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六
罪纠罚；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否，音鄙。誉，音余。〕宝爱天官，唯善是授，〔天官，言天命有德，人君不可以私授。〕如此，咎征可消，天应可待。间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是年，魏郡言嘉禾生，巴郡言黄龙见。见，贤遍翻。〕夫瑞生必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书奏，因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霍谞亦为表请。〔上，时当翻。为，于伪翻；下同。〕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狱讯党人范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贤曰：三木，头及手、足皆有械，更以物蒙覆其头也。〕甫以次辩诘曰：「卿等更相拔举，〔更，工衡翻。〕迭为唇齿，其意如何﹖」滂曰：「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贤曰：探汤，喻去之疾也，见论语。探，吐南翻。〕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贤曰：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事见史记。首阳山，在雒阳东北。杜佑曰：偃师县有首阳山。〕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并解桎梏。〔郑玄注周礼曰：木在手曰桎，在足曰梏。桎，之日翻。梏，工沃翻。〕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惧，请帝以天时宜赦。六月，庚申，赦天下，改元；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考异曰：帝纪于去年冬书「李膺等二百余人受诬为党人，并坐下狱，书名三府。」按陈蕃以讼李膺，免。即膺等下狱已在前，后遇赦，方得书名三府。则帝纪所纪为两，无所用，故去之。又故书「三府」为「王府」，刘攽曰：当为「三府」。〕
译纠正罪过并加以惩罚；信任忠诚贤良之人，公正地评判善恶，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珍视天命所授的官职，只授予贤善之人，这样灾异的征兆就可以消除，上天的回应就可以期待。近来出现了嘉禾、芝草、黄龙的祥瑞。祥瑞的产生必定是因为有贤士，福气的到来确实源于善人，有德行时它是祥瑞，无德行时它就是灾祸。陛下所行的不合天意，不应该称贺庆贺。奏章呈上后，范滂因病交还了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绶。霍谞也上表请求。皇帝的怒气稍微缓解，派中常侍王甫到监狱审讯党人范滂等人，他们都戴着枷锁，用布蒙着头，暴露在台阶下。王甫依次辩问说：“你们互相推荐提拔，互为唇齿，这是什么意思？”范滂说：“孔子的话说，‘见到善人就像怕赶不上一样，见到恶人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范滂想让崇尚善行的人共同保持清白，厌恶恶行的人共同同流合污，认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当作结党。古人修养善行，自己求得福报。现在修养善行，自身却陷入大祸。我死的时候，希望把我埋在首阳山旁边，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怜悯地为他改变了脸色，于是得以解除枷锁。李膺等人又多次牵连宦官子弟，宦官害怕，请求皇帝以天时适宜赦免为由。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党人二百多人都被遣返回乡，名字登记在三府，终身禁止做官。
范滂往候霍谞而不谢。或让之，滂曰：「昔叔向不见祁奚，〔晋范宣子囚叔向，祁奚请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吾何谢焉！」滂南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两，〔两，音亮。〕乡人殷陶、黄穆侍卫于旁，应对宾客。滂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乡里。
初，诏书下举钩党，〔贤曰：钩，谓相连也。下，遐稼翻。〕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王百数，唯平原相史弼独无所上。〔上，时掌翻。〕诏书前后迫切，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传舍责曰：〔俞绢翻。贤曰：续汉志：每州有从事史及诸曹掾史。传，客舍也；音知恋翻。坐传舍召弼而责。余谓「髡笞掾史」句，言诏书督迫，州郡至于髡笞掾史，青州从事则坐平原传舍而责史弼也。〕「诏书疾恶党人，〔恶，乌路翻。〕旨意恳恻。青州六郡，其枥有党，平原何治而得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贤曰：疆，界也。理，正也。〕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记王制曰：凡居民财，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齐，才细翻。前书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他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陷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相，息亮翻。〕所不能也！」从事大怒，即收郡僚职送狱，〔郡僚职，谓郡诸曹掾史也。〕遂举奏弼。会党禁中解，弼以俸赎罪，所脱者甚众。
窦武所荐：朱寓，沛人；苑康，勃海人；杨乔，会稽人；〔会，工外翻。〕边韶，陈留人。乔容仪伟丽，数上言政事，〔数，所角翻。〕帝爱其才貌，欲妻以公主，〔妻，七细翻。〕乔固辞，不听，遂闭口不食，七日而死。
⑥秋，八月，巴郡言黄龙见。〔见，贤遍翻。〕初，郡人欲就池浴，见池水浊，因戏相恐，「此中有黄龙，」语遂行民间，太守欲以为美，故上之。〔上，时掌翻。〕郡吏傅坚谏曰：「此走卒戏语耳。」太守不听。
⑦六月，〔张：「月」作「州」。〕大水，勃海〔张：「海」下脱「海」字。〕溢。
⑧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辅，〔零，音怜。〕张奂遣司马尹端、董卓拒击，大破之，斩其酋豪，首虏万余人，〔酋，慈由翻。〕三州清定。〔时奂督幽、并、凉三州。〕奂论功当封，以不事宦故不果封，唯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奂辞不受，请徙属弘农。旧制，边人不得内徙。诏以奂有功，特许之。〔奂，炖煌渊泉人。〕拜董卓为郎中。卓，陇西入，性粗猛有谋，羌胡畏之。〔董卓事始此。〕
⑨十二月，壬申，复瘿陶王悝为勃海王。〔悝贬事见上卷延熹八年。瘿，于郢翻。悝，苦回翻。〕
⑩丁丑，帝崩于德阳前殿。〔年三十六。〕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初，窦后既立，御见甚稀，〔见，贤遍翻。〕唯采女田圣等有宠。后素忌忍，帝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城门校尉窦武议立嗣，召侍御史河间刘鯈，〔鯈，式竹翻。〕问以国中宗室之贤者，鯈称解渎亭侯宏。〔贤曰：解渎亭在今定州义丰县东北。杜佑曰：义丰，汉之安国县也。〕宏着，河间孝王之曾孙也，祖淑，父苌，世封解渎亭侯。武乃人白太后，定策禁中，以鯈守光禄大夫，与中常侍曹节并持节将中黄门、虎贲、羽林千人，〔将，即亮翻。〕奉迎宏，时年十二。〔考异曰：范书云：「即帝位，年十三」，袁纪，初立为嗣诏书云，「年十有二」；建宁二年诛党人时，云年十四。袁纪是也。〕
孝灵皇帝上之上〔讳宏。谥法：乱而不损曰灵。伏侯古今注：「宏」之字曰「大」。〕
建宁元年〔（戊申、一六八）〕
①春，正月，壬午，以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考异曰：袁纪：「延熹九年，四月，戊寅；特进窦武为大将军。武移病固让，至于数十；不许。」范书在今年正月，壬午，武传
译范滂去探望霍谞，却没有去拜谢。有人责备他，范滂说：“从前叔向不去见祁奚，（晋国范宣子囚禁了叔向，祁奚请求赦免了他，祁奚没有见叔向就回去了，叔向也没有告诉祁奚自己获免的事就去朝见。）我为什么要去拜谢呢！”范滂向南回到汝南，南阳的士大夫迎接他的人，车辆有几千辆，（两，音亮。）同乡殷陶、黄穆在旁边侍卫，应对宾客。范滂对殷陶等人说：“现在你们跟随我，是加重我的祸患啊！”于是逃回故乡。
起初，诏书下达，要求举发钩党，（贤曰：钩，指牵连。下，音遐稼。）郡国所奏报牵连到的，大多有上百人，只有平原相史弼独自没有上报。（上，音时掌。）诏书前后催逼紧迫，州郡对掾史施以剃发、鞭打之刑。从事坐在传舍中责备说：（俞绢翻。贤曰：《续汉书·百官志》：每州有从事史及诸曹掾史。传的读音为知恋。坐在传舍中召见史弼并责备他。我认为“髡笞掾史”这一句，是说诏书督责紧迫，州郡以至于对掾史施以剃发、鞭打，青州从事则坐在平原的传舍中责备史弼。）“诏书痛恨党人，（恶，音乌路。）旨意恳切悲痛。青州六郡，都有党人，平原治理得如何，能独自没有呢？”史弼说：“先王划定疆界治理天下，（贤曰：疆，边界。理，治理。）划分界限，水土不齐，风俗不同。（《礼记·王制》说：凡是居民财物，必须顺应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制度不同，生活其间的人习俗不同，刚柔、轻重、迟速不齐。齐，音才细。《汉书》说：凡是百姓具备五常之性，而他们的刚柔缓急，声音不同，取决于水土的风气，所以称为风；好恶取舍动静没有常定，随君上的情欲，所以称为俗。）其他郡有，平原没有，怎么能相比！如果迎合上司，诬陷良善，滥用刑罚，以逞行不合情理之事，那么平原的人，每家都可以成为党人。我只有死而已，（相，音息亮。）所不能做的！”从事大怒，立即拘捕郡中僚属送进监狱，（郡僚职，指郡中各曹的掾史。）于是举奏史弼。恰逢党禁中途解除，史弼用俸禄赎罪，所救脱的人很多。
窦武所推荐的人：朱寓，沛人；苑康，勃海人杨乔，会稽人；（会，音工外。）边韶，陈留人。杨乔容貌仪态伟岸美丽，多次上书谈论政事，（数，音所角。）皇帝喜爱他的才貌，想将公主嫁给他，（妻，音七细。）杨乔坚决推辞，皇帝不听从，于是闭口不吃饭，七天而死。
⑥秋季，八月，巴郡报告出现黄龙。（见，音贤遍。）起初，郡中百姓想要到池中沐浴，看见池水浑浊，于是开玩笑互相恐吓，说“这里面有黄龙”，这话就在民间流传开来，太守想把它当作祥瑞，所以上报。（上，音时掌。）郡吏傅坚劝谏说：“这是士卒开玩笑的话罢了。”太守不听从。
⑦六月，（张：「月」作「州」。）发大水，勃海（张：「海」下脱「海」字。）河水泛滥。
⑧冬季，十月，先零羌侵犯三辅，（零，音怜。）张奂派遣司马尹端、董卓抵御攻击，大败羌人，斩杀其首领，斩首和俘虏共一万多人，（酋，音慈由。）三州平定。（当时张奂督管幽、并、凉三州。）张奂论功应当封侯，因为不巴结宦官的缘故而没有封成，只赐钱二十万，免除家中一人的赋役担任郎官。张奂推辞不接受，请求迁属弘农。旧制，边地百姓不得内迁。诏书因为张奂有功，特别允许他。（张奂，炖煌渊泉人。）任命董卓为郎中。董卓，陇西人，性格粗猛而有谋略，羌胡畏惧他。（董卓事迹始于此。）
⑨十二月，壬申日，恢复瘿陶王刘悝为勃海王。（悝贬黜之事见上卷延熹八年。瘿，音于郢。悝，音苦回。）
⑩丁丑日，皇帝在德阳前殿驾崩。（享年三十六岁。）戊寅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起初，窦皇后被立后，被皇帝召见很少，（见，音贤遍。）只有采女田圣等人受宠。皇后向来忌妒残忍，皇帝的灵柩还在前殿，就杀了田圣。城门校尉窦武商议立嗣，召来侍御史河间人刘鯈，（鯈，音式竹。）询问国中宗室中贤能的人，刘鯈称赞解渎亭侯刘宏。（贤曰：解渎亭在今定州义丰县东北。）杜佑说：义丰，是汉代的安国县。刘宏，是河间孝王的曾孙，祖父刘淑，父亲刘苌，世代封为解渎亭侯。窦武于是入宫禀告太后，在禁中定策，任命刘鯈暂代光禄大夫，与中常侍曹节一起持节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一千人，（将，音即亮。）迎接刘宏，当时刘宏十二岁。（考异说：《范书》说：“即帝位，年十三”，《袁纪》，初立为嗣的诏书说，“年十二”；建宁二年诛杀党人时，说年十四。《袁纪》是对的。）
孝灵皇帝上之上〔名宏。谥法：乱而不损曰灵。《伏侯古今注》：“宏”的字叫“大”。〕
建宁元年〔（戊申、一六八）〕
①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考异说：《袁纪》：“延熹九年，四月，戊寅；特进窦
，为大将军亦在迎立灵帝后。今从之。〕前太尉陈蕃为太傅，〔考异曰：帝纪，拜蕃太傅在即位后；传在前。缘有蕃责尚书等语，故知从传是也。〕与武及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三人谓之参。〕
译（陈蕃）担任大将军，也是在迎接拥立灵帝之后。现在采纳这一说法。〕前太尉陈蕃被任命为太傅，〔《考异》说：《帝纪》记载，任命陈蕃为太傅是在皇帝即位之后；《陈蕃传》则记载在之前。因为陈蕃有责备尚书等人的言辞，所以知道采纳《传》的记载是正确的。〕与武及司徒胡广共同掌管尚书事务。〔三人合称“参”。〕
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多托病不朝。陈蕃移书责之曰：「古人立节，事亡如存。〔贤曰：言人主虽亡，法度尚在，当行之与不亡时同，故曰如存。余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中庸之文，言人主虽死亡，事之如生存也。〕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柰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诗国风曰：谁谓荼苦，其甘如荠。风颂曰：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小雅曰：或息偃在▯。〕于义安乎！」诸尚书惶怖，〔怖，昔布翻。〕皆起视事。
②己亥，解渎亭侯至夏门亭，使窦武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改元。
③二月，辛酉，葬孝桓皇帝于宣陵，〔贤曰：宣陵，在雒阳东南三十里。〕庙曰威宗。
辛未，赦天下。
⑤初，护羌校尉段颎既定西羌，〔去年颎定西羌。〕而东羌先零等种犹未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桓帝延熹四年，皇甫规招降东羌。六年，规荐张奂。至永康元年，七年之间，羌之叛服无常。降，户江翻；下同。〕桓帝诏问颎曰：「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强众，不时辑定，欲令颎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思术略。」颎上言曰：「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数，所角翻。〕而降于皇甫规者，已二万许落；善恶既分，余寇无几。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踌躇，犹豫也，又住足也。〕当虑外离内合，兵往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不散，人畜疲嬴，有自己之势，欲更招降，坐制强敌耳！计东种所余三万余落，〔种，章勇翻；下同。〕近居塞内，路无险折，非有燕、齐、秦、赵从横之势，〔从，子容翻。〕而久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匈奴诸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若以骑五千、步万人、车三千两，〔两，音亮。〕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贤曰：无虑，都凡也。毛晃曰：总计曰无虑，犹言多少口是无疑也。〕如此，则可令群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事见五十卷安帝元初五年。〕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事见五十二卷冲帝永嘉元年。〕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民，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驽，音奴。〕帝许之，悉听如所上。〔上，时当翻。〕颎于是将兵万余人，赍十五日粮，从彭阳直指高平，〔贤曰：彭阳、高平，并县名，属安定郡。彭阳县，即今原州彭原县也。高平县，今原州也。〕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贤曰：山在今原州平高县。杜佑曰：平高县，即汉之高平也。〕虏兵盛，颎众皆恐。颎乃令军中长镞利刃，〔范书段颎传作「张镞利刃」。〕长矛三重，〔重，直龙翻。〕挟以强弩，列轻骑为左右翼，谓将士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呼，火故翻。〕众皆应声腾赴，〔张：「赴」下脱「颎」字。〕驰骑于傍，突而击之，虏众大溃，斩首八千余级。太后赐诏书褒美曰：「须东羌尽定，当并录功勤；今且赐颎钱二十万，以家一人为郎中。」敕中藏府调金钱、彩物增助军费，〔百官志：中藏府令，属少府，掌中币帛金银诸货物。调，徒吊翻。藏，沮浪翻。〕拜颎破羌将军。
⑥闰月，甲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沈约曰：孝元皇，谥法所不载。今按周公谥法：能思辨众曰元；行义说民曰元；主义行德曰元；靖民则法曰元。〕夫人夏氏为孝元后，〔夏，户雅翻。〕孝为孝仁皇，〔谥法：贵贤亲亲曰仁。〕尊帝母董氏为慎园贵人。〔皇祖，解渎亭侯淑也。皇考，侯苌也。贤曰：在今瀛州乐寿县东南，俗呼为二皇陵。〕
⑦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以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乐，音洛。〕
⑧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⑨以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
⑩六月，京师
译当时新遭皇帝大丧，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各位尚书畏惧，大多借口生病不上朝。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人树立节操，侍奉亡君如同侍奉在世的君主。如今皇位尚未确立，政事日益紧迫，各位为何抛弃百姓疾苦，安卧休息，这在道义上怎么合适呢！”各位尚书惶恐害怕，都起来处理政务。
己亥日，解渎亭侯到达夏门亭，派窦武手持符节，用王公规格的青盖车迎接他进入殿中；庚子日，即皇帝位，改年号。
二月，辛酉日，将孝桓皇帝安葬在宣陵，庙号威宗。
辛未日，大赦天下。
起初，护羌校尉段颎平定西羌之后，而东羌的先零等部族仍然不服从，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续多年招抚他们，他们刚投降又叛乱。桓帝下诏询问段颎说：“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不能及时安抚平定，想让你移兵向东讨伐，不知是否适宜，可以参酌思考策略。”段颎上奏说：“臣观察到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叛乱，但投降皇甫规的已有两万多个部落；善恶既已分开，剩下的敌寇不多。现在张奂犹豫很久不进军，应当是顾虑他们外部分离内部勾结，军队前往必定惊动他们。况且从冬天到春天，他们屯聚结营不散，人畜疲惫瘦弱，有自行瓦解的趋势，想要再次招降，坐视控制强敌罢了！计算东边部族剩余三万多部落，靠近居住在边塞以内，道路没有险阻曲折，没有燕、齐、秦、赵纵横捭阖的势力，却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屡次侵犯三辅地区，西河、五原，向西直到汉阳两千多里，匈奴和各部羌人，共同占据这些地方，这就像是痈疽潜伏的疾病，停留在胁下，如果不加以诛杀，就会逐渐滋长变大。如果出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战车三千辆，经过三个冬天两个夏天，足以攻破平定，总计费用约为五十四亿钱，这样，就可以使群羌彻底破灭，匈奴长久臣服，内迁的郡县，得以返回本土。我计算永初年间，各羌反叛，历时十四年，花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历七年，花费八十多亿。耗费如此巨大，还没有诛杀尽净，残余的祸患又兴起，在这里造成危害。现在如果不暂时使百姓劳苦，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日期。臣竭尽驽钝之力，恭候节制调度。”皇帝准许，完全听从他的奏请。段颎于是率领一万多士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各部在逢义山交战。敌军兵势强盛，段颎的士兵都感到恐惧。段颎于是命令军中准备长箭头利刃，长矛排列三重，以强弩夹击，排列轻骑兵作为左右翼，对将士们说：“现在离家数千里，前进则事情成功，逃跑必定全部死亡，努力共同建立功名！”于是大声呼喊，众人应声腾跃奔赴，骑兵在两旁奔驰，突击敌军，敌军大败，斩首八千多级。太后下诏书褒奖说：“等到东羌全部平定，应当一并记录功劳；现在暂且赐给段颎钱二十万，让家中一人担任郎中。”命令中藏府调拨金钱、彩物增加军费，任命段颎为破羌将军。
闰月，甲午日，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夫人夏氏为孝元后，孝为孝仁皇，尊皇帝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
夏，四月，戊辰日，太尉周景去世，司空宣酆被免职；任命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五月，丁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
六月，京师
大水。
▯癸巳，录定策功，封窦武为闻喜侯，武子机为渭阳侯，〔考两汉志无渭阳县，盖因舅氏之亲而为封国之名。〕兄子绍为鄠侯，〔鄠，音户。〕靖为西乡侯，中常侍曹节为长安乡侯，侯者凡十一人。
译大水灾。
癸巳日，记录并确定拥立太子的功劳，封窦武为闻喜侯，窦武的儿子窦机为渭阳侯，〔考证两汉的地理志中没有渭阳县，大概是凭借外戚亲属的关系而以此作为封国的名称。〕窦武兄长的儿子窦绍为鄠侯，〔鄠，读音为户。〕窦靖为西乡侯，中常侍曹节为长安县侯，受封为侯爵的一共有十一人。
涿郡卢植上书说武曰：〔说，输芮翻。〕「足下之于汉朝，犹旦、奭之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勋之有！〔自和帝无嗣，安帝以肃宗之孙入立。冲、质短祚，桓帝以肃宗曾孙入主。桓帝无嗣，又以肃宗玄孙入立。是同宗相后，以次建之也。图，以族属之远近写为图也。牒，谱第之也。〕岂可横叨天功以为己力乎！〔横，户孟翻。〕宜辞大赏，以全身名。」武不能用。植身长八尺二寸，〔长，直亮翻。〕音声如锺，姓刚毅，有大节。少事马融，〔少，诗照翻。〕融性豪侈，多列女倡歌舞于前，〔倡，音昌。〕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盼，融以是敬之。
太后以陈蕃旧德，特封高阳乡侯。蕃上疏让曰：「臣闻割地之封，功德是为。〔为，于伪翻。〕臣虽无素洁之行，〔行，下孟翻。〕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孔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诗云：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使皇天震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亦何所寄！」太后不许。蕃固让，章前后十上，〔上，时当翻。〕竟不受封。
段颎将轻兵追羌，出桥门，〔据东观记，桥门，谷名。水经注云：桥门，即桥山之长城门也。〕晨夜兼行，与战于奢延泽、落川、令鲜水上，〔贤曰：即上郡奢延县界也。水经注：奢延水出奢延县西南赤沙阜，东流入于河。落川，在奢延水南。贤曰：令鲜，水名，在今甘州张掖县界，一名合黎水，一名羌谷水。余考鲜水既捷，乃追战于灵武谷，此鲜水非甘州之鲜水明矣，当在上郡北地界。〕连破之；又战于灵武谷，〔贤曰：灵武，县名，有谷，在今灵州怀远县西北。余据前书地理志，北地郡有灵武县，灵武谷当在此县界，非唐灵州之灵武县也。〕羌遂大败。秋，七月，颎至冱阳，〔泾阳县，属安定郡。贤曰：故城在今原州平凉县南。〕余寇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
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种，章勇翻。〕段颎性轻果，虑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下，遐稼翻。〕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众，而鲕弱易制，〔复，扶又翻；下同。鲕，乳兖翻，柔也。〕所以比陈愚虑，〔比，毗至翻。〕思为永宁之算；而中郎将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降，户江翻。〕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行，奂计不用。事势相反，遂怀猜恨，信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拆饂』，〔贤曰：伤败曰饂，音女六翻。〕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贤曰：言羌亦禀天之一气所生，诛之不可尽也。〕出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污野，伤和致灾。』〔污，乌故翻。〕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复，攻没县邑，剽略人物，〔剽，匹妙翻。〕发耱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左传曰：「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宁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天其欲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涉夏，连获甘澍，〔澍，音树，又音注，时雨也。〕岁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故宫县邑，更相通属，〔杜佑曰：桥门以西，落川以东，今金城、会宁、平凉郡地。属，之欲翻。〕非为深险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拆饂。案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能平寇，〔桓帝延熹九年，奂督三州二营。〕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贤曰：犷，恶貌也，音各猛翻。〕诞辞空说，僭而无征。〔左传：臧会卜为信与僭。杜预注曰：僭，不信也。〕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宣帝时，赵充国击西羌，降者三万余人，徙之金城，置金城属国以处之。令，使也，音零。〕煎当乱边，马援迁之
译涿郡人卢植上书劝谏段武说：“您对于汉朝，就像周公旦、召公奭在周王室那样，拥立圣明的君主，天下人都依附于您，评论的人认为您的功劳，在此时最为重大。如今同宗族的人依次继承皇位，查阅宗族图谱和谱牒，按次序拥立他们，这有什么功勋呢！哪里可以强行窃取上天的功劳而当作自己的力量呢！您应当推辞重大的赏赐，以保全自身的声名。”段武不能采纳。卢植身高八尺二寸，声音洪亮如钟，性格刚毅，有大节操。年轻时侍奉马融，马融生性豪奢，常在面前陈列女乐歌舞，卢植在旁边侍奉讲学多年，从未侧目观看，马融因此敬重他。
太后因为陈蕃是旧有的德高望重之人，特地封他为高阳乡侯。陈蕃上疏推辞说：“我听说割地封侯，是为了表彰功德。我虽然没有一向廉洁的品行，却私下仰慕君子‘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富贵，就不接受’的准则。如果接受爵位而不谦让，掩面就受，就会使皇天震怒，灾祸降临百姓，对于我的身体，又有什么寄托呢！”太后不允许。陈蕃坚持推辞，奏章前后呈上十次，最终没有接受封爵。
段颎率领轻装部队追击羌人，从桥门出发，日夜兼程，在奢延泽、落川、令鲜水一带与羌人交战，接连击败他们；又在灵武谷交战，羌人于是大败。秋天，七月，段颎到达冱阳，剩余的四千户羌寇，全部散入汉阳的山谷之间。
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击败，但残余的部族难以彻底消灭，段颎性情轻率果敢，担心失败难以预料，应当暂且用恩德招降，可以没有后患。”诏书下达给段颎，段颎又上书说：“我本来知道东羌虽然人多，但柔弱容易制服，所以屡次陈述我的愚见，想着谋求永久的安宁；而中郎将张奂却说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当使用招降。圣明的朝廷明察，相信采纳了盲人的言论，所以我的计谋得以实行，张奂的计策不被采用。事情的发展相反，于是心怀猜忌怨恨，相信叛羌的申诉，修饰润色言辞，说我的军队‘屡次遭受挫败’，又说‘羌人也是天下一气所生，不可诛杀尽净，山谷广大，不可空无一物，血流污染原野，伤害和气导致灾祸。’我伏地思考，周、秦之际，戎狄为害，自中兴以来，羌寇最为猖獗，诛杀不尽，即使投降又反叛。如今先零杂种，屡次反复无常，攻陷县城，掠夺人口财物，发掘坟墓暴露尸体，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借我的手执行诛杀。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发就下雨；我出兵经过夏季，接连获得及时雨，年成丰收，没有瘟疫。向上观察天意，不造成灾害；向下考察人事，人心和睦军队获胜。自从桥门以西、落川以东，过去的宫室县邑，重新互相连接，并不是深险隔绝的地方，车马骑兵安然行走，不应遭受挫败。查考张奂身为汉吏，担任武职，驻军两年，不能平定寇乱，空想修文止戈，招降凶恶的敌人，虚妄的言辞空洞无物，夸大而没有证据。为什么说呢？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让他们迁徙居住在内
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贤曰：鲠，与梗同。梗，病也。大雅云：至今为梗。〕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数，所角翻；下同。创，初良翻，伤也。〕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降，户江翻。〕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蛇虺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贤曰：殖，生也。左传曰：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绝其本根，勿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杜预曰：烬，火余木也。〕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贤曰：御，制御也。淮南子曰：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御。〕愿卒斯言，〔卒，子恤翻，终也。〕一以任臣，临时量宜，〔量，音亮。〕不失权便。」
译三辅地区，起初归服最终反叛，至今成为祸害，因此有远见的士人，对此深感忧虑。如今邻近郡县的户口稀少，多次遭受羌人的伤害毒害，却想要让投降的羌人与他们混杂居住，这就像在良田里种植枳棘，在室内豢养毒蛇一样。所以臣秉承大汉的威严，建立长远的策略，想要断绝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能够滋生繁衍。原本规划三年的费用，需要五十四亿；现在刚满一年，所耗费的还不到一半，而剩余的寇贼残党，即将被消灭殆尽。臣每次接到诏书，军队不由朝廷内部干预指挥，希望坚持这个主张，完全委任于臣，根据情况灵活处置，不失去权宜变通的便利。
八月，司空王畅免，宗正刘宠为司空。
▯初，窦太后之立也，陈蕃有力焉。〔事见五十五卷桓帝延熹八年。〕及临朝，政无大小，皆委于蕃。蕃与窦武同心戮力，以奖王室，征天下名贤李膺、杜密、尹勋、刘瑜等，皆列于朝廷，与共参政事。于是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及诸女尚书，〔贤曰：女尚书，内官也。娆，音乃了翻。〕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共相朋结，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蕃、武疾之，尝共会朝堂，〔数，所角翻。朝，直遥翻。〕蕃私谓武曰：「曹节、王甫等，自先帝时操弄国权，〔操，千高翻。〕浊乱海内，今不诛之，后必难图。」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推〔章：乙十六行本「推」作「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席而起。武于是引同志尚书令尹勋等共定计策。
会有日食之变，蕃谓武曰：「昔萧望之困一石显，〔事见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况今石显数十辈乎！蕃以八十之年，欲为将军除害，今可因日食斥罢宦官，以塞天变。」〔为，于伪翻。塞，悉则翻。〕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张：「内」下脱「典」字。〕门户，主近署财物耳；〔省内，谓禁中也。近署财物，谓少府所掌中藏府、尚方、内者诸署也。〕今乃使与政事，任重权，〔与，读曰预。〕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诛废以清朝廷。」太后曰：「汉元以来故事，〔汉元，汉初也。〕世有宦官，但当诛其有罪者，岂可尽废邪！」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略，专制省内，武先白收霸及中常侍苏康等，皆坐死。武复数白诛曹节等，〔复，扶又翻。数，所角翻。〕太后冘豫未忍，〔冘，音淫。〕故事久不发。蕃上疏曰：「今京师嚣嚣，道路諠哗，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尚书并乱天下，〔公乘，秦爵也。此以爵为氏。乘，绳证翻。昕，许斤翻。赵夫人即赵娆。飒，音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忤，五故翻。中，竹仲翻。〕一朝群臣如河中木耳，〔朝，直遥翻，谓举朝之臣也。〕泛泛东西，耽禄畏害。陛下今不急诛此曹，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量，音良。〕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命天下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
是月，太白犯房之上将，入太微。〔晋书天文志：房四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亦四辅也。第一星，上将也；次，次将也；次，次相也；上星，上相也。太微，天子庭也。〕侍中刘瑜素善天官，〔天官，即天文也。史记天官书犹后之天文志。〕恶之，〔恶，乌路翻。〕上书皇太后曰：「案占书：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之。」又与武、蕃书，以星辰错缪不利，大臣宜速断大计。〔断，丁乱翻。〕于是武、蕃以朱寓为司隶校尉，刘佑为河南尹，虞祁为雒阳令。武奏免黄门令魏彪，以所亲小黄门山冰代之，〔姓谱：周有山师之官，子孙以为氏。或云：烈山氏之后。〕使冰奏收长乐尚书郑飒，〔长乐尚书，盖以太后临朝置之，以掌奏下外朝文书众事也。乐，音洛；下同。〕送北寺狱。蕃谓武曰：「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复，扶又翻；下同。〕武不从，令冰与尹勋、侍御史祝軅杂考飒，辞连及曹节、王甫。勋、冰即奏收节等，使刘瑜内奏。
九月，辛亥，武出宿归府。典中书者先以告长乐五官史朱瑀，瑀盗发武奏，〔长乐，太后宫也。太后宫有女尚书五人，五官史主之。考异曰：范书帝纪作「丁亥」，袁纪作「辛亥」。按长历，是年，九月，乙巳朔，无丁亥。今从袁纪。〕骂曰：「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因大呼曰：〔呼，火故翻，下同。〕「陈蕃、窦武奏白太后废帝，为大逆！」乃夜召素所亲壮健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长乐从官史，掌太后宫从官。从，才用翻。共，音龚。〕喢血共盟，〔喢，色洽翻。〕谋诛武等。曹节白
译八月，司空王畅被免职，宗正刘宠担任司空。
起初，窦太后被立为太后时，陈蕃出力很多。（此事见于卷五十五桓帝延熹八年。）等到太后临朝听政，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陈蕃。陈蕃与窦武同心协力，以匡扶王室，征召天下的名贤李膺、杜密、尹勋、刘�等，都安排在朝廷中，共同参与政事。于是天下的士人，无不伸长脖子盼望太平。而皇帝的乳母赵娆以及各位女尚书，（胡三省曰：女尚书，是宫内女官。娆，音乃了翻。）早晚都在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互相勾结，谄媚侍奉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发出诏命，封官拜爵。陈蕃、窦武憎恶他们，曾经一同在朝堂集会，（数，音所角翻。朝，音直遥翻。）陈蕃私下对窦武说：“曹节、王甫等人，自从先帝时就操纵国家大权，（操，音千高翻。）扰乱天下，现在不诛杀他们，以后必定难以图谋。”窦武非常赞同。陈蕃大喜，用手推开（章：乙十六行本“推”作“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本同。）席子站起来。窦武于是召集志同道合的尚书令尹勋等人共同制定计策。
恰逢发生日食的天象变异，陈蕃对窦武说：“从前萧望之被一个石显所困，（此事见于卷二十八元帝初元二年。）何况现在有几个像石显那样的人呢！我凭着八十岁的高龄，想为将军除去祸害，现在可以借着日食斥退罢免宦官，以堵塞天变的灾祸。”（为，音于伪翻。塞，音悉则翻。）窦武于是禀告太后说：“按照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当在宫内（张：‘内’下脱‘典’字。）门户，主管近署的财物罢了；（省内，指禁中。近署财物，指少府所掌管的藏府、尚方、内者等署。）现在却让他们参与政事，身负重任掌握大权，（与，读作预。）子弟遍布朝列，专门做贪婪暴虐的事。天下纷扰不安，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应该全部诛杀废黜他们以澄清朝廷。”太后说：“自汉初以来的旧例，（汉元，指汉初。）世代都有宦官，只应当诛杀其中有罪的人，怎么可以全部废黜呢！”当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略，专断宫内事务，窦武先禀告逮捕管霸以及中常侍苏康等人，都定罪处死。窦武又多次禀告诛杀曹节等人，（复，音扶又翻。数，音所角翻。）太后犹豫不忍心，所以事情拖延很久没有发动。陈蕃上疏说：“现在京城喧嚣，路上喧哗，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飒等人，与赵夫人、各位尚书一起扰乱天下，（公乘，是秦朝的爵位。这里以爵位为姓氏。乘，音绳证翻。昕，音许斤翻。赵夫人就是赵娆。�，音立。）依附他们的人升官进爵，违逆他们的人遭到中伤，（忤，音五故翻。中，音竹仲翻。）满朝群臣就像河中的浮萍，（朝，音直遥翻，指满朝大臣。）随波逐流，贪图禄位害怕祸害。陛下现在不赶快诛杀这帮人，必定发生变乱，倾覆危殆国家，那祸患难以估量。（量，音良。）希望把我的奏章出示给左右近臣，并让天下的奸佞知道我的憎恶。”太后不采纳。
这个月，太白星侵犯房宿的上将星，进入太微垣。（《晋书·天文志》：房宿四星为明堂，是天子颁布政令的宫室，也是四辅。第一颗星，是上将；其次，是次将；再次，是次相；最上面的星，是上相。太微，是天子的宫廷。）侍中刘瑜一向精通天文，（天官，就是天文。《史记·天官书》相当于后来的天文志。）厌恶这种天象，（恶，音乌路翻。）上书皇太后说：“按照占书的说法：宫门应当关闭，将相不利，奸人在君主身旁；希望赶快防备。”又给窦武、陈蕃写信，说星辰错乱不利，大臣应当迅速决断大计。（断，音丁乱翻。）于是窦武、陈蕃任命朱寓为司隶校尉，刘�为河南尹，虞祁为�阳令。窦武上奏罢免黄门令魏彪，用亲信小黄门山冰代替他，（《姓谱》：周朝有山师的官职，子孙以山为氏。有人说：是烈山氏的后代。）让山冰上奏逮捕长乐尚书�飒，（长乐尚书，大概是因太后临朝而设置的，掌管奏报下达外朝文书等事务。乐，音洛；下文同。）送到北寺狱。陈蕃对窦武说：“这帮小子就应当逮捕杀掉，何必再审问呢！”（复，音扶又翻；下文同。）窦武不听从，命令山冰与尹勋、侍御史祝�共同审问�飒，供词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立即上奏逮捕曹节等人，让刘瑜在宫内上奏。
九月，辛亥日，窦武出宫住宿回到府第。掌管中书的人事先把这件事告诉了长乐五官史朱�，朱�偷看窦武的奏章，（长乐，是太后的宫殿。太后宫有女尚书五人，由五官史主管。考异说：范书《帝纪》作“丁亥”，袁纪作“辛亥”。按照长历，这一年，九月，乙巳日初一，没有丁亥日。现在从袁纪。）骂道：“放纵的中官，自然可以诛杀，我们有什么罪，却要全部被灭族！”于是大声呼喊说：（呼，音火故翻，下文同。）“陈蕃、窦武上奏太后废黜皇帝，是大逆不道！”于是夜里召集向来亲近的壮健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等十七人，（长乐从官史，掌管太后宫的随从官员。从，音才用翻。共，音龚。）歃血共同盟誓，（�，音色洽翻。）谋划诛杀窦武等人。曹节禀告
帝曰：「外间切切，〔切切，犹言迫急也。〕请出御德阳前殿。」令帝拔剑踊跃，使乳母赵娆等拥卫左右，取棨信，闭诸禁门，〔贤曰：棨，有衣戟也。汉官仪曰：凡居宫中，皆施籍于掖门。按姓名当入者，本官为封棨，传审印信，然后受也。〕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板，拜王甫为黄门令，〔诏板，所谓尺一也。〕持节至北封狱，收尹勋、山冰。冰疑，不受诏，甫格杀之，并杀勋；出郑飒，还兵劫太后，夺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令中谒者守南宫，闭门绝复道。〔谒者掌守门户；文帝自代邸入立，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是也。雒阳南、北宫有复道相通。〕使郑飒等持节及侍御史谒者捕收武等。武不受诏，驰入步兵营，与其兄子步兵校尉绍共射杀使者。〔射，而亦翻。〕召会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屯都亭，〔雒阳都亭也。校，户教翻。〕下令车士曰：「黄门、常侍反，尽力者封侯重赏。」陈蕃闻难，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并拔刃突入承明门，〔难，乃旦翻。考异曰：袁纪：「蕃到承明门，使者不内，曰：『公未被诏召，何得勒兵入宫！』蕃曰：『赵鞅专兵向宫，以逐君侧之恶，春秋义之。』有使者出开门，蕃到尚书门，正色云云。」今从范书。〕到尚书门，攘臂呼曰：〔呼，火故翻。〕「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相遇，适闻其言，而让蕃曰：「先帝弃天下，山陵未成，武有何功，兄弟父子并封三侯！〔谓武子机封渭阳侯，兄子绍封鄠侯，绍弟靖封西乡侯。〕又设乐饮燕，多取掖庭宫人，旬日之间，赀财巨万，大臣若此，为是道邪！〔谓此非不道而何。〕公为宰辅，苟相阿党，复何求贼！〔复，扶又翻。〕使剑士收蕃，蕃拔剑叱甫，辞色逾厉。遂执蕃，送北寺狱。〔考异曰：范书蕃传曰：「蕃拔剑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人围之数十重，遂执蕃送狱。」今据袁纪。〕黄门从官驺蹋踧蕃曰：〔从，才用翻。驺，侧尤翻。贤曰：驺，骑士也。踧，子六翻。〕「死老魅！〔魅，明秘翻。物老而能为精怪，曰魅。〕复能损我曹员数、我曹禀假不！」〔禀，给也。假，借也。不，俯九翻。〕即日，杀之。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征还京师，曹节等以奂新至，不知本谋，矢矫制以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加节，与奂率五营士讨武。夜漏尽，〔天且明也。〕王甫将虎、羽林等合千余人，出屯朱雀掖门，〔北宫南掖门曰朱雀门。将，即亮翻。〕与奂等合，已而悉军阙下，与武对陈。〔陈，读曰阵。〕甫兵渐盛，使其士大呼武军曰：「窦武反，汝皆禁兵，当宿卫宫省，何故随反者乎！先降有赏！」营府兵素畏服中宫，〔营府，谓五营校尉府也。〕于是武军稍稍归甫，自旦至食时，兵降略尽。〔降，户江翻。〕武、绍走，诸军追围之，皆自杀，枭首雒阳都亭；〔枭，工尧翻。〕收捕宗亲宾客姻属，悉诛之，及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皆夷其族。宦官又谮虎贲中郎将河间刘淑、故尚书会稽魏朗，云与武等通谋，皆自杀。〔会，工外翻。〕迁皇太后于南宫，徙武家属于日南；自公节以下尝为蕃、武所举者及门生故吏，皆免官禁锢。议郎勃海巴肃，〔姓谱：巴，巴国之后，后汉又有扬州刺史巴祗。〕始与武等同谋，曹节等不知，但坐禁锢，后乃知而收之。肃自载诣县，〔肃，勃海高城县人。〕县令见肃，入合，解印绶，欲与俱去。肃曰：「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隐，有罪不逃刑，既不隐其谋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诛。〔被，皮义翻。〕
译汉灵帝说：“外面局势紧迫危急，请陛下前往德阳前殿。”于是让灵帝拔剑跳跃以示勇武，派乳母赵娆等人护卫在左右，取出符信，关闭所有宫门，召集尚书台的官员，用白刃胁迫他们，让他们制作诏书木板，任命王甫为黄门令，持节前往北封狱，逮捕尹勋、山冰。山冰怀疑诏书真伪，不肯接受，王甫将他格杀，同时也杀了尹勋；放出郑飒，率兵劫持太后，夺取玺印和绶带。命令中谒者守卫南宫，关闭宫门，切断复道。派郑飒等人持节，会同侍御史、谒者逮捕窦武等人。窦武不接受诏命，骑马逃入步兵营，与其兄之子步兵校尉窦绍一起射杀使者。召集北军五校士数千人驻扎在都亭，下令车士说：“黄门、常侍谋反，尽力者封侯重赏。”陈蕃听说发生变乱，率领官员属吏和诸生八十多人，都拔出刀闯入承明门，到达尚书门，捋起袖子大声呼喊说：“大将军忠心保卫国家，黄门反叛作乱，为什么说窦氏不忠呢！”王甫当时出来与陈蕃相遇，恰好听到他的话，便责备陈蕃说：“先帝驾崩，陵墓尚未建成，窦武有什么功劳，兄弟父子一同封为三个侯爵！又设置音乐饮酒宴乐，大量选取掖庭宫女，十天之内，财产巨万，大臣像这样，难道是忠道吗！您身为宰辅，如果互相勾结包庇，还怎么捉拿贼人！”派剑士逮捕陈蕃，陈蕃拔剑呵斥王甫，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于是逮捕陈蕃，送往北寺狱。黄门从官中的骑士踩踏陈蕃说：“死老妖！还能减少我们的人数、我们的俸禄吗！”当天，杀了陈蕃。当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被征召回京师，曹节等人因为张奂刚到，不知道原本的阴谋，假托诏命任命周靖为行车骑将军、加节，与张奂率领五营士讨伐窦武。夜漏滴尽，王甫率领虎贲、羽林等共一千多人，出屯朱雀掖门，与张奂等人会合，随后全军驻扎在宫阙之下，与窦武对阵。王甫的兵力逐渐增强，让他的士兵大声呼喊窦武的军队说：“窦武谋反，你们都是禁军，应当宿卫宫省，为什么跟随反贼呢！先投降的有赏！”营府兵向来畏惧服从中宫，于是窦武的军队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吃饭时，投降的士兵几乎殆尽。窦武、窦绍逃跑，各军追击包围他们，都自杀，首级被枭示在洛阳都亭；逮捕宗亲宾客姻亲，全部诛杀，以及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都夷灭其族。宦官又诬陷虎贲中郎将河间人刘淑、前尚书会稽人魏朗，说他们与窦武等人通谋，都自杀。将皇太后迁往南宫，将窦武家属迁往日南；自公节以下曾经被陈蕃、窦武举荐的人以及门生故吏，都被免官禁锢。议郎勃海人巴肃，起初与窦武等人同谋，曹节等人不知道，只判处禁锢，后来才知道而逮捕他。巴肃自己乘车到县，县令见到巴肃，进入官舍，解下印绶，想与他一起逃走。巴肃说：“作为臣子，有谋略不敢隐瞒，有罪不逃避刑罚，既然没有隐瞒谋略，又敢逃避刑罚吗！”于是被杀。
曹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育阳县，属南阳郡。〕王甫迁中常侍，黄门令如故。朱瑀、共普、张亮等六人皆为列侯，〔共，音龚。姓谱：共，商诸侯之国，晋有左行共华。又云，郑共叔段之后。〕十一人为关内侯。于是群小得志，士大夫皆丧气。〔丧，息浪翻。〕
蕃友人陈留朱震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事觉，系狱，合门桎梏。震受考掠，〔桎，之日翻。梏，工沃翻。掠，音亮。〕誓死不言，逸由是得免。武府掾桂阳胡腾殡敛武尸，行丧，〔掾，俞绢翻。敛，力赡翻。〕坐以禁锢。武孙辅，年二岁，腾诈以为己子，与令史南阳张敞〔百官志：大将军府，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共匿之于零陵界中，亦得免。
张奂迁大司农，以功封侯。奂深病为曹节等所卖，固辞不受。
以司徒胡广为太傅，录尚书事，司空刘宠为司徒，大鸿胪许栩为司空。〔胪，陵如翻。栩，况羽翻。〕
冬，十月，甲辰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刘矩免，以太仆沛国闻人袭为太尉。〔闻人，姓也，风俗通曰：少正卯鲁之闻人，其后氏焉。〕
十二月，鲜卑及濊貊寇幽、并二州。〔濊，音秽。貊，莫百翻。〕
是岁，疏勒王季父和得杀其王自立。
乌桓大人上谷难楼有众九千余落，辽西丘力居有众五千余落，〔张：「落」下脱「皆」字。〕自称王。辽东苏仆延有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峭，音七笑翻。〕右北平乌延有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史言乌桓强盛。〕
二年〔（己酉、一六九）〕
①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②帝迎董贵人于河间。三月，乙巳，尊为孝仁皇后，居永乐宫；〔乐，音洛。〕拜其兄宠为执金吾，兄子重为五官中郎将。
③夏，四月，壬辰，有青蛇见于御坐上。〔见，贤遍翻。坐，徂卧翻。〕癸巳，大风，雨雹，霹雳，〔霹雳，震霆也。考异曰：帝纪：「建宁二年，四月癸巳，大风雨雹。」杨赐传：「熹平元年，青蛇见御坐。」续汉志：「熹平元年，四月，甲午，青蛇见御坐。」袁纪：「建宁二年，四月，壬辰，青蛇见；癸巳，大风。」按张奂传，论陈、窦荐王、李，与袁纪相应。今从之。〕拔大木百余。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大司农张奂上疏曰：「昔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尚书大曰：周公薨，成王欲葬之成周。夫乃雷电以风，禾则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葬周公于毕，示不敢臣也。〕今窦武、陈蕃忠贞，未被明宥，〔被，皮义翻。〕妖眚之来，皆为此也，〔为，于伪翻。〕宜急为收葬，〔为，于伪翻。〕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蠲，吉玄翻。〕又，皇太后虽居南宫，而恩礼不接，朝臣莫言，远近失望。宜思大义顾复之报。」〔贤曰：顾，旋视也。复，反复也。小雅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上深嘉奂言，以问诸常侍，左右皆恶之，〔恶，乌路翻。〕帝不得自从。奂又与尚书刘猛等共荐王畅、李膺可参三公之选，曹节等弥疾其言，遂下诏切责之。奂等皆自囚廷尉，数日，乃得出，并以三月俸赎罪。〔俸，扶用翻。〕
郎中东郡谢弼上封事曰：「臣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诗小雅无羊之辞。郑玄注云：虺、蛇穴处，阴之祥也。〕伏惟皇太后定策宫闼，援立圣明，书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左传：胥臣曰：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今尚书康诰无此语。〕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孝和皇帝不绝窦氏之恩，〔事见四十七卷永元九年。〕前世以为美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凯〔章：乙十六行本「凯」上有「俯思」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风慰母之念。〔书舜典曰：烝烝乂，不格奸。孔安国注云：烝烝，犹进进也。言舜进于善道。诗凯风曰：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臣又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译曹节升任长乐卫尉，封为育阳侯。〔育阳县，隶属于南阳郡。〕王甫升任中常侍，黄门令的职务照旧。朱瑀、共普、张亮等六人都被封为列侯，〔共，音龚。《姓谱》记载：共，是商朝的诸侯国，晋国有左行共华。又说，是郑国共叔段的后代。〕十一人封为关内侯。于是这些小人得志，士大夫们都丧失了志气。〔丧，音息浪。〕
陈蕃的朋友陈留人朱震收殓安葬了陈蕃的尸体，藏匿了他的儿子陈逸，事情败露后，朱震被关进监狱，全家都被戴上刑具。朱震遭受拷打，〔桎，音之日。梏，音工沃。掠，音亮。〕发誓至死也不肯招供，陈逸因此得以幸免。大将军府的属官桂阳人胡腾为窦武收殓入殓，并为他服丧，〔掾，音俞绢。敛，音力赡。〕因此获罪被禁锢。窦武的孙子窦辅，当时两岁，胡腾谎称他是自己的儿子，与令史南阳人张敞〔《百官志》记载：大将军府，令史及御属共三十一人。〕一起将他藏匿在零陵郡境内，也得以幸免。
张奂升任大司农，因功劳被封侯。张奂深感被曹节等人出卖，坚决推辞不接受封侯。
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傅，总领尚书事务；司空刘宠为司徒；大鸿胪许栩为司空。〔胪，音陵如。栩，音况羽。〕
冬季，十月，甲辰日晦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太尉刘矩被免职，任命太仆沛国人闻人袭为太尉。〔闻人，是姓氏，《风俗通》说：少正卯是鲁国的闻人，他的后代便以闻人为氏。〕
十二月，鲜卑和濊貊侵犯幽州、并州。〔濊，音秽。貊，音莫百。〕
这一年，疏勒王的叔父和得杀死了疏勒王，自立为王。
乌桓首领上谷人难楼有部众九千多落，辽西人丘力居有部众五千多落，〔张：「落」字下脱漏了「皆」字。〕自称王。辽东人苏仆延有部众一千多落，自称峭王。〔峭，音七笑。〕右北平人乌延有部众八百多落，自称汗鲁王。〔史书以此说明乌桓强盛。〕
二年〔己酉年，公元一六九年〕
①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②皇帝从河间迎回董贵人。三月，乙巳日，尊她为孝仁皇后，居住在永乐宫；〔乐，音洛。〕任命她的哥哥董宠为执金吾，哥哥的儿子董重为五官中郎将。
③夏季，四月，壬辰日，御座上出现了青蛇。〔见，音贤遍。坐，音徂卧。〕癸巳日，刮大风，下冰雹，打雷，〔霹雳，即震霆。《考异》说：《帝纪》记载：「建宁二年，四月癸巳日，大风雨雹。」《杨赐传》记载：「熹平元年，青蛇出现在御座。」《续汉志》记载：「熹平元年，四月，甲午日，青蛇出现在御座。」《袁纪》记载：「建宁二年，四月，壬辰日，青蛇出现；癸巳日，刮大风。」根据《张奂传》，论述陈蕃、窦武推荐王畅、李膺，与《袁纪》相符。现在采纳《袁纪》的说法。〕拔起大树百余棵。皇帝下诏让公卿以下官员各自上密封奏章。大司农张奂上疏说：「从前周公葬礼不合礼制，上天就显示威严。〔《尚书大传》说：周公去世，成王想把他葬在成周。于是雷电交加，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成王将周公葬在毕，表示不敢把他当臣子看待。〕如今窦武、陈蕃忠贞，却没有得到明确的宽恕，〔被，音皮义。〕灾异的发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为，音于伪。〕应当赶紧为他们收殓安葬，〔为，音于伪。〕迁徙回他们的家属，那些因牵连而被禁锢的人，一律赦免。〔蠲，音吉玄。〕另外，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但恩宠礼节不通，朝臣无人进言，远近的人都感到失望。应当考虑大义，报答养育之恩。」〔贤曰：顾，是回头看的意思。复，是反复的意思。《小雅》说：父亲生我，母亲养我，照顾我，反复抚育我，出入都把我抱在怀里。〕皇帝非常赞赏张奂的话，拿此事询问各位中常侍，身边的人都厌恶这件事，〔恶，音乌路。〕皇帝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张奂又与尚书刘猛等人共同推荐王畅、李膺可以担任三公的职位，曹节等人更加憎恨他们的言论，于是下诏严厉斥责他们。张奂等人都在廷尉府自我囚禁，过了几天，才被放出，都用三个月的俸禄来赎罪。〔俸，音扶用。〕
郎中东郡人谢弼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只有毒蛇和蛇，是女子的征兆』。〔《诗经·小雅·无羊》中的词句。郑玄注说：虺、蛇穴居，是阴气的征兆。〕我想皇太后在宫中定策，扶立圣明的君主，《尚书》说：『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左传》：胥臣说：《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罪责不相牵连。」但现在的《尚书·康诰》中没有这句话。〕诛杀窦氏，难道应该归咎于太后吗！将她幽禁在空宫中，愁苦感动了天心，如果太后因此得了雾露之疾，陛下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孝和皇帝没有断绝窦氏的恩惠，〔事迹见第四十七卷永元九年。〕前代认为这是美谈。礼制规定，『为人后者为之子』，现在以桓帝为父，怎么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呢！希望陛下仰慕虞舜蒸蒸向上的教化，俯思《凯风》中安慰母亲的心意。〔《尚书·舜典》说：进进善道，不陷入奸邪。孔安国注说：烝烝，是进进的意思。是说舜进于善道。《诗经·凯风》说：有七个儿子，没有人能安慰母亲的心。〕臣又听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易师卦上六爻辞。〕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雨，于具翻。〕又，故太付陈蕃，勒身王室，而见陷群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而门生故吏，并离徙锢。〔离，遭也。〕蕃身已往，人百何赎！〔诗国风黄鸟曰：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宜还其家属，解除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系，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贤曰：四公，谓刘矩为太尉，许训为司徒，胡广为太傅及宠也。书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孔安国注云：断断猗然，专一之臣也。素，空也；无德而食其禄曰素餐。易曰：负且乘，致寇至。又曰：鼎折足，覆公餗。鼎以喻三公；餗，鼎实也；折足覆餗，言不胜其任。据是年闻人袭已代刘矩为太尉，余三公亦不与贤注合。断，丁乱翻。折，而设翻。餗，音速。〕可因灾异，并加罢黜，征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左右恶其言，〔恶，乌路翻。〕出为广陵府丞，〔府丞，即郡丞也。〕去官，归家。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以他罪收弼，掠死于狱。〔掠，音亮。〕
译《易经》师卦上六爻辞说：“……”如今功臣长期在外，尚未获得爵位和官秩，而阿母却因受宠私恩，反而享受大封赏，大风雨雹的灾异，也是由此引起的。又，已故太傅陈蕃，约束自身效忠王室，却被群小陷害，一旦遭诛灭，其酷滥程度，惊骇天下；而他的门生故吏，都遭受流放禁锢。陈蕃本人已死，百人何赎！《诗经·国风·黄鸟》说：“如果可以赎命啊，我愿以百人抵换其身。”应当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令。台辅宰相是重器，关系国家命运，如今的四位三公，只有司空刘宠专一守善，其余都是尸位素餐、招致祸患的人，必定会有鼎足折断、倾覆鼎中食物的凶险。可以借灾异之机，一并罢黜他们，征召前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共同处理政事，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国运才能长久。”左右的人厌恶他的言论，将他外放为广陵府丞，他离职回家。曹节的侄子曹绍任东郡太守，以其他罪名逮捕范弼，范弼在狱中被拷打致死。
帝以蛇妖问光禄勋杨赐，赐上封事曰：「夫善不妄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阴阳为其变度。夫皇极不建，则有龙蛇之孽，〔贤曰：洪范五行传曰：皇，大也；极，中也；建，立也；孽，灾也。君不合大中，是谓不立。蛇、龙，阴类也。〕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惟陛下思干刚道，别内外之宜，抑皇甫之权，割艳妻之爱，〔贤曰：艳妻，周幽王后褒姒也。皇甫卿士，皆后之党，用后嬖宠而居位也。诗云：皇甫卿士，艳妻煽方处。别，彼列翻。〕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赐，秉之子也。
④五月，太尉闻人袭、司空许栩免；六月，以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汝南许训为司徒，太仆长沙刘嚣为司空。嚣素附诸常侍，故致位公辅。
⑤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说，输芮翻。降，户江翻。〕段颎以春农，百姓布野，羌虽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复，扶又翻。〕不如乘虚放兵，〔放兵，谓纵兵击羌也。〕势必殄灭。颎于是自进营，去羌所屯风亭山四五十里，〔魏收地形志，安定鹑阴县有凡亭。杜佑作瓦亭山。注云：瓦亭山，在今平凉郡萧关县。〕遣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将五千人先进，击破之。〔夏，户雅翻。〕羌众溃东奔，复聚射虎谷，〔复，扶又翻；下同。〕分兵守谷上下门，颎规一举灭之，不欲复令散走。秋七月，颎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西县，前汉属陇西郡，后汉属汉阳郡。参据二志，皆云县有嶓耱山，西汉水所出。是则禹贡所谓「嶓耱导漾，东流为汉」，其发源之地也。段颎讨羌起于安定高平；羌败，则追至上郡奢延，及大败于灵武谷，乃追至安定泾阳。诸羌散入汉阳山谷间，聚屯凡亭山；凡亭既破，复聚射虎谷，颎乃于西县结栅以遮之。以羌奔溃所趋考之，射虎谷在西县东北，凡亭山当在射虎谷东北。盖东羌为颎兵所追，复欲西奔出塞，归其旧来巢穴，而歼于是谷也。贤曰：西县故城，在今秦上邽县西南。〕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广，古旷翻。长，直亮翻。〕分遣晏、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上，时掌翻。〕虏乃觉之。颎因与恺等挟东、西山，纵兵奋击，破之，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帅，所类翻。〕冯禅等所招降四千，分置安定、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平。颎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余级，获杂畜四十二万七千余头，〔畜，许又翻。〕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户。
臣光曰：书称『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周书泰誓之辞。亶，诚也。〕夫蛮夷戎狄，气类虽殊，其就利避害，乐生恶死，〔乐，音洛。恶，乌路翻。〕亦与人同耳。御之得其道则附顺服从，失其道则离叛侵扰，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则讨之，服则怀之，处之四裔，〔裔，边也。处，昌吕翻。〕不使乱礼义之邦而已。若乃视之如草木禽兽，不分臧否，不辨去来，悉艾杀之，〔否，音鄙。艾，读曰刈。〕岂作民父母之意哉！且夫羌之所以叛者，为郡县所侵冤故也；〔侵冤者，为所侵刻而衔冤。〕叛而不即诛者，将帅其人故也。苟使良将驱而出之塞外，择良吏而牧之，则疆场之臣也，岂得专以多杀为快邪！夫御之不得其道，虽华夏之民，亦将倮起而为寇，又可尽诛邪！然则段纪明之为将，〔段颎，字纪明，太宗嫌讳，故称字。〕虽克捷有功，君子所不与也。
⑥九月，江夏蛮反，〔夏，户雅翻。〕州郡讨平之。
⑦丹阳山越围太守陈夤，夤击破之。〔山越本亦越人，依阻山险，不纳不租，故曰山越。寇扰郡县，盖自此始。其后孙吴悉取其地，以民为兵，遂为王土。〕
⑧初，李膺等虽废锢，〔事见上卷桓帝延熹九年。〕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希之者唯恐不及，更共相标榜，为之称号：〔贤曰：标榜
译汉灵帝因蛇妖之事询问光禄勋杨赐，杨赐上呈密封的奏章说：“善事不会无缘无故地到来，灾祸也不会凭空发生。君王心中有所思虑，即使没有表现在脸色上，五星也会因此改变运行轨迹，阴阳也会为此改变节度。如果皇极不立，就会有龙蛇之灾，（蔡邕说：《洪范五行传》说：皇，大；极，中；建，立；孽，灾。君主不符合大中至正之道，这就叫作不立。蛇、龙，属于阴类。）《诗经》说：‘只有虺蛇，是女子的征兆。’希望陛下思考刚健之道，辨别内外的适宜，抑制皇甫氏的权势，割断对艳妻的宠爱，（蔡邕说：艳妻，是周幽王的皇后褒姒。皇甫卿士，都是皇后的党羽，凭借皇后的宠幸而占据高位。《诗经》说：皇甫卿士，艳妻煽动方处。别，音彼列。）那么蛇妖之变就可以消除，吉祥的征兆就会立刻应验。”杨赐是杨秉的儿子。
④五月，太尉闻人袭、司空许栩被免职；六月，任命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汝南人许训为司徒，太仆长沙人刘嚣为司空。刘嚣一向依附各位中常侍，所以得以达到三公的高位。
⑤下诏派遣谒者冯禅去说服招降汉阳的散羌。（说，音输芮。降，音户江。）段颎认为春季农忙，百姓散布在田野，羌人虽然暂时投降，但官府没有粮仓储备，必定会再次成为盗贼，（复，音扶又。）不如趁其空虚放纵军队攻击，（放兵，指放纵军队攻击羌人。）势必能将其歼灭。段颎于是亲自进军扎营，距离羌人驻扎的风亭山四五十里，（《魏书·地形志》，安定鹑阴县有凡亭。杜佑写作瓦亭山。注说：瓦亭山，在今平凉郡萧关县。）派遣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率领五千人先进攻，击破了羌人。（夏，音户雅。）羌人溃散向东逃跑，再次聚集在射虎谷，（复，音扶又；以下同。）分兵把守山谷上下门，段颎计划一举消灭他们，不想再让他们分散逃走。秋七月，段颎派遣一千人在西县用木头结成栅栏，（西县，西汉时属于陇西郡，东汉时属于汉阳郡。参据两《志》，都说县有嶓耱山，是西汉水的发源地。这就是《禹贡》所说的“嶓耱导漾，东流为汉”，是其发源之地。段颎讨伐羌人起于安定高平；羌人战败，就追至上郡奢延，以及在大败于灵武谷，于是追至安定泾阳。各支羌人散入汉阳山谷间，聚集屯驻在凡亭山；凡亭既破，再次聚集在射虎谷，段颎于是在西县结栅以拦截他们。以羌人奔溃所趋向的地方考察，射虎谷在西县东北，凡亭山应当在射虎谷东北。大概东羌被段颎军队追击，又想向西逃跑出塞，回到他们原来的巢穴，而在此谷被歼灭。蔡邕说：西县故城，在今秦上邽县西南。）宽二十步，长四十里以拦截他们。（广，音古旷。长，音直亮。）分别派遣田晏、夏育等人率领七千人衔枚夜间登上西山，扎营挖掘壕沟，距离敌人一里左右，又派遣司马张恺等人率领三千人登上东山，（上，音时掌。）敌人这才发觉。段颎于是与张恺等人夹着东、西两山，放纵军队奋力攻击，击破了羌人，追至山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到处击破他们，斩杀其渠帅以下一万九千人。（帅，音所类。）冯禅等人所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陇西三郡。于是东羌全部平定。段颎共经历一百八十次战斗，斩杀三万八千多人，缴获各种牲畜四十二万七千多头，（畜，音许又。）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亡四百多人；改封为新丰县侯，食邑万户。
臣司马光说：《尚书》称“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的灵长，确实聪明，做元首，元首做百姓的父母。”（《周书·泰誓》的话。亶，诚也。）那些蛮夷戎狄，气质类别虽然不同，他们趋利避害，乐生恶死，（乐，音洛。恶，音乌路。）也与人类相同。驾驭他们得其道就依附顺从，失其道就背离叛乱侵扰，本来就是适宜的。所以先王的政令，叛乱就讨伐他们，服从就怀柔他们，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裔，边也。处，音昌吕。）不让他们扰乱礼义之邦罢了。如果把他们看作草木禽兽，不分善恶，不辨去留，全部斩杀，（否，音鄙。艾，读曰刈。）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的本意吗！况且羌人之所以叛乱，是因为被郡县侵刻冤屈的缘故；（侵冤者，是被侵刻而衔冤。）叛乱而不立即诛杀，是将帅用人不当的缘故。如果让良将驱赶他们出塞外，选择良吏来牧养他们，那么边疆的臣子，难道能专门以多杀人为快乐吗！如果驾驭他们不得其道，即使是华夏之民，也将起来成为寇盗，又可以全部诛杀吗！那么段纪明作为将领，（段颎，字纪明，太宗嫌讳，所以称字。）虽然克捷有功，君子是不赞同的。
⑥九月，江夏蛮反叛，（夏，音户雅。）州郡讨伐平定了他们。
⑦丹阳山越包围太守陈夤，陈夤击破了他们。（山越本来也是越人，依仗山险，不纳赋税，所以叫山越。寇扰郡县，大概从此开始。后来孙吴全部夺取他们的土地，以民为兵，于是成为王土。）
⑧起初，李膺等人虽然被废锢，（事见上卷桓帝延熹九年。）天下士大夫都崇尚他们的道义而认为朝廷污秽，仰慕他们唯恐不及，互相标榜，为他们定称号：（蔡邕说：标榜
，犹相称扬也。余谓立表以示人曰标，揭书以示人曰榜；标榜，犹言表揭也。更，工衡翻。〕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翌」，范书作「昱」。〕杜密、王畅、刘佑、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行，下孟翻。〕张俭、翟超、岑晊、苑康〔翟，苌伯翻。晊，之日翻。〕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昱、山阳檀敷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贤曰：导，引也。言谓所宗仰者。〕度尚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母班、〔风俗通曰：胡母姓，本陈胡公之后也，公子完奔齐，遂有齐国。齐宣王母弟别封母乡，远取胡公，近取母邑，故曰胡母氏。〕陈留秦周、鲁国蕃向、〔贤曰：蕃，姓也，音皮。〕东莱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及陈、窦用事，复举拔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
译（他们）仍然互相称颂赞扬。我认为树立标杆以指示他人叫做“标”，张贴文书以告知他人叫做“榜”；“标榜”，就是说表彰揭示的意思。“更”，读作工衡。〕把窦武、陈蕃、刘淑称为“三君”，“君”的意思是，说他们是一代人所尊崇的对象；把李膺、荀翌、〔“翌”，《范书》写作“昱”。〕杜密、王畅、刘佑、魏朗、郭泰、范滂、尹勋、巴肃以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生、泰山羊陟称为“八顾”，“顾”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够以德行引导他人；〔“行”，读作下孟。〕把张俭、翟超、岑晊、苑康、〔“翟”，读作苌伯。“晊”，读作之日。〕以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昀、山阳檀敷称为“八及”，“及”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够引导他人去追随尊崇贤者；〔贤曰：导，就是引导的意思。所说的，是指被尊崇仰慕的对象。〕把度尚以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母班、〔《风俗通》说：胡母这个姓氏，本是陈胡公的后代，公子完逃到齐国，于是拥有齐国。齐宣王的弟弟另外被封在母乡，远取胡公，近取母邑，所以称为胡母氏。〕陈留秦周、鲁国藩向、〔贤曰：藩，是姓氏，读音为皮。〕东莱王章称为“八厨”，“厨”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够用钱财来救济他人。等到陈蕃、窦武掌权时，又提拔了李膺等人；陈蕃、窦武被诛杀后，李膺等人又被废黜。
宦官疾恶膺等，每下诏书，辄申党人之禁。〔复，扶又翻。恶，乌路翻。下，遐稼翻。〕侯览怨张俭尤甚，〔以破其耱宅也，事见上卷桓帝延熹九年。〕览乡人朱并素佞邪，为俭所弃，承览意指，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而俭为之魁。诏刊章捕俭等。〔刊章者，刊去并姓名而下其章也。〕冬，十月，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诸钩党者故司空虞放及李膺、杜密、朱寓、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贤曰：钩，谓相牵引也。〕请下州郡考治。」〔下，遐稼翻。治，直之翻。〕是时上年十四年，问节等曰：「何以为钩党﹖」对曰：「钩党者，即党人也。」上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对曰：「皆相举群辈，欲为不轨。」上曰：「不轨欲如何﹖对曰：「欲图社稷。」上及可其奏。〔轨，法度也。君君、臣臣，所谓法也。为人臣而欲图危社稷，谓之不法，诚是也。而诸阉以此罪加之君子，帝不之悟，视元帝之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者，闇又甚焉！悲夫！〕
或谓李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左传：羊舌赤之言曰：事君不辟难，有罪不逃刑。〕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门生故吏并被禁锢。〔被，皮义翻。〕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未有录牒，不及于谴，〔录，记也。牒，籍也。时聚徒教授，多者以千计，各录记其姓名于谱牒。〕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脱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归。
汝南督邮吴导受诏捕范滂，至征羌，抱诏书闭传舍，〔征羌县，属汝南郡，本当乡县，光武以来歙有平羌之功，改为征羌侯国以封之，因名焉。滂，县人也。贤曰：传驿舍也，音知恋翻。征羌故城在今豫州郾陵县东南。〕伏▯而泣，一县不知所为。滂闻之曰：「必为我也。」〔为，于伪翻。〕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塞，悉则翻。累，力瑞翻。〕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养。〔仲博，滂弟字也。供，俱用翻。养，羊尚翻。〕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仲博者，滂弟也。龙舒君者，滂父龙舒侯相显也。〔相，息亮翻。〕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李、杜谓李膺、杜密。〕即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复，扶又翻。〕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
凡党人死者百余人，妻子皆徙边，天下豪桀及儒学有行义者，〔行，下孟翻。〕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鈪之忿，滥入党中。〔睚，牛懈翻。鈪，士懈翻。〕州郡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离祸毒，〔离，与罹同，遭也。〕其死、徙、废、禁者又六七百人。〔废禁，谓废弃而禁锢。〕
郭泰闻党人之死，私为之恸曰：「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为，于伪翻。诗大雅瞻卯之辞。毛氏曰：殄，尽也。瘁，病也。瘁，似醉翻。〕汉室灭矣，但未知『胆乌爰止，于谁之屋』耳！」〔诗小雅正月之辞。毛氏注曰：富人之屋，乌所集也。郑氏曰：视乌集于富人之屋，以言今民亦当求明君而归之。考异曰：范书以泰此语为哭陈、窦。袁纪以为哭三君、八俊，今从之。〕泰虽好臧否人伦，〔好，呼到翻。否，音鄙。〕而不为危言核论，〔核，谓深探其实也，刻核也。〕故能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焉。〔处，昌吕翻。〕
张俭亡命困迫，望门投止，〔望门而投之，以求止舍，困急之甚也。〕莫不重其名行，〔行，下孟翻。〕破家相容。后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考两汉志，外黄县属陈留郡，黄县属东莱郡。毛钦盖为黄县令，「外」字衍。操，千高翻。〕笃引钦就席曰：
译宦官憎恶李膺等人，每当皇帝颁布诏书，他们就重申禁止党人的禁令。侯览怨恨张俭尤其厉害，因为张俭曾捣毁他的住宅，这件事记载在上一卷桓帝延熹九年。侯览的同乡朱并一向奸佞邪恶，被张俭所摒弃，他迎合侯览的心意，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私下拟定名号，结为朋党，图谋危害国家，而张俭是他们的首领。皇帝下诏抹去朱并的姓名，只公布弹劾的奏章，逮捕张俭等人。冬季，十月，大长秋曹节借此暗示有关部门上奏说：“那些互相牵连的党人，如前司空虞放以及李膺、杜密、朱寓、荀翌、翟越、刘儒、范滂等人，请交由州郡审讯治罪。”当时是汉灵帝建宁四年，皇帝问曹节等人：“什么叫钩党？”曹节等人回答说：“钩党，就是党人。”皇帝说：“党人为什么要作恶，而要诛杀他们呢？”曹节等人回答说：“他们都互相推举同类，想要做不轨之事。”皇帝说：“不轨之事想做什么？”曹节等人回答说：“想要图谋危害国家。”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章。
有人对李膺说：“你可以逃走了！”李膺回答说：“做事不回避危难，有罪不逃避刑罚，这是臣子的节操。我已经六十岁了，生死自有天命，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前往诏狱，受刑而死；他的门生故吏都被禁止做官。侍御史蜀郡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没有登记在册，没有受到牵连，景毅感慨地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德，派儿子拜他为师，怎么能因为漏掉名字而苟且偷安呢！”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家。
汝南督邮吴导接受诏令逮捕范滂，到达征羌县时，抱着诏书关闭驿馆，伏案哭泣，全县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范滂听说后说：“一定是为了我。”于是自己前往监狱。县令郭揖非常惊讶，出来解下印绶，拉着范滂一起逃跑，说：“天下很大，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范滂说：“我死了灾祸就会停止，怎么敢因为自己的罪过连累您。又让老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前来与他诀别，范滂对母亲说：“仲博孝顺恭敬，足以供养您。我追随父亲龙舒君回到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希望您割舍不忍割舍的恩情，不要增加悲伤！”仲博是范滂的弟弟。龙舒君是范滂的父亲龙舒侯相范显。母亲说：“你现在能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美好的名声，又要求长寿，怎么可能两者兼得呢！”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后告别。看着他的儿子说：“我想让你做坏事，坏事不能做；让你做好事，那么我就不做坏事了。”路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流泪的。
凡是党人死去的有一百多人，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到边疆，天下的豪杰以及儒学中品行道义高尚的人，宦官一概指为党人；有仇怨嫌隙的，趁机互相陷害，连瞪眼咬牙的小忿，也滥入党人之中。州郡秉承旨意，有的人未曾交往，也遭受祸害，其中死、流放、废黜、禁锢的又有六七百人。
郭泰听说党人死去，私下为他们痛哭说：“《诗经》说：‘贤人逃亡，国家衰败。’汉朝灭亡了，只是不知道‘乌鸦停在哪里，在谁的屋顶’罢了！”郭泰虽然喜欢评论人物，但不发表危言耸听的深刻议论，所以能在浊世中保全自己，怨恨灾祸没有波及他。
张俭逃亡，处境困窘紧迫，看到人家就投宿，没有不看重他的名声品行，倾家荡产收留他的。后来流转到东莱，住在李笃家。外黄县令毛钦带着士兵来到门前，李笃拉着毛钦就座说：
「张俭负罪亡命，笃岂得臧之！若审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宁宜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专取仁义！」笃曰：「今欲分之，明廷载半去矣。」〔贤曰：明廷，犹言明府，言不执俭，得义之半也。〕钦叹息而去。笃导俭经北海戏子然家，〔戏，许宜翻。姓谱：伏戏氏之后。〕遂入渔阳出塞。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连引收考者布偏天下，宗亲并怕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为，于伪翻。〕俭与鲁国孔褎、融送狱，〔相，息亮翻。〕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谓自保无他而纳俭，因舍止而藏匿之。〕褎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任，音壬。长，知两翻。〕妾当甚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贤曰：前书音义曰：谳，请也。上，时掌翻。谳，音宜桀翻。〕诏书竟坐褎。及党禁解，俭乃还乡里，后为卫尉，卒，年八十四。〔俭传云：建安初，征为卫尉，不得已而起。险见曹氏世得已萌，乃阖门县车，不豫政事，岁余，卒于许下。〕夏馥闻张俭亡命，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污，乌路翻。〕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翦须变形，〔须，与须同。〕入林虑山中，〔虑，音庐。〕隐姓名，为治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瘁，似醉翻。〕积二三年，入无知者。馥弟静载缣帛追求饷之，馥不受曰：「弟柰何载祸相饷乎！」党禁未解而卒。
译张俭背负罪名逃亡，赵笃怎么能藏匿他！如果确实在此，此人是名士，明廷难道应当逮捕他吗？王钦于是起身抚摸赵笃说：“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您为何独自专取仁义！”赵笃说：“现在如果要分辨清楚，明廷就带走一半的仁义了。”王钦叹息着离去。赵笃引导张俭经过北海戏子然家，于是进入渔阳出塞。他所经过的地方，因他而遭受重罚的人有十几个，牵连被捕拷问的人遍布天下，宗亲几乎全部灭绝，郡县因此残破。张俭与鲁国孔褎、孔融被送进监狱，不知道所犯的罪名。孔融说：“保护接纳并藏匿张俭的人，是我，应当定罪。”孔褎说：“他是来求我的，不是弟弟的过错。”官吏询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事由长子负责，我应当承担最大的罪责。”一门争着赴死，郡县怀疑不能决断，于是上报请示，诏书最终判定孔褎有罪。等到党锢之禁解除，张俭才回到故乡，后来担任卫尉，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夏馥听说张俭逃亡，叹息说：“罪孽是自己造成的，白白连累良善之人，一个人逃避死亡，祸及万家，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剪去胡须改变容貌，进入林虑山中，隐藏姓名，做治家的佣人，亲自承受烟炭之苦，形貌憔悴，经过两三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夏馥的弟弟夏静带着缣帛寻找他并送给他，夏馥不接受说：“弟弟怎么带着祸患来馈赠我！”党锢之禁未解除他就去世了。
初，中常侍张让父死，归葬颎川，虽一郡毕至，至名士无往者，让甚耻之，陈寔独吊焉。及诛党人，让以寔故，多所全宥。南阳何颙，素与陈蕃、李膺善，亦被收捕，〔颙，鱼容翻。被，皮义翻。〕乃变名姓匿汝南间，与袁绍为奔走之交，常私人雒阳，从绍计议，为诸名士罹党事者求救援，设权计，使得逃隐，所全免甚众。
初，太尉袁汤三子，成、逢、隗，成生绍，逢生术。〔据术字公路，当读如月令「审端径术」之术，音遂。又据说文：术，邑中道，读从入声。则二音皆通。隗，五罪翻。〕逢、隗皆有名称，少历显官。〔称，尺证翻。少，诗照翻。〕时中常侍袁赦〔考异曰：袁纪作「袁朗」，今从范书袁隗传。〕以逢、隗宰相家，与之同姓，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他公族族。绍壮健有威容，爱士养名，宾客辐凑归之，辎軿，柴毂，填接街陌。〔贤曰：说文曰：軿车，衣车也。郑玄注周礼曰：軿，犹屏也，取其自蔽隐。柴毂，贱者之车。袁绍事始此。党锢既死，而诛宦官者二袁也。人不为善而欲去害己者，天其许之乎！〕术亦以侠气闻。逢从兄子闳，少有操行，〔侠，户颊翻。从，才用翻。少，诗照翻。行，下孟翻。〕以耕学为业，逢、隗数馈之，无所受。〔数，所角翻。〕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却矣。」〔先公，谓袁安也。三却，谓晋大夫却锜、却犨、却至也。却氏世为晋卿，三子者凭借世资，骄奢侵权，为厉公所杀。〕及党事起，闳欲投▯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饮食。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潜身十八年，卒于土室。
初，范滂等非讦朝政，〔贤曰：讦，谓横议是非也。讦，居谒翻。朝，直遥翻。〕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折，而设翻。下，遐稼翻。〕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室为拥篲先驱，〔史记：邹衍如燕，昭王拥篲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处，昌吕翻。复，扶又翻。横，户孟翻。为，于伪翻。篲，祥岁翻。〕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事见七卷秦始皇三十四年、三十五年。卒，子恤翻。〕今之谓矣。」乃绝▯于梁、砀之间，〔砀，音唐。〕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之祸，唯蟠超然免评论。
臣光曰：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坤之六四，居近五之位而无相得之义，乃上下闭隔之时，群阴既盛，故当括囊以避祸。夬以五阳决一阴，小人衰微，君子道盛，故可扬于王庭以声小人之罪。〕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横，户孟翻。否，音鄙。〕激浊扬清，撩虺蛇之头，〔撩，连条翻。跷〔章：乙十六行本「跷」作「践」；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熊校同。〕虎狼之尾，以至身被淫刑，〔被，皮义翻。〕祸及朋友，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歼，息廉翻。〕夫唯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以尹吉甫美仲山甫者美郭泰。〕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谓申屠蟠得豫之六二。几，居希翻。〕卓乎其不可及已！
⑨庚子晦，日有食之。
⑩十一月，太尉刘宠免；太仆扶沟郭禧为太尉。
鲜卑寇并州。
长乐太仆曹节病困，诏拜车骑将军。有顷，疾瘳，上印绶，〔上，时掌翻。〕复为中常侍，位特进，秩中二千石。
高句骊王伯固寇辽东，玄菟太守耿临讨降之。〔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
三年〔（庚戌、一七○）〕
①春，三月，丙寅晦，日有食之。
②征段颎还京师，拜侍中。颎在边十余年，未尝一日蓐寝，〔颎，古迥翻。郭璞曰：席也。〕与将士同甘苦，故皆乐为死战
译起初，中常侍张让的父亲去世，他回颍川安葬。虽然全郡的人都来吊唁，但有名望的士人却没有去的，张让对此感到非常羞耻，只有陈寔独自前去吊唁。等到诛杀党人时，张让因为陈寔的缘故，保全宽恕了许多人。南阳人何颙，一向与陈蕃、李膺交好，也被逮捕。（颙，音鱼容。被，音皮义。）于是他改名换姓隐匿在汝南一带，与袁绍结为奔走相助的朋友，常常私自前往洛阳，与袁绍商议计策，为那些因党锢之祸受害的名士寻求救援，设计权宜之计，使他们得以逃避隐藏，所保全免祸的人很多。
起初，太尉袁汤有三个儿子，叫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了袁绍，袁逢生了袁术。（根据袁术字公路，应当读如《月令》中“审端径术”的“术”，音遂。又根据《说文解字》：“术”，是城邑中的道路，读入声。那么两种读音都通。隗，音五罪。）袁逢、袁隗都有名声，年轻时历任显要的官职。（称，音尺证。少，音诗照。）当时中常侍袁赦（考异说：《袁纪》写作“袁朗”，现在依据范晔《后汉书·袁隗传》。）因为袁逢、袁隗是宰相之家，与自己同姓，推崇他们作为外援，所以袁氏在世上尊贵受宠，富裕奢侈到了极点，不同于其他的公侯家族。袁绍壮健有威严仪容，喜爱士人，注重名声，宾客像车辐条一样聚集归附他，各种车辆堵塞填满了街道。（贤说：《说文解字》说：軿车，是遮蔽的车。郑玄注《周礼》说：軿，犹如屏风，取它自我遮蔽隐藏的意思。柴毂，是地位低下的人乘坐的车。袁绍的事迹从此开始。党锢之祸既已发生，而诛杀宦官的是袁氏兄弟。人不做善事却想除去害自己的人，上天会允许吗！）袁术也以侠气闻名。袁逢的堂兄袁闳，年少时就有操守品行，（侠，音户颊。从，音才用。少，音诗照。行，音下孟。）以耕种和求学为业，袁逢、袁隗多次馈赠他，他都不接受。（数，音所角。）袁闳见当时局势险恶混乱，而家门富贵兴盛，常常对兄弟感叹说：“我们祖先的福泽，后代不能以德行来守护，反而竞相骄奢，与乱世争夺权力，这就是晋国的三个却氏了。”（先公，指袁安。三却，指晋国大夫却锜、却犨、却至。却氏世代担任晋国卿大夫，这三个人凭借世袭的资财，骄奢侵权，被厉公所杀。）等到党锢之祸兴起，袁闳想投奔深山老林，因为母亲年老，不宜远逃，于是在庭院四周筑起土室，不设门，从窗户进食。母亲想念袁闳时，就前往探望，母亲离开，他便自己封闭起来，兄弟妻儿都见不到他。他隐藏身形十八年，最终死在土室中。
起初，范滂等人非议揭露朝政，（贤说：讦，指横议是非。讦，音居谒。朝，音直遥。）从公卿以下都屈尊下交他们，（折，音而设。下，音遐稼。）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范，认为文学将要兴盛，处士将被重新任用。申屠蟠独自感叹说：“过去战国时期，处士横议，列国的君王为他们拿着扫帚开路，（《史记》：邹衍到燕国，昭王拿着扫帚开路，请他坐在弟子的座位上受业，修建碣石宫，亲自前往拜师。处，音昌吕。复，音扶又。横，音户孟。为，音于伪。篲，音祥岁。）最终发生了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祸患，（事见第七卷秦始皇三十四年、三十五年。卒，音子恤。）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于是他在梁、砀之间断绝往来，（砀，音唐。）靠着树木建造房屋，把自己等同于佣人。过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党锢之祸，只有申屠蟠超然免祸，未被议论。
臣光说：天下政治清明，君子在朝廷上宣扬正道以纠正小人的罪行，没有人敢不服从。天下政治黑暗，君子缄口不言以躲避小人的祸害，却仍然有时不能幸免。（《易经》坤卦六四爻，处于接近五爻的位置却没有相应的意义，乃是上下隔绝之时，群阴已经兴盛，所以应当包藏口舌以避祸。夬卦以五个阳爻决断一个阴爻，小人衰微，君子之道兴盛，所以可以在朝廷上宣扬以声讨小人的罪行。）党人生在昏乱的时代，不在其位，天下动荡不安，却想用口舌来挽救，褒贬人物，（横，音户孟。否，音鄙。）激浊扬清，撩拨毒蛇的头，（撩，音连条。跷〔章：乙十六行本“跷”作“践”；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本同；熊校本同。〕踩老虎狼的尾巴，以至于自身遭受酷刑，（被，音皮义。）祸及朋友，士人阶层被消灭而国家随之灭亡，不也很可悲吗！（歼，音息廉。）只有郭泰既明智又通达，得以保全自身，（用尹吉甫赞美仲山甫的话来赞美郭泰。）申屠蟠见微知著而行动，不等到整天，（指申屠蟠符合豫卦六二爻。几，音居希。）卓越得令人不可及啊！
庚子日晦，发生日食。
十一月，太尉刘宠被免职；太仆扶沟人郭禧担任太尉。
鲜卑侵犯并州。
长乐太仆曹节病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车骑将军。不久，病愈，他上交印绶，（上，音时掌。）再次担任中常侍，职位特进，俸禄中二千石。
高句骊王伯固侵犯辽东，玄菟太守耿临讨伐并使其投降。（句，读如字，又音驹。骊，音力知。）
三年〔（庚戌、一七○）〕
①春季，三月，丙寅日晦，发生日食。
②征召段颎回京师，任命为侍中。段颎在边疆十多年，不曾有一天睡在床上，（颎，音古迥。郭璞说：蓐，席子。）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大家都乐于为他效死力。
③夏，四月，太尉郭禧罢；以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
④秋，七月，司空刘嚣罢；八月，以大鸿胪梁国桥玄为司空。〔姓谱：黄帝葬桥山，子孙守耱，因氏焉。〕
⑤九月，执金吾董宠坐矫永乐太后属请，下狱死。〔属，之却翻。下，遐稼翻。〕
⑥冬，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万震曰：乌浒之地，在广州之南，交州之北。贤曰：乌浒，南方夷号也。广州记曰：其俗食人，以鼻饮酒，口中进噉如故。刘昫曰：贵州郁平县，汉郁林广郁县地，古西瓯骆越所居，谷永招降乌浒，开置七县，即此也。杜佑曰：乌浒地在今南海郡之西南，安南府北朔宁郡管。浒，呼古翻。〕皆内属，受冠带，开置七县。
⑦凉州刺史扶风孟佗〔贤曰：佗，音譢。〕遣从事任涉将敦煌兵五日人，与戊己校尉〔章：乙十六行本「校尉」作「司马」；乙十一行本同。〕曹宽、西域长大张宴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讨疏勒，〔以元年疏勒弒其王也。任，音壬。敦，徒门翻。校，户孝翻。龟兹，音丘慈。〕攻桢中城，四十余日，不能下，引去。其后疏勒王连相杀害，朝廷亦不能复治。〔复，扶又翻。治，直之翻。〕
初，中常侍张让有监奴，典任家事，威形諠赫。〔諠，况远翻。〕孟佗资产饶赡，〔赡，而艳翻。〕与奴朋结，〔倾竭馈问，无所遗爱。〔言其泛爱无有遗者。〕奴咸德之，问其所欲。佗曰：「吾望汝曹为我一拜耳！」〔为，于伪翻。〕时宾客求谒让者，车常数百千两，〔两，音亮。〕佗诣让，后至，不得进，监奴及率诸仓头迎拜于路，遂共轝车入门，〔轝，羊茹翻。〕宾客咸惊，谓佗善于让，皆争以珍玩赂之。佗分以遗让，〔遗，于季翻。〕让大喜，由是以佗为凉州刺史。
四年〔（辛亥、一七一）〕
①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赦天下，唯党人不赦。
②二月，癸卯，地震。
③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④太尉闻人袭免；以太仆汝南李咸为太尉。
⑤太疫。司徒许训免；以司空桥玄为司徒；夏，四月，以太常南阳来艳为司空。
⑥秋，七月，司空来艳免。
⑦癸丑，立贵人宋氏为皇后。后，执金吾酆之女也。
⑧司徒桥玄免；以太常南阳宗俱为司空，前司空许栩为司空。
⑨帝以窦太后有援立之功，冬，十月，戊子朔，率群臣朝太后于南宫，亲馈上寿。〔朝，直遥翻。馈，进食也。〕黄门令董萌因此数为太后诉冤，〔数，所角翻。为，于伪翻。〕帝深纳之，供养资奉，有加于前。〔共，居用翻。养，羊尚翻。〕曹节、王甫疾之，诬萌以谤讪永乐宫，〔帝母孝仁董太后所居也。乐，音洛。〕下狱死。〔下，遐稼翻。〕
鲜卑寇并州。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四十九〔起黓困敦（壬子），尽上章涒滩（庚申），凡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
熹平元年〔（壬子、一七二）〕
①春，正月，车驾上原陵。司徒掾陈留蔡邕曰：「吾闻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不易夺也。〔据礼仪志，西都旧有上陵，至东都则其仪文愈备，其略见四十四卷永平元年。上，时掌翻。掾，俞绢翻。易，以豉翻。〕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此之谓也。」
②三月，壬戌，太傅胡广薨，年八十二。广周流四公，〔太傅、太尉、司徒、司空。〕三十余年，〔贤曰：广以顺帝汉安元年为司空，至熹平元年薨，三十一年也。〕历事六帝，〔安、顺、冲、质、桓、灵。〕礼任极优，罢免未尝满岁，辄复升进。〔复，扶又翻。〕所辟多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三司，即三公。〕练达故事，明解朝章，〔解，户买翻，晓也。朝，直遥翻。〕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胡
译③夏季，四月，太尉郭禧被罢免；任命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
④秋季，七月，司空刘嚣被罢免；八月，任命大鸿胪梁国人桥玄为司空。〔《姓谱》记载：黄帝葬在桥山，子孙守护墓地，因此以桥为姓氏。〕
⑤九月，执金吾董宠因伪造永乐太后的嘱托请求，获罪下狱而死。〔“属”，音之却。“下”，音遐稼。〕
⑥冬季，郁林太守谷永凭借恩德和信义招降了乌浒人十余万，〔万震说：乌浒人的土地，在广州以南，交州以北。胡三省说：乌浒，是南方夷人的称号。《广州记》说：他们的习俗是吃人，用鼻子饮酒，口中进食如常。刘昫说：贵州郁平县，是汉代郁林郡广郁县的地域，古代西瓯、骆越居住的地方，谷永招降乌浒人，开辟设置七个县，就是这里。杜佑说：乌浒人的土地在今南海郡的西南，安南府北朔宁郡管辖。“浒”，音呼古。〕都归附朝廷，接受冠带制度，开辟设置了七个县。
⑦凉州刺史扶风人孟佗〔胡三省说：“佗”，音譢。〕派遣从事任涉率领敦煌兵五日人，与戊己校尉〔章节：乙十六行本“校尉”作“司马”；乙十一行本同。〕曹宽、西域长史张宴率领焉耆、龟兹、车师前部、后部，合计三万余人讨伐疏勒，〔因为延熹元年疏勒人杀害了他们的国王。“任”，音壬。“敦”，音徒门。“校”，音户孝。“龟兹”，音丘慈。〕攻打桢中城，四十多天，不能攻克，便撤军离去。此后疏勒王接连互相杀害，朝廷也不能再加以治理。〔“复”，音扶又。“治”，音直之。〕
起初，中常侍张让有个监奴，主管家事，威势显赫。〔“諠”，音况远。〕孟佗资产丰饶，〔“赡”，音而艳。〕与这个监奴结为朋友，〔倾尽所有馈赠问候，没有遗漏的爱意。〔意思是说他的博爱没有遗漏的人。〕监奴都感激他的恩德，问他想要什么。孟佗说：“我只希望你们为我拜见张让一次罢了！”〔“为”，音于伪。〕当时宾客请求拜见张让的人，车子常常有数百上千辆，〔“两”，音亮。〕孟佗去拜见张让，到得晚，不能进去，监奴及率领众奴仆在路边迎接拜见，于是共同抬着车进入府门，〔“轝”，音羊茹。〕宾客们都感到惊讶，认为孟佗与张让关系亲密，都争着用珍奇玩物贿赂他。孟佗分出一部分送给张让，〔“遗”，音于季。〕张让非常高兴，因此任命孟佗为凉州刺史。
四年〔（辛亥、一七一）〕
①春季，正月，甲子日，皇帝举行冠礼，大赦天下，唯独党人不赦免。
②二月，癸卯日，发生地震。
③三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④太尉闻人袭被免职；任命太仆汝南人李咸为太尉。
⑤发生大瘟疫。司徒许训被免职；任命司空桥玄为司徒；夏季，四月，任命太常南阳人来艳为司空。
⑥秋季，七月，司空来艳被免职。
⑦癸丑日，立贵人宋氏为皇后。皇后是执金吾宋酆的女儿。
⑧司徒桥玄被免职；任命太常南阳人宗俱为司空，前司空许栩为司空。
⑨皇帝因为窦太后有辅佐拥立自己的功劳，冬季，十月，戊子日初一，率领群臣在南宫朝见太后，亲自进献食物祝寿。〔“朝”，音直遥。“馈”，进献食物。〕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为太后申诉冤屈，〔“数”，音所角。“为”，音于伪。〕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太后的供养资助，比以前更加丰厚。〔“共”，音居用。“养”，音羊尚。〕曹节、王甫嫉妒他，诬陷董萌诽谤讥刺永乐宫，〔皇帝母亲孝仁董太后居住的地方。“乐”，音洛。〕下狱而死。〔“下”，音遐稼。〕
鲜卑侵犯并州。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实邑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命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四十九〔起黓困敦（壬子年），尽上章涒滩（庚申年），共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
熹平元年〔（壬子、一七二〕
①春季，正月，皇帝车驾前往原陵祭祀。司徒掾陈留人蔡邕说：“我听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朝廷有上陵祭祀的礼仪，起初我认为可以废除；现在看到威仪，察知其本意，才知道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之心，不可改变。〔根据《礼仪志》，西汉旧有上陵之礼，到东汉则礼仪更加完备，其大概见于第四十四卷永平元年。“上”，音时掌。“掾”，音俞绢。“易”，音以豉。〕礼仪中有繁琐而不可省略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②三月，壬戌日，太傅胡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广周游四公之位，〔太傅、太尉、司徒、司空。〕长达三十余年，〔胡三省说：胡广在顺帝汉安元年任司空，到熹平元年去世，共三十一年。〕历经六朝皇帝，〔安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灵帝。〕礼遇任用极其优厚，被罢免从未满一年，就再次升迁。〔“复”，音扶又。〕他所征召的多是下层名士，与旧部陈蕃、李咸一起担任三公。〔三司，即三公。〕他熟习旧例，通晓朝廷典章，〔“解”，音户买，晓也。“朝”，音直遥。〕所以京城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