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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一十一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726–2748 段

沮渠牧犍之亡也,〔见上卷十六年。犍,居言翻。〕凉州人爽据高昌,自称太守。唐契为柔然所逼,拥众西趋高昌,〔犍,苦滥翻。守,手又翻。趋,七喻翻。〕欲夺其地。柔然遣其将阿若追击之,契败死。〔营阳王景平元年,契与李宝同奔伊吾。〕契弟和收余众奔车师前部王伊洛。时沮渠安周屯横截城,和攻拔之,又拔高宁、白力二城,〔李延寿曰:高昌国有四十六镇,交河、田地、高宁、白刃、横截等,余不具载。「白力」,当作「白刃」。〕遣使请降于魏。〔使,疏吏翻。〕

译沮渠牧犍败亡时,凉州人爽占据高昌,自称太守。唐契被柔然逼迫,率领部众向西奔赴高昌,想要夺取那里的地盘。柔然派遣将领阿若追击他,唐契战败而死。唐契的弟弟和收集残余部众,逃奔到车师前部王伊洛那里。当时沮渠安周驻守在横截城,和攻下并占领了该城,又攻取了高宁、白力两座城池,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投降。

3甲戍,上以疾愈,大赦。

4五月,裴方明等至汉中,与刘真道等分兵攻武兴、下辩、白水,皆取之。〔「下辩」,汉书作「下辨」。并,音皮苋翻。〕杨难当遣建节将军符弘祖守兰皋,〔元丰九域志:阶州将利县有兰皋镇。按五代志,将利县,后魏武兴郡之石门县也。萧子显曰:武兴西北有兰皋戍,去仇池二百里。「符」,恐当作「苻」;杨氏、苻氏,皆氐种也。〕使其子抚军大将军和将重兵为后继。方明与弘祖战于浊水,〔浊水城在上录县东南,武街城西北。郦道曰:浊水即白水也。武街城故下辨县治。〕大破之,斩弘祖;和退走,追至赤亭,又破之。难当奔上邽;获难当兄子建节将军保炽。难当以其子虎为益州刺史,守阴平,闻难当走,引兵还,至下辨;方明使其子萧之邀击之,擒虎,送建康,斩之;仇池平。以辅国司马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其地;立杨保炽为杨玄后,使守仇池。〔杨难当废玄子保宗而自立,见一百二十一卷六年。〕魏人遣中山王辰迎杨难当诣平城。秋七月,以刘真道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裴方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方明辞不拜。〔考异曰:真道传,此事在胡崇之没后;氐胡传,崇之没在明年二月;即真道传误。〕

丙寅,魏主使安西将军古弼〔考异曰:宋索虏传作「吐奚爱弼」,氐胡传作「吐奚弼」,盖其旧姓。今从后汉书。〕督陇右诸军及殿中虎贲〔贲,音奔。〕与武都王杨保宗自祁山南入,〔保宗奔魏见上卷十六年。〕征西将军渔阳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督关中诸军自散关西入,俱会仇池。又使谯王司马文思督洛、豫诸军南趋襄阳,〔营阳王景平二年,魏取河南,置洛州于洛阳,豫州于虎牢。趋,七喻翻;下同。〕征南将军刁雍东趋广陵,〔雍,于容翻。〕移书徐州,称为杨难当报仇。〔为,于伪翻。〕

5甲戍晦,日有食之。

6唐契之攻阚爽也,〔考异曰:宋氐胡传作「阚爽」。今从后魏书。〕爽遣使诈降于沮渠无讳,欲与之共击契。〔使,疏吏翻。〕八月,无讳将其众趋高昌;比至,〔将,即亮翻;下同。比,必利翻,及也。〕契已死,爽闭门拒之。九月,无讳将卫兴奴夜袭高昌,屠其城,〔考异曰:宋书,「卫兴奴」作「卫嶚」,今从后魏书。〕爽奔柔然。无讳据高昌,遣其常侍泛隽奉表诣建康。〔泛,音凡。〕诏以无讳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考异曰:宋本纪,封爵在六月,传在九月末。今从传。〕

7冬,十月,己卯,魏立皇子伏罗为晋王,翰为〔秦王,谭为燕王,建为楚王,余为吴王。

甲申,柔然遣使诣建康。

9十二月,辛巳,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卒。

10丙申,诏鲁郡修孔子庙及学舍,蠲墓彻五户课役以供洒扫。〔洒,所卖翻,又所买翻。扫,素报翻,又苏老翻。〕

11李宝遣其弟怀达、子承奉表诣平城;魏人以卖为都督西垂诸军事、〔远边日垂。〕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敦,徒门翻。〕四品以下听承制假授。

雍州刺史晋安襄侯刘道产卒。道产善为政,民安其业,大小丰赡,由是民间有襄阳乐歌。〔雍,于用翻。赡,时艳翻。卒,子恤翻。乐,音洛。〕山蛮前后不可制者皆出,缘沔为村落,户口殷盛。及卒,蛮追送至沔口。未几,群蛮大动,〔道产卒未几而群蛮作乱,后之人不能容义之也。沔,弥兖翻。几,居岂翻。〕征西司马朱修之讨之,不利;诏建威将军沈庆之代之,杀虏万余人。

魏主使尚书李顺差次群臣,赐以爵位;顺受贿,品第不平。是岁,凉州人徐桀告之,魏主怒,且以顺保庇沮渠氏,面欺误国,〔事见上卷十六年。〕赐顺死。

二十年〔(癸未、四四三)〕

1春,正月,魏皮豹子进击乐乡,将军王奂之等败没。魏军进至下辩,将军强玄明等败死。〔强,其两翻。〕二月,胡崇之与魏战于浊水,崇之为魏所擒,余众走还汉中。将军姜道祖兵败,降魏,〔降,户江翻。〕魏遂取仇池。

译三月甲戌,皇上因疾病痊愈,实行大赦。

五月,裴方明等人到达汉中,与刘真道等人分兵攻打武兴、下辩、白水,全都攻取了这些地方。杨难当派遣建节将军符弘祖守卫兰皋,派他的儿子抚军大将军杨和率领重兵作为后继。裴方明与符弘祖在浊水交战,大破敌军,斩杀了符弘祖;杨和退走,裴方明追到赤亭,又击败了他。杨难当逃往上邽;俘获了杨难当的侄子建节将军杨保炽。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虎为益州刺史,守卫阴平,杨虎听说杨难当逃跑,便率兵回师,到达下辩;裴方明派他的儿子萧之拦截攻击,擒获杨虎,送往建康,斩首示众;仇池平定。任命辅国司马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驻守那里;立杨保炽为杨玄的后嗣,让他守卫仇池。北魏派人派遣中山王拓跋辰迎接杨难当前往平城。秋七月,任命刘真道为雍州刺史,裴方明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裴方明推辞不接受任命。

丙寅,北魏皇帝派安西将军古弼督率陇右各军及殿中虎贲,与武都王杨保宗从祁山向南进发,征西将军渔阳人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督率关中各军从散关向西进发,两路军队会师于仇池。又派谯王司马文思督率洛州、豫州各军向南趋向襄阳,征南将军刁雍向东趋向广陵,移书给徐州,声称是为杨难当报仇。

五月甲戌晦,发生日食。

唐契之攻打阚爽时,阚爽派使者假装向沮渠无讳投降,想与他共同攻击唐契之。八月,沮渠无讳率领部众趋向高昌;等到到达时,唐契之已经死了,阚爽闭门抵抗。九月,沮渠无讳率领卫兴奴夜间袭击高昌,屠戮了该城,阚爽逃奔柔然。沮渠无讳占据高昌,派遣他的常侍泛隽奉表前往建康。朝廷下诏任命沮渠无讳为都督凉州、河州、沙州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封为河西王。

冬十月己卯,北魏立皇子拓跋伏罗为晋王,拓跋翰为秦王,拓跋谭为燕王,拓跋建为楚王,拓跋余为吴王。

甲申,柔然派使者前往建康。

十二月辛巳,北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去世。

丙申,下诏让鲁郡修缮孔子庙及学舍,免除墓地周围五户的赋税徭役以供洒扫。

李宝派遣他的弟弟李怀达、儿子李承奉表前往平城;北魏人任命李宝为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刺史、敦煌公,四品以下的官职允许他依制假授。

雍州刺史晋安襄侯刘道产去世。刘道产善于治理政事,百姓安居乐业,无论老少都丰衣足食,因此民间有襄阳乐歌流传。山蛮中前后无法制服的都出来了,沿着沔水建立村落,户口繁盛。等到他去世时,蛮人追送到沔口。不久,群蛮大规模骚动,征西司马朱修之讨伐他们,战事不利;朝廷下诏让建威将军沈庆之代替他,杀敌万余人。

北魏皇帝派尚书李顺评定群臣等级,赐予爵位;李顺收受贿赂,评定等级不公平。这一年,凉州人徐桀告发此事,北魏皇帝大怒,加上李顺包庇沮渠氏,当面欺瞒误国,赐李顺自杀。

二十年(癸未、443年)

春正月,北魏皮豹子进击乐乡,将军王奂等人战败身亡。北魏军队进至下辩,将军强玄明等人战败而死。二月,胡崇之与北魏军队在浊水交战,胡崇之被北魏军队擒获,其余部众逃回汉中。将军姜道祖兵败,投降北魏,北魏于是攻取仇池。

杨保炽走。

2丙午,魏主如恒山之阳;〔恒,户登翻。〕三月,庚申,还宫。

译杨保炽逃走。

丙午日,魏主前往恒山南面;〔恒,音登。〕三月庚申日,返回宫中。

3壬戍,乌洛侯遣使如魏。〔乌洛侯国在地豆干国北,去代四千五百余里。地豆干在室韦四千余里,室韦当勿吉之北,勿吉在高丽之北,则乌洛侯东夷也。使,疏吏翻。〕初,魏之居北′荒也,凿石无庙,在乌洛侯西北,以祀其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度高曰高,音居号翻。度深曰深,音式禁翻。〕及乌洛侯使者至魏,言石庙具在,魏主遣中侍郎李敞诣石庙致祭,刻祝文于壁而还,去平城四千余里。

4魏河间公齐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镇雒谷,〔雒谷,即雒谷,北史作「骆」。〕保宗弟文弟文德说保宗,令闭险自固以叛魏。〔说,输芮翻。〕或以告齐,夏四月,齐诱执保宗,送平城,杀之。前镇东司符达、〔「司」上当有「军」字;否则「司」下当有「马」字。〔【章:十二行本「司」下正有「马」字;孔本同;张校同。】〕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符达等皆杨氏官属也。任,音壬。朏,敷尾翻。〕遂举兵立杨文德为主,据白崖,〔今大安军东北八十里有白崖。大安军,古葭萌地也。考异曰:宋氐胡传云:「拓跋齐闻兵起,遁走,达追击斩齐,因据白崖。」按后魏河间公齐传云:「文德求援于宋,宋遗房亮之、符昭、啖龙等帅众助文德,斩龙,禽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内都大官,卒。」然则宋书误也。〕分兵取诸戍,〔进围仇池,自号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考异曰:宋书在三月;魏书在四月,今从之。〕

5甲午,立皇子诞为广陵王。

6丁酉,魏大赦。

7己亥,魏主如阴山。

8五月,魏古弼发上邽、高平、岍城诸军击杨文德,〔「岍城」,意当作「洴城」。,口坚翻。〕文德退走。皮豹子督关中诸军至下辩,闻仇池解围,欲还;弼遣人谓豹子曰:「宋人耻败,必将复来。〔复,扶又翻。〕军还之后,再举为难,不如练兵蓄力以持之。不出秋冬,宋师必至,以逸待劳,无不克矣。」豹子从之。魏以豹子为仇池镇将。

杨文德遣使来求援。〔使,疏吏翻。〕秋,七月,癸丑,诏以文德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雍,于用翻。〕文德屯葭芦城,〔五代志:武都郡盘堤县,西魏之南五部县也。魏又置武阳郡及茄芦县,后周皆并入盘堤。祝穆曰:盘池山在阶州福津县东南七十里。郡县志:魏将邓艾与蜀将姜维相持于此,置茄芦戍,后于此置县。〕以任朏为左司马;武都、阴平氐多归之。

9甲子,前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坐破仇池减匿金宝及善马,下狱死。〔宋人舍功录过,自戮良将,宜其为魏人所窥。下,遐稼翻。〕

10九月,辛巳,魏主如漠南。甲辰,舍辎重,〔重,直用翻。〕以轻骑袭柔翻,〔骑,奇寄翻;下同。〕分军为四道: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十五将出东道,乐平王丕督十五将出西道,魏主出中道,中山王辰督十五将为后继。〔将,即亮翻。〕

魏主至鹿浑谷,〔鹿浑谷即鹿浑海之谷也,本高车袁纥部所居,其地直平城西北,其东即弱洛水。〕遇敕连可汗。〔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太子晃言于魏主曰:「贼不意大军猝至,宜掩其不备,速进击之。」尚书令刘絜固谏,以为贼营中尘盛,其众必多,出至平地,恐为所围,不如须诸军大集,〔须,待也。〕魏主疑之,不急击。柔然遁去,追至石水,不及而还。〔石水在根河北。还,从宣翻,又如字。〕既而获柔然候骑曰:「柔然不觉魏军至,上下惶骇,引众北走,经六七日,知无追者,乃始徐行。」魏主深恨之。〔为魏诛刘絜、中山王辰等张本。〕自是军国大事,皆与太子谋之。

司马楚之别将兵督军粮,镇北将军封沓亡降柔然,说柔然令击楚之以绝军食。〔降,户江翻。说,输芮翻。〕俄而军中有告失驴耳者,诸将莫晓其故,楚之曰:「此必贼遣奸人入营觇伺,〔觇,丑廉翻,又丑艳翻。伺,相吏翻。〕割驴耳以为信耳。贼至不久,宜急为之备。」乃伐柳为城,以水灌之令冻;城立而柔然至

译壬戌日,乌洛侯派遣使者出使北魏。(乌洛侯国位于地豆干国以北,距离代郡四千五百多里。地豆干在室韦以北四千多里,室韦在勿吉以北,勿吉在高丽以北,所以乌洛侯属于东夷。使,音疏吏。)当初,北魏居于北方荒远之地时,在乌洛侯西北开凿石室作为庙宇,用来祭祀祖先,石室高七十尺,深九十步。(衡量高度叫高,音居号;衡量深度叫深,音式禁。)等到乌洛侯使者到达北魏,说石庙完好存在,北魏皇帝派遣中侍郎李敞前往石庙致祭,在石壁上刻下祝祷文后返回,距离平城四千多里。

北魏河间公拓跋齐与武都王杨保宗在雒谷对垒驻守,(雒谷,即洛谷,《北史》写作“骆”。)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说杨保宗,让他关闭险要关口,自固势力以背叛北魏。(说,音输芮。)有人将此事告诉了拓跋齐,夏季四月,拓跋齐诱捕了杨保宗,押送平城,将其杀害。前镇东司马符达、(“司”字上当有“军”字;否则“司”字下当有“马”字。【章:十二行本“司”下正有“马”字;孔本同;张校同。】)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符达等都是杨氏的官属。任,音壬。朏,音敷尾。)于是起兵拥立杨文德为主,占据白崖,(今大安军东北八十里有白崖。大安军,是古葭萌之地。考异说:《宋氐胡传》说:“拓跋齐听说兵变,逃跑,符达追击斩杀拓跋齐,于是占据白崖。”按《后魏河间公齐传》说:“杨文德向宋朝求援,宋朝派遣房亮之、符昭、啖龙等人率领军队援助杨文德,斩杀啖龙,擒获房亮之,氐族于是平定,因功被任命为内都大官,去世。”那么《宋书》是错误的。)分兵夺取各戍所,(进而包围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考异说:《宋书》记载在三月;《魏书》记载在四月,现在遵从《魏书》。】

甲午日,立皇子刘诞为广陵王。

丁酉日,北魏大赦天下。

己亥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

五月,北魏古弼调发上邽、高平、洴城各军攻打杨文德,(“洴城”,推测当作“洴城”。口坚翻。)杨文德退走。皮豹子督率关中各军到达下辩,听说仇池解围,想要返回;古弼派人告诉皮豹子说:“宋人因战败感到羞耻,必定会再次来犯。(复,音扶又。)军队返回之后,再次举兵就困难了,不如训练军队积蓄力量以相持。不出秋冬,宋军必定到来,以逸待劳,没有不战胜的。”皮豹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北魏任命皮豹子为仇池镇将。

杨文德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援助。(使,音疏吏。)秋季,七月,癸丑日,下诏任命杨文德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北秦州刺使、武都王。(雍,音于用。)杨文德屯驻在葭芦城,(《五代志》:武都郡盘堤县,是西魏的南五部县。北魏又设置武阳郡及茄芦县,后周都并入盘堤。祝穆说:盘池山在阶州福津县东南七十里。(《郡县志》:魏将邓艾与蜀将姜维在此相持,设置茄芦戍,后来在此设置县。))任命任朏为左司马;武都、阴平的氐族人大多归附他。

甲子日,前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因攻破仇池后隐匿金宝及良马,下狱处死。(宋人舍弃功劳记录过错,自杀良将,难怪被北魏所窥伺。下,音遐稼。)

九月,辛巳日,北魏皇帝前往漠南。甲辰日,舍弃辎重,(重,音直用。)以轻骑兵袭击柔然,(骑,音奇寄;下同。)分军为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统领十五名将领出东道,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名将领出西道,北魏皇帝出中道,中山王拓跋辰督率十五名将领作为后继。(将,音即亮。)

北魏皇帝到达鹿浑谷,(鹿浑谷即鹿浑海的谷地,本是高车袁纥部所居之地,其地正对平城西北,其东即弱洛水。)遭遇敕连可汗。(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太子拓跋晃对北魏皇帝说:“敌人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应当趁其不备,迅速进击。”尚书令刘絜坚决劝谏,认为敌人营中尘土飞扬,人数必定很多,如果出击到平地,恐怕被他们包围,不如等待各军大举集结,(须,等待的意思。)北魏皇帝犹豫不决,没有立即进击。柔然逃遁而去,追到石水,没追上就返回了。(石水在根河北。还,音从宣,又如字。)不久抓获柔然的侦察骑兵说:“柔然没有察觉魏军到来,上下惊慌害怕,率领部众向北逃跑,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慢慢行走。”北魏皇帝非常怨恨。(为北魏诛杀刘絜、中山王拓跋辰等人埋下伏笔。)从此军国大事,都与太子商议。

司马楚之另率军队督运军粮,镇北将军封沓逃亡投降柔然,劝说柔然让他们攻击司马楚之以断绝军粮。(降,音户江。说,音输芮。)不久军中有人报告丢失驴耳,众将领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司马楚之说:“这一定是敌人派遣奸细进入军营窥探,(觇,音丑廉,又音丑艳。伺,音相吏。)割下驴耳作为信物。敌人不久就会到来,应当急忙做好准备。”于是砍伐柳树筑城,用水浇灌使其冻结;城墙建成而柔然军队到来

,冰坚滑,不可攻,乃散走。

译冰层坚硬光滑,无法发动进攻,于是士兵四散奔逃。

11十一月,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合众二万攻魏浊水戍,魏皮豹子、河间公齐救之,道盛败死。

甲子,魏主还,至朔方,诏令皇太子副理万机,总统百揆。〔考异曰:宋索虏传:「晃与大臣崔氏、寇氏不睦,崔、寇谮之。玄高道人有道术,晃使祈福,七日七夜。佛狸梦其祖父并慈,手刃向之曰:『汝何故信谗,欲害太子!』佛狸惊爵,下伪诏曰:『王者大业,篡承为重,储宫嗣绍,百王旧例。自今以往,事无巨细,必经太子然后上闻。』事节小异,今从后魏书。〕且曰:「诸功臣勤劳日久,皆当以爵归第,随时朝请,飨宴朕前,论道陈谟而已,不宜复烦以剧职;〔朝,直遥翻。复,扶又翻。〕更举贤俊以备百官。」十二月,丁〔【章:十二行本「丁」作「辛」;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卯,魏主还平城。〔自伐柔然还也。〕

二十一年〔(甲申、四四四)〕

1春,正月,己亥,帝耕藉田,大赦。〔藉,秦昔翻。考异曰:宋略「辛酉,藉田,大赦」下有「戊午」,又有「辛酉」,误也。今从宋书。〕

2壬寅,魏太子始总白揆,命侍中.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太子决庶政,上书者皆称臣,仪与表同。

古弼为人,忠慎质直;尝以上谷苑囿太广,乞减太半以赐贫民,入见魏主,欲奏其事。〔据北史古弼传:「时上谷人上书,言苑囿过度,人无田业,宜减太半以赐贫者。」盖上谷距代都甚远,魏末尝置苑囿于其地。而道武帝起鹿苑于南台阴,北距长城,东苞白登,属之西山,广轮数十里。天兴六年,幸南平城,规度灅南夏屋山背黄瓜堆以建新邑。至天赐三年,遂筑灅南宫阙,引沟穿池,广苑囿,所谓太广者此也,不在上谷。当以北史为正。见,贤遍翻。〕帝方与给事中刘树围碁,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久,不获陈闻。〔坐,徂卧翻。〕忽起,猝树头,〔猝,昨没翻。〕掣下床,搏其背,〔掣,尺列翻。殴,乌口翻。〕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治,直之翻。〕帝失容,舍碁曰:「不听奏事,朕之过也,树何罪!置之!」弼具以状闻,帝皆可其奏。弼曰:「为人臣无礼至此,其罪大矣。」出诣公交车,免冠徒跣请罪。帝召入,谓曰:「吾闻筑社之役,蹇蹶而筑之,〔蜀注曰:跛蹇而颠蹶也。〕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则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职。茍可以利社稷,便百者,竭力为之,勿顾虑也。」

太子课民稼穑,使无牛者借人牛以耕种,而为之芸田以偿之,〔为,于伪翻。〕凡耕种二十二亩而芸七亩,大略以为是率。使民各标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饮酒游戏者。于是垦田大增。

3戊申,魏主诏:「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养沙门、巫于家者,〔男曰巫,女曰觋。觋,刑狄翻。〕皆遣诣官曹;过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门、巫死,主人门诛。」〔门诛者,阖门尽诛之。〕庚戍,又诏:「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诣太学,其白工、商贾之子,当各习父兄之业,〔贾,音古。〕毋得私立学校;〔校,户教翻。〕违者,师死,主人门诛。」

4二月,辛未,魏中山王辰、内都坐大官薛辨、〔魏置中都大官、外都大官、都坐大官,皆掌折狱,谓之三都。坐,徂卧翻。〕尚书奚眷等八将〔将,即亮翻;下同。〕坐击柔然后期,斩于都南。

初,魏尚书令刘絜,久典机要,〔宋高祖永初末,魏明元帝寝疾,魏主监国,刘絜与古弼等选侍东宫,对综机要,至是二十余年矣。〕恃宠自专,魏主心恶之。〔恶,乌路翻。〕及将袭柔然,絜谏曰:「蠕蠕迁徒无常,前者出师,劳而无功,〔絜之言盖指太延四年魏主伐柔然至白阜时也。蠕,人兖翻。〕不如广农积谷以待其来。」崔浩固劝魏主行,魏主从之。絜耻其言不用,欲败魏师;〔败,补迈翻。〕魏主与诸将期会鹿浑谷,絜矫诏易其期。帝至鹿浑谷〔【章:十二行本「谷」下有「欲击柔然,絜留鹿浑谷」十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六日,诸将不至,柔然遂

译十一月,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联合两万兵力攻打北魏的浊水戍,北魏的皮豹子、河间公拓跋齐前往救援,姜道盛战败而死。

甲子日,北魏皇帝回銮,到达朔方,下诏让皇太子代理处理国家大事,统领百官。〔考异说:《宋书·索虏传》记载:“拓跋晃与大臣崔氏、寇氏不和,崔、寇进谗言陷害他。玄高道士有道术,拓跋晃让他祈福,持续了七天七夜。拓跋焘梦见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很慈爱,手里拿着刀对着他说:‘你为何听信谗言,想要害死太子!’拓跋焘惊醒,下达伪诏说:‘帝王的大业,继承为重,太子嗣位,是历代旧例。从今以后,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太子然后上报。’情节略有不同,现在依据《魏书》。〕并且说:“各位功臣辛勤劳作日久,都应当带着爵位回到府第,按时上朝请安,在我面前享受宴饮,只谈论治国之道、陈述谋略罢了,不适宜再用繁重的事务烦劳他们;另外推举贤能俊才来担任百官。”十二月,丁卯日,北魏皇帝回到平城。〔这是从讨伐柔然回来。〕

二十一年〔甲申年,公元444年〕

1. 春季,正月,己亥日,皇帝举行耕藉田礼,大赦天下。〔考异说:《宋略》在“辛酉日,耕藉田,大赦”之后有“戊午日”,又有“辛酉日”,这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宋书》。〕

2. 壬寅日,北魏太子开始统领百官,任命侍中、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藜、古弼辅佐太子决断日常政务,上书的人都要自称臣下,礼仪与上奏章相同。

古弼为人,忠诚谨慎,质朴直率;曾经因为上谷的皇家苑囿过于广阔,请求减去大半赐给贫民,入宫拜见北魏皇帝,想要奏报这件事。〔根据《北史·古弼传》:“当时上谷人上书,说苑囿过度扩张,百姓没有田地产业,应当减去大半赐给贫民。”大概上谷距离代都很远,北魏末期曾在该地设置苑囿。而道武帝在南台阴修建鹿苑,北距长城,东包白登,连接西山,方圆数十里。天兴六年,驾临南平城,规划灅水以南、夏屋山背、黄瓜堆一带以建造新邑。到了天赐三年,于是修筑灅水以南的宫阙,开沟挖池,扩大苑囿,所谓过于广阔的指的就是这里,不在上谷。应当以《北史》为准。〕皇帝正与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陪坐了很久,没能陈述奏报。〔忽然起身,突然砍向刘树的头,〕把他从床上拉下来,殴打他的背部,说:“朝廷治理不好,实在是你的罪过!”皇帝变了脸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把情况详细禀报,皇帝都批准了他的奏请。古弼说:“作为臣子无礼到这种地步,罪过太大了。”出宫到公交车,脱帽赤脚请罪。皇帝召他入宫,对他说:“我听说修建社稷坛的工程,跛脚颠踬地修筑它,端正冠冕地祭祀它,神灵会降下福佑。那么您有什么罪!戴上帽子穿上鞋子去就职。如果有利于国家,便利百姓,就竭尽全力去做,不要顾虑。”

太子督促百姓耕种,让没有牛的人借别人的牛来耕种,并为他们除草来偿还,〔大概耕种二十二亩地而除草七亩,大致以此作为比例。〕让百姓各自在田地首端标上姓名以了解他们的勤勉或懒惰,禁止饮酒游戏的人。于是开垦的田地大大增加。

3. 戊申日,北魏皇帝下诏:“王、公以下到平民,有私自在家供养沙门、巫师的,〔男的叫巫,女的叫觋。〕都遣送到官府;超过二月十五日不出的,沙门、巫师处死,主人满门诛杀。”〔门诛,指满门尽诛。〕庚戌日,又下诏:“王、公、卿、大夫的儿子都要到太学,那些白丁、工匠、商人的儿子,应当各自学习父兄的职业,〔贾,音古。〕不得私自设立学校;〔校,音教。〕违反者,老师处死,主人满门诛杀。”

4. 二月,辛未日,北魏中山王拓跋辰、内都坐大官薛辨、〔北魏设置中都大官、外都大官、都坐大官都掌管断案,称为三都。〕尚书奚眷等八位将领〔将,音亮;下同。〕因攻打柔然迟到,在都城以南被斩首。

起初,北魏尚书令刘絜,长期掌管机要,〔宋高祖永初末年,北魏明元帝病重,北魏皇帝监国,刘絜与古弼等人被选入东宫侍奉,共同掌管机要,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依仗宠信专断独行,北魏皇帝心里厌恶他。〔恶,音乌路。〕等到将要袭击柔然时,刘絜劝谏说:“柔然迁徙无常,先前出兵,劳而无功,〔刘絜的话大概是指太延四年北魏皇帝讨伐柔然到达白阜的时候。蠕,音人兖。〕不如广种粮食积蓄谷物以等待他们来犯。”崔浩坚决劝北魏皇帝出兵,北魏皇帝听从了他。刘絜羞耻自己的话不被采纳,想要使北魏军队失败;〔败,音补迈。〕北魏皇帝与各位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刘絜假传诏令更改了日期。皇帝到达鹿浑谷〔【章:十二行本“谷”下有“欲击柔然,絜留鹿浑谷”十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孔本同;张校同。】〕

远遁,追之不及。军还,经漠中,粮尽,士卒多死。絜阴使人惊魏军,劝帝委军轻还,帝不从。絜以军出无功,请治崔浩之罪。〔治,直之翻;下同。〕帝曰:「诸将失期,遇贼不击,浩何罪也!」浩以絜矫诏事白帝,帝至五原,收絜,囚之。帝之北行也,絜私谓所亲曰:「若车驾不返,吾当立乐平王。」嵩曰:「有姓无名。」帝闻之,命有司穷治,索嵩家,得谶书。〔索,山客翻。〕事连南康公狄邻,絜、嵩、邻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絜在势要,好作威福,〔好,呼到翻。〕诸将破敌,所得财物皆与絜分之。既死,籍其家,财巨万,帝每言之则切齿。

译拓跋焘远远逃遁,追兵没有追上。军队撤回,经过沙漠地带,粮食耗尽,士兵大多死亡。长孙翰暗中派人惊扰魏军,劝皇帝抛弃军队轻装返回,皇帝没有听从。长孙翰因为军队出征没有战功,请求惩治崔浩的罪责。皇帝说:“各位将领没有按期到达,遇到敌人不攻击,崔浩有什么罪过!”崔浩将长孙翰假传诏令的事情报告给皇帝,皇帝到达五原时,逮捕长孙翰,将他囚禁。皇帝北行时,长孙翰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如果皇帝不回来,我就拥立乐平王拓跋丕。”拓跋丕说:“有姓氏没有名字。”皇帝听说后,命令有关部门彻底查办,搜查拓跋丕的家,得到了谶纬之书。事情牵连到南康公狄邻,长孙翰、拓跋丕、狄邻都被诛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长孙翰身居权要之位,喜欢作威作福,各位将领攻破敌人,所得财物都要与长孙翰分取。长孙翰死后,抄没他的家产,财产多达巨万,皇帝每次提到他就咬牙切齿。

癸酉,乐平戾王丕以忧卒。初,魏主筑白台,高二百余尺。〔魏主嗣泰常二年秋七月乙酉,起白台于平城南,高二十丈。〕丕梦登其上,四顾不见人,命术士董道秀筮之,道秀曰:「大吉」丕默有喜色。及丕卒,道秀亦坐弃市。高允闻之,曰:「夫筮者当依附劝以忠孝。〔汉严君平卜筮于成都也,〔人有邪恶非正之间,则依着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着龟为言利害,与人子依于孝,与人弟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道之以善。高允之言。祖君平之术也。〕王之问道秀也,道秀宜曰:『穷高为亢。易曰:「亢龙有悔,」又曰:「高而无民,」〔易干上九及文言之辞。亢,苦浪翻。〕皆不祥也,王不可以不戒。』如此,则王安于上,身全于下矣。道秀反之,宜其死也。」

5庚辰,魏主幸庐。〔自南、北国分治,人主所至,例不书幸,此必误也。〕

6己丑,江夏王义恭进位太尉,领司徒。〔夏,户雅翻。〕

7庚寅,以侍中、领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中领军,左卫将军范晔为太子詹事。

8辛卯,立皇子宏为建平王。

9三月,甲辰,魏主还宫。

10癸丑,魏主遣司空孙道生镇统万。〔长,知两翻。〕

11夏,四月,乙亥,魏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为帐下所杀。

六月,魏北部民杀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帅五千余落北走,遣兵追击之,至漠南,杀其渠帅,余徒冀、相、定三州为营户。〔杜佑曰:魏道武天兴中,诏采漏户,令输纶绵。自后诸逃户占为紬茧罗谷者甚众,于是杂营户率徧于天下,不隶守宰,赋役不同;景穆皇帝一切罢之,以属郡县。孤帅,读曰率,渠帅,所类翻。相,息亮翻。〕

吐谷浑王慕利延兄子纬世与魏使者谋降魏,〔纬世,即阿柴之长子纬代也,北史避唐太宗讳,改「世」为「代」。使,疏吏翻。降,户江翻。〕慕利延杀之。是月,纬世弟叱力延等八人奔魏,魏以叱力延为归义王。

14沮渠无讳卒,〔沮,子余翻。〕弟安周代立。

魏入中国以来,虽颇用古礼祀天地、宗庙、百神,而犹循其旧俗,所祀胡神甚众。崔浩请存合于祀典者五十七所,其余复重及小神悉罢之。〔重,直龙翻。〕魏主从之。

秋,七月,癸卯,魏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反,伏诛。〔隋志:绛郡,后魏置东雍州,后周改曰绛州。雍,于用翻。〕

八月,乙丑,魏主亩于河西,尚书令古弼留守。〔守,手又翻。〕诏以肥马给猎骑,弼悉以弱者给之。帝大怒曰:「笔头奴敢裁量朕!〔骑,奇寄翻。量,音良。〕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锐,故帝常以笔目之。弼官属惶怖,恐并坐诛,〔怖,普布翻。〕弼曰:「吾为人臣,不使人主盘于游亩,〔盘,乐也。〕其罪小;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其罪大。机今蠕蠕方强,南寇未灭,吾以肥马供军,弱马供猎,为国远虑,〔为,于伪翻。虽死何伤!且吾自为之,非诸君之忧也。」帝闻之,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赐衣一袭,〔衣一称为一袭,犹今言一副衣服也。〕马二匹,鹿十头。

他日,魏主复亩于山北,〔山北,平城北山之北。复,扶又翻。〕获糜鹿数千头。诏尚书发车五百乘以运之。〔观下载弼表,盖发民车也。乘,绳证翻。〕诏使已去,魏主谓左右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以马运之。」遂还。行百余里,得弼表曰:「今秋谷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乌鴈侵费,风雨所耗,朝夕三倍。〔言夕之所收,较于朝之所得失三倍,收获不可以不速,载糜鹿犹可缓。〕乞赐矜缓,使得收载。」帝曰:「果如吾言,笔公可谓社稷之臣矣!」

魏主使员外散骑常侍高济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戊辰,以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以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刺史。初,帝以义宣不才,故不用,会稽公主屡以为言,帝不得已用之。〔会稽公主,高祖长女,帝深加礼敬,家事大小必咨之。会,工外翻。〕先赐中诏敕之曰:「师护以在西久,〔诏自中出,不

译癸酉日,乐平戾王拓跋丕因忧虑过度去世。起初,北魏太武帝修建白台,高二百多尺。拓跋丕梦见登上白台,四处张望看不见人,便命令术士董道秀占卜,董道秀说:“大吉。”拓跋丕暗自露出喜色。等到拓跋丕去世,董道秀也因此获罪被处死。高允听说后说:“占卜的人应当依附卦象来劝勉人尽忠尽孝。拓跋丕向董道秀询问时,董道秀应该说:‘极高之处称为亢。《易经》说:亢龙有悔,又说:高而无民,都是不祥之兆,大王不可以不警戒。’这样,大王在上面安稳,臣子在下面保全性命。董道秀反而说吉,他应当死。”

庚辰日,北魏太武帝驾临庐地。

己丑日,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太尉,兼任司徒。

庚寅日,任命侍中、领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中领军,任命左卫将军范晔为太子詹事。

辛卯日,立皇子刘宏为建平王。

三月,甲辰日,北魏太武帝回宫。

癸丑日,北魏太武帝派遣司空孙道生镇守统万。

夏季,四月,乙亥日,北魏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被帐下亲兵杀害。

六月,北魏北部百姓杀害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率领五千多户向北逃跑,朝廷派遣军队追击,到达漠南,杀死了他们的首领,其余部众被编入冀、相、定三州作为营户。

吐谷浑王慕利延的侄子纬世与北魏使者谋划投降北魏,慕利延杀死了纬世。这个月,纬世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投奔北魏,北魏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

沮渠无讳去世,弟弟沮渠安周继位。

北魏进入中原以来,虽然大致采用古代礼仪祭祀天地、宗庙、百神,但仍然沿袭旧俗,所祭祀的胡神很多。崔浩请求保留符合祀典的五十七处,其余重复及小神全部废除。北魏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癸卯日,北魏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反,被伏诛。

八月,乙丑日,北魏太武帝在河西打猎,尚书令古弼留守京城。诏令用肥壮的马匹供给打猎的骑兵,古弼全部用瘦弱的马匹供给。皇帝大怒说:“笔头奴敢裁量朕!朕回宫后,先斩了这个奴才!”古弼头型尖削,所以皇帝常称他为笔头奴。古弼的下属惊恐害怕,担心连坐被杀,古弼说:“我作为臣子,不让君主沉溺于游乐,罪过较小;不防备意外,缺乏军国之用,罪过较大。如今柔然正强盛,南方的寇敌未灭,我用肥马供给军队,瘦马供给打猎,为国家做长远考虑,即使死有什么可惜!况且这是我独自做的,不是各位的担忧。”皇帝听说后,感叹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赐给他衣服一套,马两匹,鹿十头。

另一天,北魏太武帝又在山北打猎,捕获麋鹿数千头。诏令尚书调拨五百辆车来运输。诏令使者已经出发,北魏太武帝对左右说:“笔公必定不给我,你们不如用马来运输。”于是返回。走了百余里,收到古弼的奏表说:“现在秋天谷物变黄,麻豆遍布田野,猪鹿偷吃,乌鸦大雁侵害,风雨造成的损耗,早晚相差三倍。请求陛下怜悯宽缓,让我得以收获装载。”皇帝说:“果然如我所说,笔公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

北魏太武帝派遣员外散骑常侍高济前来聘问。

戊辰日,任命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南兖州刺史,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荆州刺史。起初,皇帝认为刘义宣没有才能,所以不任用他,会稽公主屡次为此进言,皇帝不得已才任用他。先前赐下中诏告诫他说:“师护因为在西边时间太久,诏令从宫中发出,不

经门下者,谓之中诏,今之手诏是也。敕,戒也。义季,小字师护。〕比表求还,〔比,毗至翻,频也。〕今欲听许,以汝代之。师护虽无殊绩,絜己节用,〔絜,与洁同。〕通怀期物,不崰恣群下,声着西土,为土庶所安,论者乃未议迁之。今之回换,更为汝与师护年时一辈,〔为,于伪翻。〕欲各试其能。汝往,脱有一事减之者,既于西夏交有巨碍,〔江左六朝以荆楚为西夏。夏,户雅翻。〕迁代之讥,必归责于吾矣。〔言迁代之际,所任非人也。〕此事亦易勉耳,无为使人复生评论也!」〔易,以鼓翻。复,扶又翻。〕义宣至镇,勤自课厉,事亦修理。

译经过门下省的,称为中诏,就是现在的手诏。敕,是告诫的意思。义季,小字师护。〕近来上表请求返回,〔比,读作毗至,意为频繁。〕现在打算准许,让你去替代他。师护虽然没有特殊的功绩,但能约束自己、节约用度,〔絜,与洁同义。〕胸怀通达、期望于物,不偏袒放纵下属,名声显扬于西部,被百姓所安定,议论的人尚且没有提议调动他。现在的这次调换,更是因为你和师护年龄相仿,〔为,读作于伪。〕想要各自试验一下才能。你去了,如果有一件事不如他,既然在西部已经造成了巨大的阻碍,〔江左六朝以荆楚地区为西夏。夏,读作户雅。〕关于调动替代的讥讽,必定会归咎于我。〔意思是说在调动替代之际,所任用的人不称职。〕这件事也容易勉励做好,不要让人再次产生议论罢了!」〔易,读作以鼓。复,读作扶又。〕义宣到达任所后,勤奋地自我督促勉励,事务也治理得井井有条。

庚辰,会稽长公主卒。〔长,知两翻。卒,子恤翻。〕

吐谷浑叱力延等请师于魏以讨吐谷浑王慕利延,魏主使晋王伏罗督诸军击之。

九月,甲辰,以沮渠安周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河西王。

丁未,魏主如漠南,将袭柔然,柔然敕连可汗远遁,乃止。敕连寻卒,子吐贺真立,号处罗可汗。〔魏收曰:处罗,魏言唯也。可,从刊入声。汗,音寒。〕

魏晋王伏罗至乐都,〔乐,音洛。〕引兵从间道袭吐谷浑,〔间,古苋翻。〕至大母桥。吐谷浑王慕利延大惊,逃奔白兰,慕利延兄子拾寅奔河西;魏军斩首五千余级。慕利延从弟伏念等帅万三千落降于魏。〔慕利延背阿柴折箭之诫,使之招引外寇,至于众叛亲离,固其宜也。从,才用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冬,十月,己卯,以左军将军徐琼为兖州刺史,大将军参军申恬为冀州刺史。徒兖州镇须昌,〔沈约曰:武帝定河南,以兖州治滑台,文帝元嘉十三年治邹山,又寄治彭城;此又自彭城徒须昌也。〕冀州镇历下。〔历下,即历城。〕恬,谟之弟也。

十二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丙戍」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魏主还平城。

是岁,沙州牧李宝入朝于魏,魏人留之,以为外都大官。〔为李氏贵盛张本。朝,直遥翻。〕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元嘉新历,表上之。〔更,工衡翻。上,时掌翻;下所上同。〕以月食之冲知日所在。〔日与月对冲,光相揜而知之。〕又以中星检之,知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十度,〔此以尧典日短星昂」推之。〕今在斗十七度。又测景校二至,差三日有余,〔此亦用周礼测日至之景之法也。〕知今之南至日应在斗十三四度。于是更立新法,冬至徒上三日五时,日之所在,移旧四度。又月有迟疾,前历合朔,日食不在朔望;〔「日食」上当有「日」字。〕今皆以赢缩定其小余,以正朔望之日。〔「赢」或作「盈」。历法有大余、小余。史记历书曰:大余者,日也;小余者,月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日行一度,十二月而一周天。岁十二月,凡三百五十四日,以六除之,五六三百日,余五十四日为大余。周天三百六十五日度,以六甲除之,六六三百六十,余五为大余,小余即四分之一未满日之分数也。其分,每满三十二则成一日。盖奇日为大余,奇分为小余,积而成闰也。〕诏付外详之。太史令钱乐之等奏,皆如承天所上,唯月有频三大,频二小,比旧法殊为乖异,谓宜仍旧。诏可。

二十二年〔(乙酉、四四五)〕

1春,正月,辛卯朔,始行新历。初,汉京房以十二律中吕上生黄锺,不满九寸,更演为六十律。〔中,读曰仲。更,工衡翻;下同。〕钱乐之复演为三百六十律,〔复,扶又翻。〕日当一管。何承之立议,以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盖古人简易之法,〔易,以鼓翻。〕犹如古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而京房不悟,谬为六十,乃更设新律,林锺长六寸一厘,则从中吕还得黄锺十二,旋宫声韵无失。〔长,直亮翻。中,读曰仲。律历志:黄锺律九寸;三分损一,下生林锺,律六寸;三分林锺益一,上生太簇;三分太簇损一,下生南吕;三分南吕益一,上生姑洗;三分姑洗损一,下生应锺益一,上生蕤宾;三分蕤宾损一,下生大吕;三分大吕益一,上生夷则;三分夷则损一,下生夹锺;三分夹锺益一,上生无射,三分无射损一,下生中吕。阴阳相生,自黄锺始,而左旋,八八为伍。孟康注曰:从子数至未得八,下生林锺;数未至寅得八,上生太簇。律上下相生,皆以此为率。伍,耦也。八八为耦然月令注:中吕律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若上生黄锺,当不止九寸。故孔颖达考其同异于月令疏曰:十二律有上生、下生、同位、异位、长短分寸之别,故郑注周礼太师职云:其相生则以阴阳六体,黄锺初九,下生林锺之初六,林锺又上生太簇之九二,太簇

译庚辰日,会稽长公主去世。

吐谷浑的叱力延等人向魏国请求出兵,以讨伐吐谷浑王慕利延,魏国君主派遣晋王伏罗统领各军攻打他们。

九月,甲辰日,任命沮渠安周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河西王。

丁未日,魏国君主前往漠南,打算袭击柔然,柔然敕连可汗远远逃遁,于是魏军停止行动。敕连不久去世,他的儿子吐贺真即位,号称处罗可汗。

魏国晋王伏罗到达乐都,率领军队从小路袭击吐谷浑,到达大母桥。吐谷浑王慕利延大为惊恐,逃奔到白兰,慕利延的侄子拾寅逃奔到河西;魏军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的堂弟伏念等人率领一万三千户投降魏国。

冬季,十月,己卯日,任命左军将军徐琼为兖州刺史,大将军长史申恬为冀州刺史。将兖州镇治所迁到须昌,冀州镇治所设在历下。申恬是申谟的弟弟。

十二月,魏国君主返回平城。

这一年,沙州牧李宝到魏国朝见,魏国人留下他,任命他为外都大官。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编撰《元嘉新历》,上表呈献。通过月食时日月对冲的位置来推知太阳所在。又用中星来检验,得知尧帝时代冬至时太阳在须女宿十度,现在在斗宿十七度。又测量日影来校正冬至夏至,相差三天有余,得知现在的冬至日应该在斗宿十三四度。于是重新制定新法,冬至提前三天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比旧历移动了四度。又因为月亮运行有快慢,前代历法计算合朔时,日食不在朔望之日;现在都用盈缩来确定小余,以校正朔望的日期。下诏交给有关部门详细审议。太史令钱乐之等人上奏,都按照何承天所上的意见,只有月亮有连续三个大月、连续两个小月的情况,与旧法特别不同,认为应该沿用旧法。下诏批准。

二十二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初一,开始施行新历。起初,汉朝京房根据十二律中吕向上生出黄锺,长度不足九寸,又推演为六十律。钱乐之又推演为三百六十律,每天对应一管。何承天提出议论,认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大概是古人简易的方法,就像古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样。而京房没有领悟,错误地制定了六十律,于是设立新律,林锺长六寸一厘,那么从中吕向上生出黄锺十二律,旋宫转调音韵没有失误。

又下生南吕之六二,南吕又上生姑洗之九三,姑洗又下生应锺之六三,应锺又上生蕤宾之九四,蕤宾又上生大吕之六四,大吕又下生夷则之九五,夷则又上生夹锺之六五,夹锺又下生无射之上九,无射又上生中吕之上六。同位者,象夫妻;异位者,象子母;所谓律娶妻而吕生子也。同位象夫妻者,则黄锺之初九下生林锺之初六。同是初位,故为夫妇,又是律娶妻也。异位为子母者,谓林锺上生太簇。林锺是初位,太簇是二位,故云异位为子母,又是吕生子也。云五下、六上者,郑注云:五下、六上,乃一终矣,谓林锺、夷则、南吕、无射、应锺,皆被子午以东之管,三分减一,而下生之;大吕、太簇、夹锺、姑洗、中吕、蕤宾,皆被子午以西之管三分益一,而上生之。子午皆上生,应云六上者,以黄锺为诸律之首,物莫之先,似若无所禀生者,故不数黄锺也。其实十二律终于中吕,反归黄锺,生于中吕,三分益一,大略得应黄锺九十之数也。律历志云:黄锺为天统,林锺为地统,太簇为人统,故数整;余律则各有分数,随其相生之次。每辰各自为官,各有五声:黄锺为第一宫,下生林锺为征,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下生姑洗为角。林锺为第二官,上生太簇为征,下生南吕为商,上生姑洗为羽,下生应锺为角。太簇为第三宫,下生南宫为征,下生姑洗为商,下生应锺为羽,上生蕤宾为角。南吕为第四宫,上生姑洗为征,下生应锺为商,上生蕤宾为羽,下生大吕为角。姑洗为第五宫,下生应锺为征,上生蕤宾为商,上生大吕为羽,下生夷则为商,上生夹锺为羽,下生无射为角。大吕为第八宫,下生中吕为羽,上生黄锺为角。夹锺为第十宫,下生无射为征,上生中吕为商,上生黄锺为羽,下生林锺为角。无射为第十一宫,上生中吕为征,上生黄锺为商,下生林锺为羽,下生太簇为角。中吕为第十二宫,上生黄锺为征,下生林锺为商,上生太簇为羽,下生南宫为角。是十二宫各有五声,凡六十声。京房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吕,而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减,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吕),而六十律毕矣。矣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六十四也。六十律之名,详见续汉书补志。〕

译又由南吕向下生出六二,南吕再向上生出姑洗的九三,姑洗又向下生出应锺的六三,应锺又向上生出蕤宾的九四,蕤宾又向上生出大吕的六四,大吕又向下生出夷则的九五,夷则又向上生出夹锺的六五,夹锺又向下生出无射的上九,无射又向上生出中吕的上六。处于相同爻位的,象征夫妻;处于不同爻位的,象征母子;这就是所说的“律娶妻而吕生子”。同位象征夫妻的,比如黄锺的初九向下生出林锺的初六。因为同是初位,所以为夫妇,这又是“律娶妻”的意思。异位象征母子的,是说林锺向上生出太簇。林锺是初位,太簇二位,所以说异位为母子,这又是“吕生子”的意思。所谓五下、六上的,郑玄注解说:五下、六上,便是一个终了,说的是林锺、夷则、南吕、无射、这五个律,都被子午以东的律管,三分减一,从而向下生出;大吕、太簇、夹锺、姑洗,这六个吕,都被子午以西的律管,三分益一,从而向上生出。子午都向上生出,按理应说六上的,因为黄锺是诸律之首,万物没有比它更先的,似乎没有什么禀受而生,所以不把黄锺算在内。其实十二律终于中吕,又回归黄锺,由中吕生出,三分益一,大致得到与黄锺九十之数相应的数值。《律历志》说:黄锺为天统,林锺为地统太簇为人统,所以数目整齐;其余的律则各有分数,随着它们相生的次序。每个时辰各自作为宫音,各有五声:黄锺作为第一宫,向下生出林锺为徵,向上生出太簇为商,向下生出南吕为羽,向下生出姑洗为角。林锺作为第二宫,向上生出太簇为徵,向下生出南吕为商,向上生出姑洗为羽,向下生出应锺为角。太簇作为第三宫,向下生出南吕为徵,向下生出姑洗为商,向下生出应锺为羽,向上生出蕤宾为角。南吕作为第四宫,向上生出姑洗为徵,向下生出应锺为商,向上生出蕤宾为羽,向下生出大吕为角。姑洗作为第五宫,向下生出应锺为徵,向上生出蕤宾为商,向上生出大吕为羽,向下生出夷则为徵,向上生出夹锺为羽,向下生出无射为角。大吕作为第八宫,向下生出中吕为羽,向上生出黄锺为角。夹锺作为第十宫,向下生出无射为徵,向上生出中吕为商,向上生出黄锺为羽,向下生出林锺为角。无射作为第十一宫,向上生出中吕为徵,向上生出黄锺为商,向下生出林锺为羽,向下生出太簇为角。中吕作为第十二宫,向上生出黄锺为徵,向下生出林锺为商,向上生出太簇为羽,向下生出南吕为角。这十二宫各有五声,总共六十声。京房六十律相生的法则,由上生下,都是三生二;由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阳向下生出阴,阴向上生出阳,终于中吕,十二律就完备了。中吕向上生出执始,执始向下生出去减,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吕),六十律就完备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就像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一样。六十律的名称,详见《续汉书补志》。

2壬辰,以武陵王骏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帝欲经略关、河,故以骏镇襄阳。

3魏主使散骑常侍宋愔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愔,于今翻。〕

4二月,魏主如上党,西至吐京,〔郦道元曰:吐京即汉西河郡吐军县,夷、夏俗音讹也。后魏置吐京郡。隋隰州石楼县,魏吐京郡地。〕讨陡叛胡,出配郡县。

5甲戍,立皇子祎为东海王,昶为义阳王,〔祎,吁韦翻。昶,丑两翻。〕

6三月,庚申,魏主还宫。

7魏诏:「诸疑狱皆付中书,以经义量决。」〔量,音良。〕

8夏,四月,庚戍,魏主遣征西大将军高凉吐谷浑王慕利延于白兰,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远将军乙鸟头击慕利延兄子什归枹罕。〔枹,音肤。〕

9河西之亡也,鄯善人以其地与魏邻,大惧,〔鄯,上扇翻。〕曰:「通其使人,知我国虚实,取亡必速。」乃闭断魏道,〔闭断魏通西域之道也。使,疏吏翻;下同。断,丁管翻。〕使者往来,辄钞劫之。〔钞,楚交翻。〕由是西域不通者数年。魏主使散骑常侍万度归发凉州以西兵击鄯善。

10六月,壬辰,魏主北巡。

11帝谋伐魏,罢南豫州入豫州,以〔【章:十二行本「以」上有「辛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南豫州刺史南平王铄为豫州刺史。〔高祖永初二年,分淮东之地为南豫州,治历阳;淮西为豫州,或治寿阳,或治汝南。铄,式约翻。〕

秋,七月,己未,以尚书仆射孟顗为左仆射,〔顗,鱼豆翻。〕中护军何尚之为右仆射。

武陵王骏将之镇,时缘沔诸蛮犹为寇,〔沔,弥兖翻。〕水陆梗碍;骏分军遣抚军中兵参军沈庆之掩击,大破之。骏至镇,蛮断驿道,〔断,丁管翻。〕欲攻随都;随郡太守河东柳元景得六七百人,邀击,大破之。遂平诸蛮,获七万余口。涢山蛮最强,〔水经注云:水出蔡阳县东南大洪山,山在随郡之西南,竟陵之东北,盘基所跨,广圆一百余里。涢水出于其山之阴,时人以为涢水所导,亦曰涢山。涢,音云。〕沈庆之讨平之,获三万余口,徒万余口于建康。

16魏主如阴山之北,发诸州兵三分之一,各于其州戒严,以须后命。〔须,待也。〕徒诸种杂民五千余家于北边,〔种,章勇翻。〕令就北畜牧,以饵柔然。

17壬寅,魏高凉王那军至宁〔【严:「宁」改「曼」。】〕头城,〔宁头城当在白兰东北。〕吐谷浑王慕利延拥其部落西度流沙。吐谷浑慕踭之子被曩逆战;那击破之;被曩遁走,中山公社丰帅精骑追之,〔踭,古回翻。帅,读曰率。〕度三危,至雪山,〔郦道元曰:三危山在敦煌县南。〕生擒被曩及吐谷浑什归、乞伏炽盘之子成龙,皆送平城。〔乞伏成龙盖因赫连定之败没于吐谷浑。〕慕利延遂西入于阗,〔阗,徒贤翻,又徒见翻。〕杀其王,据其地,死者数万人。

裴子野论曰:善乎太祖之训也!夫侈兴于有余,俭生于不足。欲其隐约,莫若贫贱!习其险艰,利以任使;为〔【章:十二行本「为」作「达」;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其情伪,易以躬临。〔易,以鼓翻。〕太祖若能率此训也,难其志操,卑其礼秩,教成德立,然后授以政事,则无怠无荒,可播之于九服矣。〔周制九服,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每服五百里。谓之服者,责以服事天子为职也。〕

高祖思固本枝,崇树襁褓;后世遵守,迭据方岳。〔谓义真、义康、义恭、义宣皆迭居方面。襁,居两翻。褓,音保。〕及乎秦始之初,升明之季,绝咽于衾衽者动数十人。〔谓明帝杀孝武诸子,而宋、齐禅代之际萧氏夷刘氏也。咽,音烟。〕国之存亡,既不是系,早肆民上,〔左传:晋师矌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非善诲也。

19魏〔民间讹言「灭魏者吴」,〔种,章勇翻。〕有众十余万;遣其党赵绾来,上表自归。冬,十月,戊子,长安镇副将拓跋纥帅众讨吴,纥败死。〔上,时掌翻。将,即亮

译壬辰日,任命武陵王刘骏为雍州刺史。皇帝想要经营关中、黄河一带,所以让刘骏镇守襄阳。

魏主派遣散骑常侍宋愔前来聘问。

二月,魏主前往上党,向西到达吐京,讨伐反叛的胡人,将他们迁徙安置到各郡县。

甲戌日,立皇子刘祎为东海王,刘昶为义阳王。

三月,庚申日,魏主返回皇宫。

魏主下诏说:“所有疑难案件都交给中书省,依据经义酌情判决。”

夏季,四月,庚戌日,魏主派遣征西大将军、高凉吐谷浑王慕利延在白兰,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远军乙鸟头攻击慕利延的侄子什归于枹罕。

河西地区灭亡后,鄯善人因为他们的土地与魏国相邻,非常恐惧,说:“如果让他们的使者通行,就会知道我国的虚实,灭亡必定很快。”于是关闭阻断通往魏国的道路,使者往来,就进行抢劫。因此西域断绝交通达数年之久。魏主派遣散骑常侍万度归征发凉州以西的军队攻击鄯善。

六月,壬辰日,魏主向北巡视。

皇帝谋划讨伐魏国,撤销南豫州并入豫州,任命南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为豫州刺史。

秋季,七月,己未日,任命尚书仆射孟顗为左仆射,中护军何尚之为右仆射。

武陵王刘骏将要前往任所,当时沔水沿岸的各蛮族仍然为寇,水陆交通受阻;刘骏分派军队派遣抚军中兵参军沈庆之突袭,大败蛮族。刘骏到达任所,蛮族切断驿道,想要攻打随都;随郡太守河东人柳元景得到六七百人,拦截攻击,大败蛮族。于是平定了各蛮族,俘获七万余人。涢山蛮最强悍,沈庆之讨伐平定他们,俘获三万余人,迁徙万余人到建康。

魏主前往阴山以北,征发各州兵力的三分之一,各自在其州戒严,以等待后续命令。迁徙各种杂民五千余家到北边,命令他们在那里畜牧,以引诱柔然。

壬寅日,魏高凉王拓跋那的军队到达曼头城,吐谷浑王慕利延率领他的部落向西渡过流沙。吐谷浑慕踭的儿子被曩迎战;拓跋那击败了他;被曩逃跑,中山公社丰率领精锐骑兵追击他,渡过三危山,到达雪山,活捉被曩以及吐谷浑什归、乞伏炽盘的儿子成龙,都送到平城。慕利延于是向西进入于阗,杀死他们的国王,占据他们的土地,死了几万人。

裴子野评论说:太祖的训诫真好啊!奢侈兴起于富足,节俭产生于匮乏。想要让他们生活简朴,不如让他们贫贱!习惯他们的艰难险阻,有利于任用差遣;了解他们的真情假意,容易亲自临察。太祖如果能够遵循这些训诫,磨砺他们的意志操守,降低他们的礼仪等级,教化完成德行确立,然后授予他们政事,那么就不会懈怠荒废,可以推广到九州各地了。

高祖思念巩固根本,尊崇树立襁褓中的皇子;后世遵守,相继占据方面大权。等到秦始之初,升明之末,在床席间被扼杀的人动不动就有几十个。国家的存亡,既然不系于此,早就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这不是好的教诲。

魏民间讹传“灭魏的是吴”,有众十余万;派遣他的党羽赵绾前来,上表自行归顺。冬季,十月,戊子日,长安镇副将拓跋纥率领军队讨伐吴,拓跋纥战败而死。

翻。纥,下没翻。〕吴众愈盛,〔民皆渡渭奔南山。〔长安南山也。〕魏主发高平敕勒骑赴长安,命将军叔孙拔领摄并、秦、雍三州兵屯渭北,〔骑,奇寄翻。雍,于用翻。〕

译翻。纥,下没翻。〕吴国的军队越来越强盛,〔百姓都渡过渭水逃往南山。〔长安的南山。〕北魏皇帝从高平调发敕勒骑兵奔赴长安,命令将军叔孙拔统领并州、秦州、雍州三州的军队驻扎在渭水以北,〔骑,奇寄翻。雍,于用翻。)

21盖吴遣别部帅白广平〔帅,所类翻。〕西掠新平,安定诸胡皆众应之。又分兵东掠临晋巴东,〔「巴」当作「巳」。〕将军章直击破之,溺死于河者三万余人。〔溺,奴狄翻。〕吴又遣兵西掠,至长安,将军叔孙拔与战于渭北,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

河东蜀薛永宗聚众以应吴,〔蜀人迁居河东者,谓之河东蜀,居绛郡者谓之绛蜀,居关中赤水者谓之赤水蜀。〕袭击闻喜。〔闻喜县,属河东郡;春秋时晋武公所居之曲沃也,秦改为左邑;汉武帝于此闻南越破,改曰闻喜,后魏分属绛郡。闻喜县无兵仗,令忧惶无计;县人裴骏帅厉乡豪击之,〔帅,读曰率。〕永宗引去。

魏人命薛谨之子拔纠合宗、乡,〔宗谓薛之宗族,乡谓乡人。〕壁于河际,以断二寇往来之路。〔二寇,谓薛永宗、盖吴。断,丁管翻。〕庚午,魏主使殿中尚书拓跋处直等将二万骑薛永宗,殿中尚书乙拔将三万骑讨盖吴,〔晋置殿中尚书,与吏部、五兵、田曹、度支、左民为六曹。杜佑曰:后魏初,有殿中、乐部、驾部、南部、北部五尚书。殿中掌殿内兵马、仓库,乐部掌伎乐及角使、伍伯,驾部掌牛马、驴骡,南部掌南边诸州郡,北部掌北边诸州郡。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乙弗氏改为乙氏。处,昌吕翻。将,即亮翻骑,奇寄翻。;下同。〕西平公寇提将万骑讨白广平。〔官氏志:内入诸姓,若口引氏为寇氏。〕吴自号天台王,蜀置百官。

22辛未,魏主还宫。〔自阴山还也。〕

23魏选六州骁骑二万,〔六州,冀、定、相、并、幽、平。骁,坚尧翻。〕使永昌王仁、高凉王那分将之为二道,掠淮、西以北,徒青、徐之民以实河北。

24癸未,魏主西巡。

25初,鲁国孔熙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才志;〔纵,子容翻。〕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愤愤不得志。父默之为广州刺史,以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为救解得免。〔为,于伪翻。〕及义康迁豫章,〔义康迁,见上卷十七年。〕熙先密怀报。且以为天文、图蓒谶,〔谶,楚玥谮翻。〕帝必以非道晏驾,由骨肉相残;江州应出天子。以范瞱所重。太子中舍人谢综,瞱之甥也。〔太子中舍人,晋咸宁四年置,以舍人才学美者为之,为中庶子共掌文翰,职如黄门侍郎,在中庶子下,洗马上。〕熙先倾身事之,综引熙先与瞱相识。

熙先家饶于财,数与瞱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数,所角翻。凡博、奕,以计数诱人谓之行,拙行者,伪为不能为。行,下孟翻。〕瞱既利其财,又爱其文艺,由是情好款洽。熙先乃从容说瞱曰:「大将军英断聪敏,〔好,呼道翻。从,千容翻。断,丁乱翻。大将军,谓义康。〕人神攸属,〔属,之欲翻。〕失职南垂,〔谓迁豫章也。〔天下愤怨。小人受先君遗命,以死报大将军之德。顷人情骚动,天文舛错,此所谓时运之至,不可推移者也。若顺天人之心,结英豪之士,表里相应,发于肘腋;〔腋,音亦。〕然后诛除异我,崇奉明圣,号令天下,谁敢不从!小人请以七尺之躯三寸之舌,立功立事而归诸君子,丈人以为何如﹖」瞱其愕然。熙先曰:「昔毛玠竭节于魏武,张温毕议于孙权,彼二人者,皆国之俊父,岂言行玷缺,然后至于祸辱哉﹖皆以廉直劲正,不得久容。〔毛玠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张温事,见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五年。行,下孟翻;下内行同。玷,多忝翻。〕丈人之于本朝,不深于二主,人间雅誉,过于两臣,谗夫侧目,为日久矣,比肩竞逐,庸可遂乎!〔言与时贵比肩竞逐,荣利所在,众所共争,将不得遂其志也。朝,直遥翻。〕近者殷铁一言而刘班碎言,〔见上卷十七年。〕彼岂父兄之雠,百世之怨乎﹖所争不过荣名势利先后之间耳。及其末也,唯恐陷之不深,发之不早;戮及百口,犹曰未厌。是可为寒心悼惧,岂书籍远事也哉!今建大勋,奉贤哲,图难于易,〔易,以鼓翻。〕以安易危,享厚利,收鸿名,一旦苞举而有之,岂可

译盖吴派遣别部帅白广平向西掠夺新平,安定地区的各个胡族都起兵响应他。又分兵向东掠夺临晋、巴东,将军章直击破他们,淹死在黄河中的有三万多人。盖吴又派兵向西掠夺,到达长安,将军叔孙拔在渭水北岸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三万多级。

河东蜀人薛永宗聚集部众来响应盖吴,袭击闻喜。闻喜县没有军队,县令忧虑惊慌无计可施;县人裴骏率领乡间豪强攻打他们,薛永宗撤退离去。

魏朝命令薛谨的儿子薛拔纠集宗族和乡人,在黄河岸边筑营,以切断薛永宗和盖吴两股寇贼往来的道路。庚午日,魏主派遣殿中尚书拓跋处直等人率领两万骑兵讨伐薛永宗,殿中尚书乙拔率领三万骑兵讨伐盖吴,西平公寇提率领一万骑兵讨伐白广平。盖吴自封为天台王,薛永宗设置百官。

辛未日,魏主返回皇宫。

魏朝选拔冀、定、相、并、幽、平六州的骁勇骑兵两万,让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分别率领他们分为两路,掠夺淮河、泗水以北地区,迁徙青州、徐州的百姓来充实河北。

癸未日,魏主向西巡视。

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捭阖的才志;担任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的人所了解,愤愤不平不得志。他的父亲孔默之担任广州刺史,因贪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解救得以免罪。等到刘义康被贬迁到豫章,孔熙先暗中怀有报恩之心。并且他认为根据天文、图谶,皇帝必定会非正常死亡,由此骨肉互相残杀;江州应当出现天子。因为范晔所看重。太子中舍人谢综,是范晔的外甥。孔熙先卑身侍奉谢综,谢综引荐孔熙先与范晔相识。

孔熙先家富有财产,多次与范晔赌博,故意装作拙劣,把财物输给他。范晔既贪图他的钱财,又喜爱他的文艺,因此感情深厚融洽。孔熙先于是从容地对范晔说:“大将军英明果断聪敏,人心神所归属,失职被贬到南方,天下人愤恨怨恨。小人接受先父遗命,以死报答大将军的恩德。近来人心骚动,天文错乱,这就是所说的时运到来,不可改变。如果顺应天人的心意,结交英豪之士,内外呼应,从身边发动;然后诛除异己,尊崇明圣,号令天下,谁敢不服从!小人愿意以七尺之躯三寸之舌,建立功业而后归于各位君子,您认为如何?”范晔震惊愕然。孔熙先说:“从前毛玠为魏武帝竭尽节操,张温为孙权竭尽谋议,这两个人,都是国家的俊才,难道是言行有瑕疵,然后才招致祸辱吗?都是因为廉洁正直刚强,不能长久容身。您在本朝,不如那两位君主亲近,但民间的雅誉,超过那两位大臣,谗言小人侧目而视,已经很久了,与权贵比肩竞逐,难道能遂心如愿吗!近来殷铁一句话就让刘班碎尸,他们难道是父兄的仇敌,百世的怨恨吗?所争不过是在荣名势利先后之间罢了。到了最后,只恐怕陷害得不深,揭露得不早;杀戮波及百口,还说不够满足。这足以让人寒心恐惧,难道是书籍上的远事吗!现在建立大功,辅佐贤哲,在容易时图谋难事,以安定代替危险,享受厚利,收获大名,一旦包举天下而拥有它,难道可以……”

弃置而不取哉!」瞱犹疑未决。熙先曰:「又有过于此者,愚则未敢道耳。」瞱曰:「何谓也﹖」熙先曰:「丈人奕叶清通,〔瞱曾祖汪、祖宁、父秦,皆有名行。〕而不得连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而丈人会不耻之,欲为之死,不亦惑乎!」为,于伪翻。〕瞱门无内行,故熙先以此激之。瞱默然不应,反意乃决。

译难道要抛弃而不采纳吗!」王瞱犹豫不决。王熙先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只是我不敢说罢了。”王瞱说:“这是什么意思?”王熙先说:“您世代清高通达,〔王瞱的曾祖王汪、祖父王宁、父亲王秦,都有名声和德行。〕却未能与皇室联姻,人们像对待狗猪一样对待您,而您却不以为耻,甚至想为此效死,不也太糊涂了吗!”〔“为”字,音伪。〕王瞱家中没有贤德之人,所以王熙先用这话激怒他。王瞱沉默不答,反叛的心意于是决断。

瞱与沈演之并为帝所知,瞱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尝独被引,〔被,皮义翻。引.引见也。〕瞱以此为怨。瞱累经义康所佐,中间获罪于义康。谢综及父述,皆为义康所厚,综弟约娶义康女。综为义康记室参军,自豫章还,申义康意于瞱,求解晚隙,复敦往好。〔复,扶又翻。好,呼道翻。〕大将军府史仲承祖,有宠于义康,闻熙先有谋,密相结纳。丹杨尹徐湛之,素为义康所爱,承祖因此结事湛之,告以密计。道人法略、尼法静,皆感义康旧恩,并与熙先往来。法静妹夫许曜,领队在台,〔江南谓禁中为台。〕许为内应。法静之豫章,熙先付以笺书,陈说图谶。于是密相蜀置,及索所不善者,并入死目。〔条分名目,凡素所不善者,皆欲置之死地。〕熙先又使弟休先作檄文,称:「贼臣赵伯符肆兵犯跸,祸流储宰,〔赵伯符时为领军将军,故欲以弒逆之罪归之。言畅流储宰,盖欲并杀太子劭。〕湛之、瞱等投命奋戈,即日斩伯符首及其党与。今遣护军将军臧质奉玺绶迎彭城王正位辰极。」〔北辰为天极,故以帝位为辰极。玺,斯氏翻。绶,音受。〕熙先以为举大事宜须以义康之旨谕众,瞱又诈作义康与湛之书,令诛君侧之恶,宣示同党。

帝之燕武帐冈也,瞱等谋以其日作乱。许曜侍帝,扣刀目瞱,〔拔刀征出削为扣刀。〕瞱不敢仰视。俄而座散,徐湛之恐事不济,密以其谋白帝。帝使湛之具探取本末,〔探,吐南翻。〕得其檄书、选蜀姓名,上之。〔上,时掌翻。〕帝乃命有司收掩穷治。〔治,直之翻。〕其夜,呼瞱置客省,〔客省,凡四方之客入见者居之,属典客令。〕先于外收综及熙先兄弟,皆款服。帝遣使诘问瞱,瞱犹隐拒;〔诘,去吉翻。熙先闻之,笑曰:「凡处分、符檄、书疏,皆范所造,〔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云何于今方作如此抵蹋邪﹖」帝以瞱墨迹示之,乃具陈本末。

明日,仗士送付廷尉。〔廷士,士之执兵仗者。〕熙先望风吐款,辞气不桡。〔桡,奴教翻。〕上奇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散骑侍郎,集书省官也。萧子显曰:自散骑侍郎及通直员外、给事中、奉朝请、驸马都尉,皆集书省职也。〕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又责前吏部尚书何尚之曰:「使孔熙先年将三十作散骑郎,那不作贼!」熙先于狱中上书谢恩,且陈图谶,深戒上以骨肉之祸,〔谶,楚谮翻。〕曰:「愿勿遗弃,存之中书。若囚死之后,或可追录,庶九泉之下,少塞衅责。」〔少,诗沼翻。塞,悉则翻。衅,许觐翻。〕

瞱在狱为诗曰:「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嵇康为晋文帝所杀,临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夏侯玄为晋景王所杀,及赴东市,颜色不变。〕瞱本意谓入狱即死,而上穷治其狱,遂经二旬,瞱更有生望。狱吏戏之曰:「外传詹事或当长系。」瞱闻之,惊喜。综、熙先笑之曰:「詹事畴昔攘瞋目,跃马顾盼,自以为一世之雄;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瞱为太子詹事,故称之。瞋,七人翻。〕设令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颜可以生存!」

谢约不预逆谋,见兄综与熙先游,常谏之曰:「此人轻事好奇,不近于道,果锐无检,〔言无检束也。好,呼到翻。近,其靳翻。〕未可与狎。」综不从而败。综母以子弟自蹈逆乱,独不出视。瞱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矣。」

裴子野论曰:夫有逸群之才,必思冲天之据;〔冲,与翀同,上飞也。古语云「一飞冲天。」〕盖俗之量,则偾常均之下。〔常均,犹言平常也。〕其能守之以道,将之以礼,殆为鲜乎!〔鲜,息浅翻。〕刘弘仁,范蔚宗,〔刘湛,字弘仁。范瞱,字蔚宗。蔚,于勿翻。〕皆忸志而贪权,〔忸,女九翻,骄也,玩也,狎也。〕矜才以徇逆,累叶风素,一朝而陨。向之所谓智能,翻为亡身之具矣。

26徐湛之所陈多不尽,为瞱等辞所连引,上赦不问。臧质,熹之子也,〔臧熹之弟,质在戚里,于帝为中表之亲。〕

译范晔与沈演之都被皇帝所赏识,范晔先到,一定要等沈演之一起进去;沈演之先到,曾经独自被引见,范晔因此怀恨。范晔多次担任刘义康的佐官,中间曾得罪刘义康。谢综及其父谢述,都被刘义康所厚待,谢综的弟弟谢约娶了刘义康的女儿。谢综担任刘义康的记室参军,从豫章回来,向范晔传达刘义康的意思,请求消除晚近的嫌隙,恢复往日的情好。大将军府史仲承祖,受刘义康宠信,听说孔熙先有阴谋,秘密与他结交。丹杨尹徐湛之,一向被刘义康喜爱,仲承祖因此结交徐湛之,将密谋告诉他。道人法略、尼姑法静,都感念刘义康的旧恩,都与孔熙先往来。法静的妹夫许曜,领队在禁中,许曜作为内应。法静去豫章,孔熙先托付她书信,陈述图谶。于是秘密策划安排,以及搜集所不喜欢的人,都列入必杀名单。孔熙又派弟弟孔休先写檄文,称:“贼臣赵伯符兴兵犯驾,祸及太子和宰相,徐湛之、范晔等人投命奋戈,当日斩下赵伯符的头及其党羽。现在派遣护军将军臧质捧着玺印绶带迎接彭城王即皇帝位。”孔熙先认为发动大事必须用刘义康的命令晓谕众人,范晔又伪造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信,令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向同党宣示。

皇帝到武帐冈宴饮时,范晔等人谋划在那天作乱。许曜侍奉皇帝,拔刀示意范晔,范晔不敢仰视。不久座席散去,徐湛之担心事情不成,秘密将谋反之事告诉皇帝。皇帝让徐湛之详细探取始末,得到檄文、名单姓名,呈给皇帝。皇帝于是命令有关部门逮捕并彻底查办。当晚,叫范晔到客省,先在外面逮捕谢综及孔熙先兄弟,都认罪服法。皇帝派使者审问范晔,范晔还隐瞒抗拒;孔熙先听说后,笑着说:“凡是处分、符檄、书信,都是范晔所作,为什么现在才这样抵赖呢?”皇帝把范晔的亲笔字迹给他看,他才详细陈述始末。

第二天,武士将他送交廷尉。孔熙先望风认罪,言辞语气不屈服。皇上认为他才能奇特,派人慰勉他说:“以你的才能却滞留在集书省,按理应该有异志,这是我辜负了你。”又责备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让孔熙先将近三十岁做散骑郎,难道不做贼吗!”孔熙先在狱中上书谢恩,并且陈述图谶,深深告诫皇上骨肉之祸,说:“希望不要遗弃,保存在中书省。如果囚犯死后,或许可以追录,希望九泉之下,稍微弥补罪责。”

范晔在狱中作诗说:“虽无嵇康的琴,但愿同夏侯玄的神色。”范晔本意以为入狱即死,而皇上彻底查办他的案件,于是经过二十天,范晔又有生的希望。狱吏戏弄他说:“外面传言詹事或许应当长期拘禁。”范晔听说后,惊喜。谢综、孔熙先笑他说:“詹事往日怒目圆睁,跃马顾盼,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现在惊恐纷乱,怕死竟然这样!假使赐给性命,臣子图谋君主,有什么脸面可以生存!”

谢约不参与逆谋,见兄长谢综与孔熙先交往,常劝谏他说:“此人轻率行事喜好新奇,不合正道,果敢锐利没有检束,不可与他亲近。”谢综不听从而败亡。谢综的母亲因为子弟自蹈逆乱,独自不出来看望。范晔对谢综说:“姐姐今天不来,胜过很多人了。”

裴子野评论说:凡是有超群之才的人,必定思慕冲天的凭借;大概世俗的度量,则败坏在平常之下。能够用道来坚守,用礼来引导,几乎很少啊!刘弘仁,范蔚宗,都因志向受挫而贪权,自恃才能而顺从叛逆,累世的风范素行,一朝而陨落。向来的所谓智能,反而成为亡身的工具了。

徐湛之所陈述的多有不实,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皇上赦免不追究。臧质,是臧熹的儿子,

先为徐、兖二州刺史,与瞱厚善,瞱败,以为义兴太守。

译先前担任徐州、兖州两州的刺史,与王瞱交情深厚,王瞱败亡后,被任命为义兴太守。

有司奏削彭城王义康爵,收付廷尉治罪。〔治,直之翻。〕丁酉,诏免义康及其男女皆为庶人,绝属籍,徒付安成郡;以宁朔将军沈卲为安成相,领兵防守。〔相,息亮翻。〕卲,璞之兄也。义康在安成,读书,见淮南厉王长事,废书叹曰:「自古有此,我乃不知,得罪为宜也。」

庚戍,以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护军将军伯符,孝穆皇后之弟子也。〔高祖母赵氏追谥孝穆皇后;后弟伦之。〕

棊魏安南、平南府移书兖州,〔安南、平南二将军府。〕以南国侨置诸州多滥北境名号;又欲游猎具区。〔周官职方氏:扬州薮曰具区。师古曰:具区在吴。〕兖州答移曰:「必若因土立州,则彼立徐、扬,岂有其地﹖复知欲游猎具区,〔复,扶又翻。〕观化南国。开馆饰邸,则有司存:呼韩入汉,厥仪未泯,馈閧之秩,每存丰厚。」〔馈,饷也。馈閧,饷客以生食及刍米。诗传曰:牲腥曰閧。閧,许既翻。〕

2戊辰,魏主军至东雍州,〔雍,于用翻。〕临薛永宗垒,崔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众心纵弛。今北风迅疾,宜急击之。」魏主从之,庚午,围其垒。永宗出战,大败,与家人皆赴汾水死。〔据南史薛安都传,诸薛家于河东汾阴,世为强族。〕其族人安都先据弘农,弃城来奔。

辛未,魏主南如汾阴,济河,至洛水桥。〔此华阴之洛水。史记秦孝公之元年所谓「魏筑长城自郑滨洛」者也。〕闻盖吴在长安北,帝以渭北地无谷草,欲渡渭南,循渭而西;以问崔浩,对曰:「夫击蛇者先击其昌,首破则尾不能掉。〔掉,徒吊翻。〕今盖吴营此去六十里,轻骑趋之,〔骑,奇寄翻。趋,七喻翻。〕一日可到,到则破之必矣。破吴,南向长安亦不过一日,一日之乏,未至有伤。若从南道,则吴徐入北山,猝未可平。」帝不从,自渭南向长安,庚辰,至戏水。〔戏,许宣翻。〕吴众闻之,悉散入北地山,〔「地」字衍,〕军无所获。帝悔之。二月,丙戍,帝至长安,丙申,如盩厔,〔盩厔,音丹窒。〕历陈仓,还,如雍城,〔雍,于用翻;下同。〕所过诛民、夷与盖吴通谋者。乙拔等诸军大破盖吴于杏城。

吴复遣使上表求援,〔使,疏吏翻,下以义翻。〕诏以吴为都督关.陇诸军事、雍州刺史、北地公,使雍、梁二州发兵屯境上,为吴声援;遣使赐吴印一百二十一纽,使吴随宜假授。

3初,林邑王范阳迈,虽进〔【章:十二行本「使」作「所」;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贡亦薄陋:帝遗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之。南阳宗悫;家世儒素,〔悫叔父少文,高尚不仕;诸子群从,皆爱好坟典。〕悫独好武事,〔好,呼到翻。〕常言「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及和之伐林邑,悫自奋请从军,诏以悫为振武将军,和之遣悫为前锋。阳迈闻军出,遣使请还所掠日南氏,输金一万斤,银十万斤。帝诏和之:「若阳迈果有款诚,亦许其归顺。」和之至朱梧戍,〔朱梧县,自汉以来属日南郡,时于其地置戍。宋白曰:汉日南郡治朱吾,又南行四百余里至林邑国。〕遣府户参军姜仲基等诣阳迈,〔府者,交州刺史府。〕阳迈执之;和之乃进军林邑将范扶龙于区栗城。〔水经注:卢容水出自南卢容县区栗城南高山,东径区栗城北,林邑兵器战具悉在城中。将,即亮翻。〕阳迈遣其将范毗沙达救之,宗悫潜兵迎击毗沙达,破之。

4魏主与崔浩皆信重寇谦之,奉其道。浩素不喜佛法,〔喜,许记翻。〕每言于魏主,以为佛法虚诞,为世费害,宜悉除之。及魏主讨盖吴,至长安,入佛寺,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室,〔饮,于鸠翻。从,才用翻。〕见大有兵器,出以白帝,帝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必与盖吴通谋,欲为乱耳。」命有司按诛阖寺沙门,阅其财产,大得酿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以万计,〔守,式又翻。〕又为窟室以匿妇女。〔窟,苦骨翻。〕浩因说帝悉诛天下沙门,毁诸经像,〔说,输芮翻。〕帝从之。寇谦之与浩固争,浩不从。先诛长

译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削去彭城王刘义康的爵位,将其逮捕并交付廷尉治罪。丁酉日,皇帝下诏免除刘义康及其男女眷属的官职,贬为平民,削除宗室属籍,流放至安成郡;任命宁朔将军沈邵为安成相,率领军队进行防守。沈邵是沈璞的哥哥。刘义康在安成郡时,读书读到淮南厉王刘长的事情,放下书感叹道:“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我竟然不知道,获罪是应当的。”

庚戌日,任命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护军将军。赵伯符是孝穆皇后的侄子。

北魏安南、平南将军府发文书给兖州,因为南朝侨置的各州大多滥用了北方边境的地名;又听说想要到具区去游猎。兖州回信说:“如果一定要依据土地来设立州郡,那么他们设立徐州、扬州,难道有那些土地吗?又听说想要到具区游猎,在南国观察教化。开设馆舍、装饰宅邸,自有有关部门负责:呼韩邪单于入朝汉朝,其礼仪未曾泯灭,馈赠的等级,每次都保持丰厚。”

戊辰日,北魏太武帝军队到达东雍州,逼近薛永宗的营垒,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前来,军心松懈。现在北风迅猛,应该立即攻击他。”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庚午日,包围了薛永宗的营垒。薛永宗出战,大败,与家人一起跳入汾水而死。他的族人薛安都先前占据弘农,放弃城池前来投奔。

辛未日,太武帝向南前往汾阴,渡过黄河,到达洛水桥。听说盖吴在长安以北,太武帝认为渭水以北没有粮食和草料,想要渡过渭水向南,沿着渭水向西行进;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打蛇的人先打它的头,头被打碎尾巴就不能摆动。现在盖吴的营寨距离这里六十里,轻骑兵前往,一天可以到达,到达就一定能打败他。打败盖吴,向南前往长安也不过一天,一天的匮乏,不至于造成损害。如果走南道,那么盖吴慢慢退入北山,突然之间难以平定。”太武帝不听从,从渭水向南前往长安,庚辰日,到达戏水。盖吴的部众听说后,全部散入北地山中,军队一无所获。太武帝后悔了。二月,丙戌日,太武帝到达长安,丙申日,前往盩厔,经过陈仓,返回,前往雍城,所到之处诛杀与盖吴通谋的百姓和夷人。乙拔等各路军队在杏城大败盖吴。

盖吴再次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援助,皇帝下诏任命盖吴为都督关中、陇右诸军事、雍州刺史、北地公,命令雍、梁二州发兵驻扎在边境,作为盖吴的声援;派遣使者赏赐盖吴一百二十一个印信,让盖吴根据实际情况假借授予。

起初,林邑王范阳迈,虽然进贡但贡品微薄粗陋:皇帝派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他。南阳人宗悫,家中世代崇尚儒学,宗悫却喜好武事,常说“希望乘着长风破万里浪”。等到檀和之讨伐林邑,宗悫主动请求参军,皇帝下诏任命宗悫为振武将军,檀和之派遣宗悫担任前锋。范阳迈听说军队出动,派遣使者请求归还所掠夺的日南郡人,输送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皇帝下诏给檀和之:“如果范阳迈确实有诚意,也允许他归顺。”檀和之到达朱梧戍,派遣府户参军姜仲基等人前往范阳迈处,范阳迈逮捕了他们;檀和之于是进军林邑,将领范扶龙在区栗城。范阳迈派遣他的将领范毗沙达救援,宗悫暗中出兵迎击范毗沙达,打败了他。

太武帝与崔浩都信任重用寇谦之,信奉他的道教。崔浩一向不喜欢佛教,常在太武帝面前说佛教虚妄荒诞,是世间的祸害,应该全部清除。等到太武帝讨伐盖吴,到达长安,进入佛寺,僧人给随从官员喝酒;随从官员进入他们的房间,发现有很多兵器,出来报告给皇帝,皇帝愤怒地说:“这不是僧人使用的,一定是与盖吴通谋,想要作乱。”命令有关部门查办诛杀全寺僧人,清查他们的财产,大量获得酿酒器具以及州郡长官、富人寄存的物品数以万计,又挖窟室来藏匿妇女。崔浩趁机劝说皇帝全部诛杀天下的僧人,毁坏各种经像,皇帝听从了。寇谦之与崔浩坚决争辩,崔浩不听从。先诛杀长

安沙门,焚毁经像,并敕留台下四方,令一用长安法。〔魏主出征,太子居守,故谓平城为留台。下,遐稼翻。〕诏曰:「昔后汉荒君,信惑邪伪以乱天常,〔佛法自汉明帝时入中国,楚王英最先好之,至桓帝始事浮屠。〕自古九州岛之中,未尝有此。夸诞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莫不眩焉。〔目无常主,不辩白黑,谓之眩。〕由是政教不行,礼义大坏,九服之内,鞠为丘墟。〔鞠,穷也。〕朕承天绪,欲除伪定真,复羲、农之治,〔治,直吏翻。〕其一切荡除,减其踪迹。自今已后,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铜人者门诛。有非常之人,然后能行非常之事,非朕执能去此历代之伪物!〔去,羌吕翻。〕有司宣告征镇诸军、刺史,诸有浮图形像及胡经,皆击破焚烧,沙门无少长悉坑之!」〔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太子晃素好佛法,〔好,呼到翻。〕屡谏不听;乃援宣诏书,使远近豫闻之,得各为计,沙门多亡匿获免,或收藏经像,唯塔庙在魏境者无复孑遗。〔复,扶又翻。〕

译安沙门,焚毁经像,并下诏给留台,命令四方都依照长安的法令执行。〔魏主出征,太子留守,所以称平城为留台。下,音遐稼。〕诏书说:“从前后汉昏庸的君主,相信迷惑于邪说伪道,扰乱了天然的常道,〔佛法自汉明帝时传入中国,楚王刘英最先喜好它,到汉桓帝才开始供奉佛像。〕自古以来在九州之中,未曾有过这种情况。夸大荒诞的言论,不符合人之常情,衰微的时代,没有人不被迷惑的。〔眼睛没有固定的主见,分辨不清黑白,叫做眩。〕因此政教无法推行,礼义严重败坏,九州之内,全都变成废墟。〔鞠,穷尽的意思。〕我继承天命,想要铲除伪道确立真理,恢复伏羲、神农时代的治理,〔治,音直吏。〕将一切彻底清除,抹去它们的踪迹。从今以后,敢有供奉胡神以及制造泥人、铜人佛像的,满门诛杀。只有非凡的人,才能做非凡的事,不是我执着地想要去除这些历代的伪物!〔去,音羌吕。〕有关部门宣告征镇各军、刺史,所有佛像画像以及胡人经典,都击碎焚烧,僧人不论老少全部活埋!”〔少,音诗照。长,音知两。〕太子拓跋晃一向喜好佛法,〔好,音呼到。〕多次劝谏不被听从;于是援引宣诏书,让远近的人预先知晓,得以各自做打算,许多僧人逃亡隐藏得以幸免,有的收藏经像,只有魏国境内的塔庙没有剩下任何残存。〔复,音扶又。〕

5魏主徒长安工巧二千家于平城。还,至洛水,分军诛李闰叛羌。

6太原颜白鹿私入魏境,〔太原郡本属并州,江左以郡人南徒者侨立太原郡。晋安帝义熙中土断,立太原县,属泰山郡。元嘉十年,割济南泰山为太原郡境,属青州。〕为魏人所得,将杀之,诈云「青州刺史杜骥使其归城。」魏人送白鹿诣平城,魏主喜曰:「我外家也。」〔魏主母杜氏,故谓骥为外家。〕使崔浩作书与骥,且命永昌王仁、高凉王那将兵迎骥,攻冀州刺史申恬于历城;杜骥遣其府司马夏侯祖欢等将兵救历城。魏人遂寇兖、青、冀三州,至清东而还,〔清东,清水之东也。〕杀掠甚众,北边骚动。〔考异曰:宋文帝纪:「三月,索虏寇兖、豫、青、冀,刺史申恬破之。」魏太武纪:「二月,永昌王仁至高平,〔禽刘义隆将王章,略金乡、方与,迁其民五千家于河北。高凉王那至济南东平陵,迁其民六千余家于河北。」盖宋、魏各据奏到之月书之耳。宋索虏传又云:「虏破掠太原,得四千余口」,盖魏〔人夸张其数故不同耳。〕

帝以寇为忧,咨访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以为:「凡备匈奴之策,不过二科:武夫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今欲追踪卫、霍,自非大田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赢储,野有积谷,然后发精卒十万,一举荡夷,则不足为也。若但欲遣军追讨,报其侵暴,则彼必轻骑奔走,不肯会战;〔骑,奇寄翻。〕徒兴巨费,不损于彼,报复之役,将遂无已,斯策之最末者也。安边固守,于计为长。臣窃以曹、孙之霸,江、淮之间,不居各数百里。〔曹、孙、谓曹操、孙权也。〕何者﹖斥候之郊,非耕牧之地,故坚壁清野以俟其来,整甲缮兵以乘其弊;保民全境,不出此涂。要而归之其策有四:一曰移远就近。今青、兖旧民及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三万余家,可悉徒置大岘之南,以实内地。〔岘,户典翻。〕二百多筑城邑以居新徒之家,假其经用,春夏佃牧,〔佃,读曰田。〕秋冬入保。寇至之时,一城千家,堪战之士,不下二千,其余赢弱,犹能登陴鼓噪,足抗群虏三万矣。〔赢,伦为翻。陴,音疲。〕三曰篡偶军牛以载粮械。〔篡,综集也。〕计千家之资,不下五百耦牛,为车五百两,〔两,力让翻。〕参合钩连以卫其众;设使城不可固,平行趋险,〔趋,七喻翻。〕贼所不能干,有急征发,信宿可聚。四曰计丁课仗。凡战士二千,随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习,铭刻由己,还保输之于库,出行请以自新。〔请器仗,各自磨砺使精新。〕弓簳利铁,民不得者,官以渐充之。〔簳,古旱翻。〕数年之内,军用粗备矣。〔粗,坐五翻,〕近郡之师,远屯清、济,〔近郡,谓南徐州所领诸侨郡及三吴,近在邦域之中者。济,子礼翻。〕功费既重,嗟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众之易也。〔易,弋鼓翻。〕今因民所利,导而师之,〔帅,读曰率。〕兵强而敌不戒。国富而民不劳,比于优复队伍,〔复,方目翻〕坐食粮廪者,不可同年而校矣。」

7魏金城边固、〔【严:「固」改「冏」;下同。】〕天水梁会,与秦、益杂民万余户据上邽东城反,攻逼西城。秦、益二州刺史封敕文拒却之。氐、羌万余人,休官、屠各二万余人〔休官、屠各二种,屠,直于翻。〕皆起兵应固、会,敕文击固,斩之,余众推会为主,与敕文相攻。

8夏,四月,甲申,魏主至长安。

10仇池人李洪聚众,自言应王;梁会求救于氐王杨文德,文德约曰:「两雄不并立,若须我者,宜先杀洪。」会诱洪斩之,〔诱,音酉。〕送首于文德。五月,癸亥,魏主遣安丰公闾根帅骑赴上邽,〔帅,读曰率。骑,奇寄翻。〕未至,会弃东城走。敕文先掘重堑于外,〔重,直龙翻。〕严兵守之,格从夜至旦。敕文曰:「贼知无生路,致死于我,多杀伤士卒,未易克也。」〔易,以鼓翻。〕乃以白虎幡宣告会众,降者敕之,〔降,户江翻。〕会众逐溃;分兵追讨,悉平之。略阳

译魏太武帝将长安的两千户工匠迁往平城。回师途中,到达洛水时,分兵诛杀了叛变的羌人李闰。

太原郡的颜白鹿私自进入魏国境内,被魏人抓获,即将被杀,他诈称:“青州刺史杜骥派我回去报信。”魏人将颜白鹿送到平城,魏太武帝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外戚。”于是让崔浩写信给杜骥,并命令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率领军队迎接杜骥,在历城攻打冀州刺史申恬;杜骥派遣府司马夏侯祖欢等人率领军队救援历城。魏军于是侵犯兖州、青州、冀州,到达清水以东后撤退,杀害掠夺了大量百姓,北方边境骚动不安。

皇帝因敌寇入侵而担忧,咨询询问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呈上奏表,认为:“大凡防备匈奴的策略,不过两类:武将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议。如今若想追随卫青、霍去病的足迹,除非在淮水、泗水一带大规模屯田,充实青州、徐州的储备,使百姓有盈余的积蓄,田野有堆积的粮食,然后发动十万精锐部队,一举荡平夷狄,否则就不值得去做。如果只是想派遣军队追讨,报复他们的侵扰暴行,那么他们必定会轻装疾驰逃跑,不肯与我们交战;白白耗费巨资,对敌人毫无损害,报复的战争将永无止境,这是最下策。安定边境、坚固防守,在计策中最为长远。我私下认为,曹操、孙权称霸时,江淮之间,双方不居住的区域各达数百里。为什么呢?因为边境侦察之地,不是耕种放牧的地方,所以坚守壁垒、清除田野以等待敌人到来,整顿铠甲、修缮兵器以乘其疲弊;保全百姓、完整疆土,没有比这更好的途径了。总之,我的策略有四条:一是迁移远地居民到近处。如今青州、兖州的旧民以及冀州新归附的人,在边境首尾的有三万多户,可以全部迁移安置到大岘山以南,以充实内地。二是多筑城邑以安置新迁来的百姓,借给他们生产费用,春夏耕种放牧,秋冬进入城堡防守。敌寇到来时,一座城有一千家,能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两千,其余老弱,还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足以抵挡三万群虏。三是编组军牛以运载粮草器械。计算千家的资产,不少于五百对牛,制作五百辆车,参合钩连以护卫众人;假使城池不能固守,平野上趋向险要之地,贼人无法侵扰,有紧急征发,一两天即可聚集。四是统计丁口、考核兵器。凡两千战士,随其才能,各自拥有兵器,平时所习惯使用的,铭刻自己的名字,回城时上交仓库,出征时请领使用,各自磨砺使兵器精新。弓弩的硬木和锋利的铁器,百姓无法获得的,官府逐渐补充。几年之内,军用物资大致齐备了。邻近郡县的军队,远驻在清水、济水一带,功费既重,怨声也深,以我料想,不如直接使用当地民众更为容易。如今顺应百姓的利益,引导他们成为军队,兵强而敌人不戒备,国富而百姓不劳苦,比起优待免除赋役的军队,坐吃粮仓的士兵,不可同日而语了。”

魏国金城郡的边冏、天水郡的梁会,与秦州、益州的杂居百姓万余户占据上邽东城反叛,攻打逼近西城。秦州、益州刺史封敕文抵挡击退了他们。氐人、羌人万余人,休官、屠各两族两万余人,都起兵响应边冏、梁会,封敕文攻击边冏,斩杀了他,其余众人推举梁会为主,与封敕文相互攻战。

夏季,四月,甲申日,魏太武帝到达长安。

仇池人李洪聚集部众,自称应受王命;梁会向氐王杨文德求救,杨文德约定说:“两位英雄不能并存,如果你需要我,应当先杀掉李洪。”梁会诱骗李洪并将其斩杀,将首级送给杨文德。五月,癸亥日,魏太武帝派遣安丰公闾根率领骑兵奔赴上邽,还未到达,梁会放弃东城逃走。封敕文事先在外挖掘深壕,严兵把守,从夜里激战到天亮。封敕文说:“贼人知道没有生路,与我拼命,多杀伤士卒,不容易攻克。”于是用白虎幡宣告梁会的部众,投降者给予宽恕,梁会的部众随即溃散;分兵追讨,全部平定。略阳

人王元达聚众屯松多川,〔水经注:松多水出陇山,西南流,径降陇城北,又西南注秦水。〕敕文又讨平之。

译人王元达聚集部众驻扎在松多川,〔《水经注》记载:松多水发源于陇山,向西南流,经过降陇城北面,又向西南流入秦水。〕敕文又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

11盖吴收兵屯杏城,自号秦地王,声势复振。〔复,扶又翻。〕魏主遣永昌王仁、高凉王那督北道诸军讨之。〔北道诸军,谓魏兵分屯长安以北者。〕

12檀和之等拔区栗,斩范扶龙,乘胜入象浦;〔象浦即卢容浦。卢容县即其秦象林县地,故亦谓之象浦。〕林邑王阳迈倾国来战,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马甲谓之具装被,皮义翻。〕宗悫曰:「吾闻外国有师子,威服百兽。」〔师子似虎,正黄,有征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尔雅冀曰:穆天子传:狻猊日走五百里,其为物最猛,虽虎豹亦畏之。象至,以鼻卷自涂数尺,数数喷鼻隅立,师子直搏而杀之。〕乃制其形,与象相拒,象果惊走,林邑兵大败。和之逐克林邑,〔水经注:林邑国都治典冲,在寿泠县阿贲暴浦,西去海岸四十里。考异曰:本纪在六月,传在五月。当是六月当檀和之等。今从传。〕阳迈父子挺身走。所获未名之宝,不可胜计,宗悫一无所取,还家之日,衣栉萧然。〔胜,音升。栉,侧瑟翻梳枇总名。〕

13六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15帝筑北堤,立玄武湖,〔以其地在台城之后,故名玄湖,在今建康府上元县北十里。祝穆曰:朔今为后军寨。〕筑景阳山于华林园。

16秋,七月,辛未,以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坦,骥之兄也。初,杜预之子耽,避晋乱,居河西仕张氏。前秦克凉州,子孙始还关中。高祖灭后秦,坦兄弟从高祖过江。时江东主、谢诸族方盛,北人晚渡者,朝廷悉以伧荒遇之,〔伧,助耕翻;南人呼北人为伧。荒,言其自荒外来也。〕虽复人才可施,皆不得践清涂。上尝与坦论金日磾,曰:「恨今无复此辈人!」〔复,扶又翻。磾,丁奚翻。〕坦曰:「日磾假生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上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量,,音良。〕坦曰:「请以臣言之:臣本中华高族,晋氏丧乱,〔丧,息浪翻。〕播迁凉土,世业相承,不殒其旧;直以南渡不早,便以荒伧赐隔。日磾,胡人,身为牧圉:乃超登内侍,齿列名贤。〔金日磾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后元二年。〕圣朝虽复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默然。

17八月,魏高凉王那等破盖吴,获其二叔;诸将欲送诣平城,长安镇将陆俟曰:「长安险固,风俗豪忮,〔将,即亮翻。忮,支义翻,狼也。〕平时犹不可忽,况承荒乱之余乎!今不斩吴,则长安之变未已也。吴一身潜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又非长策。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擒之必矣。」诸将咸曰:「今贼党众已散,唯吴一身,何所能至﹖」俟曰:「诸君不见毒蛇乎!不断其首,犹能为害。〔断,丁管翻。〕吴天性凶狡,今若得脱,必自称王者不死,以惑愚民,为患愈大。」诸将曰:「公言是也。但得贼不杀,而更遣之,若逐往不返,将何以任其罪﹖」俟曰:「此罪,我为诸君任之。」〔为,于伪翻。任,音壬。〕高凉王那亦以俟计为然,逐赦二叔,与刻期而遣之。及期,吴叔不至,诸将皆咎俟,俟曰:「彼伺之未得其便耳,必不负也。」后数日,吴叔果以吴首来,传诣平城。〔伺,相吏翻。传,知恋翻,又直恋翻。考异曰:宋索虏传云:「屠各反,吴自攻之,为流失所中死。吴弟吾生率众入木面山,寻皆破散。」今从后书。〕永昌王仁讨吴党白广平、路那罗,悉平之。以陆俟为内都大官。

会安定卢水胡刘超等聚众万余人反,魏主以俟维恩于关中,复加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镇长安,〔复,扶又翻;下复选、复还同。〕谓俟曰:「关中奉化日浅,〔魏主平夏始得关中。〕恩信未洽,吏民数为逆乱。〔数,所角翻。〕今朕以重兵授卿,则超等必同心协力,据险拒守,未易攻也;〔易,以鼓翻。〕若兵少,则不能制贼;〔少,诗沼翻。〕卿当自以方略取之。」俟乃单马之镇。超等闻之,大喜,以俟为无能为也。

俟既至,谕以成败,诱纳超女,与为姻戚以招之;超自恃其众,犹无降意。

译盖吴收兵驻扎在杏城,自封为秦地王,声势再次振作。魏主派遣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督率北道诸军讨伐他。

檀和之等人攻克区栗,斩杀范扶龙,乘胜进入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倾全国兵力来迎战,用铠甲披覆大象,前后绵延不绝。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威势能制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与大象相抗衡,大象果然惊恐逃跑,林邑军队大败。檀和之追击并攻克林邑,范阳迈父子挺身逃走。所获得的无名珍宝,多得无法计算,宗悫却一无所取,回家时,衣着梳洗用具都简陋破旧。

六月,癸未朔,发生日食。

皇帝修筑北堤,建立玄武湖,修筑华林园中的景阳山。

秋季,七月,辛未,任命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杜坦是杜骥的哥哥。起初,杜预的儿子杜耽,躲避晋朝战乱,居住在河西地区,在张氏政权任职。前秦攻占凉州后,杜氏子孙才返回关中。高祖灭掉后秦,杜坦兄弟跟随高祖渡过长江。当时江东王、谢等家族正兴盛,北方人渡江较晚的,朝廷都把他们当作粗野荒僻之人看待,即使人才可以任用,也都不能踏上清贵的仕途。皇上曾与杜坦谈论金日磾,说:“遗憾当今不再有这类人!”杜坦说:“金日磾如果生在当今,恐怕连养马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被了解赏识!”皇上变了脸色说:“你怎么低估朝廷的胸襟呢!”杜坦说:“请让我以自身为例来说明:我本是中原高门大族,晋朝丧乱,流离迁徙到凉州,世代承袭家业,没有丧失旧日的地位;只是因为没有早渡江南,便被当作荒伧之徒隔绝。金日磾是胡人,身份是牧马人,却能超升为内侍,与名贤并列。圣朝虽然也提拔人才,但我恐怕未必能做到那样。”皇上默然不语。

八月,魏高凉王拓跋那等人击败盖吴,俘获他的两个叔叔;众将领想将他们押送到平城,长安镇将陆俟说:“长安地势险固,风俗强悍狠毒,平时尚且不可轻视,何况在荒乱之后呢!现在不斩杀盖吴,长安的变故就不会停止。盖吴一人潜逃,除了他的亲信,谁能抓到他!如果停留十万大军去追捕一人,又不是长久之计。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叔,赦免他的妻子儿女,让他自己去追捕盖吴,一定能擒获他。”众将领都说:“现在贼党已经溃散,只有盖吴一人,他能跑到哪里去呢?”陆俟说:“各位没看见毒蛇吗?不斩断它的头,它还能作害。盖吴天性凶恶狡诈,现在如果让他逃脱,必定自称王者不死,来迷惑愚民,祸患会更大。”众将领说:“您说得对。只是抓到贼人不杀,反而放他回去,如果追去不回来,我们将如何承担罪责呢?”陆俟说:“这罪责,我替各位承担。”高凉王拓跋那也认为陆俟的计策可行,于是赦免了盖吴的两个叔叔,约定日期后遣送他们。到了日期,盖吴的叔叔没有回来,众将领都责怪陆俟,陆俟说:“他们是在等待有利的时机罢了,一定不会辜负我们。”几天后,盖吴的叔叔果然带着盖吴的首级前来,传送至平城。永昌王拓跋仁讨伐盖吴的党羽白广平、路那罗,全部平定。任命陆俟为内都大官。

恰逢安定卢水胡刘超等人聚集万余人反叛,魏主因为陆俟在关中享有恩信,又加授陆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驻守长安,对他说:“关中归顺教化时日尚短,恩德信义尚未融洽,官吏百姓多次发生叛乱。现在我把重兵交给你,刘超等人必定同心协力,凭借险要地势抗拒防守,不容易攻克;如果兵力少,又不能制服贼人;你应当凭借自己的谋略去平定他们。”陆俟于是单人匹马前往镇守。刘超等人听说后,非常高兴,认为陆俟无能。

陆俟到达后,晓谕他们成败的道理,引诱接纳刘超的女儿,与她结为姻亲来招抚他;刘超依仗自己人多,仍然没有投降的意思。

俟乃帅其帐下亲往见超,〔诱,音酉。降,户江翻。帅,读曰率。〕超使人逆谓俟曰:「从者过三百人,〔从,才用翻。〕当以弓马相待;不及三百人,当以酒食相供。」俟乃将二百骑诣超。〔将,即亮翻。骑,奇寄翻。〕超设备甚严,俟纵酒尽醉而还。〔还,而宣翻,又如字。〕顷之,俟复选敢死士五百人出猎,〔复,扶又翻。〕因诣超营;约曰:「发机当以醉为限。」既饮,俟阳醉,上马大呼,〔呼,火故翻。〕手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杀伤千数,逐平之。魏主征俟还,为外都大官。

译俟率领他的帐下亲兵亲自前往拜见超,超派人迎上去对俟说:“随从超过三百人,就用弓箭战马相待;不到三百人,就用酒食款待。”俟于是率领二百骑兵去见超。超布置的防备非常严密,俟放纵饮酒,喝得大醉后返回。不久,俟又挑选五百名敢死士外出打猎,趁机来到超的军营;约定说:“发动袭击以喝醉为界限。”饮酒之后,俟假装喝醉,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超的首级,士兵们应声纵马攻击,杀伤一千多人,平定了平州。魏主征召俟回朝,任命他为外都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