后,连夜逃跑。

这时,吴国人每年都有来侵犯的计谋。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面濒临江湖,北面远离寿春,敌人攻打包围它,能够凭借水势作为优势;官兵救援它,应当先打败敌人的主力,然后包围才能解除。敌人前往很容易,而军队前往救援却很难,应该迁移城内的士兵,在西边三十里处,有柯山险要可以依靠,重新建立城池来巩固防守,这就是把敌人引到平地上而牵制他们的归路,在计策上更为便利。”护军将军蒋济议论认为:“这既向天下显示了虚弱,而且望着敌人的烟火就毁坏城池,这就是没有攻打自己就撤走了;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劫掠就没有限度,必定以淮河以北作为防守。”皇帝没有答应。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是诡诈之道,所以有能力却显示没有能力,用利益使敌人骄傲,用恐惧显示给敌人,’这就是形势和实际不必相符合。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是用假象迷惑他。’现在敌人还没有到来就迁移城池退守内地,这就是所谓的用假象来引诱他们。把敌人引离水边,选择有利的时机行动,在外面取得胜利,那么福气就在内部产生了!”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策更好,皇帝于是听从了。

青龙元年

①春季,正月,甲申日,青龙出现在摩陂的井中。二月,皇帝到摩陂观看龙,改年号。从此把摩陂改称为龙陂。

②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奉表向吴国称臣;吴主非常高兴,为此大赦天下。三月,吴主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率领士兵一万人,携带金银珍宝货物,九锡的器物齐全,乘船授予公孙渊,封公孙渊为燕王。朝廷大臣从顾雍以下都劝谏,认为“公孙渊不可信任而宠待太厚,只可以派遣官吏士兵护送宿舒、孙综罢了;”吴主不听。张昭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讨伐,远来求援,不是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要向魏国表明心迹,两个使者不能返回,不也被天下人取笑吗!”吴主反复诘难张昭,张昭的意思更加急切。吴主不能忍受,按着剑发怒说:“吴国的士人入宫就拜我,出宫就拜你,我尊敬你也到了极点,而你多次在众人面前折辱我,我常常担心失去计策。”张昭仔细看着吴主说:“臣虽然知道言语不被采用,每次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在床前呼唤老臣,遗诏顾命的言语还在耳畔。”于是泪水横流;吴主把刀扔在地上,和他相对哭泣。然而最终派遣张弥、许晏前往。张昭因为言语不被采用而愤怒,称病不朝;吴主恨他,用土堵塞他的门,张昭又在里面用土封住。

③夏季,五月,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去世。

④闰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⑤六月,洛阳宫中的鞠室发生火灾。鞠室,是画地为界用来踢蹴鞠的地方,因此以鞠命名房间。

⑥鲜卑轲比能引诱保塞

鲜卑步度根与深结和亲,〔步度根保塞,见七十卷文帝黄初五年。诱,音酉。〕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累,力瑞翻。重,直用翻。陉,音刑。陉北,陉岭之北也,唐代州鴈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州。〕荆〔【章:甲穴行本「荆」作「并」;乙士行本同;孔本同。】〕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表曰:〔省,悉景翻。〕「步度根已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今轨出军,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汉灵帝末,羌胡大扰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并流徙分散。建安二十年,集塞下荒地,置新兴郡,自陉岭以北并弃之,故以句注为塞。〕比诏书到,〔比,必寐翻。〕轨已进军屯阴馆,〔应劭曰:句注,出名,在鴈门阴馆县。杜佑曰:句注山,即鴈门县西陉岭。句,伏俨音俱,包恺音钩。〕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轲比能遣子将千余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阴馆、楼烦二县,汉皆属鴈门郡,而晋志无之,盖弃之荒外矣。〕二将没,步度根与泄归泥部落皆叛出塞,〔泄归泥,扶罗韩之子。〕与轲比能合寇边。帝遣骁骑将军奏朗将中军讨之,〔晋职官志:骁骑将军、游击将军,并汉杂号将军也,魏置为中军。〕轲比能乃走幕北,泄归将其部众来降。步度根寻为轲比能所杀。

译鲜卑首领步度根与轲比能结为和亲,(步度根曾保卫边塞,见卷七十文帝黄初五年。诱,音酉。)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到陉岭以北迎接他的家眷。(累,力瑞翻。重,直用翻。句,音刑。陉北,即陉岭之北,唐代州雁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岭。)并州刺史毕轨上表擅自出兵,对外威慑轲比能,对内震慑步度根。皇帝阅览奏表说:(省,悉景翻。)“步度根已被轲比能引诱,产生了怀疑之心。现在毕轨出兵,务必谨慎,不要越过边塞进入句注山。”(汉灵帝末年,羌胡大乱,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等地百姓流离失所。建安二十年,朝廷收集边塞荒地,设置新兴郡,将陉岭以北地区全部放弃,所以以句注山为边塞。)等到诏书到达,(比,必寐翻。)毕轨已经进军驻扎在阴馆,(应劭说:句注,是地名,在雁门阴馆县。杜佑说:句注山,就是雁门县西的陉岭。句,伏俨音俱,包恺读钩。)派遣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轲比能派遣儿子率领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的部落,与苏尚、董弼相遇,在楼烦交战,(阴馆、楼烦两县,汉代都属雁门郡,而《晋书·地理志》没有记载,大概是被遗弃在荒远之地了。)两位将军战死,步度根与泄归泥的部落都叛逃出塞,(泄归泥,是扶罗韩的儿子。)与轲比能联合侵犯边境。皇帝派遣骁骑将军奏朗率领中军讨伐他们,(《晋书·职官志》:骁骑将军、游击将军,都是汉代杂号将军,魏国将其设为中军。)轲比能于是逃往漠北,泄归泥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步度根不久被轲比能杀害。

⑦公孙渊知吴远难恃,乃斩张弥、许晏等首,传送京师,悉没其兵资珍宝。〔卒如张昭之言。传,直恋翻。〕冬,十二月,诏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乐浪,音洛琅。〕

吴主闻之,大怒曰:「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尝,试也。易,以豉翻。〕近为鼠子所前却,〔谓称臣以诱吴使同前,又既又斩其使以却之也。〕令人气踊如山。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临万国,复,扶又翻。〕就令颠沛,不以为恨!」〔知其不可,而欲兴忿兵也。〕

陆逊上疏曰:「陛下以神武之资,诞膺期运,破操乌林,〔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败备西陵,〔事见六十九卷文帝黄初三年。败补迈翻。〕禽羽荆州;〔事见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斯三虏者,当世雄杰,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言如风行而草偃也。〕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猷,道也,谋也。夏,户雅翻。〕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喻权不当自越海而君兵于辽东。〕轻万乘之重,〔乘,绳证翻。〕此臣之所惑也。臣闻之,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不怀细而害大。强寇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远征,〔桴,芳无翻。编竹木渡水,大者曰桒,小者曰桴。〕必致窥嘱,戚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捷,则渊不讨自服。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马,〔谓权所以远惜辽东而不忍弃绝之者,以其民众与其地产马也。〕柰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

尚书仆射薛综上疏曰:「昔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血染车。〔事见二十八卷永光元年。刎,武粉翻。〕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今辽东戎貊小国,〔貊,莫百翻。〕无城隍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铢者,十分黍之重,言其轻也。〕犬羊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埆,克角翻,硗瘠也。〕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卒,读曰猝。度,徒洛翻。〕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唯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滉瀁,〔滉瀁,水深广貌。滉,户广翻。瀁,以两翻,又余亮翻。〕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焂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贲,音奔。〕加以郁雾冥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洿染,〔洿,乌故翻。流肿者,谓毒气下流,足为之肿,古人谓之重膇,今人谓之脚气。〕凡行海者,稀无此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当乘时平乱,康此民物。今逆虏将灭,海内垂定,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岛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期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谓倾身而卧,侧鼻而息,不得展布四体,安于偃仰也。〕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

选曲尚书陆瑁上疏曰:〔吴选曹尚书,即魏选部尚书。瑁,音冒。」北寇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间隙,〔间,古苋翻;下同。〕应机而至。夫所以为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为,于伪翻。〕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治,直之翻。〕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之吴至计也。〔北寇、猾虏,皆谓魏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兵法:以逸待劳,又曰:逸则能劳之。言敌人用智以疲我,苦不自觉,比我觉知,则得失之间相去多矣。〕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辽东郡有沓氏县,西南临海渚。应劭曰:沓,长答翻。又据陈寿志:景初三年,以辽东东沓县吏民渡海,居齐郡界为新沓渚之民也。〕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日,唇齿相济;〔此虑魏乘吴伐辽门而南侵也。狙,千余翻。〕若实了然

译⑦公孙渊知道吴国路途遥远难以依靠,于是斩下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传送至京师,全部没收了他们的军队物资和珍宝。(最终正如张昭所预言的那样。传,音直恋。)冬季,十二月,下诏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乐浪,音洛琅。)

吴主孙权听说后,大怒道:“我今年六十岁,世间事情的艰难与容易,没有不曾经历过的。(尝,尝试。易,音以豉。)最近被那鼠辈所戏弄,(指公孙渊先称臣诱使吴国使者一同前进,随后又斩杀使者以拒绝吴国。)令人气得怒火冲天。如果不亲自砍下那鼠辈的头颅扔进海里,我就没有脸面再面对万国诸侯,(复,音扶又。)即使因此颠沛流离,我也不以为恨!”(明知不可行,却想发动愤怒的战争。)

陆逊上疏说:“陛下凭借神武的资质,顺应天命,在乌林击败曹操,(此事见于第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在西陵打败刘备,(此事见于第六十九卷文帝黄初三年。败,音补迈。)在荆州擒获关羽;(此事见于第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这三个敌手,都是当世的豪杰,都挫败了他们的锋芒。圣明的教化所安抚的地方,万里之内如草随风倒伏,(意思是像风一吹草就倒下一样。)正打算平定中原,总揽统一的大业。(猷,道,谋略。夏,音户雅。)现在不忍心小的愤怒而爆发雷霆之怒,违背了‘千金之子不坐堂边’的告诫,(千金之子,不坐在堂边,以此比喻孙权不应当亲自越海到辽东统兵。)轻视万乘之尊,(乘,音绳证。)这是臣感到困惑的地方。臣听说,行万里路的人不会在半路停下脚步,图谋四海的人不会因为小事而损害大事。强敌在边境,边远之地尚未归顺,陛下乘坐小筏远征,(桴,音芳无。编竹木渡水,大的叫桒,小的叫桴。)一定会招致敌人窥视,祸患将至而忧虑,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大事进展顺利,那么公孙渊不讨伐也会自行归服。现在却远惜辽东的民众和马匹,(指孙权之所以远惜辽东而不忍心断绝关系,是因为那里民众众多且出产马匹。)为何唯独想要抛弃江东万全的根本基业而不惜呢!”

尚书仆射薛综上疏说:“从前汉元帝想要乘坐楼船,薛广德请求割颈让血染上车驾。(此事见于第二十八卷永光元年。刎,音武粉。)为什么呢?因为水火之险极其危险,不是帝王所应当涉足的。现在辽东是戎狄小国,(貊,音莫百。)没有城墙的坚固,防御的术数,器械轻钝,(铢,十分黍之重,言其轻。)像犬羊一样没有政令,前往必定能擒获攻克,确实如明诏所说。然而那里土地寒冷贫瘠,(埆,音克角,硗瘠。)谷物不生长,百姓习惯骑射,迁徙无常,突然听说大军到来,自知不敌,(卒,读曰猝。度,音徒洛。)像鸟惊兽骇一样,长驱奔逃,一个人一匹马都见不到,只获得空地,守着没有益处,这是不可行之一。再加上洪流浩渺,(滉瀁,水深广貌。滉,音户广。瀁,音以两,又音余亮。)有成山的险难,海上航行无常,风波难免,瞬息之间,人与船分离,即使有尧、舜的德行,智慧也无法施展,有孟贲、夏育的勇力,力量也无法发挥,这是不可行之二。(贲,音奔。)再加上浓雾笼罩在上面,咸水蒸腾在下面,容易滋生流肿病,相互传染,(洿,音乌故。流肿,指毒气下流,脚因此肿胀,古人称为重膇,今人称为脚气。)凡是航海的人,很少没有这种病患的,这是不可行之三。上天降生神圣的君主,应当乘时平定乱世,使百姓万物安康。现在逆贼即将灭亡,海内即将安定,却违背必然的图谋,寻找最危险的险阻,忽视九州的稳固,发泄一时的愤怒,这既不是社稷的重大计策,又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这确实是群臣之所以倾身侧息,(指倾身而卧,侧鼻而息,无法舒展四肢,安心躺卧。)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原因。”

选曹尚书陆瑁上疏说:(吴国选曹尚书,即魏国选部尚书。瑁,音冒。)北方的敌国,与我国土地相连,如果有空隙,(间,音古苋;下同。)就会趁机而来。之所以越海求马,对公孙渊曲意逢迎,是为了应对眼前的急难,消除腹心的祸患。(为,音于伪。)现在反而舍本逐末,抛弃近处的去治理远处的,(治,音直之。)因愤怒而改变规划,因激愤而发动民众,这正是狡猾的敌虏所希望听到的,不是大吴国的最佳计策。(北寇、猾虏,都指魏国。)而且兵家的战术,是用功役使对方疲惫,用安逸等待对方劳累,得失之间,察觉到的往往很多。(兵法:以逸待劳,又说:安逸就能使对方劳累。意思是敌人用智谋使我国疲惫,自己却不自觉,等我国察觉时,得失之间相差就很多了。)况且沓渚距离公孙渊,路途尚远,(辽东郡有沓氏县,西南面临海渚。应劭说:沓,音长答。又根据陈寿志:景初三年,将辽东东沓县的吏民渡海,居住在齐郡界为新沓渚的民众。)现在到达岸边,兵力分为三份,让强者进取,其次守船,再次运粮,行人虽然能全部使用。再加上步兵背负粮食,长途深入,贼地多马,邀击截杀无常。如果公孙渊狡猾欺诈,与北方没有断绝关系,出动军队之日,唇齿相互救助;(这是担心魏国趁吴国讨伐辽东而南侵。狙,音千余。)如果确实

无所凭赖,〔了然,犹言晓然也。蜀本作「孑然」,文义尤长。孑,孤孑也。谓渊孤立孑然无援也。〕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怖,普布翻。迸,北孟翻。卒,读曰猝。〕使天诛稽于朔野,山虏乘间而起,〔山虏,谓丹杨、豫章、鄱阳、庐陵、新都寺郡山越也。「乘」蜀本作「承」。间,古苋翻。〕恐非万安之长虑也!」吴主未许。

译没有可以依靠的凭借,(了然,意思是清楚明白。蜀本作“孑然”,文义更佳。孑,指孤单。是说渊孤立无援。)他们恐惧逃散,或许难以迅速消灭,(怖,音普布。迸,音北孟。卒,读作猝。)使得天子的惩罚在北方边境被拖延,山越趁机作乱,(山虏,指丹杨、豫章、鄱阳、庐陵、新都等郡的山越。“乘”蜀本作“承”。间,音古苋。)恐怕不是万全的长远考虑啊!”吴主没有答应。

瑁重上疏曰:〔重,直龙翻。〕「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从,千容翻。〕以余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盘互之时,〔盘互,谓各盘据而互为敌也。夏,户雅翻。〕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未有正于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舍,读曰舍。治,直之翻。〕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康箪,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告喻而已。〔佗,徒河翻。事见十二卷汉文帝元年。易,以豉翻。〕今凶桀未殄,疆埸犹警,〔埸,音亦。未宜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任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吴主乃止。

吴主数遣人慰谢张昭,〔数,所角翻。〕昭固不起。吴主因,出过其门呼昭,〔过,工禾翻。〕昭辞疾笃。吴主烧其门,欲以恐之,〔恐,丘共翻。〕昭亦不出。吴主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吴主载以还宫,深自得已,然后朝会。〔朝,直遥翻。〕

初,张弥、许晏等至襄平,〔襄平县,辽东郡治所,渊所都也。〕公孙渊欲图之,乃先分散其吏兵,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菟。〔中使,中节人使也。使,疏吏翻。陈寿曰:汉武帝开玄菟郡,鈶沃沮城;后为夷貊所侵,徙郡句骊西北。菟,同都翻。〕玄菟在辽东北二百里,〔此非玄菟郡旧治也。〕太守王赞领户二百,旦等皆舍于民家,仰其饮食,〔仰,牛向翻。〕积四十许日。旦与群等议曰:「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无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长,知两翻。为,于伪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群等然之。于是阴相结约,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邵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强皆踰城得走。时群病疽疮着彣,疽,千余翻。着,直略翻。彣,与膝同。〕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崎丘宜翻。岖,音区。〕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创,初良翻;下同。〕卧草中,相守悲泣。群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德曰: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委,弃也。〕于是推旦、强使前,〔推,吐雷翻。〕德独留守群,采菜果食之。〔食,读曰坔。〕旦、强别数日,得达句丽,因宣吴主诏于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高句丽国,在辽东之千里。位宫,汉高句丽王宫之曾孙也。宫生而开目能视,及长,勇壮,数犯汉边。位宫生堕地,亦能开目视人。句丽呼相似为「位」以似其祖,故名曰位宫。句丽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帛衣」,三国志作「皁衣」。句,音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绐言有赐,为辽东所劫夺。〔绐,徒亥翻。〕位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群,〔【章:甲十六行本「群」下有「德」字;乙十一行本同。】〕遣皁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吴,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郭璞注山海经曰:鹖然似雉而大,青色,有毛,▯敌死乃止。鹖,何葛翻。〕旦等见吴主,悲喜不能自胜。〔胜,音升。〕吴主壮之,皆拜校尉。

⑧是岁,吴主出兵欲围新城,〔合肥新城也。〕以其远水,积二十余日,不敢下船。〔大船向岸,船高岸卑,故谓舍船就岸曰下船,以自船而下也。远,于愿翻。〕汉宠谓诸将曰:「孙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要,不遥翻。〕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上,时掌翻。乃潜遣步骑六千,伏冒水隐处以待之。吴主果上岸耀兵,宠犬兵卒起击之,〔卒,读曰猝。〕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吴主使全琮攻六安,亦不克。

⑨蜀庲降都督张翼〔水经注:宁州建宁县,故庲降都督屯,蜀后主建兴三年,分益州郡置

译孟达再次上疏说:“兵器战备,本来是前代用来讨伐暴乱、威慑四方夷狄的。然而那些征役,都是在奸雄已经铲除、天下太平无事的时候,从容地在朝廷之上,用余力来商议罢了。至于中原动荡不安、九州各方割据对峙的时候,应当深固根本,爱惜人力物力,没有在这个时候舍弃近处而治理远方,以致使军队疲惫的。从前尉佗叛逆,僭越称帝,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安康,然而汉文帝仍然认为远征不易,只是晓谕告诫罢了。现在凶恶的叛贼尚未消灭,边境仍然警戒,不应当以公孙渊为当务之急。希望陛下抑制威势,依靠计谋,暂时让军队休整,暗中谋划,作为以后的打算,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了!”吴主于是作罢。

吴主多次派人慰劳张昭,张昭坚决不起用。吴主于是亲自出门经过张昭的家门呼喊张昭,张昭推辞说病重。吴主烧他的门,想要恐吓他,张昭也不出来。吴主派人灭火,在门口停留了很久,张昭的众儿子一起扶着张昭起来,吴主用车载他回宫,非常高兴,然后才举行朝会。

起初,张弥、许晏等人到达襄平,公孙渊想要图谋他们,于是先分散他们的官吏士兵,将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人以及官吏士兵六十人安置在玄菟。玄菟在辽东北面二百里,太守王赞管辖的户口只有二百户,秦旦等都住在百姓家中,依靠他们供给饮食,过了四十多日。秦旦与张群等人商议说:“我们远离祖国,辱没了国家的使命,自弃在这里,与死没有区别。现在看这个郡,形势非常虚弱,如果一旦同心协力,焚烧城郭,杀掉那里的长官,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伏罪而死,足以没有遗憾。哪里比得上苟且偷生,长久地做俘虏呢!”张群等人赞同。于是暗中互相结盟约定,打算在八月十九日夜行动,那天中午,被邵中的张松告发,王赞便召集士兵,关闭城门,秦旦、张群、杜德、黄强都翻越城墙得以逃走。当时张群患有疽疮长在膝盖上,跟不上队伍,杜德常常扶持接应他一起走,在山谷间崎岖行进,走了六七百里,伤口更加困乏,不能再前进,躺在草丛中,互相守着悲伤哭泣。张群说:“我不幸伤口严重,死亡没有几天了,你们这些人应当赶快赶路,希望有所到达,白白地相守一起死在穷谷之中,有什么益处呢!”杜德说:“万里流离,生死与共,不忍心抛弃你。”于是推举秦旦、黄强先行,杜德独自留下来守护张群,采集菜果给他吃。秦旦、黄强分别几天后,得以到达句丽,于是向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宣示吴主的诏书,欺骗他们说有赏赐,被辽东劫夺了。位宫等人大喜,立即接受诏书,命令使者跟随秦旦回去迎接张群,派遣皂衣二十五人,送秦旦等人回吴国,进献奏表称臣,进贡貂皮一千张,鹖鸡皮十张。秦旦等人见到吴主,悲喜交加不能自持。吴主认为他们壮烈,都封他们为校尉。

这一年,吴主出兵想要包围新城,因为距离水远,过了二十多天,不敢下船。汉将满宠对众将领说:“孙权得知我们迁移城池,一定在他的众将中有自大的言论,说现在大举前来想要求取一时的功绩,虽然不敢到达,但一定会上岸炫耀兵力以显示有余力。”于是秘密派遣步兵骑兵六千,埋伏在水浅隐蔽的地方等待他们。吴主果然上岸炫耀兵力,满宠的士兵突然起来攻击他们,斩首数百人,有的投水而死。吴主派全琮攻打六安,也没有攻克。

蜀国庲降都督张翼

之。〕用法严峻,南夷豪帅刘胄叛。〔帅,所类翻。〕丞相亮以参军巴西马忠代翼,召翼令还。其人谓翼宜速归即罪。〔其人,谓召翼者也。即,就也。〕翼曰:「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职,故还耳。〔称,尺证翻。〕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务乎!」于是统摄不懈,〔懈,古隘翻。〕代到乃发。马忠因其成基,破胄,斩之。

译用法严峻,南方的夷族豪帅刘胄反叛。丞相诸葛亮派参军巴西人马忠代替王翼,召王翼回京。召王翼的人说王翼应当迅速回去接受惩处。王翼说:“不是这样,我因为蛮夷骚动,不能胜任职务,所以回来罢了。然而接替我的人还没有到,我正处在战场之上,应当运输粮食、积蓄谷物,作为消灭贼寇的物资,怎么可以因为被罢免的缘故而荒废公家的事务呢!”于是统领军队毫不松懈,接替的人到了才出发。马忠凭借他打下的基础,打败了刘胄,将他斩首。

⑩诸葛亮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亮集日:流马尺寸之数,肋长三尺五寸,广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轴孔分墨去头四寸,径中二寸。前脚孔分墨去前轴孔四寸五分,广一寸。前杠孔分墨去前脚孔分墨三寸七分,孔长二寸,广一寸。后轴孔去前杠孔分黑一尺五分,大小与前同。后脚孔刀墨去后轴孔三寸五分,大小与前同。后杠孔去后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后载去后杠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等。板方,襄一板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广一尺六寸。每枚受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去肋下七寸,前后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同。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长四寸,径面困寸三分,孔径中二脚杠长二尺一寸,广二寸五分,厚一寸四分,同杠耳。〕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按明年亮即出料谷,所谓「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通自再攻祁山之后,至是凡三年也。斜,昌遮翻。谷,音浴,又古禄翻。

二年〔(甲寅、二三四)考异曰:唐太宗晋书景怀夏侯后传,后以此年死。云「宣帝居上

将之重,诸子并有雄才大略,后知帝非魏之纯臣,而后既魏氏之甥,帝深忌之,遂以鹓崩。」按是时司马懿方信任于明帝,未有不臣之▯,况其诸子乎!徒以魏甥之故,猥鸩其妻,都非事实,盖甚之之辞。不然,师自以他故鸩之也。今不取。〕

①春,二月,亮悉大众十万由斜谷入寇,遣使约吴同时大举。

②三月,庚寅,山阳公卒,〔献帝自禅位至卒,十有四年,年五十四。〕帝素服发丧。

己酉,大赦。

④夏,四月,大疫。

⑤崇华殿灾。〔是岁,复修改崇华曰九龙殿,引谷水过九龙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

⑥诸葛亮至郿,〔郿,音媚,又音眉。〕军于渭水之南。司马懿引军渡渭,背水为垒拒之,〔背,蒲妹翻。谓诸将曰:「亮若出武功,依山而东,诚为可忧;若西上五丈原,〔水经注:五丈原在郿县西,渭水径其北。又亮与步骘书曰:原在武功西十里。上,时掌翻。〕诸将无事矣。」亮困屯五丈原。

雍州刺史郭淮言于懿曰:〔雍,于用翻。〕「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荡,徒朗翻。〕此非国之利也。」懿乃使淮屯北原。堑垒未成,〔堑,七艳翻。〕汉兵大至,淮逆击却之。

亮以前者数出,〔数,所角翻。〕皆以运粮不继,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⑦五月,吴主入居巢湖口,〔巢湖口即今栅江口也,在和州历阳县西南百五十里,水导源巢湖。裴松之曰:巢,祖了翻。今巢湖与焦湖通,焦、剿音近,故有剿音,今读如字。〕向合肥新城,〔即太和六年汉宠所筑新城也。华夷对境图:魏合肥新城,今为庐州谢步镇。〕众号十万;又遣陆逊、诸葛瑾将万余人入江夏、沔口,向襄阳;〔瑾,渠吝翻。沔;弥兖翻。〕将军孙韶、张承入淮,向广陵、淮阴。六月,汉宠欲率诸军救新城,殄夷将军田豫曰:〔殄夷将军,盖魏所置,然不在沈约志所谓四十号将军之数。〕「贼悉众大举,非图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质,音致。〕宜听使玫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罢,读曰:疲。〕若贼见计,〔言窥见吾所以待敌之计也。〕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适入其计矣。」

时东方吏士皆分休,宠表请召中军兵,并召所休将士,〔分休,犹番休也。〕须集击之。散骑常侍广平刘劭议以为:「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战其地,〔少,诗沼翻。〕若便进击,必不能制。宠请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先军前发,〔先,悉荐翻。〕声进道震曜形势。骑到合肥,疏其行队,

译⑩诸葛亮劝勉百姓从事农业生产,讲授军事武艺,制作了木牛和流马。(《诸葛亮集》记载:流马的尺寸数据,肋骨长三尺五寸,宽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相同。前轴孔的墨线距离头部四寸,孔径中间二寸。前脚孔的墨线距离前轴孔四寸五分,宽一寸。前杠孔的墨线距离前脚孔的墨线三寸七分,孔长二寸,宽一寸。后轴孔距离前杠孔的墨线一尺五分,大小与前轴孔相同。后脚孔的刀墨线距离后轴孔三寸五分,大小与前脚孔相同。后杠孔距离后脚孔的墨线二寸七分,后载距离后杠孔的墨线四寸五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宽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之相等。板是方形的,包裹一块板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成五,宽一尺六寸。每只流马能装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到肋骨下七寸,前后相同。上杠孔距离下杠孔的墨线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宽七分,八个孔都相同。前后四只脚宽二寸,厚一寸五分。形状像象靬,长四寸,直径面困寸三分,孔径中间二脚杠长二尺一寸,宽二寸五分,厚一寸四分,与杠耳相同。)将米运到斜谷口,修治斜谷的仓库;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士兵休息,三年之后才动用他们。(按:第二年诸葛亮就出兵斜谷,所谓“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士兵休息,三年之后才用他们”,是从再次攻打祁山之后,到这时总共三年。斜,昌遮翻。谷,音浴,又如古禄翻。

二年(甲寅、二三四)考异说:唐太宗《晋书·景怀夏侯后传》,后在这年死去。说“宣帝担任上将的重任,诸子都有雄才大略,后知道宣帝不是魏朝的纯臣,而后又是魏氏的外甥,宣帝深深忌恨她,于是用鸩酒毒死她。”按:这时司马懿正被明帝信任,没有不臣之心,何况他的诸子呢!仅仅因为魏甥的缘故,就随意鸩杀他的妻子,都不符合事实,大概是夸大其词。不然,司马懿是因为其他缘故鸩杀她的。现在不采纳。)

①春季,二月,诸葛亮率领全部军队十万从斜谷入侵,派遣使者约定东吴同时大举进攻。

②三月,庚寅日,山阳公去世,(献帝自从禅位到去世,十四年,享年五十四岁。)皇帝穿素服发丧。

己酉日,大赦天下。

④夏季,四月,发生大瘟疫。

⑤崇华殿发生火灾。(这一年,又修改崇华殿称为九龙殿,引谷水经过九龙殿前,设置玉井绮栏,蟾蜍含着水,神龙吐出水。

⑥诸葛亮到达郿县,(郿,音媚,又如音眉。)在渭水南岸扎营。司马懿率领军队渡过渭水,背靠水筑垒抵御,(背,蒲妹翻。)对诸将说:“诸葛亮如果出武功,依山向东,确实令人担忧;如果向西上五丈原,(《水经注》:五丈原在郿县西,渭水流经其北。又诸葛亮给步骘的信说:原在武功西十里。上,时掌翻。)诸将就没事了。”诸葛亮于是驻扎在五丈原。

雍州刺史郭淮对司马懿说:(雍,于用翻。)“诸葛亮必定争夺北原,应该先占据它。”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对,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越渭水登上北原,与北山的军队连兵,隔绝陇道,动摇百姓和夷人,(荡,徒朗翻。)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司马懿于是派郭淮驻扎北原。壕沟壁垒还没建成,(堑,七艳翻。)汉军大举到来,郭淮迎击击退了他们。

诸葛亮因为以前几次出兵,(数,所角翻。)都因为运粮不继,使得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人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私取百姓财物。

⑦五月,吴主进驻巢湖口,(巢湖口就是现在的栅江口,在和州历阳县西南一百五十里,水源自巢湖。裴松之说:巢,祖了翻。现在巢湖与焦湖相通,焦、剿音近,所以有剿音,现在读如字。)指向合肥新城,(就是太和六年汉宠所筑的新城。《华夷对境图》:魏合肥新城,现在是庐州谢步镇。)号称有十万军队;又派遣陆逊、诸葛瑾率领一万多人进入江夏、沔口,指向襄阳;(瑾,渠吝翻。沔,弥兖翻。)将军孙韶、张承进入淮河,指向广陵、淮阴。六月,汉宠想要率领各军救援新城,殄夷将军田豫说:(殄夷将军,大概是魏所设置的,然而不在沈约《志》所说的四十号将军之数。)“敌人倾巢出动大举进攻,不是图谋小利,是想以新城为质来引诱大军罢了。(质,音致。)应该听任他们攻城,挫败他们的锐气,不应当与他们争锋。城池不能拔取,军队必定疲惫懈怠;疲惫懈怠然后攻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罢,读曰:疲。)如果敌人看穿计谋,(言窥见吾所以待敌之计也。)必定不攻城,势必自行撤退。如果就进兵,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

当时东方的官吏士兵都分番休息,汉宠上表请求召集中央军队,并召集休息的将士,(分休,犹番休也。)等到集合后攻击他们。散骑常侍广平人刘劭议论认为:“敌人军队新到,心专气锐,汉宠以少数人在自己的地盘作战,(少,诗沼翻。)如果就进击,必定不能制服。汉宠请求等待军队,没有什么损失,认为可以先派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先于军队出发,(先,悉荐翻。)声威震动形势。骑兵到达合肥,疏散他们的行列,

〔疏,读曰捤。行,户刚翻。〕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要,一遥翻。断,丁管翻。怖普布翻。〕不战自破矣。」帝从之。

译〔疏,读作捤。行,音户刚。〕增加旗帜和战鼓的数量,在城下炫耀兵力,引诱敌军从后方撤出,截断他们的退路,阻断他们的粮道。敌军听说大军到来,骑兵又截断了他们的后路,必定震惊恐惧而逃跑,〔要,音一遥。断,音丁管。怖,音普布。〕不用交战就自行溃败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兵据略阳,终以破隗嚣,〔事见四十二卷建武八年。〕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合肥、襄阳以备吴,祁山以备蜀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槉诸将坚守,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比,必寐翻。〕乃使征蜀护军奏朗督步骑二万助司马懿御诸葛亮,槉懿:「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走而追之,全胜之道也。」秋,七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壬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帝御龙舟东征。

汉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射杀吴主之弟子泰;〔射,而亦翻。〕又吴吏士多矣病。帝未至数百里,疑兵先至。吴主始谓帝不能出,闻大军至,遂遁,孙韶亦退。

陆逊遣亲人韩扁奉表诣吴主,逻者得之。〔扁,补典翻,又音篇。逻郎佐翻。〕诸葛瑾闻之甚惧,书与逊云:「大驾已还,贼得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干,宜当急去。」〔干,音干。〕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葑,菜也;谓之蔓菁。豆,菽也。〕与诸将弈棋、射戏如常。瑾曰:「伯言多智略,〔陆逊,一名议,字伯言。〕其必当有以。」乃自来见逊。逊曰:「贼知大驾已还,无所复忧,得专力于吾。又己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谓敌既知权还,料逊兵当退,已分守要害之处,欲以遮截逊所部兵,既无进取之气,而有遮截之虑,则其意恐动,将至于或降或溃也。复,扶又翻。〕且当自定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怖,普布翻。〕仍来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密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襄阳城;〔上,时掌翻。〕魏人素惮逊名,据还赴城。瑾便引船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势,步趣船,〔趣,七喻翻。〕魏人不敢逼。行到白围,〔盖立围屯于白河口,因以为名。托言住猎,潜遣将军周峻、张梁等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新市、安陆二县,皆属江夏郡。魏初以文聘为江夏太守,屯石阳,舟车凑焉,颇为繁富。沈约曰:江夏曲陵县本名石阳,晋武帝太康元年,改曰曲陵;宋明帝泰始六年,并曲陵入安陆县。〕斩获千余人而还。

群臣以为司马懿方与诸葛亮相守未解,车驾可西幸长穴。帝曰:「权走,亮胆破,大腩走以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至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

⑧八月,壬申,葬汉孝献皇帝于禅陵。〔帝王纪曰:禅陵在浊鹿城西北十胃。贤曰:在今怀州修武县北二十五里。刘澄之地记曰:以汉禅魏,因以名焉。〕

⑨辛巳,帝还许昌。

⑩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百余日,亮数挑战,〔数,所角翻。挑,徒了翻。〕懿不出。亮乃遗懿巾帼妇人之服;〔字书:帼,古获翻。妇人丧冠也;又古对翻。据刘昭注补舆服志,公卿、列侯夫人绀绘帼。盖妇人首饰之称,不特丧冠也。遗,于季翻。〕懿怒,上表请战帝使卫尉辛毗杖节为军师以制之。护军姜维谓亮曰:「辛佐治杖节而到,贼不复出矣。」〔治,直吏翻。复,扶又翻。〕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戢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孙武子及司马穰苴之言也。将,即亮翻。〕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

亮遣使者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之烦简,不问戎事。〔懿所惮者亮也,问其寝食及事之烦简,以觇寿命之久近耳,戎事何必问邪!〕使者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所噉食不至数升。」懿告人曰:「诸葛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噉,徒滥翻。少,诗沼翻。〕

亮病笃,汉〔【章:甲穴六行本「汉」下有「主」字;乙十一行本同。】〕使尚书仆射李福省侍,〔省,悉景翻。〕因谘以国家大计。福至,与亮语已,别去,〔已,竟也,语竟而别也。〕数日复还。〔复,扶又翻;下同。〕亮曰:「孤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弥日,有所不尽,更来求决

译曹休想要攻取新城,引诱吴军深入寿春,魏明帝不听从,说:“从前汉光武帝派遣军队占据略阳,最终因此击败了隗嚣。先帝在东面设置合肥,在南面守卫襄阳,在西面巩固祁山,敌军一来就在三城之下被击破,是因为这些地方是必须争夺的战略要地。即使孙权攻打新城,也一定无法攻克。如果各位将领坚守,我将亲自前往征讨,等到我到达时,恐怕孙权已经逃走了。”于是派遣征蜀护军奏朗率领两万步兵和骑兵协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并告诫司马懿:“只要坚守营垒抵御敌军以挫败其锐气,他们进攻不能得逞,撤退又无人交战,停留久了粮食就会耗尽,掠夺又一无所获,就一定会逃跑;他们逃跑时再去追击,这是取得全胜的策略。”秋季,七月,魏明帝乘坐龙舟东征。

曹休招募勇士焚烧吴军的攻城器械,射杀了吴主孙权的侄子孙泰;加上吴军士兵大多染病。魏明帝距离前线还有几百里时,疑兵先已到达。孙权起初认为魏明帝不会亲征,听说大军到来,于是撤退,孙韶也退兵。

陆逊派遣亲信韩扁带着奏表前往拜见吴主,被魏军巡逻兵抓获。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皇上已经回朝,敌人抓住了韩扁,完全知道了我们的虚实,况且河水干枯,应当赶快撤退。”陆逊没有回答,正催促士兵种植蔓菁和豆子,蔓菁是一种蔬菜;豆子就是菽。陆逊与各位将领下棋、射箭嬉戏如常。诸葛瑾说:“陆逊多智谋,他一定有办法。”于是亲自前来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皇上已经回朝,不再有所顾忌,可以全力对付我们。而且他们已经占据了要害之地,士气动摇,应当先安定他们,施展变化的计策,然后才出兵。现在如果表现出撤退的样子,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就会趁机压迫我们,这是必然失败的局势。”于是秘密与诸葛瑾定下计策,让诸葛瑾指挥战船,陆逊率领全部兵马向襄阳城进发;魏人向来畏惧陆逊的名声,都退回城中。诸葛瑾便率领战船出发,陆逊慢慢整顿部队,张扬声势,步兵奔向战船,魏人不敢逼近。行进到白围,陆逊借口打猎,暗中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人袭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

群臣认为司马懿正与诸葛亮对峙未解,皇上可以西行前往长安。魏明帝说:“孙权逃跑,诸葛亮胆气已破,大军前往制约他们,我就没有忧虑了。”于是进军到寿春,记录各位将领的功劳,封赏各有不同。

八月,壬申日,将汉孝献皇帝安葬在禅陵。

辛巳日,魏明帝回到许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对峙百余日,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于是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和衣服;司马懿愤怒,上表请求出战,魏明帝派卫尉辛毗持节作为军师来制约他。护军姜维对诸葛亮说:“辛佐治持节到来,敌人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没有出战的意思,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他的部下显示威武罢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果能制约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

诸葛亮派遣使者到司马懿军中,司马懿询问他的睡眠饮食以及事务的繁简,不询问军事。使者回答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处罚二十杖以上的案件,都亲自审阅;所吃的食物不超过几升。”司马懿告诉别人说:“诸葛孔明食少事烦,他能活得长久吗!”

诸葛亮病重,汉主派遣尚书仆射李福去探望,趁机咨询国家大计。李福到了,与诸葛亮谈话完毕,告辞离开,几天后又返回。诸葛亮说:“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近日谈话虽然整天都在进行,但有所未尽,再来寻求决断。”

耳公所问者,公琰其宜也。福谢:「前实失不谘请,如鈆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问其次,亮不答。〔费祎,字文伟。亮不答继祎之人,非高帝「此后亦非乃所知」之意,盖亦见蜀之人士无足以继祎者矣。鸣呼!〕

译您刚才所问的人,公琰是合适的。费祎谢罪说:“先前实在失误,没有咨询请教,如果诸葛亮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大事,所以我才返回。恳请再询问蒋琬之后,谁可以担当重任?”诸葛亮说:“文伟可以继任。”又问其次的人选,诸葛亮不回答。〔费祎,字文伟。诸葛亮不回答继任费祎的人,并非汉高祖“此后也不是你所知道的”那种意思,大概也是看到蜀地的人才中没有足以继任费祎的人了。唉!〕

是月,亮卒于军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司马懿,懿追之。姜维令仪禾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偪。〔犹恐亮未死也。〕于是仪结陈而去,〔陈,读曰阵。〕入谷然后发丧。〔入斜谷也。〕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司马懿,字仲达。以当时百姓之谚观之,时人之于孔明何如也!〕懿闻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懿按行亮之营垒处所,叹曰:「天下柯才也!」〔方亮之出也,懿以为若西上五丈原,诸将无事矣。及亮既死退军,懿按行其营垒处所,以为天下柯才。观此,则知懿已料亮之必屯五丈原,而力不能制,姑为此言以安诸将之心耳。行,下孟翻。〕追至赤岸,不及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初,汉前军师魏延,〔蜀置中军师、前军师、后军师。〕勇猛过人,善养士卒。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韩信请兵故事,见九卷汉高帝二年。〕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恃,叹恨己才用之不尽。杨仪为人干敏,亮每出军,仪常常规画分部,堸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斯,此也,须待也;言即此待之,便可办事。分,扶问翻。度,徒洛翻。〕军戎节度取办于仪。延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下遐稼翻。〕唯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言不可同处也。〕亮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有所偏废也。

费祎使吴,〔费,父沸翻。使,疏吏翻。〕吴主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愦,古对翻;释云:心乱也。〕不佑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对曰:「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黥布、韩信也。〕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函夏,〔夏,户雅翻。〕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寸懢,非长计也。」〔懢,与楫同。〕

亮病困,与仪乃司马费祎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断,读曰短。〕姜维次之;若延不从命,军便自发。〔亮固知延非仪所能令矣。〕亮卒,仪秘不发丧,令祎往揣延意指。〔揣,初禾翻。〕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此魏延矜高之语也。见,贤遍翻。〕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府亲官属,谓长史以下也。〕吾当自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之所部勒,作断后将乎!」〔将,即亮翻。〕自与祎共作行留部分,〔分,扶问翻。〕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时祎为亮司马,延知仪必不己从,故因祎来,劫与共作行留处分。行谓当从亮丧还者,留,谓当留拒敌者,延欲令祎手书处分之语,告其下诸将也。〕祎绐延曰:「当为君还解杨长史,文吏,稀更军事,〔绐,徒亥翻。为,于伪翻。更,工衡翻。〕必不违命木。」祎出,奔马而去。延寻悔之,已不及矣。〔寻,继也,言继时而悔也。〕

延遣人觇仪等,欲按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觇,丑廉翻。翻,又如字;下同。〕延大怒,搀仪未发,〔搀,初衔翻。目后争前曰搀,今人犹言搀先。〕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汉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而疑延。仪等令槎山通道,〔槎,仕下翻,邪斫木也。〕昼夜兼行,亦继延后。延先至,据南谷口,〔南谷,即褒谷也。南谷曰褒,北谷曰斜,长四百七十里,同为一谷。〕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将军何平于前御延。〔何平,即王平也,本养外家何氏,后复姓王,此从其初姓。〕平叱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为,于伪翻。〕皆散。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人,仪遣将马岱追斩之,遂夷延三族。蒋琬率宿卫诸营北行赴难,〔难,乃旦翻。〕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还。〔问,音讯也。

译这月,诸葛亮在军中去世。长史杨仪整顿军队后撤出。百姓跑去告诉司马懿,司马懿率军追击。姜维命令杨仪举起旗帜、擂响战鼓,做出将要进攻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收缩军队后退,不敢逼近。(这是因为他还担心诸葛亮没有死。)于是杨仪排列好阵势离去,(陈,读作阵。)进入山谷后才发布丧讯。(进入斜谷。)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去的诸葛亮吓跑了活着的仲达。”(司马懿,字仲达。从当时百姓的谚语来看,当时的人对诸葛亮是何等评价啊!)司马懿听说后,笑着说:“我能预料活着的诸葛亮,不能预料死去的诸葛亮罢了。”司马懿巡视诸葛亮营垒所在的地方,感叹说:“真是天下的奇才啊!”(当诸葛亮出兵时,司马懿认为如果向西登上五丈原,众将就没有事了。等到诸葛亮死后退军,司马懿巡视他的营垒所在,认为他是天下的奇才。看这一点,就知道司马懿已经预料到诸葛亮必定会屯兵五丈原,而自己无力制服,姑且说这话来安抚众将的心罢了。行,读作háng。)追到赤岸,没追上就回去了。(还,读作xuán。又如原字。)

当初,蜀汉前军师魏延,(蜀汉设置中军师、前军师、后军师。)勇猛超过常人,善于抚恤士兵。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总是请求带一万兵马,与诸葛亮分道而行,在潼关会师,像韩信当年的故事,(韩信请兵的故事,见第九卷汉高帝二年。)诸葛亮制止而不允许。魏延常认为诸葛亮倚仗自己,感叹遗憾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杨仪为人干练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兵,杨仪常常规划部署,调度粮草,不用深思熟虑,片刻就能办妥,(斯,此也;须,等待也;意思是只要等待片刻,就可以办事。分,读作fèn。度,读作duó。)军队的调度都依靠杨仪来办理。魏延性情骄傲自大,当时的人都避让着他,(下,读作xià。)只有杨仪不迁就魏延,魏延对此极为愤恨,两人关系像水火一样不相容。(意思是不能共处。)诸葛亮深深爱惜这两人的才能,不忍心有所偏废。

费祎出使东吴,(费,读作fèi。使,读作shǐ。)吴主喝醉了,问费祎说:“杨仪、魏延,是牧童般的小人,虽然曾经对时务有过鸣吠般的微小益处,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形势上不能轻易罢免。如果一旦没有诸葛亮,必定会酿成祸乱,你们昏庸糊涂,(愦,读作kuì;解释为:心乱。)不预先防备考虑这一点,难道这就是所说的为子孙后代谋划吗!”费祎回答说:“杨仪、魏延的不和,起于私人的愤恨罢了,而没有黥布、韩信那种难以驾驭的野心。(黥布、韩信。)现在正扫除强敌,统一天下,(夏,读作jiǎ。)功业靠才能成就,事业靠才能扩大,如果舍弃他们不任用,以防备后患,这就好比因为担心有风浪而预先废除船只和船桨,不是长久之计。”(懢,与楫同。)

诸葛亮病重,与杨仪以及司马费祎等人制定好自己死后撤军的调度安排,命令魏延断后,(断,读作duàn。)姜维其次;如果魏延不服从命令,军队就自行出发。(诸葛亮本来就知道魏延不是杨仪所能指挥的。)诸葛亮去世,杨仪隐瞒不发丧,派费祎去揣测魏延的意思。(揣,读作chuǎi。)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我还在。(这是魏延骄傲自大的话。见,读作xiàn。)府中的亲信官员,就可以带着灵柩回去安葬,(府亲官属,指长史以下的人。)我应当亲自率领各军攻击敌人;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废弛天下的大事呢!况且魏延是什么人,应当受杨仪的部勒,做断后的将领吗!”(将,读作jiàng。)魏延自己与费祎共同制定行留的部署,(分,读作fèn。)让费祎亲手写信与自己联名,告知下面的各位将领。(当时费祎担任诸葛亮的司马,魏延知道杨仪必定不会听从自己,所以趁费祎前来,胁迫他一起制定行留的处分。行,指应当跟随诸葛亮灵柩回去的人;留,指应当留下抵御敌人的人,魏延想让费祎亲手写下处分的话,告知他下面的各位将领。)费祎欺骗魏延说:“应当为您回去向杨长史解释,他是文官,很少经历军事,(绐,读作dài。为,读作wèi。更,读作gēng。)必定不会违背命令。”费祎出来,骑马飞奔而去。魏延随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寻,继也,意思是紧接着就后悔。)

魏延派人侦察杨仪等人,想要按照诸葛亮生前的规定,各营依次撤军回去,(觇,读作chān。翻,又如原字;以下同。)魏延大怒,抢先在杨仪未出发前,(搀,读作chān。目后争前曰搀,今人还说搀先。)率领所统领的军队径直先向南撤退,所经过的地方烧毁并切断栈道。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指控对方叛逆,一天之中,紧急文书交错送达。蜀汉后主询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担保杨仪而怀疑魏延。杨仪等人命令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槎,读作chá,斜砍树木。)日夜兼程,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先到,占据南谷口,(南谷,就是褒谷。南谷叫褒,北谷叫斜,长四百七十里,同属一个山谷。)派兵迎击杨仪等人,杨仪等人命令将军何平在前面抵御魏延。(何平,就是王平,本随外家姓何,后恢复姓王,这里用他最初的姓。)何平呵斥先登阵地的士兵说:“主公去世身体尚未冷却,你们怎么敢这样!”魏延的士兵知道理亏在魏延,没有人肯为他效命,(为,读作wèi。)都散去了。魏延只与他的几个儿子逃亡,投奔汉中,杨仪派将领马岱追赶并斩杀了他,于是诛灭魏延三族。蒋琬率领宿卫各营向北行进奔赴国难,(难,读作nàn。)走了几十里,魏延死讯传来,才返回。(问,音讯也。)

〕始,延欲杀仪等,冀时论以己代诸葛辅政,故不降魏而南还击仪,实无反意也。〔延虽无反意,使其辅政,是速蜀之亡也。降,户江翻。〕

译起初,魏延想要杀害蒋仪等人,希望当时的舆论能让自己取代诸葛亮辅佐朝政,所以他不去投降魏国,而是向南返回攻打蒋仪,实际上并没有反叛的意图。(魏延虽然没有反叛的意图,但如果让他辅政,那是加速蜀汉灭亡的做法。降,音户江。)

诸军还成都,大赦,谥诸葛亮曰忠武侯。初,亮表于汉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臣不别治生以长尺寸。〔治,直之翻。长,知两翻。〕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卒如其所言。〔卒,子恤翻。〕

丞相长史张裔常称亮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所以佥忘其身者也!」

陈寿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仪,度也。轨,法也。〕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言事事物物必从其本而治之。〕循名责车,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弁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治,直吏翻。亚,次也。匹,偶也。

▯初,长水校尉廖立,〔廖,力吊翻,姓也。裴松之音理救翻。姓谱:廖姓,周文王子伯廖之后,后汉有廖湛。风俗通曰:古有廖叔安,左传作飂,盖其后也。〕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副,常以职位游散,〔散悉亶翻。〕怏怏怨谤无已,亮废立为民,徙之汶山。〔据立传,废徙汶山,后主初立之时也。汶山,汉武帝开为郡,宣帝地节三年,合于蜀郡,蜀又分置汶山郡;唐为茂州汶山县。汶,音崏。〕及亮卒,立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平闻之,亦发病死。〔平废徙,见上寸和五年。〕平常冀亮复收己,得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也。〔复,扶又翻。〕

习凿齿论曰: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而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见论语,。郑氏曰:小国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税三百家故三百户也。其实大国下大夫亦三百户,故论语云: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一成所以三百家者,一成九百夫,宫至、涂巷、山泽,三分去一,余有六百夫,又不易再易,通率一家受二夫之田,是定税三百家也。〕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岂徒无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鉴至明而丑者忘怒;水鉴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水鉴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乐生之心,〔乐,音洛。〕流矜恕之德,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

蜀人所在求为诸葛亮立庙,汉主不听;〔为,于伪翻。〕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步兵校尉习隆等〔姓谱:习,国名,后似为姓。风俗通:汉有习响,为陈相。〕上言:请近其墓,立一庙于沔阳,〔近,其靳翻。〕断其私祀。〔断,音短。〕汉立从之。

汉主以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代魏延也。〕以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寻加琬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时新丧元帅,〔丧,息良翻。〕远近危悚,琬出类拔萃,〔类,伦也。萃,聚也。〕处群僚之右,〔处,昌吕翻。〕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

吴人闻诸葛亮卒,恐魏承衰取蜀,增巴丘守万人,〔此巴丘即巴陵也。今岳州巴陵县有天岳山,临大江,一名幕箪,前有培塿,谓之巴蛇冢,相传以为羿屠巴蛇于洞庭,其骨若陵,因谓之巴陵。〕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汉人闻之,亦增永安之守防非常。汉主使右中郎将宗预使吴,〔使,疏吏翻。〕吴主问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饮戌,西增竹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吴主大笑,嘉其抗尽。〔谓抗言不为吴屈,又尽情无所隐也。〕礼之亚于邓芝。〔蜀先主殂,诸葛亮当国,始遣邓芝使吴。〕

吴诸葛恪以丹阳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陆逊先尝部伍山越为兵,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其余深远,莫能禽尽,屡自求为官出之,〔为

译各路军队返回成都,大赦天下,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起初,诸葛亮上表给后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宽裕,我不另谋生计来增加一点收入。如果在我死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产,以辜负陛下。”最终正如他所言。

丞相长史张裔常常称赞诸葛亮说:“您奖赏不遗漏疏远的人,惩罚不偏袒亲近的人,爵位不能无功而取,刑罚不能因尊贵权势而免除,这是贤人和愚人都愿意舍身报效的原因啊!”

陈寿评论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展示礼仪法度,精简官职,顺应权宜制度,敞开诚心,推行公道;竭尽忠诚、有利于时局的人,即使是仇敌也一定奖赏,触犯法律、怠慢职守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一定惩罚,认罪服法、坦诚真情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一定释放,花言巧语、巧饰罪过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一定杀戮,善行没有微小的不被奖赏,恶行没有细微的不被贬斥,各种事务处理精熟,探究事物的根本,循名责实,虚伪之人不被接纳;最终在国家疆域之内,人人都敬畏而又爱戴他,刑罚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恨,是因为他用心公平而劝善惩恶分明,可以说是治理国家的良才,管仲、萧何的次一等匹敌者。

起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名应当做诸葛亮的副手,常因职位闲散,愤愤不平,怨恨诽谤不止,诸葛亮将廖立废为平民,流放到汶山。等到诸葛亮去世,廖立流泪说:“我终究要沦为异族服饰了!”李平听说后,也发病而死。李平常常希望诸葛亮能再次收用他,得以自我补救,后来不能实现,所以死了。

习凿齿评论说:从前管仲夺取伯氏三百户的采邑,伯氏至死没有怨言,圣人认为这很难。诸葛亮让廖立流泪,李严致死,岂止是没有怨言而已!水最平正,邪曲的人取法;镜子最明亮,丑陋的人忘记愤怒;水和镜子之所以能穷尽万物而不招致怨恨,是因为它们没有私心。水和镜子没有私心,尚且能避免诽谤;何况大人君子怀着乐生的心,流露矜持宽恕的德行,法律施行在不可不用的地方,刑罚加在自犯其罪的人身上,封爵并非私恩,诛杀也不带怒气,天下还有不服的人吗!

蜀地百姓到处请求为诸葛亮立庙,后主不答应;百姓于是趁时节在道路旁私下祭祀。步兵校尉习隆等人上言:请求在靠近他墓地的地方,在沔阳立一座庙,断绝私下的祭祀。后主听从了。

后主任命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杖,督理汉中,以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领国家事务,不久又加封蒋琬行都护,假节杖,兼任益州刺史。当时刚失去元帅,远近危惧惊恐,蒋琬出类拔萃,位居群僚之上,既没有悲伤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表情,神态举止,如同平日一样,因此众人的期望逐渐信服。

吴国人听说诸葛亮去世,担心魏国趁衰败夺取蜀地,增加巴丘守军一万人,一是想作为救援,二是想借此分割土地。蜀国人听说后,也增加了永安的守备,非同寻常。后主派右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吴主问说:“东边和西边,好比一家人,却听说西边增加了白帝的守军,为什么呢?”宗预回答说:“我认为东边增加巴丘的戍卒,西边增加白帝的守军,都是事势应当如此,都不足以互相质问。”吴主大笑,赞赏他的刚直尽忠。礼遇仅次于邓芝。

吴国诸葛恪因为丹阳山势险峻,百姓多果敢勇猛,虽然先前出兵,只得到外县的平民而已,其余深远的地方,不能全部擒获,屡次请求为官出征。

,于伪翻。〕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为:「凡阳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邻接,〔会,工外翻。番,蒲何翻。〕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重,直龙翻。〕其幽邃人民,未尝入城邑,对长吏,〔长,知两翻。〕皆使兵野逸,白首于林莽;〔莽,莫补翻,又母党翻;草深曰莽。〕逋亡宿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好,呼到翻。〕高尚气力;其升山越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猿狖之腾木也。〔走,音奏。狖,余救翻。说文曰:狖,鼠属,善旋。〕时观间隙,〔间,古苋翻。〕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终不逮,〔逮,及也;谓恪所出山民终不能及四万之数也。〕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赤吾族也!」恪盛陈其必捷,吴主乃拜恪抚越将军,〔以招抚山越为将军号。〕领丹阳太守,使行其策。

译在伪翻。〕三年可以招募到甲士四万人。众人议论都认为:“凡是阳地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相邻,〔会,音工外。番,音蒲何。〕周旋数千里,山谷重重叠叠。〔重,音直龙。〕那些幽深山谷中的百姓,未曾进入城邑,面对长官,〔长,音知两。〕都驱使士兵在野外逃散,在草木丛中终老;〔莽,音莫补,又音母党;草深称为莽。〕逃亡的罪犯和积久的恶人,都一起逃窜隐藏。山中出产铜铁,自行铸造铠甲兵器。风俗喜好武事、熟习战斗,〔好,音呼到。〕崇尚勇力;他们攀登高山、跨越险阻,冲撞丛生的荆棘,如同鱼儿游入深渊,猿猴在树木间腾跃一样。〔走,音奏。狖,音余救。《说文》说:狖,属于鼠类,善于回旋。〕他们时常窥探空隙,〔间,音古苋。〕出来进行抢劫盗窃,每次派兵征讨,最终都无法抓获,〔逮,意为及;指恪所出的山民终究不能达到四万之数。〕叹息说:“恪如果不大力振兴我家,将会灭绝我族啊!”恪极力陈述他必定能取胜,吴主于是任命恪为抚越将军,〔以招抚山越作为将军名号。〕兼任丹阳太守,让他施行这个策略。

▯冬,十一月,洛阳地震。

吴潘浚讨武陵蛮,数年,斩获数万。自是群蛮衰弱,一方宁静。十一月,浚还武昌。〔太和五年,吴遣潘浚讨武陵蛮。〕

魏纪五〔起旃蒙单阏(乙卯),尽强圉大荒落(丁巳),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青龙三年〔(乙卯、二三五)〕

①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

②丁巳,皇太后郭氏殂。帝数问甄后死状于太后,〔甄后死见六十九卷文帝之黄初二年。数,所角翻。甄,之人翻。〕由是太后以忧殂。

③汉杨薱既杀魏延,〔事见上卷上年。〕自以为有大功,宜代诸葛亮秉政;而亮平生密指,以仪狷狭,〔密指,盖亮密以语诸僚佐,特仪不知耳。狷,吉掾翻。〕意在蒋琬。仪至成都拜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从,千容翻。〕初,仪事昭烈帝为尚书,琬时为尚书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当其劳剧;自谓年宦先琬,才能踰之,〔先,悉荐翻。〕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焿之音发于五内,〔焿,叱稼翻,喷也。叱怒也。五内,五藏之内也。〔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祎往慰省之,〔费,父沸翻。省,悉景翻。〕仪对祎恨望,前后云云。〔云云,师古曰:犹言如此如此也。〕又语祎曰:「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语,牛倨翻。处,昌吕翻。度,徒洛翻。落度,失意也。〕令人追悔,不可复及!」〔复,扶又翻;下同。〕祎密表其言。汉主废仪为民,徙汉嘉郡。〔汉嘉县,故青衣也;汉顺帝阳嘉二年,改为汉嘉,属蜀郡属国都尉。蜀郡属国,安帝延光元年所置,蜀分为汉嘉郡。〕仪至徙所,复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收仪,〔上,时掌翻。下,遐稼翻。〕仪自杀。

④三月,庚寅,葬文德皇后〔文德,郭后也。郭后谥曰德,甄后谥曰昭。

⑤夏,四月,汉主以蒋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费祎代琬为尚书令。

⑥帝好上功,〔好,呼到翻。〕既作许昍宫,〔事见上卷太和六年。〕又治洛阳宫,〔诸葛亮死,帝乃大兴宫室。晋士燮所谓「释楚为外惧」者,此也。治,直之翻。〕起昭阳太极殿,〔水经注:明帝上法太极,于洛阳南宫起太极殿,即汉崇德殿之故处。〕筑总章观,高十余丈,〔舜有总章之访,相传以为总章即明堂也。观,阙也,总章观盖在太极殿前。观,古现翻。高,居傲翻。〕力役不已,农桑失业。司空陈群上疏曰:「昔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人民至少,〔丧,息浪翻。少,诗沼翻。〕比汉文、景之时,不过汉一大郡。〔汉自秦、项之争,民死于兵者多矣,虽文、景与民休息,户口蕃息,重以武帝穷奢极欲,又减其半。平帝元始之初,民户一千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以班志考之,汝南一郡,户四十六万一千五百八十七。光武兴于南阳,至永和元年,户五十余万。三国虎争,人众之损,万有一存,景元四年,与蜀通计民户九十四万三千二百四十二耳。当此之时,谓不过汉文、景时一大郡,非虚语也。〕加以边境有事,将士劳苦,〔将,即亮翻。〕若有水旱之患,国家之深忧也。昔刘备自成都至白水,多作传舍,〔典略曰:备镇成都,拔魏延督汉中,于是起馆舍,筑亭障,从成都至白水关四百余区。传,株恋翻。〕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国劳力,亦吴、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机也,惟陛下虑之!」帝答曰:「王业、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御耳,岂可复兴役邪!〔复,扶又翻;下同。〕是固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此指萧何治未央宫事为言。群曰:昔汉祖惟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高祖犹非其壮丽。〔群因帝萧何之言以陈善闭邪。萧何事见十一卷高帝七年。〕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辞,况乃天王,莫之敢违。前欲坏武库,谓不可不坏也;后欲置之,谓不

译〇冬季,十一月,洛阳发生地震。

吴国潘浚讨伐武陵蛮,经过数年,斩杀俘获数万人。从此群蛮势力衰弱,一方安宁。十一月,潘浚返回武昌。〔太和五年,吴国派遣潘浚讨伐武陵蛮。〕

魏纪五〔从乙卯年(旃蒙单阏)开始,到丁巳年(强圉大荒落)结束,共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青龙三年〔(乙卯、二三五)〕

①春季,正月,戊子日,任命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

②丁巳日,皇太后郭氏去世。皇帝多次向太后询问甄后的死因,〔甄后之死见第六十九卷文帝黄初二年。数,音朔。甄,音真。〕因此太后因忧虑而去世。

③汉国杨仪既然杀了魏延,〔事见上卷上年。〕自认为有大功,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掌朝政;而诸葛亮生前暗中指示,认为费仪性情狭隘,〔密指,大概是诸葛亮私下对各位僚佐说过,只有费仪不知道罢了。狷,音绢。〕意在蒋琬。费仪到成都拜为中军师,没有统领的职权,只是闲居而已。〔从,音纵。〕起初,费仪侍奉昭烈帝任尚书,蒋琬当时任尚书郎。后来虽然都担任丞相参军、长史,费仪每次随军出行,都承担劳苦繁重的事务;自认为资历比蒋琬早,才能超过他,〔先,音仙。〕于是怨恨愤懑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叹息之声发自内心,〔焿,音耕,喷也。叱怒也。五内,五脏之内也。〕当时人们畏惧他言语不节制,没有人敢跟随他。只有后军师费祎前往慰问探望他,〔费,音沸。省,音醒。〕费仪对费祎怨恨不满,前后说了很多话。〔云云,师古曰:犹言如此如此。〕又对费祎说:“以前丞相去世的时候,我如果率领全军投靠魏国,处世难道会落魄到如此地步吗!〔语,音余。处,音处。度,音渡。落度,失意也。〕让人追悔莫及,无法再挽回!”〔复,音扶;下同。〕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他的话。汉主将费仪废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汉嘉县,原叫青衣;汉顺帝阳嘉二年,改为汉嘉,属于蜀郡属国都尉。蜀郡属国,汉安帝延光元年所置,蜀地分为汉嘉郡。〕费仪到达流放地后,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下令郡府逮捕费仪,〔上,音尚。下,音夏。〕费仪自杀。

④三月,庚寅日,安葬文德皇后〔文德,是郭后。郭后谥号为德,甄后谥号为昭。

⑤夏季,四月,汉主任命蒋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费祎代替蒋琬任尚书令。

⑥皇帝喜好追求功绩,〔好,音浩。〕既然建造了许昌宫,〔事见上卷太和六年。〕又修缮洛阳宫,〔诸葛亮死后,皇帝才大兴宫室。晋士燮所说的“释楚为外惧”,就是指这个。治,音治。〕修建昭阳太极殿,〔水经注:明帝效法太极,在洛阳南宫修建太极殿,就是汉崇德殿的原址。〕修建总章观,高十余丈,〔舜有总章的访问,相传总章就是明堂。观,阙也,总章观大概在太极殿前。观,音观。高,音高。〕劳役不止,农桑荒废。司空陈群上疏说:“从前大禹承继唐、虞的盛世,尚且降低宫室标准而厌恶华丽衣服。何况现在战乱之后,人口极少,〔丧,音桑。少,音稍。〕比起汉文、景之时,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大郡。〔汉朝自从秦、项之争,死于兵祸的人很多,虽然文、景与民休息,户口繁衍,加上武帝穷奢极欲,又减少了一半。平帝元始之初,民户一千三百二十三万,以班志考证,汝南一郡,户四十六万。光武兴起于南阳,至永和元年,户五十余万。三国争雄,人口损失,万中存一,景元四年,与蜀合计民户九十四万。当此之时,说不过汉文、景时一大郡,并非虚言。〕加上边境有事,将士劳苦,〔将,音将。〕如果有水旱灾害,是国家的大忧。从前刘备从成都到白水,多建传舍,〔典略曰:备镇成都,提拔魏延督汉中,于是起馆舍,筑亭障从成都至白水关四百余区。传,音传。〕耗费人力,太祖知道这是疲民之举。现在中原劳力,也是吴、蜀所希望的;这是安危的关键,请陛下考虑!”皇帝回答说:“王业、宫室,也应该同时建立,灭贼之后,只应当罢免守御罢了,难道可以再兴役吗!〔复,音扶;下同。〕这本来就是君主的职责,是萧何的大略。”〔这是指萧何修建未央宫的事。陈群说:从前汉高祖只与项羽争天下,项羽已灭,宫室烧焚,所以萧何建武库、太仓,都是要急之事,然而高祖仍然认为其壮丽。〔陈群借帝萧何之言以陈善闭邪。萧何事迹见第十一卷高帝七年。〕现在二虏未平,确实不应该与古代相同。人之所欲,莫不有辞,何况天王,没有人敢违背。前欲坏武库,谓不可不坏;后欲置之,谓不

可不置也。〔此皆指帝拒谏实事。坏,音怪。〕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少,诗沼翻;下同。〕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锺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群臣曰:『锺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人,盖为百姓也。〔为于伪翻;下同。〕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凝,定也,停也;言帝不为之留听也。〕不及意远矣。」帝乃为之少有减省。

译不能不设置(谏官)。〔这都是指皇帝拒绝劝谏的实事。坏,音怪。〕如果一定要建造,固然不是臣下言辞所能劝阻的;如果稍微留意,卓然改变心意,也不是臣下所能做到的。汉明帝想要建造德阳殿,锺离意劝谏,当时就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却又重新建造;殿建成后,对群臣说:‘如果锺离尚书在,就不能建成这座殿了。’君主难道畏惧一个人吗,大概是为了百姓的缘故。〔为,于伪翻;下同。〕现在臣下竟然不能稍微让圣明的听闻停留,〔凝,定也,停也;是说皇帝不为他停留听闻。〕远远不及锺离意了。」皇帝于是为此稍微减少了一些(工程)。

帝耽于内宠,妇官秩石拟百官之数,〔西汉妇官十四等,秩石视内外百官之数。魏武建国,始命王后其下五寺,曰夫人、昭仪、倢侈、容华、美人。文帝增贵嫔、淑媛、修容顺成人、良人。明帝增淑妃、昭华、修仪,除顺成官。太和中,始复命夫人,登其位于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凡十二等,贵嫔、夫人位次皇后,爵无所视;淑妃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淑媛位视御史大夫,爵比县寸;昭仪比县侯;昭华比乡侯;修容比亭侯;修仪比关内侯;倢侈视中二千石;容华视真二千石;美人视比二千石;良视千石。〕自贵人以下至掖庭洒扫,凡数千人,〔洒,所卖翻;扫,素报翻;又并如字。〕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处当画可。〔汉东都之末,宫中有女尚书。处当,奏事有不合上意,区处其当而下之也。画可,昼从其所奏。省,悉景翻。处,昌吕翻。〕廷尉高柔上疏曰:「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治,直之翻。五翻。〕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粗,坐五翻。见,贤遍翻。朝,直遥翻。〕讫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王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是为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已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嫔,毗宾翻。嫱,慈良翻。复,扶又翻;下同。〕圣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媛,美女也。淑,善也。,媛,于绢翻。〕其余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专静为宝。如此,则螽斯之征可庶而致矣。」〔诗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帝报曰:「辄克昌言,他复以闻。」〔辄以昌言自克也。扬子曰:胜己之私之谓克。〕

是时猎法严峻,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复上疏曰:「中间以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亲田,谓躬亲田亩者。〕加顷复有猎禁,群鹿犯暴,残食生苗,处处为害,所伤不訾,〔不訾,言不可计量也。〕民虽障防,力不能御。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岁略不收。方今天卜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灾,〔卒读曰猝。〕将无以待之。惟陛下宽放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永济,莫不悦豫矣。」

帝又欲平北芒,令于其上作台观,望见孟津。〔黄图曰:登之可以远观,故日观。观,古现翻。〕卫尉辛毗谏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国语:周太子晋曰: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四岳佐禹,高高下下,封崇九山,决汨九川。〕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

少府杨箪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元,始也;绪,丝端也。言文帝克终武帝之志,受禅易制,此丝端所从始也。〕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治,直吏翻。〕总观季世于荡之恶政。曩使桓、灵不废高祖之法度,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于何所施,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处,昌吕翻。〕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诸所缮治,惟陛下务从约节。」〔治,直之翻。〕帝优诏答之。

箪复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尧土阶三尺,茅茨不翦。〕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乐,音洛。〕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周官考工记曰: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桀作璇室象廊,〔史记龟策传曰:桀为瓦室,纣为象廊,与此稍异。〕纣为倾宫鹿台,〔新序曰:鹿台其大三里,高千仞。臣瓒曰:今在朝歌城中。〕以丧其社稷,丧,息浪翻。〕楚灵似筑章华而身受祸,〔楚灵王为章华之台,民不堪命,从乱如归,不走而死于芈尹氏。〕秦始

译皇帝沉溺于后宫宠幸,女官的品秩数量比照文武百官来设定。(西汉时女官分十四等,品秩参照内外百官的数目。魏武帝建国,才任命王皇后之下设五寺,称为夫人、昭仪、倢伃、容华、美人。魏文帝增加了贵嫔、淑媛、修容、顺成、人、良人。魏明帝增加了淑妃、昭华、修仪,废除了顺成这一官职。太和年间,才重新任命夫人,将其地位提升至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位共十二等:贵嫔、夫人的位次仅次于皇后,爵位没有可比照的对象;淑妃位次比照相国,爵位比照诸侯王;淑媛位次比照御史大夫,爵位比照县公;昭仪比照县侯;昭华比照乡侯;修容比照亭侯;修仪比照关内侯;倢伃比照中二千石;容华比照真二千石;美人比照比二千石;良人比照千石。)从贵人以下直到掖庭中负责洒扫的宫女,共有数千人。(洒,音sǎ;扫,音sǎo;又均可读原音。)挑选通晓书卷、可以托付信任的女子六人,担任女尚书,让她们掌管省外的奏章事务,处理得当并画押认可。(东汉末期,宫中有女尚书。处当,指奏章内容若不合皇帝心意,便酌情处理妥当后下发。画可,指白天批准其所奏之事。省,音shěng。处,音chǔ。)廷尉高柔上奏章说:“从前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资财,不营造小台供娱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祸害,无暇顾及修建宅第的事。(治,音zhì。)何况如今所损失的不仅仅是百金的费用,所担忧的也不仅仅是北方狄人的祸患啊!可以粗略建成目前所营造的建筑,以充作朝会和宴饮的礼仪之用,(粗,音cū。见,音xiàn。朝,音cháo。)完工后就停止施工,让工匠得以回乡务农;等到两方平定,再可以慢慢兴建。《周礼》记载,天子后妃以下共一百二十人,(王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共一百二十人。)嫔妃的仪制,已经非常盛大;我私下听说后宫的人数,有时还超过这个数目,(嫔,音pín。嫱,音qiáng。复,音fù;下文同。)皇嗣不昌盛,大概由此引起。臣愚昧地认为可以精心挑选淑媛来凑足内官的数目,(媛,美女。淑,善。媛,音yuàn。)其余的全部遣送回家,暂且用来培育精神、保养心神,以专一宁静为宝贵。这样,那么《诗经·螽斯》所象征的子孙众多之兆,就可以有望实现了。”(《诗经·螽斯》,寓意后妃子孙众多。)皇帝回复说:“立即采纳这善言,以后再有此类意见也上报。”(辄,立即。克,能够。以昌言自克,指以善言克制自己的私欲。扬子说:战胜自己的私欲叫做克。)

当时狩猎法令严厉,在禁地杀鹿的人处死,财产没收充公,有能发觉并告发的人,给予厚赏。高柔又上奏章说:“近来以来,百姓供给各种徭役,亲自耕种田地的人已经减少;(亲田,指亲自耕种田地的人。)加上近来又有狩猎禁令,群鹿侵害暴虐,残食刚生长的禾苗,处处为害,损失不可计量,(不訾,指不可计量。)百姓虽然设障防范,力量也无法抵御。至于荥阳一带,周围数百里,每年几乎没有收成。如今天下生产财富的人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突然发生战争或灾荒,(卒,音cù。)将用什么来应对呢?希望陛下放宽对民间的限制,让百姓得以捕鹿,于是废除禁令,那么大众永远得到救济,没有不喜悦的。”

皇帝又想削平北芒山,命令在上面建造台观,以便望见孟津。(《黄图》说:登上它可以远观,所以叫观。观,音guàn。)卫尉辛毗劝谏说:“天地的本性,是高的高,低的低。《国语》记载:周太子晋说:天地形成后,聚集于高处,将万物归于低下。四岳辅佐大禹,高的高,低的低,封筑崇山,疏导九河。)现在反过来做,既不符合道理;加上耗费人力,百姓不能承受劳役。况且如果九河泛滥,洪水为害,而丘陵都被夷平,将用什么来抵御呢!”皇帝于是停止。

少府杨箪上奏章说:“陛下奉行武皇帝开拓的大业,守住文皇帝善始善终的基业,(元,始。绪,丝头。意思是文帝能完成武帝的志向,接受禅让改变制度,这是丝头开始的地方。)确实应当思考效法往古圣贤的良好治理,(治,音zhì。)总览末世动荡的恶政。假如过去桓帝、灵帝不废除高祖的法度,文、景帝的恭俭,太祖虽然有神武,又能施展在哪里,而陛下又从哪里得到这尊位呢!(处,音chǔ。)如今吴、蜀未平定,军队在外,各种修缮治理,希望陛下务必从简约节制。”(治,音zhì。)皇帝用优厚的诏书回答他。

杨箪又上奏章说:“尧崇尚茅草屋顶而万国安居,(尧的土阶三尺,茅草屋顶不修剪。)禹宫室低矮而天下乐于从事事业;(乐,音lè。)到了殷、周,有的殿堂高仅三尺,度量以九筵为限罢了。(《周官考工记》说:殷人重屋,堂长七寻,堂高三尺。周人明堂,度量九尺的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殿高三尺。五室,每室二筵。)桀建造璇室象廊,(《史记龟策传》说:桀建造瓦室,纣建造象廊,与此稍有不同。)纣建造倾宫鹿台,(《新序》说:鹿台大三里,高千仞。臣瓒说:现在在朝歌城中。)因而丧失了社稷,(丧,音sāng。)楚灵王修筑章华台而自身遭受祸患,(楚灵王修筑章华台,百姓不堪命,顺从叛乱如归,不逃跑而死在芈尹氏手中。)秦始皇

皇作阿房,二世而灭。〔事见七卷三十五年。〕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度,徒洛翻。〕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久祸矣。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驽,音奴。争,读曰诤。〕言不切至,不足以感悟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叩,近也。御,进也。〕帝感其忠言,手笔诏答。

译秦始皇建造阿房宫,秦朝传到二世就灭亡了。〔这件事记载在第七卷第三十五年。〕如果不估量天下百姓的承受能力,而顺从自己的耳目欲望,〔度,音徒洛。〕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为效法的准则,以夏桀、殷纣、楚灵王、秦始皇为深刻的警戒,却反而自己安逸享乐,只注重装饰宫殿楼台,必定会有颠覆危亡的长久祸患。君主是头,臣子是四肢,存亡是一个整体,得失共同承担。臣虽然愚钝怯懦,怎敢忘记诤臣的道义!〔驽,音奴。争,读作诤。〕进言如果不恳切周到,不足以使陛下感悟;陛下如果不体察臣的言论,恐怕高祖、太宗的基业就会坠落在地。假使臣的死能补益万一,那么死的那一天也就如同活着的一年一样,恭敬地叩击棺木沐浴斋戒,伏地等待严厉的诛杀!」奏章呈给皇帝,〔叩,靠近。御,进献。〕皇帝被他的忠言感动,亲手写诏书答复。

帝尝着,帽,被缥绫半袖。〔着,陟略翻。说文曰:帽,小儿蛮夷头衣。缥,普沼翻。青白色。绫,纹帛,或谓之绮,或谓之纹缯。半袖,半臂也。晋志曰:帽名犹冠也,义取于蒙覆其首,其本纚也。古者冠无帻,冠下有纚,以缯为之。后世施帻于冠,因或裁纚为帽,自乘舆宴居,下至庶人无爵者,皆服之。被,皮义翻。〕箪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默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

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少府属官有御府令,典官婢,员吏七十人,吏从官二十人。〕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使一百,数之曰:〔数,所其翻。〕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帝愈严惮之。

散骑常侍蒋济上疏曰:「昔句践养胎以待用,〔国语:越王句践困于会稽,既反国,命壮者无取它妇,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丈夫廾十不娶,其公母有有罪;将免乳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壸酒、一犬;生女子,二壸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昭王恤病以雪仇,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吊死问疾,欲以报齐,雪先王之耻。〕故能以弱燕服强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强盛,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谓当帝之身,不能灭吴、蜀,后世之责,必归于帝。〕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舍,读曰舍。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

中书侍郎东莱王基上疏曰:按此则魏已改通事郎为中书侍郎矣。「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家语载孔子之言。〕频渊曰:『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殆将败矣。』荀子:鲁定公问于颜渊曰:「东野子善御乎﹖」颜渊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曰:「何以知之﹖」颜渊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于使民,造公巧于吏马。舜不穷其民力,造公不穷其马力,是舜无失民,造公无失马。今东野毕之御,上车执辔,御体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犹求进不已,是以知之也。」〕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唯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下,因谓之安。』〔见十四卷汉文帝六年。〕今寇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久之则难以遗后,〔谓五大在边,尾大不掉,非善计以诒后人也。遗,于季翻。〕当盛明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竞,强也。塺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言不特痛哭流涕、长太息而已。复,扶又翻;下同。〕帝皆不听。

殿中监督役,擅收兰台令史;〔此殿中监,以其时营造宫室,使监作殿中耳,非唐殿中监之官也;观后所谓校事可知矣。又据晋书舆服志,大驾卤簿,左殿中御史,右殿中监则魏时殿中监已有定官。兰台令史,属御史台。会要曰:汉谓御史台。〕右仆射卫臻奏按之。诏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也﹖」推,考鞫也。〕臻曰:「古制侵官之法,〔古者,百官不相踰越。左传:栾针曰:侵官,冒也。〕非恶其勤事也〔恶,乌路翻。〕诚以所益者小,所堕者大也。〔堕,读曰隳。〕臣每察校事,类皆如此,〔魏武建国,置校,事,使察群下。〕若又纵之,惧群司将遂越职,以至陵夷矣。」

尚书涿郡礼固请罢役,帝诏曰:「钦纳谠言。」〔谠,音党。〕促遣民作;监作者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成讫,言欲成殿舍以讫事也。监,古衔翻。〕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重,直龙翻。〕称诏罢民帝柯其意而不责。帝虽不能尽用群臣直谏之言,然皆优容之。

秋,七月,洛阳崇华殿灾。帝问侍中领太史令泰山高堂隆〔太史令,属太常,隆以侍中领之。汉儒有高堂生,鲁人;隆其后也。姓谱:齐公族有高堂氏。风俗通:齐卿高恭仲食采于高堂。〕曰:「此

译皇帝曾经戴着帽子,穿着青白色的绫罗半臂。杨阜问皇帝说:“这符合礼制的什么法服呢?”皇帝沉默不回答。从此,皇帝如果不穿符合礼制的法服,就不去见杨阜。

杨阜又上疏请求裁减那些不得宠幸的宫人,于是召来御府吏询问后宫的人数。御府吏坚守旧例,回答说:“这是禁宫机密,不能泄露!”杨阜大怒,杖打他一百下,斥责他说:“国家不与九卿保密,反而与小吏保密吗!”皇帝更加严厉地畏惧他。

散骑常侍蒋济上疏说:“从前越王勾践保护孕妇以待后用,燕昭王体恤病人以洗雪仇恨,所以能够以弱小的燕国降服强大的齐国,衰弱的越国灭亡强劲的吴国。现在两个敌国强盛,在您这一代不能铲除,将是百世的罪责。凭借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舍弃次要的,专心讨伐贼寇,我认为没有困难。”

中书侍郎东莱人王基上疏说:“我听说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频渊》说:‘东野子驾车,马的力气已经用尽,却还不停地催促前进,大概将要失败了。’现在劳役辛苦,男女分离,希望陛下深刻考察东野驾车失败的弊病,留意舟水关系的比喻,在马力气未尽时停止奔驰,在百姓未困顿时节制力役。从前汉朝拥有天下,到孝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而贾谊担忧地说:‘把火放在柴堆下面而睡在底下,却称之为安全。’现在敌寇未灭,猛将拥兵自重,约束他们则无法应对敌人,放任他们则难以留给后代,在盛世不致力于消除祸患,如果子孙不强,那将是社稷的忧患。让贾谊复活,他的忧虑一定比过去更加深切。”皇帝都不听从。

殿中监监督劳役,擅自逮捕兰台令史;右仆射卫臻上奏追究此事。皇帝下诏说:“宫殿没有建成,是我所关心的,你为什么要追究呢?”卫臻说:“古代制度有侵犯官职的法律,并不是厌恶他们勤于事务,实在是因为所得的利益小,而造成的损害大。我每次考察校事,大多都是这样,如果又放纵他们,恐怕各部门将会越职行事,以至于国家衰败。”

尚书涿郡人礼请求停止劳役,皇帝下诏说:“恭敬地采纳正直的言论。”催促派遣百姓做工;监督工程的人又上奏请求停留一个月,以便完成工程。礼直接来到工地,不再重新上奏,声称奉诏停止百姓劳役。皇帝了解他的心意而不责备。皇帝虽然不能完全采纳群臣直言进谏的话,但都宽容对待他们。

秋天,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皇帝问侍中兼太史令泰山人高堂隆说:“这

何咎也﹖于礼宁有祈禳之义乎﹖」对曰:「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京房易传之辞。传,直恋翻。孽,鱼列翻。〕此人君务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也。」诏问隆:「吾闻汉武之时柏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事见二十一卷汉武帝太初元年。厌,益涉翻;下同。〕其义云何﹖」对曰:「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也。五行志曰:『柏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今宜罢散民役。宫室之制,务从约节,清扫所灾之处,不敢于此有所立作,则萐莆、嘉禾必生此地,〔萐,山辄翻,又色洽翻。莆,音蒲。说文:萐莆,瑞草也。尧时生于庖厨,扇暑而凉。〕若乃疲民之力,竭民之财,非所以致符瑞而怀远人也。」

译有什么过错呢?在礼制上难道有祈祷消灾的道理吗?」回答说:「《易传》说:『在上位者不节俭,在下位者不节制,灾火就会烧毁他们的房屋。』又说:『君主把台阁建得过高,天火就会降下灾难。』〔这是京房《易传》中的话。「传」读作「恋」。「孽」读作「列」。〕这是因为君主致力于装饰宫室,不知道百姓已经穷困竭尽,所以上天用旱灾来回应,火灾从高大的殿阁中燃起。」皇帝下诏询问隆:「我听说汉武帝时期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大规模修建宫殿来镇压灾气,〔这件事记载在卷二十一汉武帝太初元年。「厌」读作「涉」;下文同。〕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这是夷越之地巫师的做法,不是圣贤明确的训诫。《五行志》说:『柏梁台发生火灾,之后发生了江充巫蛊之事。』如果按照《五行志》所说,越地巫师在建立章宫时并不能镇压灾气;现在应当停止征发民力。宫室的规制,务必追求简约节制,清扫受灾的地方,不敢在这里有所兴建,那么萐莆、嘉禾等祥瑞之草必定会生长在这里,〔「萐」读作「辄」,又读作「洽」。「莆」读作「蒲」。《说文解字》:萐莆,是祥瑞的草。尧帝时生长在厨房,能扇风消暑带来清凉。〕如果耗费民力,竭尽民财,就不是用来招致符瑞、安抚远方百姓的方法。」

⑦八月,庚午,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帝无子,养二王为子,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或云:芳,任城王楷之子也。〔楷,任城王彰之子。任音壬。〕

⑧丁巳,帝还洛阳。

⑨诏复立崇华殿,〔复,扶又翻。〕更名曰九龙。〔据高堂隆传,时郡国有九龙见,因以名殿。更,工衡翻。通引谷水过九龙殿前,〔水经注:谷渠东历故金市南,直千秋门,枝流入石逗,伏流注灵芝九龙池。〕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使博士扶风马钧作司南车,〔司南车,即指南车也。崔豹古今注曰: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蚩尤作大雾,士皆迷路,乃作指南车以正四方。述征记曰:指南车上有木仙人,持信旛,车转而人常指南。〕水转百戏。傅玄曰:人有上百戏而不能动,帝问钧:「可动否﹖」对曰:「可益。」受诏作之,以大木雕构,使其形若轮,平地施之,潜以水发焉。设为女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鼓吹箫。作山岳,使木人跳焴掷剑,缘焴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春磨▯鸡,变巧百端。

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高堂隆,对曰:「诗曰:『惟鹊有巢,惟鸠居之。』〔诗召南鹊巢之辞也。〕今兴宫室,起陵霄阙,而鹊巢之,此宫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亲,惟与善人,太戊、武丁▯悚惧,故天降之福。〔太戊桑谷生朝,武丁飞雉雊鼎,皆能戒惧,转灾为福。〕今若罢休百役,增崇德政,则三王可四,于帝可六,岂惟商宗转祸为福而已哉!」帝为之动容。〔为,于伪翻;下同。〕

帝性严急,其督月宫室有稽限者,〔立为期限,以必其成,及期而不成,为稽限。〕帝亲召问,言犹在口,身首已分。散骑常侍领秘书监王肃,〔汉桓帝延熹二年,置秘书监,秩四百石。〕上疏曰:「今宫室未就,见作者三四万人。〔见,贤遍翻。〕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泰极,谓太极殿。〕愿陛下取常食禀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更,工衡翻。〕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计一岁有三百文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此营垒之营。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目前之利,〔此营求之营。〕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已后,傥复使民,〔复,扶又翻。〕宜明其今,使必如期;以次有事,宁使更发,无或失信。〔谓始焉于甲处营造,发民就役,次焉于乙处营造,不可仍用甲处就役之民,宁使更伋民以供乙处之役朼也。〕凡陛下临时之所行,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章:甲十六行本「使」下有「而暴其罪」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卒,读曰猝。下之之下,音户稼翻;下同。〕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钧,与均同。污,乌故翻。〕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易,以豉翻。〕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昔汉文帝欲杀犯跸者,廷尉张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欴平,不可倾也。』〔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下,遐稼翻。〕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论诚足以矫张释之之失言。〕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为,于伪翻。〕不忠之甚者也,不可不察。」

⑩中山恭王衮疾病,令官属曰:「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丧大记之言。〕亟以时营东堂。」堂成,舆疾往居之。又今世子曰:「汝幼为人君,知乐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者也。兄弟有不良之行,〔乐,音洛。行,下孟翻。〕当造彣谏之,〔造彣前也。造,

译⑦八月,庚午日,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皇帝没有亲生儿子,收养这两位王子作为儿子,宫中的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有人说: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曹楷,是任城王曹彰的儿子。“任”音同“壬”。)

⑧丁巳日,皇帝回到洛阳。

⑨下诏重新建立崇华殿,(“复”,音扶又。)改名为九龙殿。(根据高堂隆传,当时郡国出现九条龙,因此用此命名宫殿。“更”,音工衡。)引谷水经过九龙殿前,(《水经注》:谷渠向东流经旧金市南面,正对千秋门,支流注入石逗,潜流注入灵芝九龙池。)建造玉井和雕花的栏杆,蟾蜍口含承接,神龙口吐出水。让博士扶风人马钧制作司南车,(司南车,就是指南车。崔豹《古今注》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作战,蚩尤制造大雾,士兵都迷失道路,于是制作指南车来辨别四方。《述征记》说:指南车上有木制的仙人,手持旗帜,车转动而仙人始终指向南方。)以及水力驱动的百戏。傅玄说:有人呈上百戏机关却不能运作,皇帝问马钧:“能让它动吗?”马钧回答说:“可以改进。”接受诏令制作,用大木材雕刻构建,使其形状像轮子,放在平地上,暗中用水力发动。设置女乐舞蹈,象形表演,甚至让木人击鼓吹箫。制作山岳模型,让木人跳跃、掷剑、攀爬、倒立,出入自如,百官依次任职,春磨斗鸡,变化巧妙,花样百出。

陵霄阙刚开始建造,有喜鹊在上面筑巢,皇帝以此询问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说:“《诗经》说:‘只有喜鹊有巢,只有斑鸠居住其中。’(这是《诗经·召南·鹊巢》的诗句。)现在兴建宫室,建造陵霄阙,而喜鹊在上面筑巢,这是宫殿未建成而您不能居住的征兆。天意似乎在说:‘宫室未建成,将有其他姓氏的人控制它’,这是上天的警告。天道没有偏爱,只保佑善良的人,太戊、武丁恐惧警惕,所以天降福给他们。(太戊时桑谷生长在朝廷,武丁时飞雉鸣叫于鼎,都能警戒恐惧,转灾为福。)现在如果停止各项劳役,增进德政,那么三王可以成为四王,于帝可以成为六帝,难道只是商朝宗庙转祸为福而已吗!”皇帝因此动容。(“为”,音于伪;下文相同。)

皇帝性格严厉急躁,那些监督月宫室建造超过期限的,(制定期限,以确保完成,到期未完成,称为超过期限。)皇帝亲自召问,话还在嘴边,人头已经落地。散骑常侍兼领秘书监王肃,(汉桓帝延熹二年,设置秘书监,俸禄四百石。)上疏说:“现在宫室尚未建成,正在劳作的有三四万人。(“见”,音贤遍。)九龙殿足以安顿圣体,其内足以排列六宫;只有太极殿之前,工程尚大。(太极,指太极殿。)希望陛下选取日常供给粮食的士人,非紧急重要者不用,挑选其中的壮丁,选择留下一万人,使一个时期后轮换。(“更”,音工衡。)都知道休息替代有日期,那么没有不高兴地从事工作,劳累而不怨恨的。(《易经》说:喜悦地役使民众,民众忘记劳累。)计算一年有三十万夫役,也不算少。应当一年完成的,允许暂且三年完成,分批遣散其余的人,使他们都回归农业,这是无穷之计。信用对于民众,是国家的大宝。先前车驾将要巡幸洛阳,征发民众建造营垒,有关部门命令以营垒建成而罢免;(此“营”为营垒之营。既已建成,又贪图其劳力,不按时遣散;有司谋求眼前的利益,(此“营”为营求之营。)不顾治理国家的体制。臣愚以为从今以后,倘若再征发民众,(“复”,音扶又。)应当明确期限,使必定如期;依次有事,宁可重新征发,也不要失信。(意思是起初在甲处营造,征发民众服役,接着在乙处营造,不可仍然使用甲处服役的民众,宁可重新征发民众以供乙处之役。)凡是陛下临时所执行的,都是有罪的官吏、应当死的人;然而众人不知道,认为是仓促。所以希望陛下交给官吏,(【章:甲十六行本“使”下有“而暴其罪”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卒”,读作猝。下之的“下”,音户稼;下文相同。)与其死,不如使死于宫掖之外,而不被远近所怀疑。况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易”,音以豉。)气绝而不能接续,所以圣贤重视。从前汉文帝想杀犯跸者,廷尉张释之说:‘当时,皇上让杀他就罢了,现在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不可倾斜。’(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下”,音遐稼。)臣认为大失其义,不是忠臣所应陈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可以失去公平,而天子的身体反而可以惑乱谬误吗!(此论确实足以纠正张释之的失言。)这是重于为自己而轻于为君主,(“为”,音于伪。)不忠之甚,不可不察。”

⑩中山恭王曹衮病重,命令官属说:“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丧大记》之言。)赶快及时营建东堂。”堂建成,抬着病体前往居住。又命令世子说:“你年幼为人君,知道快乐不知道痛苦,必定会以骄奢为过失。兄弟有不良的行为,(“乐”,音洛。“行”,音下孟。)应当前往劝谏,(“造彣”即前往。造,

七到翻。彣,与膝同。〕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犹不改,当以奏闻,井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覆之。」〔覆,敷救翻。〕冬,十月,己酉,衮卒。

译七次到达翻。彣,与膝同。〕劝谏他不听从,流着泪开导他,开导后仍不改正,于是禀告他的母亲,仍然不改正,就应当上奏皇帝,并辞别国土。与其守着宠爱而遭遇祸患,不如贫贱以保全自身。这也算是大罪恶了,那些微小的过失和琐碎的事情,应当掩盖包庇。」〔覆,敷救翻。〕冬季,十月,己酉日,衮去世。

▯十一月,丁酉,帝行如许昌。

是岁,幽州刺史王雄使勇士韩龙刺杀鲜卑轲比能;自是种落离散,〔刺,七亦翻。种,章勇翻。〕互相侵伐,强者远遁,弱者请,服,边陲遂安。

张掖柳谷口水溢涌,〔魏氏春秋曰:张掖删丹县金山玄川溢。汉晋春秋曰:氐池县大柳谷口,夜,激波涌溢。删丹、氐池二县,汉志皆属张掖,晋志无之,当是并省也。五代志:甘州张掖县有大柳谷。又后周废金山县入删丹县。盖历代废置无常,疆土有合离合也。〕宝石负图,状象灵龟,立于川西,有石马七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磺玦、八卦、列宿、孛彗之象,〔宿,音秀。孛,蒲内翻。彗,徐芮翻,又徐醉翻,又祥岁翻。〕又祥岁翻。〕又有文曰「大讨曹」。〔石图之文,天意盖昭昭矣。〕诏书班天下,以为嘉瑞。任令于绰连赍以问巨鹿张珔,〔任县,前汉属广平国,后汉属巨鹿郡,魏复属广平郡。师古曰:任,本晋邑也,郑皇颉奔晋,为任大夫。刘昫曰:唐邢州任县,汉巨鹿南疖县地,晋置任县,治苑乡城。连赍者,连诏书及班下石图,赍以问张珔也。张珔兼内外学,故以问之。珔,徂闷翻,又在甸翻,祖闷翻。〕珔密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既,往兆先见而后废兴从之。〔见,贤遍翻。〕今汉已久亡,魏己得之,何所追兴祥兆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符瑞也。」〔后人以此为晋继魏之微;牛继马,又以为元帝本牛氏继司马之微。〕

▯帝使人以马易珠玑、翡翠、玳瑁于吴,〔珠不圆者为,玑又曰粗瑀为玑。玳,徒耐翻。瑁,蒲佩翻。〕吴主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以得马,孤何爱焉。」尽以与之。

四年〔(丙辰、二三六)〕

①春,吴人铸大钱,一当五百。〔杜佑曰:孙权嘉平五年,铸大泉,火当五百,文曰「大泉五百」,径一寸三分,重十二铢。〕

②三月,吴张昭卒,年八十一。昭容貌矜严,有威风,吴主以下,举邦掸之。

③夏,四月,汉主至湔,登观阪,观汶水之流,〔湔,即汉之湔氐道,属蜀郡。汶水,即僧江水也。僧江出氐道西徼外僧山,东流历都安县。沈约曰:县蜀所立。水经注曰:都安县有桃关,蜀守冰作大堰于此,谓之湔塴,亦曰湔堰;观阪在其上。裴松之曰:湔,音翦。晋书音义:汶,读与僧同。诸葛亮既没,汉主游观,莫之敢止。〕旬日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④武都氐〔【章:甲十六行本「氐」下有「王」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苻健请降于汉;〔以此观之,诸氐固先有苻姓矣,不待蒲坚以背文「草付」之祥乃姓苻也。杜佑曰:氐者,西戎别种,汉武帝开武都郡,排其种人,分窜山谷,或在上禄,或在河、陇左右。魏武令夏侯渊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遂徙武都之种于秦川,是曰杨氐。苻坚之先,是曰苻氐。杨氐。杨氐、苻氐同出略阳,世为婚姻。降,户江翻。〕其弟不从,将四百户来降。

⑤五月,乙卯,乐平定侯董昭卒。〔谥法:大虑静民曰定;纯行不爽曰定。〕

⑥冬,十月,己卯,帝还各阳宫。

⑦甲申,有星孛于大辰,〔公羊传曰:大辰者何﹖大火也。何休注曰:大火与伐,天之所以示民时早晚,天下之所以取正,故谓之大辰。蔡邕曰:自亢八度至尾四,度,谓之大火。陈卓曰:自氐五度至尾九度曰大火之次,于辰布卯。孛,蒲内翻。〕又孛于东方。高堂隆上疏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所谓圜丘、方泽、南北郊及社稷神位也。〕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貛库为次,居室为后。〔记曲礼之言。〕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军国之费略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书皋陶谟之言。孔安国注曰:言天因民而降之福,民所归者天命之,天视听人君之行,用民为聪明,天明可畏,亦

译〇十一月丁酉日,皇帝前往许昌。

这一年,幽州刺史王雄派勇士韩龙刺杀了鲜卑首领轲比能;从此鲜卑部落离散,互相侵扰攻伐,强大的远遁逃走,弱小的请求归服,边境于是安定。

张掖柳谷口河水泛滥涌出,宝石背负图纹,形状像灵龟,立在川西,有石马七匹以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孛星彗星的图像,又有文字写着“大讨曹”。诏书颁布天下,认为是吉祥的瑞兆。任县令于绰接连带着诏书和石图去询问巨鹿人张珔,张珔秘密对于绰说:“神明用来预知未来,不追溯已经过去的事,征兆先显现而后废兴随之。现在汉朝早已灭亡,魏国已经得到天下,还追索什么祥瑞征兆呢!这块石头,是当今的变异而将是未来的符瑞。”

〇皇帝派人用马匹向吴国交换珠玑、翡翠、玳瑁,吴主说:“这些都不是我所需要的,却可以换得马匹,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全部给了他们。

四年〔(丙辰、二三六)〕

①春天,吴国人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枚。

②三月,吴国张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张昭容貌庄重严肃,有威严风范,吴主以下,全国的人都敬畏他。

③夏天,四月,汉主到达湔县,登上观阪,观看汶水的流淌,十天后返回。

④武都氐人苻健向汉国请求投降;他的弟弟不听从,率领四百户人家前来投降。

⑤五月乙卯日,乐平定侯董昭去世。

⑥冬天,十月己卯日,皇帝回到洛阳宫。

⑦甲申日,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又在东方出现。高堂隆上疏说:“凡是帝王迁都建邑,都先确定天地、社稷的神位,恭敬地供奉它们。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排在第一,仓廪排在第二,居室排在最后。现在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宗庙、社稷的神位没有确定,宗庙的制度又不合礼制,却崇尚装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都在说‘宫中人的用度与军国费用差不多’,百姓不堪忍受,都有怨恨愤怒。《尚书》说‘天的视听来自百姓的视听,天的明察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威严。’”

抈民成其威。民所叛者天讨之,是天明可畏之效也。〕言天之赏罚,随民言,顺民心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采椽,即采来之木为椽,不加斲削也。〕玉台、琼室,夏侯、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张蕴古曰: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文选东都赋注曰纣为琼室,以琼瑶饰之。〕今宫室过盛,天彗章灼,彗,祥岁翻,音又见上。〕斯乃慈父恳切之训。当崇孝子祗耸之礼,不宜有忽,以重天怒。」隆数切谏,〔数,所角翻;下同。〕帝颇不悦。侍中卢毓进曰:「臣闻君明则臣宜,古之圣王惟恐不闻其过,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也。」帝乃解。毓,植之子也。

译折损百姓以成就自己的威势。百姓所背叛的,上天就会讨伐,这是上天明显可畏的效验。〕这是说上天的赏罚,是随着百姓的言论,顺应百姓的心意的。那未经雕琢的椽子、低矮的宫室,是唐尧、虞舜和大禹用来垂示皇风的;采椽,就是采用现成的木材做椽子,不加砍削。〕玉砌的高台、琼玉的居室,是夏桀、商纣用来冒犯上天的。〔张蕴古说: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用美玉装饰高台,用琼玉装饰居室。《文选·东都赋》注说:商纣建造琼室,用琼玉和美玉装饰它。〕如今宫室过于奢华,天现彗星,光芒显著,彗,祥岁的反切,读音见上文。〕这是慈父恳切的训诫。应当推崇孝子恭敬肃然的态度,不应该忽视,以免加重上天的愤怒。」隆多次切谏,〔数,读作所角翻;下文同。〕皇帝颇有些不高兴。侍中卢毓进言说:「臣听说君主英明,臣子就适宜,古代的圣王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这正是臣等比不上隆的地方。」皇帝于是消了气。卢毓是卢植的儿子。

⑧十二月,癸巳,颍阴靖侯陈群卒。〔谥法:恭己鲜言曰靖,宽乐令终曰靖。〕群前后数陈得失,〔数,所角翻。〕每上封事,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论者或讥群居位拱默;〔言拱手而已,默无一言。〕正始中,诏撰群臣上书以为名臣奏议,〔撰,雏免翻。〕朝士乃见群谏事,皆叹息焉。

袁子论曰:或云:「少府杨阜岂非忠臣哉﹖见人主之非则勃然触之,与人言未尝不道。」〔道者,言之也。〕答曰:「夫仁者爱人,施之君谓之忠,施于亲谓之孝。今为人臣,见人主失道,力诋其非而播扬其恶,可谓宜士,未为忠臣也。故司空陈群则不然,谈论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十上,〔上,时掌翻。〕外人不知。君子谓群于是乎长者矣。」

⑨乙未,帝行如许昌。

⑩诏公卿举才德兼备者各一人,司马懿以兖州刺史太原王昶应选。〔兖州统陈留、东郡、济阴、任城、东平、济北、泰山。昶,丑两翻。〕昶为人谨厚,名其兄子曰默,曰沈,〔沈,时林翻。〕名其子曰浑,曰深,为书戒之曰:「吾以四者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而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君子戒于阙党也。〔论语: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欤﹖」孔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鲜,息浅翻。〕夫毁誉者,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誉,音余。恶,乌路翻。〕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见论语。〕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当,丁浪翻。〕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谚曰:『救寒莫如重裘,〔重,直龙翻。〕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昶之所以戒子子侄如此。然高贵乡公之,难王沈陷于不忠;平吴之役,王浑与王浚争功。马伏波万里还书以戒兄子,固无益于兄子也。

景初元年〔(丁巳、二三七)以改历,纪元景初。〕

①春,正月,任辰,山茌县言黄龙见。〔山茌,前汉曰茌县,后汉及魏晋曰山,茌属泰山郡。师古曰:茌,士疑翻;应劭音淄;裴松之音仕狸翻。见,贤遍翻。〕高堂隆以为:「魏得土德,故其瑞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帝从其议。三月,下诏改元,以是月为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地正也。〔是月,春三月也。殷为地正,以建丑,十二月为岁首。服色尚黄,以土代火之次。牺牲用白,从殷也。〕更名太和历曰景初历。〔太和历,注见目录七卷太和元年。更,工衡翻。〕

②五月,己巳,帝还洛阳。

己丑,大赦。

④六月,戊申,京都地震。

⑤己亥,以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左仆射卫臻为司空。〔晋志曰:尚书仆射,汉本置一人,献帝建安四年,以执金吾荣合为尚书左仆射,仆射分置左右盖自此始。自晋迄于江左,省置无恒,置二则为左右仆射;或不两置但曰尚书仆射。令阙则左为省主,若左右并阙,则置尚书仆射以主左事。

⑥有司奏以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帝为魏烈祖;三祖之庙,万世不毁。〔沈约曰:时群公有司始奏更定七庙之制曰:武皇帝肇建洪基,拨乱夷险,为魏太祖。文皇帝天继天革命,应期受禅,为魏高祖。上集成大命,清定华夏,兴制礼乐,为魏烈祖。明帝在阼而其下先拟定庙号,非礼也。谥法:有功安民曰烈;秉德尊业曰烈。

孙盛论曰:夫谥以表行,〔行,下孟翻。〕庙以存容。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魏之群司于是乎失正矣。〔群司,百执事之臣也。〕

⑦秋,七月,丁卯,东乡贞公〔【章:甲十六行本「公」作「侯」;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陈矫卒。〔谥法:下隐无屈曰贞;清白守节曰贞。

⑧公孙渊数对国中宾客

译⑧十二月,癸巳日,颍阴靖侯陈群去世。〔谥法说:恭敬自律、少言寡语称为靖,宽厚安乐、善始善终称为靖。〕陈群前后多次陈述朝政的得失,〔数,音朔。〕每次呈上密封的奏章,总是销毁草稿,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内容。议论的人有时讥讽陈群身居高位却拱手沉默;〔意思是只是拱手而已,沉默不语。〕正始年间,皇帝下诏编撰群臣的奏章作为《名臣奏议》,〔撰,音专。〕朝廷官员这才看到陈群的谏言,都为之叹息。

袁子评论说:有人说:「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看到君主有过错就勃然发作、触犯君主,与人交谈时没有不谈论君主过错的。」〔道,说的意思。〕回答说:「仁爱的人爱护他人,对君主施行叫做忠,对亲人施行叫做孝。现在作为臣子,看到君主背离正道,极力诋毁其过错并宣扬其恶行,可以称为宜士,但不能算作忠臣。所以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整天谈论,从未说过君主的过错;奏章上了几十次,〔上,音尚。〕外人都不知道。君子认为陈群在这方面是长者了。」

⑨乙未日,皇帝出行到许昌。

⑩下诏让公卿各举荐一名才德兼备的人,司马懿推荐兖州刺史太原人王昶入选。〔兖州统辖陈留、东郡、济阴、任城、东平等地。昶,音敞。〕王昶为人谨慎厚道,给哥哥的儿子取名叫默、叫沈,〔沈,音沉。〕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浑、叫深,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作为名字,是想让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含义,不敢违背超越。事物速成就会迅速灭亡,晚成却能善终,早晨开花的草,傍晚就凋零,松柏的茂盛,在严寒中也不衰败,因此君子在阙党童子这件事上引以为戒。〔《论语》:阙党的童子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他是求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到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看到他和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求益的人,而是想速成的人。」〕能够以屈求伸,以让求得,以弱求强,很少有不成功的。〔鲜,音仙。〕毁谤和赞誉,是喜爱和厌恶的根源,也是祸福的关键。〔誉,音余。恶,音乌。〕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谁毁谤他,谁赞誉他呢?』〔见《论语》。〕凭借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人而轻易毁誉呢!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一步反省自身。如果自己确有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对的;如果自己无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虚妄的。对的话就不怨恨他,〔当,音荡。〕虚妄的话就对自己无害,又何必报复呢!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制止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这话确实可信。」〔王昶告诫子侄就是这样的。然而高贵乡公之难,王沈陷于不忠;平定东吴的战役,王浑与王浚争功。马援万里还书以告诫兄子,对兄子确实没有益处。

景初元年〔(丁巳、237年)因改历法,纪元景初。〕

①春季,正月,壬辰日,山茌县报告出现黄龙。〔山茌,前汉叫茌县,后汉及魏晋叫山茌,属泰山郡。师古说:茌,音迟;应劭音淄;裴松之音仕。见,音现。〕高堂隆认为:「魏朝得土德,所以祥瑞是黄龙出现,应当改正朔,改变服色,以神明显化政治,改变百姓耳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下诏改年号,将本月定为孟夏四月,服色崇尚黄色,牺牲用白色,遵循地正。〔本月,是春季的第三个月。殷商为地正,以建丑,十二月为岁首。服饰崇尚黄色,是以土代火的次序。牺牲用白色,是遵循殷商。〕将太和历改名为景初历。〔太和历,注释见目录七卷太和元年。更,音庚。〕

②五月,己巳日,皇帝回到洛阳。

己丑日,大赦天下。

④六月,戊申日,京城发生地震。

⑤己亥日,任命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左仆射卫臻为尚书令。〔《晋志》说:尚书仆射,汉代原本设置一人,献帝建安四年,以执金吾荣何担任尚书左仆射,仆射分设左右大概从此开始。从晋朝直到东晋,省置没有定规,设置两人则为左右仆射;有时不两设只称尚书仆射。尚书令空缺则左仆射主管省事,如果左右都空缺,则设置尚书仆射以主管左事。

⑥有关部门奏请将武皇帝尊为魏太祖,文皇帝尊为魏高祖,皇帝尊为魏烈祖;三祖的宗庙,万世不毁。〔沈约说:当时群臣公卿开始奏请重新确定七庙的制度说:武皇帝开创宏大基业,拨乱反正,平定险难,作为魏太祖。文皇帝顺应天命革命,应期受禅,作为魏高祖。上集成大命,安定华夏,兴制礼乐,作为魏烈祖。明帝在位而其下先拟定庙号,不合礼制。谥法:有功安民称为烈;秉德尊业称为烈。

孙盛评论说:谥号用来表彰德行,〔行,音杭。〕宗庙用来保存容貌。没有当年就预先制定祖宗庙号,未终就预先自尊显耀的。魏朝的群臣在这方面失正了。〔群司,百官执事之臣也。〕

⑦秋季,七月,丁卯日,东乡贞公〔【章:甲十六行本作「侯」;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本同。】〕陈矫去世。〔谥法:下隐无屈称为贞;清白守节称为贞。

⑧公孙渊多次对国内宾客

出恶言,〔数,所角翻。〕帝欲讨之,以荆州刺史〔【章:甲十六行本「史」下有「河东」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毌丘俭为幽州刺史。〔毌丘,复姓。毌,音无。〕俭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可书。吴、蜀恃险,未可卒平,〔卒,读曰猝。〕聊可以此方无用之士克定辽东。」〔郑玄曰:聊,且略之辞。〕光禄大夫卫臻曰:「俭所陈皆战国细术,非王者之事也。吴频岁称兵,〔称,举也。〕寇乱邈境,而犹按甲养士,未果致讨者,诚以百姓疲劳故也。渊生长海表,相承三世,〔度、康、渊,凡三世。长,知两翻。〕使俭帅诸军及鲜卑、乌桓屯辽东南界,〔帅,读曰率。〕玺书征渊。渊遂发兵反,逆俭于辽隧。〔辽隧县,二汉属辽东郡;晋志无其地,盖在辽水东岸。水经注:玄菟郡高句丽县有辽山,小辽水所出,西南至辽隧县,入于大辽水。玺,斯氏翻。〕会天雨十余日,辽水大涨,俭与战利,引军还右北平。渊因自立为燕王,改元绍汉,置百官,遣使假鲜卑单于玺,封拜边民,诱呼鲜卑以侵优北方。〔诱,音酉。〕

译公孙渊口出恶言,魏明帝想要讨伐他,便任命荆州刺史毌丘俭为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吴国和蜀国依仗险要地势,不可能迅速平定,暂且可以凭借这些方面无用的人马去攻克平定辽东。”光禄大夫卫臻说:“毌丘俭所陈述的都是战国时期的小人伎俩,不是王者应当做的事。吴国连年兴兵,侵犯扰乱边境,而我们仍然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没有最终出兵讨伐,实在是因为百姓疲惫的缘故。公孙渊生长在海表之地,祖孙三代相继割据,如果让毌丘俭率领各路军队以及鲜卑、乌桓驻扎在辽东的南界,用皇帝的诏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反叛,在辽隧迎战毌丘俭。恰逢天下大雨十多天,辽水暴涨,毌丘俭与公孙渊交战获胜,便率领军队退回到右北平。公孙渊趁机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设置百官,派遣使者假借鲜卑单于的印玺,封拜边境百姓,引诱招唤鲜卑人侵犯骚扰北方。”

⑨汉张后殂。

⑩九月,冀、兖、徐、豫大水。〔冀州统赵、巨鹿、安平、平原、乐陵、勃海、河间、博陵、清河、中山、常山。徐州统彭城、下邳、东海、琅邪、广陵、临淮、豫州统颍川、汝南、汝阴、梁、沛、谯、鲁、弋阳、安丰。

▯西平郭夫人有宠于帝,〔夫人河右大族,黄初中,以本郡反叛,没入宫。〕毛后爱弛。帝游后园,曲宴极乐。〔曲宴,禁中之宴,犹言私宴也。乐,音洛;下同。〕郭夫人请延皇后,帝不许,因禁左右使不得宣。〔宣,布也,露其事也。〕后知之,明日,谓帝曰:「昨日游宴北园,乐乎﹖」〔后园在洛城北隅。〕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余人。庚辰,赐后死,然犹加谥曰悼。〔谥法:中年早夭曰悼;肆行无礼曰悼。〕癸丑,葬愍陵。迁其弟曾为散骑常侍。

冬,十月,帝用高堂隆之议,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魏氏春秋曰:洛阳有委粟山,在阴乡,魏时营为圜丘。孔颖达曰:委粟山在洛阳南二十里。〕诏曰:「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四百余年,废无禘礼。〔摭,之不翻。礼,五年一禘,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之所自出,以甚祖配之,审谛昭穆而祭于太祖也。禘所以异于祫者,毁庙之主,陈于太祖庙,与祫同,未毁庙之主,则各就其庙以祭,此其异也。春秋:吉禘于庄公。左传:晋人曰:寡君之未禘祀。杜预注曰:祀,三年之吉祭也。僖八年,禘于太庙。埜预曰:三年大祭之名。二者不同,礼有禘、有大禘。以下文观之,则此乃礼记祭法所谓郊禘之禘。郑氏注曰: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此禘谓祭昊天礼有禘、有大禘。以下文观之,则此乃礼记祭法所谓郊禘之禘。郑氏注曰: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也。〕曹氏世系出自有虞,今祀皇皇帝天于圜丘,以始祖虞舜配;祭皇皇后地于方丘,以舜妃伊氏配;〔舜妃,尧女也。尧,伊祁氏。〕祀皇天之神于南郊,以武帝配;祭皇地之祗于北郊,以武宣皇后配。」

庐江主簿吕习密使请兵于吴,欲开门为内应;吴主使□将军全琮督前将军朱桓等赴之,既至,事露,吴军还。〔琮,徂宗翻。还,从宣翻,又如字。〕

▯诸葛恪至丹阳,移书四部属城长吏,「四部」,当作「四郡」,谓吴郡、会稽、新都、鄱阳,皆与丹阳邻接,山越依阻出没,故令各保其疆界也。或曰:四部,谓东、西、南、北四部都尉也。〕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内诸将,罗兵幽阻,〔使诸将入扼幽阻之地,故谓之内。内,读曰纳。〕但缮藩篱,不与交锋,俟其,谷稼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种。〔芟,所衔翻。种,章勇翻。〕旧谷既尽,新谷不收,平民屯居,略无入所入。于是山民饥穷,渐出降首。〔降,户江翻。首,式救翻。〕恪乃复敕下曰:〔复,扶又翻。敕下者,出教令约槉其下也。〕「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慰,徙出外县,不得嫌疑,有所拘执!」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臼阳既置长,必以为县,其地当在丹阳郡而今无所考。〕遗旧恶民困迫暂出,伉缚送言府。恪以伉违教,遂斩以徇。民闻伉坐执人被戮,〔伉,胡朗翻,又去浪翻。〕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幼相携而出,岁期人数,皆如本规;〔岁期人数见上卷青龙二年。〕恪自领万人,余分给诸将。吴主嘉其功,拜恪威北将军,〔威北将军,亦孙氏所创置。〕封都乡侯,徙屯庐江皖口。〔皖水自霍山县东南流三百四十里入大江,谓之皖口。皖,户版翻。〕

是岁,徙长安锺畓、橐佗、铜人、承露盘于洛阳。盘折,〔畓,音巨。佗,徒河翻。折,而设翻。〕声闻数十里。〔闻,音问。〕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霸城,即汉京兆霸陵县故城也。〕大发铜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皇各一,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高,古号翻。〕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水经注:大夏门内东侧际城有景阳山,即芳林

译⑨汉张皇后去世。

⑩九月,冀州、兖州、徐州、豫州发生大水。〔冀州管辖赵国、巨鹿、安平、平原、乐陵、渤海、河间、博陵、清河、中山、常山;徐州管辖彭城、下邳、东海、琅琊、广陵、临淮;豫州管辖颍川、汝南、汝阴、梁国、沛国、谯国、鲁国、弋阳、安丰。

〇西平郭夫人受到皇帝宠幸,〔郭夫人是河西地区的大族,黄初年间,因本郡反叛,被没收入宫。〕毛皇后失宠。皇帝在后园游玩,举行私宴,尽情欢乐。〔曲宴,指宫禁中的宴席,也就是私宴。乐,音洛;下文同。〕郭夫人请求邀请皇后参加,皇帝不答应,于是禁止左右侍从泄露此事。〔宣,散布,泄露此事。〕皇后得知后,第二天对皇帝说:「昨天在北园游玩宴饮,快乐吗?」〔后园在洛城北角。〕皇帝认为左右侍从泄露了消息,杀了十多人。庚辰日,赐皇后死,但仍加谥号为悼。〔谥法:中年早逝叫悼;行为放纵无礼叫悼。〕癸丑日,葬于愍陵。将她的弟弟毛曾调任为散骑常侍。

冬,十月,皇帝采纳高堂隆的建议,在洛阳南面的委粟山修建圜丘,〔《魏氏春秋》说:洛阳有委粟山,在阴乡,曹魏时在此修建圜丘。孔颖达说:委粟山在洛阳南二十里。〕下诏说:「从前汉朝初年,承接秦朝毁灭学术之后,搜集残缺的典籍,以完备郊祀礼仪,四百多年间,废除了禘礼。〔摭,音直。礼,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禘祭祖先所由出的始祖,以始祖所由出的远祖配享,审慎辨别昭穆次序而在太祖庙祭祀。禘祭与祫祭不同的地方在于,已毁庙的祖先牌位,陈列在太祖庙,这与祫祭相同;未毁庙的祖先牌位,则各自在各自的庙里祭祀,这就是不同之处。《春秋》:在庄公庙举行吉禘。《左传》:晋国人说:我们国君尚未举行禘祀。杜预注说:祀,是三年一次的吉祭。僖公八年,在太庙举行禘祭。杜预说:这是三年大祭的名称。这两者不同,礼制中有禘、有大禘。从下文来看,这就是《礼记·祭法》所说的郊禘之禘。郑玄注说:禘郊祖宗,是指祭祀时以祖先配享。此处的禘是指祭昊天于圜丘。〕曹氏世系出自虞舜,现在在圜丘祭祀皇皇帝天,以始祖虞舜配享;在方丘祭祀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舜妃,是尧的女儿。尧,是伊祁氏。〕在南郊祭祀皇天之神,以武帝配享;在北郊祭祀皇地之祗,以武宣皇后配享。」

庐江主簿吕习秘密派人向吴国请求援兵,打算打开城门作为内应;吴主派遣将军全琮督率前将军朱桓等人前往,到达后,事情败露,吴军撤回。〔琮,音徂宗。还,音从宣,又如字。〕

〇诸葛恪到达丹阳,写信给四郡所属城池的长官,〔「四部」,当作「四郡」,指吴郡、会稽、新都、鄱阳,都与丹阳相邻,山越依仗险阻出没,所以命令他们各自保卫疆界。有人说:四部,指东、西、南、北四部都尉。〕命令他们各自保卫疆界,明确设立部伍;那些归顺的平民,全部命令他们集中居住。于是派遣诸将,布置军队在险要隐蔽之地,〔让诸将进入扼守险要之地,所以称为内。内,读作纳。〕只修缮藩篱,不与山越交战,等到他们的谷物即将成熟时,就派兵砍割,使没有遗留的种子。〔芟,音所衔。种,音章勇。〕旧粮已经吃完,新粮没有收获,平民集中居住,几乎没有收入。于是山民饥饿贫困,逐渐出来投降。〔降,音户江。首,音式救。〕诸葛恪又下令说:〔复,音扶又。敕下者,发布教令约束下属。〕「山民弃恶从善,都应当安抚,迁出到外县,不得怀疑,有所拘禁!」臼阳县长胡伉抓获投降的百姓周遗;〔臼阳既然设置了长,必定是县,其地应在丹阳郡,但现在无法考证。〕周遗本是恶民,因困迫暂时出来,胡伉将他捆绑送往官府。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教令,于是斩首示众。百姓听说胡伉因拘捕人被杀,〔伉,音胡朗,又音去浪。〕知道官府只想让他们出来而已,于是老幼相互搀扶着出来,一年期限的人数,都符合原来的规划;〔岁期人数见上卷青龙二年。〕诸葛恪亲自率领万人,其余分给诸将。吴主嘉奖他的功劳,任命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威北将军,也是孙氏所创设。〕封为都乡侯,迁移驻守庐江皖口。〔皖水从霍山县东南流三百四十里入长江,称为皖口。皖,音户版。〕

这一年,将长安的钟虡、橐佗、铜人、承露盘迁往洛阳。承露盘折断,〔虡,音巨。佗,音徒河。折,音而设。〕声音传到数十里外。〔闻,音问。〕铜人太重,无法运到,留在霸城。〔霸城,即汉京兆霸陵县的故城。〕大量熔铸铜料铸造两个铜人,号称翁仲,列坐在司马门外。又铸造黄龙、凤凰各一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多,〔高,音古号。〕放在内殿前。在芳林园西北角堆起土山,〔《水经注》:大夏门内东侧靠近城墙有景阳山,即芳林

园之西北陬也。裴松之曰:芳林园即今华林园,齐王芳即位,改曰华林园。陬,将侯翻。〕使公卿群僚皆负土,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司徒军议掾董寻上疏谏曰:〔汉公府无军议掾,此官魏置也。掾,俞绢翻。「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周昌,注已见。刘辅事见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元年。〕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为于伪翻。〕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皇,又龙、承露盘,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三倍于殿舍。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被,皮义翻。〕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方,穴土为方也。汉书所谓方中,亦此义。〕面目垢黑,〔【章:甲十六行本「黑」下有「沾体涂足」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衣冠了鸟,〔了鸟,衣冠摧敝之貌。〕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见论语孔子对鲁定公之辞。〕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司马迁答任安书曰: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异!〕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累,力瑞翻。〕将奏,沐浴以待命。帝曰:「董寻不畏死邪!」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

译这是园子的西北角。裴松之说:芳林园就是现在的华林园,齐王曹芳即位后,改名为华林园。陬,音将侯。〕命令公卿大臣和众官员都背土,在上面种植松树、竹子、杂木和优良的草,捕捉山禽杂兽放在其中。司徒军议掾董寻上疏劝谏说:〔汉代公府没有军议掾这个官职,这是魏朝设置的。掾,音俞绢。「我听说古代的直臣,对国家竭尽直言,不避死亡。所以周昌把汉高祖比作桀、纣,刘辅把赵皇后比作奴婢,〔周昌的事,前注已见。刘辅的事见第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元年。〕上天造就忠直之士,即使面对白刃沸汤,也前往而不顾,实在是因为爱惜当时的君主和天下。〔为,音于伪。〕建安以来,野外作战死亡的人,有的门庭灭绝,即使有幸存的,也只剩下孤老病弱。如果现在宫室狭小,应当扩建,尚且应该顺应时节,不妨碍农事,何况是建造没有益处的东西,如黄龙、凤皇,还有龙、承露盘,这些都是圣明君主所不兴建的,其耗费是宫殿屋舍的三倍。陛下既然尊重群臣,用冠冕显耀他们,用锦绣覆盖他们,〔被,音皮义。〕用华丽的车舆承载他们,以此来区别于小人;却让他们挖土运土,〔方,挖土成方形的坑。《汉书》所说的方中,也是这个意思。〕面目污垢发黑,〔【章:甲十六行本「黑」字下有「沾体涂足」四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退斋校相同。】〕衣冠破烂不堪,〔了鸟,衣冠摧残破败的样子。〕毁坏国家的光彩来推崇无益之物,这很不恰当。孔子说:『君主按照礼制使用臣子,臣子按照忠道侍奉君主。』〔见于《论语》孔子回答鲁定公的话。〕没有忠没有礼,国家凭什么立足!我知道话一出口必死,但我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然没有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司马迁答复任安的信说:假如我伏法受诛,就像九头牛失去一根毛,与蝼蚁有什么区别!〕握着笔流着眼泪,心里已经与世诀别。我有八个儿子,我死之后,连累陛下照顾他们了!」〔累,音力瑞。〕将要上奏时,沐浴等待命令。皇帝说:「董寻不怕死吗!」主管官员上奏逮捕董寻,皇帝下诏不予追究。

高堂隆上疏曰:「今世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好,呼到翻。〕求取亡国不度之器,〔不度之器,谓长安锺畓、橐佗、铜人、承露盘也。〕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帝不听。

隆又上疏曰:「昔洪水滔天二十二载,〔隆之此言,盖取鲧九载□用弗成,禹治兖州作十有三载,乃同合以为二十二载之数。载,子亥翻。〕尧、舜君臣南面而已。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喜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今吴、蜀二贼,非徒白地、小虏、聚邑之寇,〔白地,谓大幕不生草木,多白沙也。小虏,谓乌桓,鲜卑也。聚邑之寇,谓盗贼窃发,屯据乡邑聚落者。〕及僭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衡,所以称轻重。争衡者,言吴、蜀自谓国势与中国钧,无所轻重也。今若有人有人来告,『权、禅并修德政,轻省租赋,动咨峋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恶,乌路翻。〕以为难卒讨灭〔卒,读曰猝。〕而为国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役其士民,重其赋敛,〔敛,力赡翻。〕下不堪命,吁咁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幸彼疲敝而取之不难乎!苟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不远矣!〔度,徒洛翻。义,礼也,高堂隆之论谏,可谓深切着明矣。〕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亡,然后至于不亡。今天下雕敝,民无儋石之储,〔儋,可滥翻。〕国无终年之蓄,外有强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寇警,则臣惧版筑之宗能投命虏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将,子亮翻。奉,扶用翻。〕方之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绝禀赐,〔禀,笔锦翻,给也。〕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戊于昔。〔参,三分也。〕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此盖犒飨工徒,度支经用不足以给,故赋牛肉以供之。度,徒洛翻。〕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指言诸费皆在于营缮也。〕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帝览之,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中书监、令,典奏事,因观隆奏,遂以语之。〕

尚书卫觊上疏曰:「今议者多好悦耳:〔觊,音冀。好,呼到翻。〕其言政治,则比陛于尧、舜;〔治,直吏翻。〕其言征伐,则比二虏于狸鼠。臣以为不然。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群士陈力,各为其主,〔为,于翻。〕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敝,难可复振。〔复,扶又翻。〕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缘饰,〔缘,俞绢翻。茵蓐之字从草,盖古人用草为之,后世尽字有旁从革者,用皮为之也。裀褥二字有旁从衣者,用帛为之也。古朴散而文饰盛,又从而加缘饰焉。观书顾命,敷度有黼纯、缀纯,画纯、玄粉纯之别,则成周之时已然矣。纯,之尹翻,缘也。〕器物无丹漆,〔古者朴素,舜造漆器而群臣谏者不止,况加丹乎!〕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计校府库,量入为出,犹恐不及;〔量,音良。〕而工役不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帑,徒朗翻。藏,徂昶翻。〕昔汉武信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陛下通,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犹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

时有诏录夺士女,〔录,收也。〕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听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首者内之掖庭。〔姿,谓有色者;首,谓鬒发者。〕太子舍人沛国张茂上书谏曰:「陛下,天之子也,百姓使民,亦陛下子也,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妻妻,下七细翻。〕于父母之恩偏矣

译高堂隆上疏说:“当今世上那些小人,喜欢谈论秦、汉的奢靡来动摇圣上的心志;寻求获取亡国时不合礼制的器物,劳役耗费以损害德政:这不是用来兴办礼乐和谐、保持神明福佑的方法。”皇帝没有听从。

高堂隆又上疏说:“从前洪水滔天长达二十二年,尧、舜作为君臣只是面南而坐罢了。现在没有像那时那样紧急,却让公卿大夫与杂役共同从事劳役,被四方夷狄听闻,不是令人喜悦的声音,记载在史册上,也不是美好的名声。现在吴、蜀两个贼寇,不仅仅是白地、小虏、聚邑那样的寇盗,而且僭越称帝,想要与中原争夺轻重。如果有人来报告,‘孙权、刘禅都修明德政,减轻租赋,行动咨询贤人,行事遵循礼法,’陛下听闻后,难道不警惕厌恶他们这样,认为难以迅速讨灭而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如果让报告的人说:‘那两个贼寇都施行无道,崇尚奢侈没有节制,役使他们的士民,加重赋税,百姓不堪忍受,叹息日益严重,’陛下听闻后,难道不庆幸他们疲敝而夺取他们不难吗!如果这样,就可以换心来揣度,事理的道义也不远了。亡国的君主自认为不会亡,然后才导致亡;贤圣的君主自认为会亡,然后才导致不亡。如今天下凋敝,百姓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国家没有终年的积蓄,外有强敌,军队暴露在边境,内部兴修土木工程,州郡骚动,如果有寇警,那么臣担心筑墙的百姓能投命于敌营了。另外,将领官吏的俸禄,渐渐被折减,与过去相比,只有五分之一,那些休假的人又断绝了供给赏赐,不应该缴纳的人现在都缴纳一半,这使得官府收入比过去多了一倍,而支出却是过去的三倍。而度支的经常费用,却常常不足,牛肉的小额赋税,前后相继。反过来推究,凡是这些费用,必定有所在。况且俸禄赏赐的谷帛,是君主用来恩惠养育官吏百姓而为他们掌管生命的,如果现在废除,就是夺取他们的生命了。既然得到了又失去,这是产生怨恨的地方。”皇帝看了奏疏,对中书监、中书令说:“看高堂隆这个奏疏,让我害怕啊!”

尚书卫觊上疏说:“现在议论的人大多喜欢悦耳的话:他们谈论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他们谈论征伐,就把两个贼寇比作狸鼠。臣认为不是这样。四海之内,分为三国,群士施展力量,各自为他们的主君效力,这与六国分治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天下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如果不善加留意,将会凋敝,难以恢复振兴。武皇帝的时候,后宫吃饭不过一道肉,衣服不用锦绣,垫褥不加装饰,器物没有丹漆,能够平定天下,留给子孙福泽,这些都是陛下所看到的。当今的事务,应该君臣上下,计算府库,量入为出,还担心不够;而工程劳役不停止,奢侈日益崇尚,国库日益枯竭。从前汉武帝相信神仙之道,认为应当得到云表之露来餐食玉屑,所以立仙掌来承接高露,陛下通达,常常非笑。汉武帝有求于露而尚且被非议,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它,不增加喜好而浪费功夫,确实都是圣虑所应该裁制的!”

当时有诏书收录夺取士人的妻女,以前已经嫁给官吏百姓为妻的,还回来配给士人,允许用活口自我赎买,又挑选其中有姿色的纳入后宫。太子舍人沛国张茂上书劝谏说:“陛下,是天之子,百姓使唤的民,也是陛下的子,现在夺取他们的妻子给这些人,与夺取哥哥的妻子给弟弟没有什么不同,在父母的恩情上偏颇了。”

。又,诏书得以生口年纪、颜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喜而失妻者必有忧,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鲜不危殆。〔鲜,息浅翻。〕且军师在外数十梦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给,况复有掖潢与,〔棋,户孟翻。〕内外交引,其费半军。〔谓其费与给军之费相半也。〕昔汉武帝掘地为海,封土为山,〔掘地为海,谓开昆明池;封土为山,谓作三神山渐台也。〕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载,子亥翻;下同。〕马不舍鞍,士不释甲,强寇在疆,图危魏室。陛下不战战业业。念崇节约,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作玩弄之物,〔晋志:少府统中、左、右三尚方。」〕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寇雠之心矣!「骋,丑郢翻。〕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帝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帝不听。〔舍,读曰舍。窃为,于伪翻。〕

译又,诏书允许用年龄、容貌与妻子相当的活口来替代服役,因此富人倾尽家产,穷人举债借贷,高价购买活口来赎回妻子;县官以配给士兵为名,实际上将她们送入掖庭,那些丑陋的才放出去给士兵。得到妻子的未必高兴,而失去妻子的必定忧愁,有的穷困,有的愁苦,都不得志。君主拥有天下,却不能赢得百姓的欢心,很少有不陷入危险境地的。况且军队在外数十万人,一天的花费不止千金,拿出天下的赋税来供给这项役使,尚且将要供给不足,何况还有掖庭的开支,内外互相牵制,其费用相当于军费的一半。从前汉武帝挖地造海,堆土成山,依靠的是当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与他争抗罢了。自从衰乱以来,四五十载,战马不卸鞍,士兵不脱甲,强敌在边境,图谋危害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想着崇尚节约,反而致力于奢靡,中尚方制作玩赏之物,后园建造承露盘,这确实能愉悦耳目的观赏,但也足以激发敌寇的野心!舍弃尧舜的节俭而去做汉武帝的奢侈之事,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皇帝不听。

高堂隆疾笃,口占上疏曰:〔疾笃不能自书,故口占而使人书之。〕曾子有言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见论语。臣寝疾有增无损,常恐奄忽,忠款不昭,臣之丹诚,愿陛下少垂省览!〔省,悉景翻。〕臣观三代之有天下,圣贤相承,历数百载,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然癸、辛之徒,纵心极欲,皇天震怒,宗国为墟,纣枭白旗,〔武王斩纣首,悬之太白之旗。枭,坚尧翻。〕桀放鸣条,〔商汤破桀于鸣条,遂放之于南巢。孔安国曰:鸣条地在安邑之西。〕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人异人﹖皆明王之冑也。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晋书五行志:黄初元年,未央宫中有燕生鹰,口爪俱赤。长,知两翻。〕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司马氏之事隆固逆知之矣。〕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往往棋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夫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书蔡仲之命之辞。〕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下有怨叹,则辍录授能。〔录,图录也。〕由此观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帝诏深慰劳之。未几而卒。〔劳,力到翻。几,居岂翻。〕乃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帝手诏深忍劳之。未几而卒。〔劳,力到翻。几居岂翻。〕

陈寿评曰:高堂隆学业修明,志存匡君,因变陈戒,发于恳诚,忠矣哉!及至必改正朔,俾魏祖虞,所谓意过其通者欤!〔谓是年黄龙见之议也。意过其通,谓意料之说,执之甚,坚反过其学之所习者也。

帝深疾浮华之士,诏使部尚书卢毓曰:〔毓,余六翻。〕「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啖,徒览翻;▯也,食也,又徒滥翻。〕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按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耳。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言唐、虞之治也。〕今考绩之法废,而以毁誉相进退,故真伪浑杂,虚实相蒙。」帝纳其言。〔浑,胡本翻。〕诏散骑常侍刘卲作考课法。卲作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又作说略一篇,〔说略者,说考课之爻略也。〕诏下百官议。〔下,遐稼翻。〕

司隶校尉崔林曰:「按周官考课,其文备矣。〔周冢宰总百官,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政事,而诏王废置;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之。其详见于周礼。〕自康王以下,遂以陵夷,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猥,积也;卒,仓猝也,读曰猝。〕增椷无常,固难一矣。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以网为譬也。〕众毛不整,振其领,〔以裘为譬也。〕皋陶仕虞,伊尹臣殷,不仁者远。〔用论语子夏答樊迟之言。陶,音遥。〕若大臣能任其职,式是百辟,〔诗烝民曰: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注云:奴汝施行法度于是百君。〕则孰敢不肃,乌在考课哉!」

黄门侍郎杜恕曰:「明试以功,三载考绩,诚帝王之盛制也。然历六代而考绩之法不着,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六代:唐、虞、夏、商、周、汉。七圣: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关,通也。〕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粗,坐五翻。〕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契,息列翻。〕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云为,缀京房之本旨,〔汉京房有考功课吏法。〕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济,子礼翻。治,直吏翻。〕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四科,即汉左雄所上,黄琼所增者也。见五十二卷顺帝汉安二年。〕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长,知两翻。〕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

译高堂隆病重,口述上疏说:“我病重不能自己书写,所以口述让人代写。曾子有句话:‘人将死时,说的话是善意的。’我卧病在床,病情加重不见好转,常担心突然去世,忠诚的心意不能彰显,我的赤诚之心,希望陛下稍微垂察阅览!我观察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圣贤相继,历经数百年,一寸土地没有不是他们所有的,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们的臣民。然而夏桀、商纣这类人,放纵心意,穷极欲望,皇天震怒,宗庙国家成为废墟,商纣被斩首悬挂在白旗之上,夏桀被放逐到鸣条,天子的尊贵,被商汤、周武王所拥有;难道是因为人不同吗?他们都是圣明君王的后代。黄初年间,上天显示警戒,异类的鸟,在燕巢中养育长大,嘴爪胸部都是红色,这是魏室的大异象。应当防范像鹰一样飞扬跋扈的臣子在宫廷内部;可以选拔各位亲王,让他们治理国家统领军队,像棋子一样分布对峙,镇抚皇都周边,辅佐帝室。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百姓歌颂德政,就能延长国运超过历数;下面有怨叹,就会停止天命授予能者。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皇帝下诏深切慰劳他。不久高堂隆去世。

陈寿评论说:高堂隆学业修明,志在匡正君主,因时变陈述警戒,出于恳切真诚,真是忠诚啊!至于一定要改正历法,使魏朝效法虞舜,可以说是想法超过了通达之处吧!

皇帝深深厌恶浮华之士,下诏给部尚书卢毓说:“选拔举荐不要取有名望的人,名望就像在地上画饼,不能吃。”卢毓回答说:“名望不足以招致杰出的人才,但可以招致平常的士人;平常的士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然后才有名望,这不是应当厌恶的。愚臣既不足以识别杰出的人才,又主管者正以循名责实、按常规办事为职责,只应当有办法检验他们的后续表现罢了。古代敷陈奏事以言语,明确试用以功效;现在考核绩效的法度废弛,而以毁谤赞誉来决定升降,所以真假混杂,虚实相欺。”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下诏让散骑常侍刘卲制定考课法。刘卲制定了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又写了一篇说略,下诏让百官议论。

司隶校尉崔林说:“按照周官的考课,其条文完备了。自从周康王以后,于是逐渐衰落,这就是考课的法度在于人。到了汉朝末年,其过失难道在于佐吏的职责不严密吗!如今军旅有时积滞有时仓促,增加文书没有常例,本来难以统一。况且万目不张,举起纲绳,众毛不整,振起衣领,皋陶在虞朝任职,伊尹在殷朝为臣,不仁的人远离。如果大臣能胜任其职,效法百官,那么谁敢不严肃,哪里还需要考课呢!”

黄门侍郎杜恕说:“明确试用以功效,三年考核绩效,确实是帝王的盛制。然而历经六代而考绩的法度不显著,贯通七圣而课试的条文不流传,我确实认为其法可以粗略依据,其详细难以全部列举的缘故。俗话说:‘世上有扰乱的人而没有扰乱的法’,如果使法可以专任,那么唐、虞可以不须稷、契的辅佐,殷、周不贵伊、吕的辅佐了。现在奏请考功的人,陈述周、汉的做法,连接京房的本旨,可以说明了考课的要点了。用来推崇揖让的风气,兴起济济的治理,我认为未尽善美。想要使州郡考核士人,必须通过四科,都有事功效果,然后察举,试用征辟公府,担任亲民长吏,转而以功次补任郡守的,或者就地增加俸禄赐予爵位,这是考课最紧急的事务。我认为应当显扬他的身份,采用他的言论,让他具体制定考核州郡的法度,法度制定施行,建立必信的

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周官考工记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照;故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支,帝王之之业,非一士之略。〔师古曰:此语出于慎子,班固引以赞娄敬、叔孙通。〕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办课可以致雍熙者哉!〔焉,于虔翻。〕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课,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

译赏赐,必须施行相应的惩罚。至于公卿以及内廷的大臣,也应当都根据他们的职责来考核。古代的三公,坐着讨论治国大道;《周官·考工记》说:“坐着讨论治国大道,称为三公。”内廷的大臣,负责传达命令、补正缺失,没有善行不记录,没有过错不举发。况且天下极其广大,政务极其繁杂,确实不是一人的明智所能全部照察;所以君主是头,臣子是四肢,说明君臣是一个整体,相互依存才能成就大业。因此古人说,朝廷栋梁之才,不是靠一根木头支撑;帝王的功业,不是靠一个士人的谋略。颜师古说:这话出自《慎子》,班固引用它来赞颂娄敬、叔孙通。由此说来,哪有臣子恪守职责、办理考核就能达到天下大治的呢!如果让臣子苟且保身、保住职位,没有放逐退位的罪责,而尽忠职守、为公效力,却抱着被怀疑的处境,公义不修明而私议成为习俗,即使是孔子来考核,也不能完全发挥一个人的才能,更何况是世俗之人呢!

司空掾北地傅嘏曰:「夫建官均职,清理民物,所以立杠也。循名责车,纠励成规,所以治也。〔治,直之翻。〕本纲未举而造制末程,〔纲,维纮绳,网总也;举网则众目张矣,言所系者大也。十发为程,一程为分,言其细也。又曰:程,品式也。〕国略不崇而考课是先,〔国略,国经也。先,心荐翻。〕惧不足以料贤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料,音聊。〕议久之不决,事竟不行。

臣光曰:为治之要,莫先于用人,〔治,直吏翻。〕而知人之道,圣贤所难也。〔书皋陶曰: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是故求之于毁誉,则爱憎竞进而善恶浑殽;〔誉,音余。浑,户本翻。〕考之于功状,则巧诈棋生而真伪相冒。要之,其本在于至公至明而已矣。为人上者至公至明,则群下之能否焯然形于目中,无所复逃矣。〔焯,职略翻,明也。复,扶又翻。〕苟为不公不明,则考课之法,适足为曲私欺罔之资也。

何以言之﹖公明者,心也,功状者,▯也。己之心不能治,〔治,直之翻;下同。〕而以考人之▯,不亦难乎!为人上者,诚能不以亲疏贵贱异其心,喜怒好恶乱其志,〔好,呼到翻。恶乌路翻。〕欲知治经之士,则视其记览博洽,〔博,广也,大也,通也。洽,▯也。〕讲论精通,斯为善治经矣;欲知治狱之士,则视其曲尽情伪,无所冤抑,斯为善治狱矣;欲知治财之士,则视其仓库盈实,百姓富给,斯为善治财矣;欲知治兵之士,则视其战胜攻取,敌人畏服,斯为善治兵矣。至于百官,莫不皆然。虽诣谋于人而决之在己虽考求于▯而察之在心,研核其实而斟酌其宜,至精至微,不可以口述,不可以书传也,安得豫为之法而悉委有司哉!〔温公之论善矣,然必英明之君,然后能行之。自汉以下,循名责实,莫孝宣若也。宣帝之政,非由师传之论教,公辅之吞沃也。公所谓不可以口述,不可以书传,其万世之名言也欤!〕

或者亲贵虽不能而任职,疏贱虽贤才而见遗;所喜所好者败官而不去,所怒所恶者有功而不录;〔喜,许记翻。好,呼到翻。败,补迈翻。恶,乌路翻。〕诣谋于人,则毁誉相半而不能决,考求其▯,则文具实亡而不能察。虽复为之善法,〔复扶又翻。〕繁其条目,谨其簿书,安能得其真哉!

或曰:人君之治,〔治,直吏翻。〕大者天下,小者一国,内外之官以千万数,考察黜陟,安得委有司而独任其事哉﹖曰:非谓其然也。凡为人上者,不特人君而已;太守居一郡之下,刺史居一州之上,九卿居属官之上,三公居百执事之上,皆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在下之人,为人君者亦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公卿〔【章:甲十六行本「卿」下有「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太守奚烦劳之有哉!〔古入有言曰:举一纲,众目张。又曰:正其本,万事理,此之谓也。而所谓本者,岂易言哉!

或曰:考绩之法,唐、虞所为,京房、刘卲述而修之耳,乌可废哉﹖曰:唐、虞之官,其居位也久,其受任也专,其立法也宽,其责成也远。是故鲧之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治其罪;〔事见尚书。治其罪,谓殛鲧于羽山也。治,直之翻;下同。禹之治水,九州岛攸同,四隩既宅,然后赏其功;〔隩,于六翻。事亦见尚书,赏其功,谓锡禹以玄珪也。〕非若京房、刘卲之法,校其米盐之课,责其旦夕之效也。事固有名同而实异者,不可不察也。考绩非可行于唐、虞而不可行于汉、魏,由京房、刘卲不得其本而奔趋其末故也。〔趋,七喻翻。〕

初,右仆射卫臻典选举,中护军蒋济遗臻书曰:〔蒋济已自中护军迁护军将军,此复书中护军,盖先时事也。遗,于季翻。〕「汉立〔【章:甲十六行本「主」作「祖」;乙十一行本同。】〕遇亡虏为上将,〔谓韩信。〕周武拔渔父为太师;〔谓吕望。〕布衣厮养,羊尚翻。〕可登王公,何必守六试而后用!」臻曰:「不然。子欲同牧野于成、康,喻断蛇于文、景,〔谓草创之规略,不

译司空掾北地人傅嘏说:“设立官职、分配职责,整顿治理百姓和万物,这是确立根本大法的目的。遵循名分来责求实效,纠正并激励已有的规范,这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如果根本的大法尚未确立,却去制定细枝末节的制度;国家的宏大策略尚未推崇,却把考核官吏作为首要任务,恐怕不足以分辨贤能与愚劣的区别,精察幽深与显明的道理。”议论了很久没有决定,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臣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用人更重要的了;而了解人的方法,即使是圣贤也难以做到。《尚书·皋陶谟》说:“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百姓。”大禹说:“唉!如果都能这样,连尧帝也认为很难。”因此,如果从人们的诋毁和赞誉中寻求评判,那么爱憎之情就会竞相进献,善与恶就会混杂不清;如果从官吏的功绩状貌中考察,那么巧诈之术就会层出不穷,真与假就会互相冒充。总之,其根本在于极度的公正和极度的明察罢了。作为上位者如果能做到极度公正和明察,那么下属的才能与否就会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没有什么可以再逃避的了。如果不公正不明察,那么考核的方法,正好成为徇私舞弊、欺骗蒙蔽的工具。

为什么这么说呢?公正明察是内心的修养,功绩状貌是外在的表现。自己的内心尚且不能治理好,却用它来考核别人的外在表现,不也很难吗!作为上位者,如果真的能不因为亲疏贵贱而改变自己的心意,不因喜怒好恶而扰乱自己的意志,想要了解治理经学的人才,就看他记忆广博、学问通达,讲解论述精通,这就是善于治理经学了;想要了解治理刑狱的人才,就看他详尽地弄清案情真伪,没有冤屈压抑,这就是善于治理刑狱了;想要了解治理财政的人才,就看他仓库充实,百姓富足,这就是善于治理财政了;想要了解治理军事的人才,就看他战胜攻取,敌人畏惧臣服,这就是善于治理军事了。至于百官,没有不是这样的。虽然向别人咨询谋划,但决断在于自己;虽然考核寻求外在表现,但察验在于内心。研究核实其实质,斟酌其适宜性,极其精微,不能用口来讲述,不能用书来传授,怎么能预先制定法律而全部委托给有关部门呢!

或许有人担心:亲近尊贵的人虽然无能却担任职位,疏远卑贱的人虽然有贤才却被遗弃;所喜欢所偏爱的人败坏官职却不罢免,所愤怒所厌恶的人有功绩却不记录;向别人咨询谋划,则诋毁和赞誉各占一半而不能决断,考核寻求外在表现,则文书齐全而实质缺失而不能察知。即使再制定好的法律,繁多其条目,谨慎其簿册文书,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呢!

有人说:君主的治理,大则天下,小则一国,内外官员数以千万计,考察升降,怎么能委托有关部门而独自承担这件事呢?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凡是作为上位者,不只是君主而已;太守处于一郡之下,刺史处于一州之上,九卿处于属官之上,三公处于百官之上,都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升降下属的人,作为君主也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升降公卿、刺史、太守,有什么烦劳呢!古人有话说:“提起网的总绳,所有的网眼就都张开了。”又说:“端正根本,万事就治理好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而所谓的根本,难道容易说清楚吗!

有人说:考核政绩的方法,是唐尧、虞舜所制定的,京房、刘邵阐述并修订它罢了,怎么可以废除呢?回答说:唐尧、虞舜的官员,他们在位时间长,他们接受任命专一,他们制定的法律宽泛,他们要求成效长远。所以鲧治理水患,九年业绩没有成功,然后才治他的罪;禹治理水患,九州统一,四方居住安定,然后才奖赏他的功劳;不像京房、刘邵的方法,计较细碎的考核,责求早晚的成效。事情本来有名同而实异的,不能不仔细考察。考核政绩并非能在唐尧、虞舜实行而不能在汉、魏实行,是因为京房、刘邵没有抓住根本而追逐末节罢了。

起初,右仆射卫臻主管选举,中护军蒋济给卫臻写信说:“汉高祖遇到逃亡的奴隶韩信,把他提拔为上将军;周武王提拔渔夫吕望为太师;平民百姓、饲养牲畜的人,可以登上王公之位,何必一定要经过六次试用然后才任用!”卫臻说:“不对。你想把牧野之战的草创时期等同于成王、康王的太平盛世,把斩断蛇的传说等同于文王、景王的时期,(认为开创时期的粗略规划,不

可用于承平之时也。〕好不经之举,〔好,呼到翻。经,常也。〕开拔奇之津,〔津,江河济渡之要,故以为喻。〕将使天驰骋而起矣!」

译可用于太平盛世。〕喜好不合常规的做法,〔好,读作呼到。经,常道。〕开辟出奇制胜的途径,〔津,江河渡口的要冲,所以用来作比喻。〕将使上天纵马奔驰而奋起!」

卢毓论人及选举,皆先性行后言才,〔先,悉荐翻。行,下孟翻。〕黄门郎冯翊李丰尝以问毓,毓曰:「才所以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之有才而不能为善,是才不中器也!」丰服其言。〔中,竹仲翻。〕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六〔起着雍敦牂(戊午),尽旃蒙赤奋若(乙丑),凡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

景初二年〔(戊午、二三八)〕

①春,正月,帝召司马懿于长安,使将兵四万讨辽东。讨公孙渊也。留司马懿于长穴,以备蜀也。诸葛亮死,乃敢召之远略。将即亮翻。〕议臣或以为四万兵多,役费难供。〔议臣,当时谋议之臣也。〕帝曰:「四千里征伐,〔续汉志:辽东郡在洛阳东北三千六百里。〕虽云用奇,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也。」帝谓懿曰:「公孙渊将何计以待君﹖」对曰:「渊弃城豫走,上计也;据辽东拒大军,其次也;〔「辽东」当作「辽水」。〕坐守襄平,此成禽耳。」〔襄平县,汉辽东郡治所,公孙渊所都。〕帝曰:「然则三者何出﹖」对曰:「唯明智能审量彼我,〔量,音良。〕乃豫有所割弃,此既非渊所及。」又谓:「今往孤远,〔言孤军远征也。〕不能支久;必先拒辽水,后守襄平也。」帝曰:「还往几曰﹖」对曰:「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什息,如此,一年足矣。」

公孙渊闻之,复遣使称臣,求救于吴。吴人欲戮其使,〔欲报张弥、许晏之忿也。事见七十二卷青龙元年。复,扶又翻。〕羊醸曰:〔醸,古道字。〕「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潜往以要其成。〔要,一遥翻。〕若魏伐不克,而我军远赴,是因结遐夷,义形万里;若兵连不解,首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事矣。」吴主曰:「善!」乃大勒谓渊使曰:「请俟后问,当从简书,〔左传:狄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必与弟同休戚。〔渊遣使谢吴,自称燕王,求为兄弟之国,故权因而称之为弟。〕又曰:「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此晋史臣为此语耳,权必无此言。为,于伪翻。〕

帝问于护军将蒋济曰:「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官备已固,〔魏、晋之间,谓国家为官。〕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及,浅入则劳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动,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亦谓斩张弥、许晏也。〕今所以外扬此声者,谲其行人,〔谲,古穴翻。诈也。〕疑之于我,我之不克,冀其折节事己耳。然沓渚之间,去渊尚远,若大军相守,事不速决,则权之浅规,或得轻兵掩袭,未可测也。」〔浅规,谓规图浅攻,不敢深入;吴君臣之为谋,已不逃蒋济所料矣。〕

②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谁可为司徒者﹖」毓荐处士管宁。〔处,昌吕翻。〕帝不能用,更问其次,对曰:「敦笃至行,则太中大夫韩暨;〔行,下孟翻。〕亮直清方,司隶校尉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爻。」二月,癸卯,以韩暨为司徒。

③汉主立皇后张氏,前后之妹也。立王贵人子璇为皇太子,〔璇,旬缘翻。〕瑶为安定王。

大司农河南孟光问太子读书及情性好尚于秘书郎郄正,〔东汉以马融为秘书郎,诣东观典校书;秘书郎盖自融始。好,呼到翻;下同。郄,绮戟翻。〕正曰:「奉亲虔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风;〔懈,古隘翻。〕接待群僚,举动出于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户所有耳;〔谓其才行不逾中人也。〕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智谋〔【章:甲十六行本「谋」作「调」;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下同。】〕既不正曰:「世子之道,在于承志竭欢,〔承志,谓承君

译卢毓评论人物和选拔官员,都先看重本性品行,后看重言语才能。黄门郎冯翊人李丰曾经拿这个问题询问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小才能成就小善;现在号称有才能却不能行善,这是才能不符合器用啊!”李丰信服他的话。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六(起著雍敦牂戊午年,到旃蒙赤奋若乙丑年,共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

景初二年(戊午年,公元二三八)

①春季,正月,皇帝从长安召司马懿,让他率领四万兵马讨伐辽东,即讨伐公孙渊。此前留司马懿在长安,是为了防备蜀汉。诸葛亮死后,才敢召他进行远征。有的谋议之臣认为四万兵马太多,役使费用难以供给。皇帝说:“四千里外的征伐,虽然说是用奇兵,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当稍微计较役使费用。”皇帝对司马懿说:“公孙渊将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你?”司马懿回答说:“公孙渊弃城预先逃跑,是上策;据守辽水抗拒大军,是次策;坐守襄平,这就是待擒的禽兽罢了。”皇帝说:“那么这三者他会采取哪一种?”司马懿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度衡量敌我,从而预先有所割弃,这既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又说:“现在前往孤军远征,不能支撑很久;他必定先在辽水抗拒,后守襄平。”皇帝说:“往返需要多少天?”司马懿回答说:“去程百日,攻城百日,回程百日,用六十天作为休整,这样,一年足够了。”

公孙渊听说后,又派遣使者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人想杀掉他的使者,想要报复张弥、许晏被杀的怨恨。羊醸说:“不可以,这是发泄匹夫之怒而抛弃霸王的大计,不如借此厚待他,派遣奇兵秘密前往以等待他的成功。如果魏国讨伐不能攻克,而我们的军队远远赶赴,这是借以结交远方的夷狄,道义彰显于万里之外;如果战事连绵不解决,首尾隔绝,那么我们俘虏他旁边的郡县,驱赶掠夺而归,也足以招致上天的惩罚,报复洗雪以往的事了。”吴主说:“好!”于是大声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后来的消息,一定遵从盟约,必定与你同甘共苦。”又说:“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你担忧。”

皇帝问护军将军蒋济说:“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他知道官军防备已经坚固,利益不可得,深入则非力量所能及,浅入则劳而无获;孙权虽然子弟在危险中,尚且将不动,何况异域之人加上以往被羞辱的事呢!现在之所以对外宣扬这种声音,是欺骗他的使者,使我们怀疑,希望我们讨伐不克,从而让他屈节侍奉自己。然而沓渚之间,距离公孙渊尚远,如果大军相持,事情不能迅速解决,那么孙权的浅近图谋,或许能派轻兵偷袭,不可预测。”

②皇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隐士管宁。皇帝不能任用,再问其次的人选,卢毓回答说:“敦厚诚实至极的品行,是太中大夫韩暨;光明正直清廉方正,是司隶校尉崔林;坚贞纯粹,是太常常爻。”二月,癸卯日,任命韩暨为司徒。

③蜀汉皇帝立张氏为皇后,是前后皇后的妹妹。立王贵人的儿子刘璇为皇太子,刘瑶为安定王。

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向秘书郎郄正询问太子读书以及性情喜好崇尚的情况,郄正说:“侍奉双亲虔诚恭敬,早晚不懈怠,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僚,举动出于仁恕。”孟光说:“像您所说的,都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罢了;我现在所问的,是想了解他的权略智谋。”郄正说:“世子的道,在于继承志向竭尽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