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10/12）

译丁未日，进军并占据汉州；〔《九域志》记载：绵州向西南到汉州一百八十九里。〕停留了三天，后军才到达。

译宗弼派遣使者带着币帛、马匹、牛、酒去慰劳军队，并且把蜀主的信送给李严说：“您来了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您首先提出讨伐蜀国的计策，蜀国人怨恨您深入骨髓，您不能去。”李严不听，高兴地骑马进入成都，安抚晓谕官吏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蜀国君臣和后宫都痛哭流涕。蜀主带着李严去见太后，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宗弼仍然登上城墙做守备，李严全部命令撤去城上的瞭望楼。

己酉日，魏王李继岌到达绵州，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起草投降的表文，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起草投降的信，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捧着它们去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

王宗弼声称蜀国君臣早就想要归顺，只是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蜀主；于是把他们都斩了，把首级装在盒子里送给李继岌。又指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府尹韩昭谄媚阿谀，把他斩首悬挂在金马坊门口。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以及各位权贵亲戚都惊恐害怕，拿出家中的金银布帛和歌妓妾侍去贿赂宗弼，才勉强免于一死。凡是平时宗弼所不满的人，宗弼都把他们杀了。

辛亥日，李继岌到达德阳。宗弼派遣使者捧着信笺，声称已经把蜀主迁到西第，安抚军队和城池，以等待王师。又让他的儿子承班用蜀主的后宫和珍奇玩物去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担任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何必献给我呢！”留下那些物品而打发他们走。

李绍琛在汉州停留八天以等待都统，甲寅日，李继岌到达汉州，王宗弼迎接拜见；乙卯日，到达成都。丙辰日，李严带领蜀主以及百官仪仗护卫在升迁桥投降，蜀主穿着白衣，口含玉璧，牵着羊，草绳缠着头，百官穿着丧服，光着脚，抬着棺材，痛哭流涕等待命令。李继岌接受了玉璧，郭崇韬解除了束缚，烧掉了棺材，秉承皇帝旨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君臣面向东北拜谢。丁巳日，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士兵侵扰掠夺，市场照常营业。从出兵到攻克蜀国，总共七十天。得到十个节度使辖区，六十四州，二百四十九县，士兵三万，铠甲兵器、钱粮、金银、丝绸锦缎总计以千万计算。

高季兴听说蜀国灭亡，正在吃饭，扔下筷子，说：“这是我的过错。”梁震说：“不值得担忧。唐主得到蜀国更加骄横，灭亡没有几天了，怎么不知道这不会成为我们的福气！”

楚王马殷听说蜀国灭亡，上表说：“臣已经在衡山脚下营建了养老的地方，愿意上交印信绶带以保全余生。”皇上颁发优厚的诏书安慰开导他。

平定蜀国的功劳，李绍琛最多，职位在董璋之上；而董璋一向与郭崇韬交好，郭崇韬多次召董璋一起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不平，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你们这些平庸无能的人跟随他，反而在郭公门前说三道四

译呫嗫，低声细语。他们互相图谋倾轧陷害。我说：“我身为都将，难道不能依据军法将你斩首吗！”董璋向郭崇韬申诉。十二月，郭崇韬上表请求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了他的军职。李绍琛更加愤怒，说：“我冒着刀箭，翻越险阻，平定了两川，董璋却坐享其成吗！”于是去见郭崇韬说：“东川是重要之地，任尚书文武双全，应当上表推荐他担任主帅。”郭崇韬愤怒地说：“李绍琛是要造反吗，怎敢违背我的指挥！”李绍琛恐惧地退下。

译起初，皇帝派遣宦官李从袭等人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地；李继岌虽然身为都统，但军中的调度安排和人员补任全都出自郭崇韬之手，郭崇韬整天处理政务，将领、官吏和宾客奔走忙碌，挤满了庭院，而都统府除了大将早晨拜见之外，衙门冷清寂寞，李从袭等人对此深感羞耻。等到攻下蜀地后，蜀地的权贵大臣和高级将领争相把珍宝财物、歌妓乐舞送给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魏王得到的，不过是一匹马、一捆丝帛、一个唾壶、一把麈尾柄罢了，李从袭等人更加愤愤不平。

王宗弼自任西川留后以来，贿赂郭崇韬请求担任节度使，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了他，但后来很久没有得到任命，于是率领蜀地百姓列队呈递状纸给李继岌，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人趁机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专权横行，现在又让蜀人请求他担任主帅，他的野心难以揣测，大王不能不为他做准备。”李继岌对郭崇韬说：“皇上倚重侍中如同山岳，您不能离开朝廷，难道肯把元老抛弃在蛮夷之地吗！况且这不是我敢决定的事，请让那些人到京城亲自陈述。”从此李继岌与郭崇韬互相猜忌。

恰逢宋光葆从梓州前来，控告王宗弼诬陷杀害宋光嗣等人；另外，郭崇韬向王宗弼征收数万缗犒军钱，王宗弼吝惜不给，士兵怨恨愤怒，夜里放火喧哗闹事。郭崇韬想要诛杀王宗弼以自证清白，己巳日，禀告李继岌逮捕王宗弼以及王宗勋、王宗渥，都列举他们不忠的罪状，满门抄斩，抄没他们的家产。蜀地百姓争着吃王宗弼的肉。

3. 辛未日，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聚集三万人包围汀州，王延翰派遣右军都监柳邕等人率领两万军队讨伐他。

4. 癸酉日，王承休、王宗汭到达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他们说：“占据大镇，拥有强兵，为什么不抵抗作战？”回答说：“畏惧大王的神武。”说：“那么为什么不投降？”回答说：“王师没有进入境内。”说：“每天一起进入羌地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一万两千人。”说：“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两千人。”说：“这足以抵偿一万人的死罪了。”于是将他们都斩首，连同他们的儿子一起处死。

5. 丙子日，任命知北都留守事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催促他召赴洛阳。皇帝商议选拔北都留守，枢密承旨段徊等人厌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在朝廷，都说：“北都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宰相的才能，但如今国家刚取得中原，宰相在天子面前，事情有得失，可以更改，比起北都独自关系一方的安危，不算重要。”于是调任张宪为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邗都留守事。王正言昏庸老迈，皇帝任用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史彦琼，本是内侍，深受皇帝宠信。魏、博等六州的军政和财政都由史彦琼决断，他专断威福，欺凌轻慢将佐，从王正言以下都谄媚侍奉他。

6. 起初，得到魏州银枪效节都近八千人，把他们编为亲军，都勇猛强悍无敌。夹河之战，确实依靠他们的作用，屡次建立特殊功勋，常常许诺在灭敌之日大加赏赐。后来河南平定，虽然赏赐不止一次，但士兵倚仗功劳，骄横放纵不知满足，反而产生怨恨。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多流亡，租税赋役不足，道路泥泞积水，水运陆运艰难阻滞，东都仓库粮草空竭，无法供给军士。租庸使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盼望各州的漕运，运到的随即发给军士。军士缺乏粮食，有雇佣妻子、卖儿鬻女的，老弱在野外采集野菜，百十人为

译百姓往往饿死，民间流传着怨恨叹息之声，而皇帝游猎打猎却不停止。己卯日，皇帝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以及后宫嫔妃全都跟随。庚辰日，在伊阙住宿；辛巳日，在潭泊住宿；壬午日，在龛涧住宿；癸未日，返回皇宫。当时下着大雪，官吏和士兵中有冻僵死在道路上的。伊水、汝水一带的饥荒尤其严重，卫兵所到之处，强令百姓提供粮食，如果得不到，就毁坏他们的器具，拆毁他们的房屋当作柴火，比强盗还要厉害，县里的官吏都逃窜躲藏在山谷中。

译7. 有白龙出现在汉宫；汉主改年号为白龙，改名为龚。〔见，读作贤遍。更，读作工衡。〕

8. 长和国骠信郑旻派遣其布燮郑昭淳向汉国求婚，汉主将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他。长和国就是唐朝的南诏。〔唐末，南诏改名为大礼，至此又改名为长和。《五代会要》记载：郭崇韬平定蜀地之后，抓获了数十名王衍所得的蛮族俘虏，以天子命令派遣使者进入他们的部落，被阻止在边界上，只有作为国信的蛮族俘虏得以前往。随后有转递的公文，称督爽大长和国宰相、布燮等人上大唐皇帝舅奏疏一封，派人转送到黎州，那纸张厚硬如皮，笔力遒劲有力，有诏书的体例，后面有督爽陀酋、忍爽王宝、督爽弥勒等人名签署。还有一轴彩笺，一首转韵诗，一章三韵，共十联，类似击筑歌词，颇有本朝姻亲之意，言语也不谦卑。〕

9. 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入朝觐见。

10. 闰月，己丑朔，孟知祥到达洛阳，皇帝对他宠爱优待非常丰厚。

11. 皇帝因为军需储备不足，向群臣商议对策，豆卢革以下的人都无计可施。吏部尚书李琪上疏，认为：“古代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量，读作良。〕根据农业情况来发动军队，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匮乏的忧虑。近代征税于农民来供养军队，没有出现过农民富裕而军队不足，农民贫瘠而军队丰饱的情况。现在即使不能免除减少租税，如果废除折纳、纽配的法令，〔折纳，指强迫百姓折算估价缴纳他们没有的东西；纽配，指按数额强行摊派征收。〕农民也可以稍微休养生息了。”皇帝立即命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说的去做，但最终没能实行。

12. 丁酉，下诏蜀朝所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降职授官有差别，五品以下才德无取之处的人全部放归乡里；那些先前已降职以及有功的人，委托郭崇韬根据情况奖赏任用。又赐给王衍诏书，大意说：“本来应当裂土封王，必定不会把人置于险境。日月星辰在上，一言不欺。”〔以三辰发誓最终却杀了他，这不是诚信。〕

13. 庚子，彰武、保大节度使兼中中书令高万兴去世，〔梁贞明四年，高万兴兼任镇守鄜延。唐朝在延州设置保塞军，岐国改为忠义军，后唐改为彰武军。鄖州，保大军。〕任命他的儿子保大留后允韬为彰武留后。

14. 皇帝因为军需储备不充足，想要前往汴州，谏官上言说：“不如节俭来使费用充足，自古以来没有就食天子。现在杨氏尚未消灭，不宜向他们显示虚实。”〔指吴国近在淮南，不宜让他们知道中原虚实。上，读作时掌。〕于是停止。

15. 辛亥，立皇弟存美为邕王，存�为永王，存礼为薛王，存渥�为申王，存父为睦王，存�确为通王，存纪为雅王。

16. 郭崇韬向来厌恶宦官，曾经秘密对魏王继岌说：“大王他日得到天下，骟马也不可以骑，〔骟，读作食陵，即阉割的马，用来比喻宦官。史照说：犗，读作戒；俗呼扇马为改马，就是犗马。〕何况任用宦官！应该全部除去他们，专用士人。”〔去，读作羌吕。〕吕知柔偷听，听到了，〔吕知柔当时担任都统牙通谒。〕因此宦官都切齿痛恨。

当时成都虽然已平定，但蜀中盗贼群起，布满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离开后，再成为后患，命令任圜、张筠分道招讨，因此滞留未还。皇帝派遣使者向延嗣催促他，郭崇韬不出郊迎接，等到见面礼节又傲慢，〔宦官固然可以厌恶，但天子派遣他将命，尊敬他是为了尊敬君主，怎么可以傲慢相见呢！唐庄宗派遣刑臣将命于大臣不对，郭崇韬傲慢相见也不对。唉！刑臣将命，自唐开元以后都是这样了。〕向延嗣愤怒。李从�对向延嗣说：“魏王，是太子；主上万福，而郭公专权如此。郭廷诲拥众出入，每天与军中饶将、蜀土豪杰亲近饮酒，指天画地，最近听说他告诉父亲请求表奏自己为蜀帅；〔帅，读作所类；下同。〕又说‘蜀地富饶，大人应当好好为自己谋划。’现在诸军将校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寄身于虎狼之口，一旦有变，我们不知道尸骨委于何地了。”于是相对流泪。向延嗣回去，详细地把这些话告诉刘后。〔语，读作牛倨；下语之同。〕刘后哭着向皇帝诉说，请求早点救继岌的命。

此前皇帝听说蜀人请求郭崇韬为帅，已经不平，至此听到向延嗣的话，不能没有怀疑。皇帝查看蜀府库的账籍，说：“人们说蜀中珍货无数，为什么如此微薄呢？”向延嗣说：“臣听说蜀破后，其珍货都入了崇韬父子，崇韬有金万两，银四十�万两，钱百万缗，名马千�匹，其他物品称是，廷诲所取，又在其外；〔称，读作尺证。复，读作扶又。〕所以县官所得不多罢了。”皇帝于是怒形于色。等到孟知祥将要出发，皇帝对他说：“听说郭崇韬有异志，你到后，为我诛杀他。”〔为，读作于伪。〕知祥说：“崇韬，是国家的勋旧，不应该有此。等臣到蜀察�明，如果没有其他志向就遣还。”〔还，读作从宣，又如字。〕皇帝答应了他。

壬子，知祥

译从洛阳出发。皇帝不久又派遣衣甲库使马彦珪（“复”，音扶又；下文“复”字同此。衣甲库使，盛唐时期没有这一官职，大概是皇帝新设的，也是内诸司使之一。）快马加鞭前往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动向，如果遵照诏令班师回朝就算了，如果有拖延、跋扈的表现，就与李继岌谋划对付他。（从庄宗任命孟知祥、马彦珪的情况来看，即使李从袭等人不执行刘皇后的教令，郭崇韬得以东归，也必定无法保全自己。）马彦珪拜见皇后，劝说她说：“臣听向延嗣说，蜀中的局势危急，祸患就在朝夕之间，现在皇上应当断绝犹豫却不断绝（指皇帝诏令模棱两可，没有坚决处死郭崇韬的命令。‘断’，音丁乱。），成败的关键，间不容发，怎么能等到紧急时刻再去三千里外请示命令呢！”（成都到洛阳三千二百一十六里，见《旧唐书·地理志》。）皇后再次向皇帝进言，皇帝说：“传闻的话，不知虚实，怎么可以就这样果断决绝！”皇后请求不成，退下后，自行发布教令给李继岌，命令他杀掉郭崇韬。孟知祥走到石壕（石壕村在陕县东、新安县西，就是杜甫诗中所谓‘暮投石壕村’的地方。《九域志》记载：陕州陕县有石壕镇。），马彦珪夜里敲门宣布诏令，催促孟知祥赶赴驻地，孟知祥暗中叹息说：“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日夜兼程赶路。（孟知祥加倍赶路，并不是为了救郭崇韬的性命，而是担心郭崇韬死后会生出其他变故。）

译起初，楚王马殷占据湖南后，不向商旅征税，因此四方商贾纷纷聚集。湖南盛产铅铁，马殷采纳军都判官高郁的建议，铸造铅铁钱。商旅出湖南境后，这些钱无处使用，都换成其他货物离开，所以马殷能用境内多余的物品交换天下的各种货物，国家因此富饶。湖南百姓不从事养蚕织丝，高郁命令百姓缴纳赋税时都用绢帛代替钱币，不久，民间织布机便大量兴起。

吴越王钱镠派遣使者沈桊送信，告知吴国自己接受玉册、被封为吴越国王的事。吴国人因为吴越国的国名与自己相同，不接受这封信，派沈桊回去。并告诫边境不得与吴越国的使者及商人往来。

后唐明宗皇帝（讳李嗣源，应州人。世代本是夷狄，没有姓氏。父亲李电，是雁门都将。皇帝小时候名叫邈佶烈，后唐太祖收养他作为儿子，于是改姓李，名嗣源，即位后改名为亶。）

天成元年（丙戌年，公元926年。这一年四月才改元，见下卷。）

1. 春季，正月，庚申日，魏王李继岌派遣李继曮、李严护送后蜀皇帝王衍及其宗族、官员数千人前往洛阳。

2. 河中节度使、尚书令李继麟依仗自己与皇帝是旧交，并且有功勋，皇帝厚待他，他苦于各位宦官贪求贿赂没有满足的时候，于是拒绝给予。大军征讨蜀国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遣他的儿子李令德率领军队跟随。景进与宦官进谗言说：“李继麟听说大军起兵，以为是要讨伐自己，所以惊惧，检阅军队来自卫。”又说：“郭崇韬之所以敢在蜀国倔强，是因为与河中阴谋勾结，内外相应。”李继麟听说后害怕，想亲自入朝来表明心迹，他亲近的人阻止他，李继麟说：“郭侍中功绩比我高。现在局势将要危险，我能见到皇上，当面陈述至诚之心，那么进谗言的人就会获罪了。”郭侍中，指郭崇韬。功高，是因为他有灭梁、蜀的功绩，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谗人，指景进和宦官。癸亥日，李继麟入朝。（为李继麟遭遇祸难埋下伏笔。）

3. 魏王李继岌将要离开成都，命令任圜暂代留守事务，以等待孟知祥。各路军队的部署已经确定，这天，马彦珪到达，把皇后的教令出示给李继岌，李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对方没有罪过，怎么能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况且皇上没有诏书，仅凭皇后的教令就杀招讨使，可以吗？”李从袭在寺庙里哭泣说：“既然已经有这样的迹象，万一郭崇韬听说后，在半路发生变故，就更不可挽救了。”他们一起巧言陈述利害关系，李继岌不得已听从。甲子日清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命令召郭崇韬商议事情，李继岌登上楼躲避。郭崇韬刚登上台阶，李继岌的随从李环打碎了他的头，并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外人还不知道。都统推官滏阳人李崧对李继岌说：“现在行军在三千里之外，起初没有诏旨，擅自杀害大将，大王怎么能做这种危险的事！难道不能忍耐到洛阳吗？”李继岌说：“您说得对，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集几名书吏，登上楼撤去梯子，伪造诏书，用蜡印发布，军中大致安定。郭崇韬的左右亲信都逃匿，只有掌书记滏阳人张砺到魏王府痛哭很久。李继岌命令任圜代替郭崇韬总管军政。

4. 魏王李继岌拜见李廷安，进献蜀地乐工二百多人，其中有严旭，王衍任用他为蓬州刺史，皇帝问：“你凭什么得到刺史职位？”回答说：“因为唱歌。”皇帝让他唱歌并称赞他，允许他恢复原来的职务。

5. 戊辰日，孟知祥到达成都。当时刚杀了郭崇韬，人心不安，孟知祥安抚官吏百姓，犒赏将士，去留的人都顺从安定。

6. 闽国人打败陈本，斩杀了他。

7. 契丹主攻打女真和渤海，

译趁其空虚袭击他们，戊寅日，派遣梅老鞋里前来修好关系。〔好，音呼到翻。〕

译马彦珪回到洛阳，于是皇帝下诏揭露郭崇韬的罪行，并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说、郭廷让、郭廷议，〔这些是郭崇韬留在洛阳的儿子。说，读作悦。〕于是朝廷内外震惊惋惜，〔朝，读作直遥。惋，读作乌贯。〕各种议论纷纷，皇帝派宦官暗中侦察。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父，是郭崇韬的姐夫；宦官想彻底清除郭崇韬的党羽，进言说：“存父面对众将捋袖垂泪，为郭崇韬喊冤，〔去，读作羌吕。为，读作于伪。〕言辞中充满怨恨。”庚辰日，将存父软禁在家中，不久杀死了他。

景进进言：“河中有人告发变乱，说李继麟与郭崇韬谋反；郭崇韬死后，又与存父勾结谋反。”宦官于是共同劝谏皇帝迅速除掉李继麟，皇帝便将李继麟调任为义成节度使，当夜，派遣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府邸，〔《旧唐书》记载为“包围他的馆舍”，大概是因为朱友谦在洛阳没有私人的府邸。〕将李继麟赶出徽安门外杀死，恢复他的本名朱友谦。〔唐昭宗迁都洛阳时，皇帝车驾从徽安门进入宫中。《唐六典》记载：东都北面有两座门，东边叫延喜门，西边叫徽安门。朱友谦被赐姓名一事见第二百七十二卷元年。〕朱友谦的两个儿子，令德担任武信节度使，令锡担任忠武节度使；皇帝下诏命魏王李继岌在遂州诛杀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在许州诛杀令锡，〔唐朝在许州设置忠武军，在同州设置匡国军，到了后梁时期两军番号互换，后唐灭梁后，都恢复了原来的名称。〕河阳节度使李绍奇在河中诛杀朱友谦的家属。李绍奇到达朱家，朱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二百多口家人拜见李绍奇〔帅，读作率。〕说：“朱氏宗族应当处死，希望不要滥杀无辜。”于是将婢仆百人分离出来，〔别，读作彼列。〕让朱氏宗族百口人受刑。张氏又拿出铁券给李绍奇看说：“这是皇帝去年赏赐的，我是妇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话。”李绍奇也因此感到惭愧。〔为，读作于伪。惭愧朝廷失信。〕朱友谦的旧部将领史武等七人，当时担任刺史，都因株连被诛杀。

当时洛阳各军饥饿困窘，〔窘，读作渠陨。〕胡乱编造谣言，让官员采集这些谣言上报给皇帝，所以朱友谦、郭崇韬都遭受了祸患。成德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也被谣言所牵连，〔属，读作之欲。〕皇帝派遣朱守殷去侦察；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说：“令公功勋业绩震动君主，应当自己谋划返回藩镇以远离祸患。”〔“振”，应当作“震”。远，读作于愿。〕李嗣源说：“我的心不负天地，祸福到来，没有什么可以躲避，全都听凭命运。”〔李嗣源回答朱守殷的话，在生死祸福面前安然处之，英雄的见识气度自有不可企及之处。〕当时宦官专权，功臣旧臣不能保全自己，李嗣源多次处于危险境地，依靠宣徽使李绍宏在左右营护，因此得以保全。

魏王李继岊留下马步都指挥使陈留人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人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 right厢都指挥使浚仪人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骁锐指挥使平恩人李延厚戍守成都。〔为诸将在蜀地最终为孟知祥效死埋下伏笔。〕甲申日，李继岊从成都出发，命令李绍琛率领一万二千人作为后军，行进停止时常比中军落后三十里。〔三十里为一舍。落后中军三十里。帅，读作率。〕

二月，己丑日初一，任命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代替郭崇韬。〕

魏博指挥使杨仁晸〔晸，读作知领。〕率领所部军队戍守瓦桥，〔将，读作即亮。〕超过一年才轮替回来，到达贝州，因为邺都空虚，担心军队到达后发生变乱，下诏令他们留驻贝州。

当时天下没有人知道郭崇韬的罪行，民间讹传谣言说：“郭崇韬杀死了李继岊，自己在蜀地称王，〔王，读作于况，〕所以诛灭了他的家族。”朱友谦的儿子朱建徽担任澶州刺史，皇帝密令邺都监军史彦琼杀了他。〔澶州，属于魏博巡检辖区，所以密令魏博监军杀朱建徽。澶，读作时连。〕守门人报告留守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出城，不说去哪里。〔史彦琼以武德使的身份出任监军，称其内职。〕又有谣言说：‘皇后将李继岊的死归咎于皇帝，已经弑杀了皇帝，所以急忙召史彦琼商量事情。’人心更加惊骇。〔谣言正盛，而史彦琼所做的可疑可骇之事，使得谣言更加严重，而祸乱随之而来。〕

杨仁晸部下的士兵皇甫晖与同伙夜间赌博输了，趁人心不安，于是作乱，劫持杨仁晸说：“主上之所以拥有天下，是靠我们魏军的功劳，〔指依靠魏博兵力攻破后梁。〕魏军甲衣不离身，马不解鞍十多年，现在天下已定，天子不念旧劳，反而更加猜忌。远戍超过一年，正高兴轮替回来，离家咫尺，却不许相见。〔指命令他们留驻贝州，不许返回魏州。《九域志》记载：贝州南到魏州二百二十五里。〕现在听说皇后弑逆，京师已经混乱，将士愿意与您一起回去，并上表告知朝廷。如果天子安好，兴兵讨伐，凭我们魏博兵力足以抵挡，〔皇甫晖，是银枪效节卒，跟随庄宗在黄河边作战，熟悉庄宗的用兵，以及各军的勇怯

译所以敢说出这样的话。』怎么知道这不会反而成为富贵的凭借呢！」杨仁晸不听从，杨晖杀了他；又胁迫小校，小校不听从，又杀了他。〔校，音教。〕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听说发生叛乱，衣服还来不及系好腰带，翻过墙逃跑，杨晖追上了他，拖着他的脚把他拉下来，把两颗首级给他看，〔给他看杨仁晸和小校的首级。〕赵在礼害怕而顺从了他。叛乱士兵于是拥戴他作为统帅，〔帅，音率。〕焚烧抢劫贝州。杨晖是魏州人；赵在礼是涿州人。第二天早晨，杨晖等人拥着赵在礼向南奔向临清、永济、馆陶，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抢劫。〔趣，音趋。剽，音漂。〕

译壬辰日傍晚，有人从贝州来报告说军队发生叛乱，将要侵犯邺都，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前往拜见史彦琼，请求发放铠甲，登上城墙做好防备。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有异心，说：“报告的人说今天叛贼到达临清，按路程计算，必须到六日晚上才能到达，做准备还不晚。”孙铎说：“叛贼既然已经作乱，必定趁我们还没有防备，日夜兼程，怎么肯按常规路程行走！请仆射率领众人登上城墙，孙铎招募精锐士兵一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叛贼既然气势受挫，必定会分散溃逃，然后才可以讨灭他们。如果一定要等到他们到达城下，万一有奸细作为内应，那么事情就危险了。”史彦琼说：“只要严密布兵守城，何必迎击作战！”这天夜里，叛贼的前锋攻打北门，弓弩乱射。当时史彦琼率领部下士兵在北门城楼住宿，听到叛贼的喊杀声，立刻惊慌溃散。史彦琼单人匹马逃奔洛阳。

癸巳日，叛贼进入邺都，孙铎等人抵抗作战失败，逃亡离去。赵在礼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和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赵进是定州人。

王正言正坐在案前召唤官吏起草奏章，没有人来，王正言发怒，他的家人说：“叛贼已经进入城里，在街市上杀人抢掠，官吏们都逃散了，您还召唤谁呢！”王正言惊讶地说：“我起初不知道。”又寻找马匹，没能找到，于是率领僚属步行走出府门拜见赵在礼，再次拜谢请罪。赵在礼也回拜，说：“士兵们思念故乡罢了，尚书德高望重，不要自降身份！”安慰劝谕后让他回去。

众人推举赵在礼为魏博留后，详细上奏他的情况。北京留守张宪的家在邺都，赵在礼优厚地抚慰他，派遣使者送信引诱张宪，张宪不拆封，斩了使者上报朝廷。

甲午日，任命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侍郎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丙申日，史彦琼到达洛阳。皇帝向枢密使李绍宏询问可以担任大将的人，李绍宏再次请求任用李绍钦，皇帝答应了他，命令他条陈方略。李绍钦所请求的偏将副将，都是后梁的旧将，自己交好的人，皇帝怀疑他而停止了任命。皇后说：“这是小事，不值得烦劳大将，李绍荣可以办到。”皇帝于是命令归德节度使李绍荣率领骑兵三千人前往邺都招抚，也征调各道军队，防备他们不服从。

郭崇韬死的时候，李绍琛对董璋说：“您又想向谁进谗言呢？”董璋害怕，谢罪。魏王李继岌的军队回师到达武连，遇到敕使，告知朱友谦已经被处死，命令董璋率兵前往遂州诛杀朱令德。当时李绍琛率领后军在魏城，听到这个消息，因为皇帝不委任自己诛杀朱令德而委任董璋，大为震惊。不久董璋经过李绍琛的军营，不去拜见。李绍琛发怒，乘着酒劲对各位将领说：“国家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谋略和我的战功；至于背离逆贼归顺朝廷，与国家形成犄角之势以攻破后梁，那是朱公的功劳。现在朱、郭二人都无罪而被灭族，回到朝廷之后，就要轮到我死了。冤枉啊，天哪！怎么办！”李绍琛所率领的多是河中士兵，河中将领焦武等在军营门前号哭说：“西平王有什么罪，全家被屠杀！我们回去就和史武等人一同被杀，决不再向东回去了。”这天，魏王李继岌到达泥溪，李绍琛到达剑州，派人告诉李继岌说：“河中将士号哭不止，想要作乱。”丁酉日，李绍琛从剑州拥兵向西返回，自称西川节度使、三川制置等使，向成都发送檄文，声称奉诏代替孟知

译王祥招抚劝谕蜀地百姓，三天之内聚集的民众达到五万人。

译15戊戌日，李继曮到达凤翔，监军使柴重厚不把符节印信交给他，催促他前往朝廷。〔唐僖宗光启三年，李茂贞占据凤翔，到这时才由李继曮代替。后来明宗又命令李继曮镇守凤翔。〕

16己亥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利州，李绍琛派人切断桔柏津的浮桥。〔断，音丁管。桔，音吉屑。〕李继岌听说后，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与都指挥使梁汉颙、〔颙音鱼容。〕监军李延安一起追讨李绍琛。〔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己亥日，李继岌上奏康延孝叛变，派遣任圜追讨。”按康延孝在丁酉日于剑州叛变，难道己亥日的奏报就已经到达洛阳了吗！《广本》记载：“魏王到达利州，桔柏津的使者夜里来报告李继岌，说李绍琛命令切断浮桥。李继岌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命令他率领七千骑兵，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延前往。”现在采用这个说法。〕

17庚子日，邢州左右步直兵赵太等四百人，〔步直兵，是指步兵中的长直兵。〕占据城池自称安国留后；朝廷下诏命令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去讨伐他们。〔李绍真就是霍彦威。〕

18辛丑日，任圜先派遣别将何建崇攻打剑门关，攻下了它。〔担心李绍琛据守剑门关，所以先攻下它，李绍琛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19李绍荣到达邺都，攻打南门，派人拿着皇帝的诏书招抚晓谕，赵在礼用羊和酒犒劳军队，在城楼上拜谢说：“将士们思念家乡擅自回家，相公如果善于向皇帝陈述奏报，〔犒音苦到。李绍荣以节度使同平章事的身份，所以称他为相公，这就是所谓的使相。后来凡是建立节度使的人都称相公。为音于伪。〕我宁愿死得其所，怎敢不自新呢！”于是拿着诏书普遍晓谕军士。史彦琼叉着手大骂说：“一群死贼，城破之后你们将被切成万段！”皇甫晖对他的部下说：“看史武德说的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聚集喧哗，抢夺诏书，亲手撕毁它，〔掠，夺取的意思。坏音怪。〕登上城墙抵抗作战。李绍荣攻打不利，将情况上报，皇帝愤怒地说：“攻克城池那天，不要留下一个活口！”〔才音笑。〕大规模调发各路军队去讨伐。壬寅日，李绍荣退兵驻扎在澶州。

20甲辰日夜，从马直军士王温等五人杀害军使，图谋作乱，被抓获斩首。〔从音才用。〕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本来是优伶，优伶名叫郭门高。皇帝与梁军在得胜对峙，〔得胜就是德胜。〕招募勇士挑战，郭从谦应募，俘虏斩敌而还，〔挑音徒了。还音从宣，又如字。〕因此更加得到宠信。皇帝挑选各军骁勇的人作为亲军，分设四个指挥，号称从马直，郭从谦从军使累积功劳升到指挥使。郭崇韬正掌权，郭从谦以叔父的礼节侍奉他，睦王李存父把郭从谦当作养子。等到郭崇韬、李存父获罪，郭从谦多次用私人财物宴请从马直的各位校尉，〔数音所角。校音户教。〕对着他们流泪，诉说郭崇韬的冤屈。等到王温作乱，皇帝戏弄他说：“你既然背弃我依附郭崇韬、李存父，又教唆王温反叛，想干什么呢？”郭从谦更加恐惧。退下后，暗中告诉各位校尉说：“皇上因为王温的缘故，等邺都平定后，会把你们全部坑杀。〔若，就是你们的意思。〕家里所有的财物应该都用来买酒肉，不要做长远的打算了。”因此亲军都感到不安。〔为张破败作乱、郭从谦杀君篡位埋下伏笔。郭崇韬是功臣旧臣，因为无罪而被灭族；康延孝的叛乱，皇甫晖的叛乱，张破败的叛乱，最终成就了郭从谦的弑君，都是因为郭崇韬的死使得将校们内心不安。〕

21乙巳日，王衍到达长安，有诏书阻止他前行。〔阻止他不让他到洛阳。〕

22在此之前，皇帝的各位弟弟虽然担任节度使，都留在京城，只领取俸禄。〔先音悉荐。〕戊申日，才命令护国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到河中。〔既然杀了朱友谦，所以让李存霸赴任代替他。〕

23丁未日，李绍荣率领各道军队再次攻打邺都。庚戌日，副将杨重霸率领几百人登上城墙，〔帅读作率。〕后面没有接应的人，杨重霸等都死了。叛贼知道不会被赦免，坚守城池没有投降的意思。〔降音户江。〕朝廷为此担忧，每天派遣中使催促魏王李继岌向东返回。李继岌因为中军精兵都跟随任圜去讨伐李绍琛，留在利州等待他们，没能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

李绍荣讨伐赵在礼很久没有成效；赵太占据邢州没有攻下。沧州军队发生叛乱，小校王景戡讨伐平定了它，于是自己担任留后；河朔地区的州县报告叛乱的接连不断。皇帝想要亲自征讨邺都，宰相和枢密使都说京城是根本，车驾不可以轻易出动，皇帝说：“各位将领没有可以派遣的。”大家都说：“李嗣源最为功臣旧臣。”皇帝心里忌惮李嗣源，说：“我爱惜李嗣源，想让他留在宿卫。”大家都说：“别人没有可以胜任的。”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也说：“河朔多事，时间一长祸患就会加深，应该命令总管进讨；〔当时李嗣源虽然留在洛阳，但蕃汉内外马步军都总管的官职依旧。〕如果依靠李绍荣这些人，看不到成功的时候。”李绍宏也多次这样说，皇帝因为内外所推荐，〔章：十二行本“荐”下有“久乃许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

译张校同说，没有注本也没有。内则有李绍宏，外则有张全义以及朝廷中的大臣。〕甲寅日，命令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

译延州上奏说绥州、银州军队叛乱，抢劫州城。（绥州、银州当时隶属于夏州巡检辖区，延州只是作为邻近藩镇奏报此事罢了。赵珣绘制的聚米地图，是在宋康定、庆历年间进献的，书中记载：绥州故城位于延州东北无定河川，向西到夏州四百里，向南到延州边界三百四十里，向北到银州一百六十里。夏州向东到银州一百里。“剽”字读作匹妙。）

董璋率领两万军队驻扎在绵州，会同任圜讨伐李绍琛。皇帝派遣宦官崔延琛前往成都，途中遇到李绍琛的军队，欺骗他说：“我奉诏召见孟郎，（孟知祥的妻子是太祖弟弟李克让的女儿，所以称她为孟郎。俗话称妻子为郎。）您如果暂缓进军，自然能得到蜀地。”崔延琛到达成都后，劝孟知祥做好战守准备。孟知祥深挖壕沟，树立栅栏，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率领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率领两千人去讨伐李绍琛。（既深挖壕沟、树立栅栏作为守城准备，又派遣重兵出城讨伐，以防备军队遭遇意外，如果作战不利，退守时不会有仓促失守的忧患。孟知祥刚到西川时，谨慎审慎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当时蜀地的旧军队大多已经溃败离散，北兵留守戍守的估计不过几千人，李仁罕所率领的未必达到四万人之数。还需广泛考证。）李延厚集合部下询问说：“年少强壮、勇敢精锐，想要立功求取富贵的向东！（“少”字读作诗照。）年老体弱、胆小懦弱，厌恶行军作战的向西！”（“行”字读作户刚。）选拔了七百精兵出发。（军队不贵在多而贵在精。）

当天，任圜的军队在汉州追上李绍琛，李绍琛出兵迎战；招讨掌书记张砺请求在后面埋伏精兵，用疲弱的士兵引诱敌军，（郭崇韬担任招讨使时，任用张砺为掌书记。郭崇韬死后，李继岌任命任圜为招讨副使，去讨伐李绍琛，所以张砺以幕僚身份随军。“羸”字读作伦为。“诱”字读作暗酉。）任圜听从了他的建议，让董璋率领东川的疲弱士兵先战而后退。李绍琛轻视任圜是书生，又看到他的士兵疲弱，极力追击，伏兵发动，大破李绍琛军，斩首数千级。从此李绍琛退入汉州，闭门不出。

三月，丁巳初一，李绍真上奏攻克邢州，擒获赵太等人。庚申，李绍真率兵到达邺都，在城西北扎营，将赵太等人在邺都城下示众后杀死。（这不足以震慑皇甫晖等人，反而坚定了他们的死守之心罢了。）

辛酉，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延翰为威武节度使。（让王延翰继承土地。）

壬戌，李嗣源到达邺都，在城西南扎营；甲子，李嗣源向军中下达命令，第二天早晨攻城。（“诘”字读作去吉。）这天夜里，从马直军士张破败发动叛乱，（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壬戌，当今皇上到达邺都。癸亥夜，张破败叛乱，第二天，进入邺都。”《明宗实录》记载：“三月六日，皇帝到达邺都，八日夜，张破败叛乱。”薛史《庄宗纪》记载：“壬子，李嗣源到达邺都；甲寅夜，张破败叛乱。”《明宗纪》与《实录》相同。查考历法，这个月丁巳初一，没有壬子、甲寅。现在遵从《实录》及《明宗本纪》。）率领众人大声喧哗，（“帅”字读作率；以下同。）杀死都将，（“将”字读作即亮。）焚烧营房。第二天早晨，叛兵逼近中军，李嗣源率领亲军抵抗，不能抵挡，叛兵更加猖獗。（跟随叛乱的人越来越多。）李嗣源大声斥责并问他们说：“你们想干什么？”回答说：“将士跟随主上十年，经过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主上抛弃恩德而专任威刑，贝州戍卒想回家，主上不赦免，说‘攻克城池之后，应当全部坑杀魏博的军队’；（指皇甫晖等人。庄宗怨恨皇甫晖等人不投降，曾有‘攻克城池之日，不留一个活口’的话。）最近从马直几个士兵喧哗争执，主上就要诛杀他们全部。（指王温等人叛乱。郭从谦趁着王温叛乱后，假传帝意来煽动张破败等人的叛乱之心。）我们起初没有叛心，只是害怕死罢了。现在大家商议想与城中合力击退各道军队，请主上称帝于河南，令公称帝于河北，做军民的主宰。”（李嗣源官居尚书令，所以称他为令公。）李嗣源流泪晓谕他们，他们不听。李嗣源说：“你们不听我的话，任凭你们所为，我自回京师。”叛兵拔出白刃围住他，（“环”字读作宦。）说：“这些人像虎狼一样，不认识尊卑，令公离开想去哪里！”于是拥戴李嗣源及李绍真等人进入城中，城中不接纳外兵，皇甫晖迎击张破败，斩了他，外兵都溃散了。赵在礼率领各位校尉迎接拜见李嗣源，哭着谢罪说：“将士们辜负了令公，（李嗣源以蕃汉马步军都总管的身份统领各军抵御契丹，凡是河北各镇的军队都隶属于他，而魏州军队叛乱，这是辜负了他。）怎敢不听从命令！”李嗣源用假话欺骗赵在礼说：（“说”字读作式芮。）“凡是举大事，必须借助兵力，现在外兵流散无处归附，我为您出去收编他们。”（“藉”字读作慈夜。“为”字读作于伪。外兵，指城外的军队，即李嗣源、李绍真所率领的。）赵在礼于是听从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住在魏县，散兵稍有到达的。

汉州没有城墙壕沟，用树木作为栅栏。乙丑，任圜进攻栅栏，放火焚烧，李绍琛率领军队在金雁桥出战，（金雁桥在汉州雒县东雁江

译（在）上面，俗传曾有金雁，所以得名。）兵败后，（李绍琛）与十几名骑兵逃奔绵竹，（《九域志》记载：绵竹县在汉州东北九十三里。）（朝廷军队）追击并擒获了他。孟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与任圜、董璋摆设酒宴盛大聚会，让人用囚车押着李绍琛来到座中，孟知祥亲自斟满一大杯酒喝下，（“饮”，音于禁。）对他说：“您已经拥有节度使的旌节，又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何必担心不能富贵，却求入这囚车之中呢！”李绍琛说：“郭侍中辅佐帝王建立功业居首，兵不血刃就夺取了两川，一旦无罪就被灭族；（郭侍中，指郭崇韬。）像我李绍琛这样的人，怎能保全性命！因此不敢回朝罢了。”（“朝”，音直遥。）魏王李继岌既然擒获了李绍琛，于是率领军队加倍速度向东进发。

译孟知祥俘获陕虢都指挥使汝阴人李肇、河中都指挥使千乘人弘实，任命李肇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弘实任副职。蜀地群盗尚未平息，孟知祥挑选廉洁的官吏去治理州县，免除苛捐杂税，安抚收留流离失所的人，下达宽厚仁爱的政令，与百姓重新开始。孟知祥派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事张业率领军队分别讨伐群盗，将他们全部诛杀。

李嗣源被叛乱士兵逼迫时，李绍荣拥有一万人，在城南扎营，李嗣源派遣牙将张虔钊、高行周等七个人相继去召见他，想和他一起诛杀叛乱者。李绍荣怀疑李嗣源有诈，扣留了使者，紧闭营垒不予回应。等到李嗣源进入邺都，李绍荣就率领军队离去。李嗣源在魏县，手下不满百人，又没有兵器；李绍真所率领的五千镇兵，听说李嗣源得以脱险，便相继归附他，因此李嗣源的兵力稍为振作。李嗣源哭着对各位将领说：“我明天应当返回藩镇，上奏章等待治罪，听凭主上裁决。”李绍真和中门使安重诲说：“这个策略不适宜。您身为元帅，不幸被凶恶之人劫持；李绍荣不战而退，回朝后必定拿您做借口。您如果返回藩镇，就是占据地盘要挟君主，正好足以证实谗言罢了。不如连夜赶路前往京城，当面拜见天子，或许可以自我辩白。”李嗣源说：“好！”丁卯日，从魏县向南奔赴相州，遇见马坊使康福，得到马匹数千匹，这才能够组成军队。康福是蔚州人。

平卢节度使符习率领本军攻打邺都，听说李嗣源军队溃败，便率领军队返回；到达淄州，监军使杨希望派遣军队迎击他，符习害怕，又率领军队向西撤退。青州指挥使王公俨攻打杨希望，杀了他，于是占据了他的城池。

当时作为各道监军的近侍宦官，都依仗恩宠与节度使争夺权力，等到邺都发生兵变，各地大多杀了他们。安义监军杨继源阴谋杀害节度使孔勍，孔勍事先诱骗并杀了他。武宁监军因为李绍真跟随李嗣源谋事，杀害了他原来的随从将士，占据城池抗拒他；权知留后淳于晏率领各位将领先杀了他。淳于晏是登州人。

戊辰日，因为军粮不足，下诏河南尹预先借征夏秋两税；百姓无法生活。

忠武节度使、尚书令齐王张全义听说李嗣源进入邺都，忧虑恐惧得吃不下饭，辛未日，在洛阳去世。

租庸使因为仓库储备不足，极力克扣军粮，军士的流言更加厉害。宰相害怕，率领百官上奏章说：“现在租庸税已经耗尽，内库还有余财，各军将士家属不能互相保全，如果不赈济救助，恐怕会有离心。等到度过荒年，那些财物又会聚集。”皇上正想听从，刘皇后说：“我们夫妇统治万国，虽然凭借武功，也是由于天命。天命既然在天上，人们能把我怎么样！”宰相又在便殿讨论这件事，刘皇后把耳朵贴在屏风后面听，一会儿，拿出梳妆用具和三银盆、三个年幼的皇子到外面说：“人们说宫中积蓄很多，四方进贡的财物随即用来赏赐，剩下的就是这些，请卖掉它们来供养军队！”宰相惶恐畏惧地退下。

李绍荣从邺都退守保卫州，上奏李嗣源已经叛变，与贼寇合流；李嗣源派遣使者上奏章自我辩白，一天有好几批。李嗣源的长子李从审担任金枪指挥使，皇上对李从审说：“我深知你父亲忠厚，你去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自我怀疑。”李从审到达卫州，李绍荣囚禁了他，想杀他。李从审说：“你们既然不相信我父亲，我也不能

译到达父亲那里，〔现在很多人把不愿意做说成是不能做。〕请求再次返回京城宿卫。」〔复，音扶又。还，音宣，又可按原字读。〕于是释放了他。皇帝怜悯李从审，赐名李继璟，对待他如同儿子。从此以后，李嗣源所上的奏章，都被李绍荣阻挡，不能上达，李嗣源因此产生疑虑和恐惧。石敬瑭说：“事情因果断而成功，因犹豫而失败，哪有上将与叛军进入贼城，而日后还能保全自身平安的道理呢！〔将，音即亮。〕大梁是天下交通的要冲，〔大梁控制黄河、汴水，向南连接淮河、泗水，向北衔接滑州、魏州，是舟船车辆汇聚的地方，况且大梁是后梁的旧都，所以这样说。〕希望借给我三百骑兵先前往夺取大梁；如果侥幸得手，您应当率领大军迅速进军，〔亟，音纪力。急迫的意思。〕这样才可以保全自己。”〔占据大梁就逼近洛阳，李嗣源可以保全自己，唐庄宗又靠什么保全自己呢？石敬瑭厌恶直言不讳，所以说这样的话。〕突骑指挥使康义诚说：“君主无道，军民怨恨愤怒，您顺从众人就能活命，坚守节操就会死。”〔死。康义诚是胡人，粗野直率，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来。这为康义诚从此被明宗亲近信任埋下伏笔。〕李嗣源于是命令安重诲发布檄文召集军队。康义诚是代北的胡人。

译当时，齐州防御使王绍虔（即王晏球）、泰宁节度使李绍钦（即段凝）、贝州刺史李绍英（即房知温）驻军在瓦桥，以防备契丹；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驻军在奉化军。李嗣源都派遣使者召他们前来。李绍英是瑕丘人，本姓房，名知温；安审通是安金全的侄子。李嗣源的家眷留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死了那里的监军，因此保全了嗣源的家眷。王建立是辽州人。李从珂从横水率领所部军队，经由盂县奔赴镇州，与王建立的军队会合，兼程跟随李嗣源。李嗣源因为李绍荣在卫州，谋划从白皋渡河，分出三百骑兵让石敬瑭率领作为前锋，李从珂担任后卫，于是军威大振。李嗣源的侄子李从璋从镇州率领军队向南进发，经过邢州，邢州人拥立他为留后。

癸酉日，皇帝下诏命怀远指挥使白从晖率领骑兵扼守河阳桥，皇帝于是拿出金帛赏赐给各军，枢密使、宣徽使以及供奉内使景进等人也都献出金帛来资助赏赐。士兵们背着财物骂道：“我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得到这些有什么用！”甲戌日，李绍荣从卫州到达洛阳，皇帝到鹞店慰劳他。李绍荣说：“邺都的乱兵已经派遣他们的同党翟建白占据博州，想要渡河袭击郓州、汴州，希望陛下前往关东招抚他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景进等人对皇帝说：“魏王还没有到达，康延孝刚刚平定，西南仍然不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不少，听说皇帝东征，恐怕他们会作乱，不如将他们除掉。”皇帝于是派遣中使向延嗣带着诏书前往诛杀他们，诏书写道：“王衍一行，全部杀戮。”已经盖印画押，枢密使张居翰复核查看，就在殿柱上擦去“行”字，改为“家”字，因此蜀国的百官以及王衍的仆役得以幸免的有一千多人。向延嗣到达长安，在秦川驿将王衍的宗族全部杀害。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前呼喊说：“我的儿子献出一国投降，不免被灭族，信义都被抛弃，我知道你将来也会遭受祸患！”

乙亥日，皇帝从洛阳出发；丁丑日，驻扎在汜水；戊寅日，派遣李绍荣率领骑兵沿着黄河向东行进。李嗣源的亲信跟随皇帝的人大多逃亡离去；有人劝李继璟应该早点脱身，李继璟始终没有离开的打算。皇帝屡次派遣李继璟去见李嗣源，李继璟坚决推辞，愿意死在皇帝面前以表明自己的赤诚之心。皇帝听说李嗣源在黎阳，强行派遣李继璟渡河去召见他，途中遇到李绍荣，李绍荣杀死了他。

吴越王钱镠生病，前往衣锦军，命令镇海、镇东节度使留后钱传瓘监国。吴国徐温派遣使者来探病，身边的人劝钱镠不要接见，钱镠说：“徐温阴险狡诈，这名义上是探病，实际上是让他来窥探我。”勉强出来接见了他。徐温果然聚集军队想要袭击吴越，听说钱镠病愈便停止了行动。钱镠不久回到钱塘。

吴国任命左仆射、同平章事徐知诰担任侍中，右仆射严可求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辛巳日，李嗣源到达白皋，遇到几艘从山东运来上供绢帛的船只，取来赏赐给军队。安重诲的随从争抢船只，行营马步使陶閗斩杀了带头的人示众，于是军中肃然有序。陶閗是许州人。李嗣源渡过黄河，到达滑州，派人招抚符习，符习与李嗣源在胙城会合，安审通也率领军队前来会合。

译汴州的孔循派遣使者捧着奏章向西迎接皇帝，同时也派遣使者向北向李嗣源秘密表示归顺，说：“谁先到手，谁就得到它。”

译在此之前，皇帝派遣骑将满城守卫邺城，驻守汴州；石敬瑭派副将李琼率领精锐部队突入封丘门，石敬瑭紧随其后，从西门进入，于是占据了该城，满城请求投降。石敬瑭派人催促李嗣源；壬午日，李嗣源进入大梁。

当天，皇帝到达荥泽东面，命令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领三千骑兵作为前军，说：“你们都是汴州人，我进入你们的境地，不想让其他军队在前面开路，恐怕惊扰你们的家人。”厚加赏赐后让他们出发。姚彦温立即率领他的部众叛变归附李嗣源，对李嗣源说：“京城危急紧迫，皇上被元行钦迷惑，局势已经背离，不能再侍奉他了。”李嗣源说：“你自己不忠诚，为什么说话如此悖逆！”随即夺去了他的兵权。指挥使潘环守卫王村寨，那里有数万石粮草，皇帝派骑兵去查看，潘环也逃奔到大梁。

皇帝到达万胜镇，听说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路军队离散叛变，神色沮丧，登高叹息说：“我大势已去了！”立即命令军队撤退。皇帝出关时，随从的士兵有二万五千人，等到返回时，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唐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守卫关口。癸未日，皇帝返回经过罂子谷，道路狭窄，每当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总是用好话安抚他们说：“刚才得到报告，王又进献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了京城将全部发给你们。”卫士回答说：“陛下赏赐已经晚了，人们也不感激圣恩了！”皇帝只是流泪罢了。又索要袍带赏赐给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称赏赐已经用尽，卫士斥责张容哥说：“致使君主失去江山，都是这些宦官辈的人。”拔刀追赶他；有人救了他，才得以免死。张容哥对同伙说：“皇后吝啬钱财导致这种局面，现在却把罪责归咎于我们；如果事情发生不测，我们将被斩成万段，我不忍心等待了。”于是投河而死。

甲申日，皇帝到达石桥西面，摆酒悲泣，对李绍荣等众将领说：“你们侍奉我以来，急难富贵没有不共同经历的；现在把我逼到这种地步，难道没有一条计策来相救吗？”众将领一百多人，都割下头发放在地上，发誓以死报答，于是相互号哭。当天晚上，进入洛阳城。

李嗣源命令石敬瑭率领前军赶赴汜水收拢安抚散兵，李嗣源随后跟进；李绍虔、李绍英率领军队前来会合。

丙戌日，戍守的宰相和枢密使共同上奏说：“魏王的西军即将到达，皇上应当暂时控制扼守汜水，收拢安抚散兵以等待他们。”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亲自出上东门检阅骑兵，告诫他们第二天早晨向东进发。

后唐纪四〔从柔兆阉茂（丙戌）四月开始，到强圉大渊献（丁亥）六月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

天成元年〔（丙戌、九二六）〕

1 夏季，四月，丁亥初一，整顿准备即将出发，骑兵在宣仁门外列阵，步兵在五凤门外列阵。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经死了，想要拥立他发动叛乱，率领所属士兵从军营中露出刀刃大声呼喊，与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

译三门，中间叫应天门，左边叫兴教门，右边叫光政门。皇帝正在吃饭，听到变故，率领各位亲王以及近卫骑兵去攻打叛军，将乱兵赶出城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城外，皇帝派遣宦官紧急召他回来，想和他一起攻打叛贼；朱守殷没有到，率领军队在北邙山茂密的树林下休息。乱兵焚烧兴教门，顺着城墙进入宫内，近臣和老将都脱下铠甲悄悄逃跑，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以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几人奋力作战。不久皇帝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着皇帝从门楼下下来，到了绛霄殿的廊屋下，拔出箭矢，口渴烦闷求水喝，皇后不亲自探视，派遣宦官进献乳浆，一会儿，皇帝去世。李彦卿等人痛哭着离开，身边的人全都散去，善友收集廊屋下的乐器覆盖在皇帝尸体上并焚烧了它。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用袋子装好金银珠宝系在马鞍上，与申王李存渥以及李绍荣率领七百骑兵，焚烧嘉庆殿，从师子门出走。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往南山。宫女大多逃散，朱守殷进入宫中，挑选三十多名宫女，各自让她们拿取乐器珍玩，带回自己家中。于是各军大肆抢劫都城。

译这天，李嗣源到达罂子谷，〔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当今皇上到达郑州时听闻变故。”现在采用《明宗实录》的记载。我查考罂子谷在郑州境内。〕听到消息后，痛哭流涕，对各位将领说：“皇上向来深得将士之心，只是被一群小人蒙蔽迷惑才落到这般地步，如今我将归附谁呢！”

戊子日，朱守殷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告知李嗣源，说：“京城大乱，各军焚烧抢掠不止，希望您赶快前来救援！”乙丑日，李嗣源进入洛阳，住在自己的私宅，禁止焚烧抢掠，在灰烬中拾起庄宗的遗骨并为他举行殡礼。

李嗣源进入邺都时，前直指挥使平遥侯益脱身逃回洛阳，〔前直指挥使统领皇帝身边的前直卫兵。刘昫说：平遥即汉代的平陶县，曹魏为避国讳，将“陶”改为“遥”：唐代属于汾州。宋白说：后魏因太武帝名叫拓跋焘，将“平陶”改为“平遥”。〕庄宗抚慰他时流下了眼泪。到了这时，侯益自己捆绑起来请罪；李嗣源说：“你作为臣子尽忠守节，又有什么罪呢！”让他恢复原职。

李嗣源对朱守殷说：“您好好巡逻警戒，以等待魏王。〔徼，音吉吊。意思是好好巡逻宫阙及皇城内外街市，以等待魏王李继岌。李继岌是庄宗的嫡长子，西征后返回，尚未到达，李嗣源这样做是表示好像在等待他到达后继承皇位一样。〕淑妃、德妃在宫中，供给尤其应当丰盛完备。〔韩淑妃、伊德妃原先在晋阳宫中，大概是庄宗定都洛阳后迎到洛阳宫中，等到遭遇变故，没有跟随刘皇后出逃，当时在宫中。查考淑妃韩氏，本是庄宗的原配卫国夫人；德妃伊氏，是次妃燕国夫人。刘皇后排行第三，越级而正位中宫，虽然是庄宗的过错，也是郭崇韬迎合旨意的罪过。《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二年十二月，册封德妃、淑妃，以宰相豆卢革、韦说为册封使，从应天门外登上辂车，仪仗鼓吹在前开道，到右永福门下车，进入右银台门，到达淑妃宫，在内廷接受册封，文武百官列班称贺。《资治通鉴》记载二年二月册封刘皇后，大概是册封皇后之后，到十二月才册封两位妃子。〕我等到山陵安葬完毕，社稷有了供奉，就返回藩镇为国家捍卫北方罢了。”〔归藩，意思是想要返回真定。为，音于伪。〕

这天，豆卢革率领百官上奏章劝进，〔下级对上级，不听从他的命令而顺从他的心意。帅，读作率。上，音时掌。〕李嗣源当面晓谕他们说：“我奉诏讨伐贼寇，不幸部下叛逃离散；想要入朝亲自申诉，又被李绍荣阻隔，猖狂至此。我本无其他心思，各位匆忙推举我，实在不了解我的情况，〔悉，音息七，意思是了解，探究，详细，详尽。〕希望不要再提这件事！”豆卢革等人坚决请求，李嗣源不允许。

李绍荣想要逃往河中投靠永王李存霸，随从士兵渐渐离散；庚寅日，到达平陆，〔从，音才用。《唐书·地理志》说：《括地志》记载：陜州河北县本是汉代大阳县，天宝元年，太守李齐物开通三门以利漕运，得到古刀，上有篆文“平陆”，因此将河北县改为平陆县。《九域志》：县在陜州北五里，隔着大河。〕只剩下几名骑兵，被人抓获，折断脚后送往洛阳。〔折，音而设。〕李存霸也率领一千人放弃镇所逃往晋阳。

2. 辛卯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听说洛阳发生动乱，又率领军队向西行进，〔复，音扶又。〕图谋保全并占据凤翔。

3. 向延嗣到达凤翔，以庄宗的命令诛杀李绍琛。〔庄宗已经去世，所以不称帝而用庙号记载。李绍琛在蜀地反叛被擒，见上卷本年三月。〕

4. 起初，庄宗命令吕、郑两位内侍在晋阳，一个监管军队，一个监管仓库，〔监，音工衔。〕从留守张宪以下都应酬不暇。等到邺都发生变故，又命令汾州刺史李彦超担任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

庄宗去世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上表劝进，张宪说：“我是一个书生，从平民百姓到身穿金紫官服，都是出于先帝的恩德，怎么能苟且偷生而不感到羞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的行为，您能实行，忠义将不朽了。”〔张昭远是儒者，所以勉励成全张宪的志节。后来张昭远避汉高祖名讳，只名昭。〕

有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考异说：《唐愍帝实录·符彦超传》记载“皇弟存沼”，薛史、欧阳史《彦超传》作“存霸”；庄宗列传、薛史《张宪传》只说“李存沼”。查考庄宗弟弟没有叫存沼的；李存霸从河中穿着僧服前往，不是今天传达庄宗命令的人。或许是武皇的侄子，庄宗的弟弟。没有其他依据，不敢断定，所以只说是近属。查考庄宗谥号光圣神闵皇帝，《唐愍帝实录》就是庄宗实录，“愍”、“闵”字通用。〕从洛阳逃往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暗中与两位内侍谋划杀害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据守。李彦超知道了，密告张宪，想要先下手为强。张宪说：“我承受先帝厚恩，不忍心这样做。为义而死而不免于祸患，是天意。”李彦超谋划未决，壬辰日夜，军士共同在牙城杀死了两位内侍和李存沼，于是大肆抢掠直到天亮。张宪听到变故，出逃到忻州。〔《九域志》：太原府东北到忻州二百里。这是以宋氏迁徙府治后

译言语。〕恰逢李嗣源的移文到达，彦超向士卒发布号令，城中才安定下来，于是暂代太原军府事务。

译百官三次上笺请求嗣源监国，〔考异说：监国本是太子的职责，既不是官职也不是爵位。然而五代时期唐明宗、潞王、周太祖都曾监国。汉太后命令说，“朝廷内外事务由监国裁决”，又诏令说，“监国可以即皇帝位”，当时直接把监国当作称号了。现在依从此说。〕嗣源于是答应了。甲午日，嗣源进入兴圣宫居住，〔查考此时庄宗的灵柩在西宫，兴圣宫大概在西宫的东边。查考《薛史》，庄宗在魏州即位，让儿子李继岌担任北都留守、兴圣宫使，等到平定河南后，又担任东京留守、兴圣宫使，那么东京、北都都有兴圣宫。宋白的记载见前文。〕开始接受百官的朝拜。〔显示即将正式即位的迹象。见，读作xiàn。〕下令称为“教”，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后宫幸存的妃嫔还有一千多人，宣徽使挑选其中年轻貌美的几百人献给监国，〔少，读作shào。〕监国说：“用她们做什么！”回答说：“宫中的职事不可空缺。”监国说：“宫中的职事应当熟悉旧例，〔谙，读作ān。〕这些人哪里知道！”于是全部任用年老有经验的人填补空缺，那些年轻人都遣返回家交给亲戚，没有亲戚的任凭她们去留。蜀地所送的宫人也按照这个标准处理。

乙未日，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安重慧原本是成德军中门使，是监国所亲信任用的人。〕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做官时担任租庸吏，〔查考《欧阳史》，张延朗在后梁做官，以租庸吏身份担任郓州粮料使，明宗攻克郓州得到他，又让他担任粮料使，后来调任宣武、成德，担任元从孔目官，大概由此被选为镇州别驾。〕性格细致巧诈，善于侍奉权贵，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妻，读作qì。〕所以安重慧引荐他。

监国命令各地访求各位王爷。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匿在民间，有人秘密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与李绍真谋划说：“现在殿下既然监国并主持丧事，各位王爷应当尽早处置，以统一人心。殿下生性仁慈，不可以让他知道。”于是秘密派人到田舍杀死他们。一个多月后，监国才听说此事，严厉责备安重诲，悲伤惋惜了很久。

刘皇后与申王李存渥逃往晋阳，在路上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到达晋阳，李彦超不接纳他，逃到风谷，〔“风谷”恐怕应当作“岚谷”。唐长安三年分宜芳县设置岚谷县，隶属岚州。〕被他的部下杀死。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达晋阳，随从士兵逃跑散尽，〔从，读作cóng。〕李存霸剃去头发、穿着僧服拜见李彦超，说：“愿意做个山僧，希望得到庇护。”军士争着要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上奏请示旨意。”〔李存霸排行第六。〕军士不听，在府门石碑下杀死了他。刘皇后在晋阳出家为尼，监国派人前往杀死了她。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的小儿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峣，〔峣，读作yáo。〕遭遇战乱都不知下落。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为患有风疾半身不遂得以幸免，居住在晋阳。〔沙陀自唐末强盛，大概到此为止。恐怕李克用的后代或许还有存活的；晋王父子相传，他的血脉后代被杀绝了。况且明宗是晋王的义子，得到国家之后，坐视义父的遗孤被鱼肉，怎么忍心呢！将来难道还能指望用麦饭洒祭陵墓吗！

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遇害，更加重视严可求、梁震。〔严可求预料唐朝有内变，见二百七十二卷庄宗同光元年的记载；梁震预料庄宗必亡，见二百七十四卷三年的记载。〕

梁震向高季兴推荐前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让他掌管书记。〔贵平县，在汉代广都县的东南边界，后魏设置和仁郡，仍然设置平井、贵平、可昙三县，唐代废除平井、可昙，以贵平县治理和仁城。开元十四年移治所到禄川，隶属陵州。宋代撤销贵平县并入广都县。〕高季兴大力整治战舰，想要攻打楚国，〔治，读作zhì。舰，读作jiàn。〕孙光宪劝谏说：“荆南经历战乱离散之后，依赖您让士民休养生息，才开始有了生机，如果又与楚国交恶，其他国家乘我们的弱点，实在令人担忧。”高季兴于是停止。

戊戌日，李绍荣到达洛阳，〔从陕州押解送到洛阳。〕监国责备他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却杀我的儿子？”〔指李绍荣杀李从审的事。见上卷本年三月。〕李绍荣瞪眼直视说：〔瞋，读作chēn。〕“先帝哪里对不起你？”于是斩了他，〔元行钦虽然死了，监国难道不对他的话感到惭愧吗！〕恢复他的姓名叫元行钦。〔李绍荣赐姓名的记载见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贞明元年。〕

监国担心征蜀军队回来作乱，〔还，读作huán，又如字。〕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陕州用来防备他们直接到达洛阳，河中用来防备他们北归晋阳。陕，读作shàn。〕

枢密使张居翰请求告老还乡，准许了他。李绍真屡次推荐孔循的才能，庚子日，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马姓。〔李绍宏赐姓名的记载见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贞明五年。〕

监国下达教令，列举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夺刻薄、使军民穷困的罪行而斩了他，〔数，读作shǔ。〕凡是孔谦

译所设立的苛刻聚敛之法，全部废除，于是废除了租庸使和内勾司，恢复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的旧制，委任一名宰相专门掌管。又罢免了各道的监军使；因为庄宗因宦官而亡国，命令各道将宦官全部杀死。

译魏王李继岌从兴平退到武功，宦官李从袭说：“祸福还难以预料，退兵不如进军，请大王赶快向东行进以解救内部的危难。”李继岌听从了他的建议。回师到达渭水时，代理西都留守的张籛已经砍断了浮桥；李继岌沿着水流泅渡，当天到达渭南，心腹吕知柔等人都已经逃匿。李从袭对李继岌说：“时局已经失控，大王应当自己谋划出路。”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自己伏在床上，命令仆人李环用绳子勒死他。任圜代替他率领军队向东进发。监国命令石敬瑭去慰抚军队，将士们都没有异言。

先前，监国命令亲信李冲担任华州都监，负责接应西边的军队。李冲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吏彦镕入朝；同州的节度使李存敬经过华州，李冲杀了他，并屠戮了他的全家；又杀了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吏彦镕哭着向安重诲申诉，安重诲派遣吏彦镕回镇，召李冲回朝。

自从监国进入洛阳，内外的机要事务都由李绍真决断。李绍真擅自逮捕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邵冲下狱，想要杀了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说：“温韬、段凝的罪恶都在梁朝，如今殿下刚刚平定内部危难，希望安抚天下，难道专门为了给您报仇吗！”李绍真因此稍微沮丧。辛丑日，监国下教令，李绍冲、李绍钦恢复姓名为温韬、段凝，一并放归乡里。

壬寅日，任命孔循为枢密使。

有关部门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的气运已经穷尽，应当自己建立国号。监国问身边的人：“什么叫国号？”回答说：“先帝赐姓于唐，为唐朝报仇，继承昭宗之后，所以称唐。如今梁朝的人不愿意殿下称唐罢了。”监国说：“我十三岁侍奉献祖，献祖因为我是宗族亲属，看待我如同儿子。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侍奉先帝将近二十年，筹划攻战，没有不参与的；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一家族却不同国家的道理！”命令执政大臣重新商议。吏部尚书李琪说：“如果改换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路人，灵柩寄托在哪里呢！不只是殿下忘记了三代旧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安心吗！前代以旁支入继大统的很多，应当使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丙午日，监国从兴圣宫前往西宫，穿着斩衰丧服，在灵柩前即位，百官穿着白色丧服。随后穿着衮冕接受册封，百官穿着吉服祝贺。

戊申日，下诏令内外臣僚不得进献鹰犬奇玩之类。

有关部门弹劾太原尹张宪弃城逃跑的罪行；庚戌日，赐张宪死。

任圜率领征蜀的军队二万六千人到达洛阳，明宗慰抚他们，各自命令他们回营。

译只是不加以改正罢了。

译十六日甲寅，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开始改元为天成。）酌情保留后宫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量，音良。）其余人员任凭他们自行去留。各官府中那些有名无实的使职全部废除。分批派遣各军到京城附近就食，以节省粮草运输。免除夏、秋两税的省耗。（旧例，夏、秋两税先有省耗，每斗加一升，今后只缴纳正税数额，不再计算省耗。）节度使、防御使等，在元旦、冬至、端午、皇帝诞辰四个节日允许进贡，（元旦、冬至、端午以及皇帝诞辰节合为四节。按《五代会要》，唐咸通八年九月九日皇帝出生于代北金凤城，将该日定为应圣节。）不得向百姓搜刮；（敛，力赡翻。）刺史以下官员不得进贡。先前因文书被涂改毁损而受影响的选人，（涂改毁损选人告身之事，见第二百七十三卷庄宗同光二年。）命令吏部三铨只剔除其中的诈伪者，其余恢复旧规。（《唐六典》：吏部尚书、侍郎的职责，掌管天下官吏，以三铨分别选拔：一是尚书铨，二是中铨，三是东铨。有人说吏部东铨、西铨以及流外铨合为三铨。宋白说：太和四年七月，吏部上奏：“本司西铨侍郎厅，旧制以尚书之次为中铨，其次为东铨。干元年间，侍郎崔器上奏将中铨改为西铨，让资历深的侍郎居左，新除侍郎居右，沿袭倒置，议论者认为不对。请求从此让资历深的侍郎居西铨，新除侍郎居东铨。”敕旨依从。又说：兵部尚书为中铨，连同东铨、西铨合为三铨。）

十七日五月，丙辰初一，任命太子宾客郑珏、（珏，古岳翻。）工部尚书任圜一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仍兼管三司。任圜忧国如忧家，选拔贤才俊杰，杜绝侥幸之徒，一年之间，（侥，坚尧翻。期，读曰翆。）府库充实，军民都富足，朝廷纲纪大致建立。（史书称任圜辅佐宰相有功绩。粗，坐五翻。）任圜常以天下为己任，因此安重诲忌恨他。（为安重诲诬陷杀害任圜埋下伏笔。）

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度使者李绍琼、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杨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够，各自请求恢复原来的姓名，分别为霍彦威、苌从简、房知温、李晏球、夏鲁奇、米君立，皇帝准许了。（李绍真、李绍虔因作为后梁将领归降而被赐姓名，李绍琼、李绍英、李绍奇、李绍能因侍奉庄宗有战功而被赐姓名；《资治通鉴》没有完全记载他们被赐姓名的缘由，此处略去。）苌从简，是陈州人。李晏球本是王氏之子，被杜氏收养，（畜，吁玉翻。）所以请求恢复王姓。

丁巳，初次规定百官除了在正衙常朝之外，每五天去内殿请安一次。（当时正衙常朝在文明殿举行，初一、十五皇帝临朝。内殿，即中兴殿。朝，直遥翻。）

数百名宦官逃匿于山林，有的剃度出家为僧，逃到晋阳的有七十多人，皇帝下诏让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全部诛杀。李从温，是皇帝的侄子。

皇帝因为前相州刺史安金全对晋阳有功，（事迹见第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贞明二年。相，息亮翻。）壬戌，任命安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丙寅，赵在礼请求皇帝驾临邺都。戊辰，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心未定为由推辞，没有前往任所。（赵在礼实际上是被魏州士兵劫持控制，不允许他前往滑州。）

李彦超入朝，皇帝说：“河东没有忧患，是你的功劳。”（河东军府在晋阳，李存沼死后，张宪出走，镇定军队都是李彦超的功劳。）庚午，任命他为建雄留后。（让他镇守晋州但尚未授予节度使旌节，暂且担任留后。）

甲戌，加封王延翰同平章事。（王延翰继承其先人基业，占据闽地。）

皇帝眼睛看不见书，四方奏事都让安重诲宣读，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上奏说：“臣只凭忠实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枢机要务，如今对事务大致能够知晓，至于古代的事情，不是臣所能企及的。希望仿照前朝的侍讲、侍读，以及近代的直崇政院、枢密院，（侍讲、侍读，是盛唐的制度；直崇政院，是后梁的制度；直枢密院，是庄宗的制度。宋白说：同光二年崇政院依旧改为枢密院，由宰相兼任使职，设置直院一人。）选拔有文学才华的大臣与他们共同办事，以备应对。”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春明退朝录》：端明殿，是西京正衙殿。《五代会要》：唐同光二年正月将解卸殿改为端明殿。按端明殿是皇帝闲暇时接见儒臣的地方，必定不是正衙殿，应当以《五代会要》为准。端明殿学士始于此时。宋白说：长兴四年，刘昫入朝拜相，中谢。当天是大祭祀，明宗不临中兴殿而坐于端明殿。刘昫到中兴殿门，中使说：“旧礼，宰相谢恩须在正殿通报传唤，今天皇上因大祭祀不坐正殿，请等到明天。”赵延寿说：“任命宰相的诏令已下达三天，中谢不宜拖延。”立即奏闻。刘昫虽然在端明殿中谢，但自从端明学士拜相，又在本

译殿，人们以能在此任职为荣。〕乙亥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此职。

译26. 丙子日，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职爵位；〔这两人因遭谗言陷害而死，见上卷本年正月。〕两家的财物、田产、住宅，先前被没收的，全部归还给他们。

27. 戊寅日，任命安重诲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重诲认为襄阳是战略要地，〔襄阳控制蜀地、扼守荆州，所以说是战略要地。〕不能缺少主帅，〔“帅”，音“所类翻”；下文同。〕不宜由他人兼任，坚决推辞；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28. 下诏征发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人三千人戍守瓦桥。六月，丁酉日，军队出城后又返回，发动叛乱，〔控鹤军是后梁的侍卫亲军，长期骄横且害怕远征戍守，所以发动叛乱。大概当时天下的军队都是骄兵。复，音“扶又翻”。〕焚烧抢掠街市，杀害代理州官、推官高逖。逼迫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担任主帅，李彦饶说：“你们想让我当主帅，就应当听从我的命令，禁止焚烧抢掠。”众人听从了他。己亥日早晨，李彦饶在室内埋伏甲士，众将领进来祝贺，李彦饶说：“前几天带头作乱的不过几个人罢了，”于是逮捕张谏等四人，斩首。他们的同党张审琼率领众人在建国门大声喧哗，〔“帅”，读作“率”。〕李彦饶率领军队攻击他们，全部诛杀其党羽四百人，军、州才安定下来。当天，李彦饶用公文委托节度推官韦俨代理军、州事务，并将情况详细上报。〔李彦饶在汴州代理职务却在滑州发生叛乱，难道是因为当时将士骄横悖逆，习以为常，李彦饶久而久之也与他们同流合污了吗！〕庚子日，下诏任命枢密使孔循掌管汴州，逮捕参与叛乱的三千家，全部诛杀。李彦饶是李彦超的弟弟。

29. 后蜀的百官到达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说：“国家灭亡到了这个地步，活着不如死了！”绝食而死。〔记载马全的官职，是后蜀的官职。后蜀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平章事王锴等人〔“锴”，音“口骇翻”。〕为各州府的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重新回到后蜀的人。〔“复”，音“扶又翻”。〕

30. 辛丑日，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人纵火作乱，攻打魏博戍守的三指挥军队，将他们驱逐出去。

31. 乙巳日，颁布敕令：“朕有两个名字，只要不连在一起称呼，都不需要避讳。”

32. 戊申日，加封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任侍中。

33. 李继曮到达华州，听说洛阳发生动乱，又返回凤翔；皇帝为此诛杀了柴重厚。〔“为”，音“于伪翻”。柴重厚不接纳李从曮，见上卷本年二月。〕

34. 高季兴上表请求将夔、忠、万三州作为自己的属郡，下诏准许。〔庄宗讨伐后蜀时，曾下诏让高季兴自行攻取夔、忠、万三州作为巡属；高季兴没能攻取。王衍失败后，三州归顺唐朝，高季兴于是请求作为巡属，虽然当时没有准许。这为高季兴不遵从王命、兴兵讨伐埋下伏笔。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王建于夔州设置镇江军节度，以夔、忠、万、四州为属郡。云安监有专卖盐的利润，王建将其升为安州。皇上率领军队平定后蜀，下诏让高季兴自行收复原来管辖的属郡。荆南军队尚未进军，夔州连帅便献城投降继岌。”十国纪年荆南史记载：“天成元年二月，高季兴上表请求夔、忠、万三州及云安监隶属本道；庄宗准许。诏命尚未下达，庄宗遇害。六月，高季兴上表请求三州；明宗准许。”刘恕按，庄宗实录及薛史帝纪记载，“同光三年十一月庚戌，荆南高季兴上奏收复夔、忠等州”；曾颜渤海行年记记载“得到夔、忠、万等州”；明宗实录及薛史韦说传记载：“讨伐西蜀，高季兴请求攻打峡内，先朝准许，如果能得到三州，便让它们成为属郡。三川平定后，高季兴没有尺寸之功。”庄宗实录记载：“同光四年三月丙寅，高季兴请求将峡内夔、忠、万等州割归本道。”明宗实录记载：“天成元年六月甲寅，高季兴上奏：‘去年冬天先朝下诏攻取峡内属郡，不久有施州官吏知道臣进军峡内，率先归顺，忠、万、夔三州早晚期望收复，被郭崇韬专门用文书约定臣回归，刚想陈述意见，便遭遇变故。’”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所以采纳它。大概同光三年十月，夔、忠、万三州投降继岌，十一月庚戌，高季兴上奏请求三州作为属郡，旧史误记为上奏收复。行年记错误最多，不可作为依据。或许夔州虽然自行投降继岌，高季兴上表说收复三州，据为己功，也不足为怪。现在采纳明宗实录。〕

35. 安重诲依仗恩宠骄横跋扈，〔“横”，音“户孟翻”。〕殿直马延误冲撞了他的前导仪仗，〔左、右班殿直，是天子的侍从官，宋熙宁以前作为西班小使臣寄禄官。职官分纪要说：殿直，五代原本叫殿前承旨，晋天福五年下诏除翰林承旨外，殿前承旨改为殿直。按天成元年安重诲斩杀殿直马延，潞王清泰元年殿前承旨都知赵处愿等人命令准备礼服，那么殿直这个官名在晋天福之前就已经存在，职官分纪要错了。后周广顺年间，殿直楚延祚、殿直王峦也见于史书。〕安重诲在马前将他斩首，御史大夫李琪将此事上报。〔李琪因为畏惧安重诲的权势，不敢弹劾上奏，只是将这件事上报罢了。〕秋天，七月，安重诲禀告皇帝下诏，称马延冲撞重臣，告诫谕示朝廷内外。〔仅凭这一件事，安重诲就已经足以招致杀身之祸。〕

译于可洪与魏博戍将互相上奏说对方作乱，皇帝派遣使者查访核实，情况属实。辛酉日，在闹市斩了于可栱，其首谋滑州左崇牙军全覢被灭族，协助作乱的右崇牙军两长剑建平军将校一百人也被灭族。

译37壬申，初次规定百官每五天向皇帝问安，轮流上朝奏事。（当时依照盛唐的制度，百官轮流上朝各自奏报本司的公务。）

38契丹君主攻打渤海国，攻陷其夫余城，（即唐朝高丽国的夫余城。当时高丽国王王建有国，以混同江为界防守，混同江以西的地区无法控制，所以夫余城属于渤海国。混同江就是鸭绿江。“夫”音扶。）改名为东丹国。（“更”音工衡。）任命他的长子突欲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让次子德光守西楼，号称元帅太子。（为突欲来投奔埋下伏笔。宋白说：耶律德光本名耀屈之，仰慕中原文字，才改名为德光。）

皇帝派遣供奉官姚坤向契丹报丧。（考异说：《汉高祖实录》记载为“苗绅”，现在依据《庄宗列传》。）契丹君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说：“我朝定儿啊。我正想救他，因为渤海尚未攻下，没能成行，导致我的儿子落到这个地步。”哭个不停。契丹语中的“朝定”，相当于汉语中的朋友。又对姚坤说：“现在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救援？”姚坤回答说：“路途遥远，来不及救援。”契丹君主说：“为什么自立为帝？”姚坤陈述了皇帝即位的缘由，契丹君主说：“汉人喜欢巧言饰说，不要多谈！”（“为”音于伪。“喜”音许计。）突欲在旁边侍立，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还要夺走他的牛，可以吗？”（引用《左传》申叔的话。史书说契丹仰慕中原文化，模仿中原人道书的言语。）姚坤说：“中原无主，唐天子不得已才即位；这也如同天皇王起初拥有国家，难道是强行夺取的吗！”（指耶律阿保机不肯接受轮替、击灭七部的事情。“强”读原音。）契丹君主说：“理当如此。”（听了姚坤的话，不得不信服。）又说：“听说我的儿子专门喜好声色游猎，（【章：十二行本“畋”下有“不恤军民”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好”音呼报。）他落到这个地步是应该的。我自从听说后，全家不饮酒，遣散伶人，释放鹰犬。如果他也效仿我儿子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灭亡。”（契丹君主智识有瑕疵，本来应该能够立国传世。）又说：“我的儿子与我虽然世代交好，但屡次与我交战；对于今天的天子则没有怨恨，足以修好。如果给我大河以北的土地，我不再南侵了。”姚坤说：“这不是使臣所能专断的。”（“复”音扶又；下文“复召”、“乃复”同。）契丹君主发怒，囚禁了他，十多天后，又召见他，说：“河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州、定州、幽州也可以。”给他纸笔催促他写文书，（“趣”读曰促。）姚坤不答应，契丹君主想杀他，韩延徽劝谏，于是又囚禁了他。（囚禁后又囚禁，是想让姚坤写文书。即使姚坤写了文书，中原肯割地给他吗？这不过是想用抵冒度湟的旧计罢了。）

39丙子，将光圣神闵孝皇帝安葬在雍陵，（雍陵在河南新安县。考异说：实录：“乙亥，梓宫出发，当天迁葬雍陵。”按庄宗实录哀册文说是丙子，现在依据它。）庙号庄宗。

40丁丑，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说涿州刺史刘殷肇接受王位更替，图谋作乱，已经讨伐并擒获了他。（唐朝的方镇，涿州是幽州节度使的属郡，不属于镇州节度使；而王建立能够讨伐他，是因为明宗刚得到天下，方镇州郡反复无常的还很多，王建立是明宗亲近的人，越境讨伐擒获刘殷肇，上奏说他不接受更替，朝廷也听任他这样做。）

41己卯，在应州设置彰国军。（新、旧《唐书·地理志》没有应州，欧阳修《新唐书·职方考》才有应州，所以属于大同节度使而不记载其建置的开始；推测是晋王李克用分云州设置应州。《九域志》：化外州，应州管辖金城、混源二县。我推测金城是以明宗出生的地方金凤城设置县；现在设置彰国军节度，也是因为这里是皇帝的故乡。《匈奴须知》：应州向东到幽州八百五十里。又薛史《周密传》，神武川属于应州。大概朱邪执宜迁徙河东，开始保卫神武川的黄花堆，沙陀由此奠定霸业，所以用这个地方设置应州。）

42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韋說在皇帝面前奏事，有时礼节不够恭敬；（“说”音悦。）百官的俸钱都折算成实物估价，（“折”音之舌。“估”音古，价格。）而豆卢革父子独自领取现钱；百官从五月开始发放，而豆卢革父子从正月开始发放；因此众议沸腾。韋說把孙子当儿子，奏请授官；接受选人王裃的贿赂，（“选”音须绢。“裃”音七感，又音仓含。）授予近畿州县的官职。（近官，指近畿州县的官职。）中旨任命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韋說覆奏。萧希甫怨恨他们，上疏说“豆卢革、韋說对前朝不忠，阿谀取容”；进而诬陷“豆卢革强夺民田，纵容田客杀人，韋說夺取邻居的井，取走埋藏的物品。”（宿藏物，前人窖藏而没有来得及取出的东西。这里大概说是藏在井里。）下诏贬豆卢革为辰州刺史，韋說为溆州刺史。（“溆”音叙。）庚辰，赐给萧希甫金帛，提拔为散骑常侍。（“散”音昔亶。“骑”音奇计。）

译辛巳日，契丹君主阿保机在夫余城去世。述律后召集那些难以制服的将领和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现在守寡，你们不能不效仿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你们思念先帝吗？”他们回答说：“蒙受先帝的恩德，怎么能不思念！”述律后说：“如果真的思念，就应当去见他。”于是将他们杀死。

译44癸未日，再次将豆卢革贬为费州司户参军，韦说贬为夷州司户参军。甲申日，将豆卢革流放至陵州，韦说流放至合州。（自从唐末以来，被流放的人大多被赐死，豆卢革和韦说能够到达流放地吗！）

45孟知祥暗中怀有占据蜀地的志向，检阅库房，得到铠甲二十万套，设置左右牙等十六个军营，共一万六千人，驻扎在牙城内外。

46八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

47丁亥日，契丹述律太后派小儿子安端少君耶律涅里东去丹国，（少，音照。）与长子耶律突欲一起奉送契丹国主的灵柩，率领部众从枎余城出发。

48起初，郭崇韬将蜀地骑兵分为左、右骁卫等六个军营，共三千人；步兵分为左、右宁远等二十个军营，共二万四千人。庚寅日，孟知祥增设左、右冲山等六个军营，共六千人，驻扎在罗城内外；又设置义宁等二十个军营，共一万六千人，分别驻守管内各州县就地取食；（因为分派驻守，所以让他们在驻守的州县就地取食。）又设置左、右牢城四个军营，共四千人，分别驻守成都境内。

49王公俨既然杀了杨希望，（事见上卷本年三月。）想谋求节度使的职位，扬言符习不敢前进。（齐州向东到青州三百四十多里，中间还隔着淄州。符习听说王公俨拥兵抗拒，立刻不敢前进，想让他平定祸乱，很难了。）王公俨又命令将士上表请求让自己担任帅职，（帅，音类。）朝廷下诏任命他为登州刺史。

王公俨不及时赴任，借口说是军情所留；皇帝于是调任天平节度使霍彦威为平卢节度使聚集兵力于淄州，以图谋攻取，（《九域志》：淄州东北到青州一百二十里。）王公俨害怕了，乙未日，才前往赴任。丁酉日，霍彦威到达青州，追捕并擒获了他，连同他的宗族党羽全部斩首，支使北海人韩叔嗣也参与了此事。他的儿子韩熙载将要逃往吴国，秘密告知他的朋友汝阴进士李谷，李谷送他到正阳，（《九域志》：颍州颍上县有正阳镇，位于淮河渡口以西。淮河以东的渡口叫东正阳，那就是吴国的境地了。）痛饮后告别。韩熙载对李谷说：“吴国如果任用我为宰相，应当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任用我为宰相，夺取吴国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后来周世宗任用李谷为宰相，采用他的计谋夺取了淮南；而韩熙载也担任南唐宰相，最终没能有所作为。相，音亮。）

50庚子日，幽州报告契丹侵犯边境，命令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领军队抵御。

51九月，壬戌日，孟知祥设置左、右飞棹兵六个军营，共六千人，分别驻守沿江各州，练习水战以防备夔州、峡州。

52癸酉日，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请求恢复赵姓，（《旧唐书》说：赵德钧，幽州人，侍奉刘仁恭、刘守光担任军使，庄宗讨伐燕地时得到他，赐姓名李绍斌。）朝廷准许，仍然赐名德钧。德钧的养子赵延寿尚娶皇帝的女儿兴平公主，所以德钧尤其受到宠信任用。延寿本是蓨县县令刘邟的儿子。（蓨，音条。邟，音浪。）

53加封楚王殷为守尚书令。

54契丹述律太后喜爱儿子耶律德光，想立他为继承人，（中，读作仲。）来到西楼，（西楼，是契丹的下都。在此之前，契丹国主让德光留守。）命令他和耶律突欲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这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道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立的人抓住他的缰绳。”酋长们知道她的意思，都争着抓住德光的缰绳欢呼跳跃说：“愿意侍奉元帅太子。”太后说：“众人所想要的，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他为天皇王。耶律突欲怨恨，率领几百骑兵想逃往唐朝，被巡逻的人阻止；（讙，音元。愠，音问。朱熹说：愠，不是大怒，心里稍微有不平的意思就是愠。逻，音佐。）述律太后没有治他的罪，派他回东丹国。天皇王尊称述律太后为太后，国家大事都由她决定。太后又纳她的侄子为天皇王的皇后。（复，音又。）天皇王性格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他不吃饭也不吃饭，在母亲面前应对如果不合心意，（称，音证。）母亲扬起眉毛看他，他就害怕而快步避开，如果不是再次召唤不敢再见。（复，音又。）任用韩延徽为政事令。（《旧唐书》：契丹任用韩延徽为宰相，号称政事令。）听任姚坤回去复命，（阿保机囚禁姚坤的事见上文。）派遣他的臣下阿思没骨馁来报告丧事。（《考异》说：《汉高祖实录》写作“没姑馁”，现在采用《明宗实录》及《会要》。）

55壬午日，赐李继曮改名为从曮。（以对待儿子的礼节对待他。）

56冬天，十月，甲申初一，开始赐予文武官员春冬衣服。（《五代会要》：同光三年，租庸院奏报新定四京及诸道副使判官以下的俸禄，有春衣绢、这大概是赐予在京文武官员已经制成的衣服。）

57昭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廷翰，（“昭武”应当作“威武”。）骄横淫乱残暴，己丑日，自称大闽国王。建立宫殿，设置百官，威仪文物都模仿天子的制度，群下称呼他为殿下。赦免境内罪犯，追尊他的父亲王审知为昭武王。（为王廷翰不能善终埋下伏笔。）

58静难节度使毛璋，骄横僭越不守法度，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有跋扈的志向，（像毛璋这样的人，

译他那样专横跋扈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想占据邠州罢了。〕皇帝下诏任命颍州团练使李承约为节度副使之职，以便监视他。壬辰日，调任李璋为昭义节度使。〔庄宗将潞州昭义军改为安义军，不久又恢复旧称。〕李璋打算不遵从诏命，李承约与观察判官长安人边蔚从容地劝解说谕，〔蔚，音郁。从，音纵。说，音税；下文“说之”的“说”字读音相同。〕过了很久，李璋才肯接受接替他的人。

译庚子日，幽州上奏说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来投奔。〔卢文进入契丹的事见二百七十卷梁均王乾化二年。〕起初，卢文进为契丹镇守平州，皇帝即位后，派遣秘密使者去游说他，〔为，读作于。间，读作古苋。〕告诉他改朝换代之后，不再存有嫌隙怨恨。〔庄宗怨恨卢文进杀了他的弟弟并投奔契丹，又引契丹侵犯边境，如今庄宗去世而明宗即位，便不再存有嫌隙怨恨了。〕卢文进所统领的部众都是汉人，思念回归故土，于是杀死了契丹驻守平州的人，率领他的部众十余万人、车帐八千辆前来投奔。〔为后来卢文进又投奔淮南埋下伏笔。帅，读作率。〕

起初，魏王李继岌、郭崇韬率领蜀中的富裕百姓缴纳犒劳赏赐的钱五百万缗，允许用金银丝织品充抵，〔犒，读作苦到。缯，读作慈陵。〕日夜督促责罚，有人因此自杀，供给军队之余，还剩余二百万缗。到这时，任圜主管三司，知道成都富饶，〔同光末年，任圜随军伐蜀，所以知道那里富饶。〕派遣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担任孟知祥的官告国信兼三都制置转运使。〔皇帝即位，加封孟知祥为侍中，所以派赵季良奉官告国信入蜀，趁机负责制置转运事务。〕甲辰日，赵季良到达成都。蜀人想要一概不给，孟知祥说：“府库中的财物是他人聚敛的，输纳是可以的。州县的租税，用来供养十万镇兵，决不可得。”〔看孟知祥这番话，专断蜀地的心思已经显露出来了。〕赵季良只敢发放库中的物资，不敢再提制置转运的职事了。〔复，读作扶又。〕

安重诲认为孟知祥和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险要之地，拥有强大的兵力，担心时间久了难以控制；又知道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孟知祥的妻子，是庄宗的堂姊妹。〕暗中想要图谋他。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后梁设有客省使，宋朝沿袭，掌管四方进奉及四方蛮夷朝贡、地方长官朝觐、赐酒食饔饩以及宰相近臣禁军将校节仪、各州进奉使赐物回诏等事务。李严兼任泗州防御使，泗州当时属于吴国。〕主动请求担任西川监军，必定能制服孟知祥；己酉日，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人朱弘昭为东川副使。〔文思使掌管文思院，宋朝将其作为西班使臣，用来安置武臣。〕李严的母亲贤惠明智，对李严说：“你以前启奏灭蜀的计谋，〔事见二百七十三卷庄宗同光元年。〕今天再次前往，必定会以死来报答蜀人了。”〔为李严被孟知祥所杀埋下伏笔。〕

按照旧制，吏部发放告身，先要求本人缴纳朱胶绫轴的钱。〔宋白说：旧例，如封建国王、内命妇以及宰相、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各道节度、观察、团练、防御使，日后即由中书省，贴官告院的素绫纸褾轴，下达有关部门书写，印署完毕，进呈宣赐；那些文武两班以及各道官员和奏荐的将校，敕令下达后，都应当由本道进奏院或本官自行向有关部门送纳朱胶绫纸的价钱，各自请求发给。陆游说：江邻几《嘉佑杂志》说唐代告身起初用纸，肃宗朝有用绢的，贞元后才开始用绫。我在成都看见周世宗任命刘仁赡为侍中的告身是用纸的，在金彦亨尚书之子那里。〕战乱以来，〔丧，读作息浪。〕贫穷的人只接受敕牒，大多不领取告身。〔接受敕牒用来照验供职，只求得到一时的禄利；告身，没有钱就领不到了。〕十一月甲戌日，吏部侍郎刘岳上言：“告身有褒贬训诫的辞令，〔这是中书省所拟写的辞令。〕怎么能让那些人起初就不知晓呢！”敕令文班丞、郎、给、谏，〔丞郎，指尚书左右丞及二十四曹郎，给指给事中，谏指谏议大夫。〕武班大将军以上，应当赐予告身。后来执政大臣商议，认为朱胶绫轴，费用不多，朝廷用官禄授予，何必吝惜这点小费！〔“受”，当作“授”。《欧阳史》说：旧例，吏部官告身都要缴纳朱胶绫轴钱然后才给，品级高的则赐予。贫穷的人不能缴纳钱，往往只得到敕牒而没有告身。五代之乱，沿袭成为常例，卑贱的人不再给告身，中书省只记录其制辞而编为敕甲。刘岳建议，认为“制辞或任用其才能，或褒奖其功行，或申明训诫，而受官的人既然不给告身，都不知受命的原因，不符合王言告诏的意思，请求一律赐予。”从此百官都赐予告身，从刘岳开始。〕于是上奏：“凡是任命官员的不再缴纳钱，都赐予告身。”当时，所任命的正员官之外，其余试衔、帖号只是用来宠信激励军中的将校而已，〔试衔，指试某官某阶，都列入衔中。帖号，指贴以诸衔将军、郎将的称号。〕到长兴年以后，所任命的逐渐增多，甚至军中的卒伍，州镇戍的胥吏，都得到银青阶及宪官，〔使，读作疏吏。使指各道节度使、观察使司。御史台官员称为宪官，这也指试衔官。〕每年赐予告身以万计。〔史官借赐予告身的事，说明当时任命的泛滥。〕

闽王王延翰轻视抛弃兄弟，继承王位刚过一个月，就将他的弟弟王延钧调任为泉州刺史。王延翰

译王延翰大量掳掠民间女子充入后宫，采选不停。王延钧上书极力劝谏，王延翰发怒，因此两人有了嫌隙。王延翰的父亲王审知收养的义子王延禀担任建州刺史，〔王延禀本是周氏之子，被王审咎收养为子。〕王延翰写信让王延禀也去采选女子，王延禀回信言语不敬，两人也产生了嫌隙。十二月，王延禀与王延钧联合军队袭击福州。王延禀顺流而下先到达，〔从建溪顺流东下到福州，水路蜿蜒曲折将近数百里，但水势湍急，轻舟早晨出发傍晚就能到达。《九域志》记载：建州向东南到福州五百二十里，这说的是陆路距离。〕福州指挥使陈陶率领军队抵抗，战败，陈陶自杀。当天夜里，王延禀率领一百多名勇士奔赴西门，〔“帅”读作“率”。“趣”音七喻。〕架梯登城而入，抓获守门人，打开仓库取出兵器。到了寝宫门前，王延翰惊恐地躲进别的房间；辛卯日早晨，王延禀抓住他，揭露他的罪恶，并且声称王延翰与妻子崔氏共同弑杀先王，〔诬陷他犯下弑君杀父的罪行。〕通告官吏百姓，在紫宸门外将他斩首。〔唐朝都城长安，宫内有紫宸殿、紫宸门，闽国人僭越模仿这些名称罢了。〕当天，王延钧到达城南，王延禀开门接纳他，推举王延钧担任威武留后。〔王延钧是王审知的次子。〕

译癸巳日，任命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职。

庚子日，任命皇子李从荣为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职。

赵季良等人将蜀地的金银财帛十亿运到洛阳，〔《诗经》说：数量达到万亿和秭。解释说：万亿称为兆。孔颖达说：万亿称为兆，依据算法，亿的数量有大数和小数两种计算方法，小数以十为等级，十万称为亿，十亿称为兆。大数以万为等级，数万到万称为亿，即万万为亿，再从亿数到万亿称为兆，所以《诗经·颂》毛氏传中说，数万到万称为亿，数亿到亿称为秭，兆在亿和秭之间，这是大数的计算方法。《魏风》讽刺在位者贪婪残暴：“为什么取禾三百亿啊！”魏国狭小，不应过多，所以用小数的说法，所以说十万称为亿。现在赵季良运送金银财帛十亿，如果按小亿计算则只有百万，怎么能救济朝廷的匮乏呢？如果按大亿计算，则是十万万。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当时朝廷正面临匮乏，依靠这些来救济。

这一年，吴越王钱镠因为中原丧乱，朝廷命令不通，改元为宝正；后来再次与中原相通，就忌讳而不称这个年号。〔丧，读作昔浪。朝，读作直遥。复，读作扶又。考异说：阎自若《唐末泛闻录》说：“同光四年，京城混乱，朝廷命令断绝，钱镠于是僭越大号，改元保正；第二年，明宗赐命给他，才去掉大号，再次使用唐朝的正朔。”《纪年通谱》说：“钱镠虽然对外勤谨贡奉，但暗中僭越窃取，私下在其国内改年号。后来子孙奉中原朝廷正朔，逐渐忌讳改元的事。等到钱俶纳土归宋，凡是其境内有石刻伪号的，都派人交错凿灭。只有现在杭州西湖落星山塔院中有钱镠封此山为寿星宝石山的伪诏，刻在石上，虽然经过凿毁，文字尚可阅读，后题云‘宝正六年，岁在辛卯’，即明宗长兴二年；其元年即天成元年。好事者有的传为‘保正’，不对。”余仁绰《闽王事迹》说：“同光元年春，后梁策封钱镠为尚父；第二年改宝正元年。永隆三年吴越世宗文�王去世。”林仁志《王氏启运图》说：“同光元年，后梁封浙东尚父为吴越国王，不久自改元宝正。长兴三年，吴越武肃王去世，儿子世皇继承。永隆二年，吴越世皇去世，儿子成宗继承。”公绰、仁志所记年岁有差错，但可见钱氏改元及庙号，所以一并记载。至今两浙民间仍称钱镠为钱太祖。现在参取诸书作为依据。〕

二年〔（丁亥、九二七）〕

1春天，正月，癸丑日初一，皇帝改名为亶。〔更，读作工行。〕

2孟知祥听说李严来监督他的军队，厌恶他；有人请求上奏阻止他，孟知祥说：“何必这样，我有办法对付他。”派遣官吏到绵州、剑州迎接等候。〔绵、剑，是两个州名。〕恰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自称曾经接受密诏允许便宜行事，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敬周为遂州留后，〔代替李绍文。〕催促他上路，〔趣，读作促。上，读作时两。〕然后上表报告。李严先派遣使者到成都，孟知祥自认为对李严有旧恩，〔孟知祥救李严的死，见二百六十八卷梁均王乾化二年。〕希望他恐惧而自行返回，于是盛陈甲兵来展示给他，李严不以为意。

3安重诲因为孔循年轻时侍奉宫禁，认为他熟悉旧例，了解朝臣的品行才能，多听从他的话。〔孔循年轻时在梁太祖帐中供职，唐末历任宣徽、枢密院，所以安重诲认为他熟悉及知人。少，读作诗照。谙，读作乌含。行，读作下孟。〕豆卢革、韦说已经获罪，〔见上年。〕朝廷商议设置宰相，孔循心里不想用河北人，〔孔循在河南长大，所以不想用河北人。〕先前已经推荐郑珏，又推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想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一向厌恶李琪，〔恶，读作乌路。〕所以孔循极力阻止，对安重诲说：“李琪不是没有文学，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只要得到端重有器度的人，足以作为多士的楷模了。”另一天在皇帝面前商议，皇帝问谁可以做宰相，安重诲用崔协回答。任圜说：“安重诲不了解朝中人物，〔悉，详也。〕被人出卖。崔协虽然是名家，识字很少。〔少，读作诗沼。〕臣已经因为不学无术忝居相位，怎么再增加崔协，让天下人笑话呢！”皇帝说：“宰相是重任，你们再审议。我在河东时见到冯书记多才博学，与物无争，这个人可以做宰相。”〔冯书记，指冯道。冯道侍奉晋王李�用为河东掌书记。〕退朝后，孔循不拱手作揖，拂衣径直离去，说：“天下事一是任圜，二是任圜，任圜是什么人！〔孔循当众侮辱任圜也很厉害了，而任圜不以为怒，是忌惮安重诲。史言五代对待宰相的轻慢。〕如果崔协突然死了就算了，不死一定要让他做宰相。”于是称病不上朝几天，皇帝派安重诲晓谕他，才入朝。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现在正缺乏人才，崔协暂且备

译“任命李员外郎，可以吗？”圜说：“明公舍弃李琪而让崔协担任宰相，这就像抛弃苏合香丸，去拾取蜣螂推的粪球。”孔循与安重诲共同任职，每天诋毁李琪而称赞崔协。癸亥日，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一同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协是崔邠的曾孙。

译4. 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为他送行。临别时，王延禀对王延钧说：“好好守住先人留下的基业，不要麻烦老兄我再下来（攻打你）！”王延钧谦逊谢罪，态度非常恭敬，但脸色却变了。（这是为王延禀再次南下攻打王延钧而战败身亡埋下伏笔。）

5. 庚午日，初次命令天下的地方长官每逢上朝时亲自提审在押囚犯。（提审在押囚犯，就是《汉书》所说的录囚徒。自从唐代以来，通常都进行录囚。考察先儒的音义解释，“虑”也读作“录”。）

6. 孟知祥对李严礼遇非常优厚。有一天，李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说：“您先前奉命出使后蜀王衍那里，回来后请求出兵讨伐后蜀，庄宗采纳了您的建议，于是导致两国都灭亡了。（意思是庄宗倾尽国力去讨伐后蜀，后蜀灭亡而谋臣死去，根本空虚，庄宗也随之灭亡。）现在您又来到这里，蜀人害怕了。况且天下都已经废除了监军，（罢免各道监军，见本卷上一年。）唯独您来监我的军，为什么呢？”李严惊慌恐惧，乞求哀怜，孟知祥说：“众怒不可遏止。”于是作揖让他下去，将他斩首。（李严最终应验了他母亲的话。）孟知祥又召见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非常害怕，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对他说：“从前李严奉命出使，你担任他的副手，那么也是旧相识了，为我埋葬他吧。”（“为”读作wèi。“瘗”读作yì，意为埋葬。）于是上奏诬告：“李严诈称传达皇帝口谕，说代替我前往京城，（意思是李严伪造敕令，说代替孟知祥，让孟知祥赴京城。）又擅自许诺给将士优厚的赏赐，臣已经擅自将他诛杀了。”

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入蜀，（八作使，掌管八作司的八作工匠。）到达鹿头关，听说李严已死，朱弘昭在东川，（朱弘昭担任东川副使，与李严同时受命。）听说此事，也感到害怕，谋划返回洛阳；恰逢有军务，董璋派他入京奏事，朱弘昭假意推辞然后才出发，因此得以幸免。（两川跋扈的迹象已经明显，安重诲控制他们的办法已经用尽，等到分镇增兵，两川就反叛了。）

7. 癸酉日，任命皇子李从厚同平章事，充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章：十二行本“事”下有“从厚，从荣之母弟也”八字；孔本同；张校同；乙十一行无“从厚”二字；退斋校同。】）李从荣听说后，很不高兴。（既然担任京城长官，又掌握兵权，地位亲近权重，李从荣厌恶他对自己构成威胁，所以不高兴。这是为李从荣忌恨李从厚埋下伏笔。）

8. 己卯日，加授枢密使安重诲兼任侍中，孔循同平章事。

9. 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穿着军服上朝，御史弹劾他，柴再用倚仗功劳不服从。侍中徐知诰假装在便殿误报起居，退朝后自我弹劾，（“劾”读作hé，又读作hè。）吴王下诏宽恕不予追究，徐知诰坚决请求扣除一个月的俸禄；因此朝廷内外都肃然起敬。（法令不能施行，是因为上级触犯；法令在上级身上得以执行，所以朝廷内外都肃然起敬。）

10. 契丹改元为天显，将他们的君主阿保机葬在木叶山。（契丹君主把他们居住的地方定为上京，在其中建造楼阁，称为西楼，又在东面千里处建造东楼，北面三百里处建造北楼，南面木叶山建造南楼。查考木叶山，契丹在此设置锦州。《匈奴须知》记载：锦州东北到东京四百里，木叶山西南到上京三百里。那么锦州与木叶山又是两处。《通鉴》后来记载晋的齐王北迁到锦州，契丹命令他拜谒阿保机墓，那么又似乎木叶山在锦州。欧阳修《新五代史》等书记载契丹在南木叶山建造南楼，是在上京的南面。《须知》说木叶山西南到上京三百里，是在上京的东北。莫非契丹中有南木叶山又有北木叶山吗？）述律太后身边有桀骜狡诈的人，（“黠”读作xiá。）太后就说：“替我传达话给先帝！”（“为”读作wèi。）到了墓地将他们杀死，前后被杀的人数以百计。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应当前往，赵思温不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曾经亲近，为什么不去？”回答说：“亲近没有比得上太后的，太后去，臣就跟随。”太后说：“我不是不想随先帝去地下，只是考虑到继位的儿子年幼体弱，国家没有君主，不能去罢了。”于是砍断一只手臂，（“断”读作duàn。“腕”读作wàn。）命令放在墓中。赵思温也得以幸免。

11. 皇帝因为冀州刺史乌震三次率领军队运输粮食进入幽州，（当时契丹常常凭借精锐骑兵在幽州四郊游荡，抢劫粮食运输队，所以用三次运粮作为功劳，善于通达的人作为劳绩。）二月，戊子日，任命乌震为河北道副招讨，兼任宁国节度使，（宁国军治所在宣州，属于吴国。）驻扎在卢台军。（句断。卢台军临近御河岸，周朝建立干宁军，东到沧州一百里，西到瀛州一百七十里。）代替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房知温返回兖州。（房知温原本镇守兖州。）

12. 庚寅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石敬瑭当时镇守陕州。）

13. 丙申日，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他到任后，派遣使者将他满门诛杀。（讨伐他弑君的罪行。）

14. 高季兴得到三州后，请求朝廷不任命刺史，（去年将三州赐给高季兴。）由自己的子弟担任，朝廷不允许。等到夔州刺史潘炕罢官，（潘炕，是后蜀王氏的旧臣

译高季兴便派遣军队突袭进入州城，杀害驻守的士兵并占据该地。朝廷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刺史，西方邺不接受任命；高季兴又派兵袭击涪州，未能攻克。魏王李继岌派遣押牙韩珙等人护送蜀地的珍宝货物及金帛共四十万，乘船顺长江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害了韩珙等人，将财物全部掠夺。朝廷责问此事，高季兴回答说：“韩珙等人乘船顺流下峡，行程数千里，若要查明沉没溺亡的原因，自然应当去审问水神。”皇帝大怒，壬寅日，下诏削夺高季兴的官职爵位，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兼知荆南行府事，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高季兴。东川节度使董璋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邺担任副使，率领蜀军顺三峡而下；同时会同湖南军队从三面进攻。

译三月，甲寅日，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这是听从孟知祥的请求。）

丙辰日，初次设置监牧机构，以繁殖国马。（蕃，读作扶元。唐代设置监牧来饲养马匹。自战乱以来，马政废弛，现在重新设置监牧来繁殖马匹。然而此时监牧必定设置在并州、代州之间，像邠州、陇州等地已不能恢复盛唐时的盛况。此后皇帝偶尔问枢密使范延光马匹有多少，范延光回答说：“骑兵三万五千。”皇帝说：“我在军中生活四十年，太祖在太原时马匹不过七千，庄宗在黄河上与梁军作战，马匹才一万匹，现在马匹多了，却不能统一天下，怎么办呢？”范延光说：“一匹马的费用，足以供养五名步兵。”皇帝说：“用肥壮的战马使百姓瘦弱，这愧对百姓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借设置监牧的事，一并记录下来。）

起初，庄宗攻克后梁，是靠魏州牙兵的力气；等到他灭亡时，皇甫晖、张破败的叛乱也是由他们引起的。（靠魏州牙兵攻克后梁的事始于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贞明元年，终于二百七十卷庄宗同光元年。皇甫晖、张叛乱的事见于二百七十四卷天成元年。）赵在礼调任滑州，不去上任，实际上是被他的部下所控制。（这事见于上年。）赵在礼想自己谋划脱祸，暗中派遣亲信到朝廷请求改任藩镇，皇帝于是任命皇甫晖为陈州刺史，赵进为贝州刺史，（为，读作于伪。皇甫晖、赵进，是制约赵在礼不能左右他的人。）调任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派皇子李从荣镇守邺都，命令宣徽北院使范延光率领军队送他前往，并且处置邺都的军事。于是调出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让军校龙晊统领他们，（晊，读作之日。）戍守卢台军以防备契丹，不供给铠甲兵器，只在长竿上系上旗帜以区别队伍，因此他们都低着头离去。（系，读作计。帜，读作昌志。别，读作彼列。俛，读作免。）半路上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军中议论纷纷，已经产生了谣言；到达后，恰逢朝廷破格提拔乌震为副招讨使，谣言更加严重。

房知温怨恨乌震突然来取代自己，（房知温从庄宗时就戍守边疆，因起兵跟随皇帝而建立节度使；乌震从刺史领受节度使，又取代房知温任副招讨使，所以房知温怨恨他来得突然。）乌震到达后，尚未交接印信。壬申日，乌震召房知温及各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齐州防御使安審通在东寨赌博，（当时卢台戍军夹河东西分为两寨。）房知温引诱龙晊所部的士兵在宴席上杀了乌震，乌震的部众在营外喧哗，（喧哗的是乌震的亲兵。欧阳修认为喧哗的是乱兵。诱，读作酉。）安審通脱身逃跑，夺取船只渡过黄河，率领骑兵按兵不动。房知温担心事情不成，也上马出门，甲士拉住他的缰绳说：“您应当做士卒的主帅，离开想去哪里？”房知温欺骗他们说：“骑兵都在河西，不去收编他们，只有步兵，怎么能成事！”于是跃马登船渡过黄河，与安審通合谋攻击乱兵，乱兵于是向南行进。骑兵慢慢跟在后面，队伍非常整齐。乱兵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举着火把夜间行进，在荒泽中疲惫不堪，第二天早晨，骑兵从四面合围攻击他们，（诘，读作去吉。）乱兵几乎被杀光，剩余的人又奔向原来的营寨，安審通已经烧毁了营寨，乱兵进退失据，于是溃散。那些藏在草丛沟渠中得以幸免的人十不存一。范延光回到淇门，听说卢台发生叛乱，发动滑州军队再次前往邺都，以防备溃逃的士兵。

皇帝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前往西川，传达诏书安抚孟知祥及官吏百姓；（因为孟知祥杀了李严，担心他不安分。孟知祥从此逐渐骄傲。）甲戌日，到达成都。

刘训的军队到达荆南，楚王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等率领水军驻扎在岳州。（以接应刘训。）高季兴坚守营垒不战，向吴国求救，吴国人派遣水军援助他。

夏季，四月，庚寅日，下诏将卢台乱兵在营中的家属连同全门处斩。（处，读作昌吕。自皇帝即位以来，汴州张谏的叛乱，滑州于可洪的叛乱，直到卢台的叛乱，凡是乱兵都诛灭其家族。然而流言不止，怨恨地瞪视上级的人接连不断。这没有别的原因，是用叛乱来制止叛乱罢了。）诏书到达邺都，关闭九指挥的大门，将三五千百家共一万多人驱赶到石灰窰，全部斩首，永济渠因此变红。（唐开元二十八年，魏州刺史卢晖迁移永济渠，从石灰窰引水到城西到魏桥以通江、淮的漕运。为，读作于伪。）

朝廷虽然知道房知温是叛乱的首谋，想要安抚不安定的人，癸巳日，加授房知温兼任侍中。

在此之前，孟知祥派遣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去晋阳迎接他的妻子琼华长公主及儿子李仁赞，（孟仁赞后来改名昶。）到达凤翔，（行进到凤翔。）李从曮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阻止他们，并上报朝廷，皇帝允许他们回蜀；丙申日，到达成都。

盐铁判官赵季良与孟知祥有交情，孟知祥上奏请求留下赵季良任副使。朝廷不得已，丁酉日，任命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赵季良从此成为孟知祥的辅佐之臣。）李昊回到蜀，（李昊跟随王衍东迁，至此回到蜀。）

译知祥任命他担任观察推官。

译24 江陵地势低洼潮湿，又遇上长时间下雨，粮道断绝，将士们染上瘟疫，刘训也卧病在床；癸卯日，皇帝派遣枢密使孔循前往探视，并且考察攻战的适宜策略。

25 五月，癸丑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琅邪王。

26 孔循到达江陵，攻打未能攻克，派人进城游说高季兴；高季兴态度傲慢无礼。丙寅日，派遣使者赏赐湖南行营夏季衣服一万套；丁卯日，又派遣使者赏赐楚王殷鞍马和玉带，督促向行营运送粮草，最终没能得到。庚午日，下诏让刘训等人率军撤回。

27 楚王殷派遣中军使史光宪入朝进贡，皇帝赏赐给他骏马十匹，美女两名。经过江陵时，高季兴扣押了史光宪并夺走了贡品，并且请求将整个镇区归附于吴国。徐温说：“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追求实际效果而摒弃虚名。高氏侍奉唐朝已经很久了，洛阳距离江陵不远，唐人的步兵骑兵袭击他们很容易，我率领水军逆流而上救援他们却很难。身为臣子却不能救援，致使他们危亡，难道能没有愧疚吗！”于是接受了他们的贡物，推辞他们称臣，听任他们自行归附唐朝。

28 任圜性格刚直，并且倚仗与皇帝有旧交，勇于作为，权贵宠臣大多忌恨他。旧制规定，馆券由户部发放，安重诲请求从宫内发放，与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反复多次，声色俱厉。皇帝退朝后，宫人问皇帝：“刚才与安重诲争论事情的是谁？”皇帝说：“是宰相。”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从未见过宰相、枢密使奏事敢像这样，大概是轻视陛下。”皇帝更加不高兴，最终采纳了安重诲的意见。任圜因此请求辞去三司职务，下诏任命枢密承旨孟鹄担任三司副使代理判事。孟鹄是魏州人。

29 六月，庚辰日，太子詹事温辇请求册立太子。

30 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被罢免，守太子少保。

31 己丑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张延朗判三司事。

32 壬辰日，贬刘训为檀州刺史。

33 丙申日，封楚王殷为楚国王。

34 西方邺在峡中击败荆南的水车，再次收复夔、忠、万三州。

后唐纪五〔起强圉大渊献〔丁亥〕七月，尽屠维赤奋若〔己丑〕，凡二年有奇。〕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

天成二年〔〔丁亥、九二七〕〕

1 秋，七月，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者。

2 丙寅日，升夔州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节度使。

3 癸巳日，将把夔、忠、万三州交给高季兴作为豆卢革、韦说的罪过，都将他们赐死。

4 将段凝流放到辽州，温韬流放到德州，刘训流放到濮州。

5 任圜请求退休居住在磁州，皇帝准许了。

6 八月，己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7 册礼使到达长沙，楚王殷开始建立国家，设立宫殿，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有的稍微更改名称：翰林学士称为文苑学士，知制诰称为知辞制，枢密院称为左右机要司，群下称他为殿下，命令称为教。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

译马勋担任右丞相，李铎担任司徒，崔颖担任司空，拓跋恒担任仆射，张彦瑶、张迎掌管机要司。（马殷所倚仗来治理国家的是高郁，但在建国设置官职时，高郁却没有参与其中，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马殷的诸子已经对高郁存有忌恨之心吗？）然而楚国内部的官员都称为“摄”，只有朗州、桂州的节度使是先任命后请求朝廷批准。（朗州即武平军，桂州即静江军，当时都隶属于楚国。）拓跋恒原本姓元，为了避马殷父亲的讳而改姓。

译八月九月，皇帝对安重诲说：“从荣身边有人假传我的旨意，让他不要接近儒生，担心这会削弱人的志气。我认为从荣年纪轻轻就镇守重要的藩镇，所以特意挑选有名的儒生让他辅导，现在奸人所说的话竟然如此！”皇帝想要斩杀这些人；安重诲请求只是严厉告诫罢了。

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姓符，皇帝准许了。

丙寅日，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

壬申日，契丹前来请求修好，派遣使者回报他们。

冬季，十月，乙酉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将前往汴州；丁亥日，到达荥阳。

民间流传谣言说皇帝想要亲自攻打吴国，又说想要处置东方的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朱守因此疑惧，判官高密人孙晟劝朱守殷反叛，朱守殷于是登上城墙抗拒守卫。皇帝派遣宣徽使范延光前去晓谕他，范延光说：“如果不早点攻打他，那么汴城的防御就会坚固了；希望给我五百骑兵一同前往。”皇帝听从了他。范延光傍晚出发，天亮前行军二百里，抵达大梁城下，与汴城的人交战，汴城的人大惊。戊子日，皇帝到达京水，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兵加倍赶路跟随其后。

有人对安重诲说：“失去官职在外的人，趁着叛贼没有被攻破，或许能造成祸患，不如除掉他们。”安重诲认为说得对，上奏派遣使者赐死任圜。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怎么肯做叛逆之事！您滥施刑罚到这种地步，拿什么来辅佐国家！”使者到达磁州，任圜聚集他的族人痛饮，然后死去，神情不屈服。

己丑日，皇帝到达大梁，四面进攻，官吏百姓用绳子吊下城投降的很多。朱守殷知道事情不成，杀光了他的族人，伸长脖子命令左右侍从斩首。登上城墙的人望见皇帝的车驾，相继开门投降。孙晟逃奔吴国，徐知诰以宾客之礼接待他。

戊戌日，下诏免除三司拖欠的近二百万缗债务。

辛丑日，吴国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带去世。

起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先知询因为他的哥哥徐知诰不是徐家的儿子，多次请求代替徐知诰执掌吴国政事，徐温说：“你们都不如他。”严可求以及行军副使徐玠屡次劝徐温让徐知询代替徐知诰，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谨慎，不忍心这样做。陈夫人说：“徐知诰从我家贫贱的时候抚养他，怎么富贵了就抛弃他！”严可求等人不停地进言。徐温打算率领各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要出发时，生了病，于是派遣徐知询捧着奏表劝进，趁机留下代替徐知诰执政。徐知诰起草奏表想要请求洪州节度使，等到天亮呈上，这天晚上，徐温去世的消息传来，于是作罢。徐知询急忙返回金陵。吴主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长期患病，将领佐官请求拜见，他不允许。副使符彦琳等人怀疑他已经死了，担心左右侍从有奸诈的阴谋，请求暂时交接符节印信；张筠发怒，将符彦琳以及判官都指挥使逮捕下狱，诬陷他们谋反。皇帝下诏将符彦琳等人带到京城，审问后没有罪状，释放了他们；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

癸卯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制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

十一月，庚戌日，吴王即皇帝位，追尊孝武王为武皇帝，景王为景皇帝，宣王为宣皇帝。

安重诲商议讨伐吴国，

译安重诲想趁着徐温去世的机会去讨伐他，并且要追究他称帝的罪责。皇帝没有听从。根基不稳固就去讨伐别的国家，后唐庄宗的覆灭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不允许。

译甲子日，吴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干贞。

丙子日，吴主尊奉太妃王氏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军节度使兼侍中，〔这相当于授予他徐温那样的官职。〕加授徐知诰都督中外诸军事。〔此时吴国朝廷内外的实权实际上都归于徐知诰。〕

十二月，戊寅初一，孟知祥征发民夫二十万人修筑成都城墙。

吴主册立兄长庐江公杨蒙为常山王，弟弟鄱阳公杨澈为平原王，〔澈，音敕列。〕兄长之子南昌公杨琪为建安王。〔琪，音居勇。吴主称帝后，封赏他的兄弟以及兄长之子，都由公爵晋升为王爵。〕

起初，晋阳的相士周玄豹〔相，音息亮。〕曾经说后唐庄宗的富贵尊贵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庄宗即位后，打算召他到京城；赵凤说：“玄豹说陛下应当成为天子，如今已经应验了，无需再向他询问。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么轻浮急躁、狂妄阴险的人必定会像车辐条聚集到车毂一样聚集在他的门下，争着询问吉凶祸福。自古以来，方士妄言导致人家族灭绝的太多了，这不利于安定国家。”〔史家评论赵凤有见识。〕庄宗于是就地任命他为光禄卿并退休，只是厚赐金帛罢了。

中书舍人马缟〔缟，音工老。〕请求依照汉光武帝的旧例，在七座宗庙之外另外设立亲庙；〔参见第四十一卷汉光武帝建武三年。〕中书门下奏请依照汉孝德皇、孝仁皇的例子，称皇而不称帝。〔孝德皇见第五十卷汉安帝建光元年；孝仁皇见第五十六卷汉灵帝建宁元年。〕皇帝想要兼称帝，群臣于是引用德明皇帝、玄元皇帝、兴圣皇帝的例子，说他们都立庙于京城；〔唐朝尊皋陶为德明皇帝，老子为玄元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例，音时诣。〕皇帝下令在应州旧宅立庙，从高祖及配偶以下都追谥为皇帝、皇后，坟墓称为陵。〔《五代会要》记载：皇帝追尊高祖聿为孝恭皇帝，庙号为惠祖，陵墓称为顺陵，配偶崔氏称为昭皇后；曾祖教称为孝质皇帝，庙号为毅祖，陵墓称为衍陵，配偶张氏称为顺皇后；祖父琰称为孝靖皇帝，庙号为烈祖，陵墓称为奕陵，配偶何氏称为穆皇后；父亲霓称为孝成皇帝，庙号为德祖，陵墓称为庆陵。《欧阳修新唐书》说：高祖的配偶是刘氏，曾祖名敖，父亲是孝成皇帝，配偶刘氏谥号为懿皇后，四座陵墓都在应州金城县。按皇帝祖先本是夷狄，既然没有姓氏，他们的名字必定是当时官府所拟定的。〕

后汉皇帝前往康州。〔《九域志》记载：广州向南到康州一百九十里。〕

这一年，蔚州、代州沿边地区一斗粟米不超过十钱。〔蔚，音纡勿。〕

三年〔（戊子、九二八）〕

春季，正月，丁巳日，吴主册立儿子杨琏为江都王，杨璘为江夏王，杨璆为宜春王，宣帝之子庐陵公杨玢为南阳王。〔琏，音力展。璘，音离珍。璆，音求。玢，音悲巾。吴主谥号兄长杨隆演为宣皇帝。〕

昭义节度使毛璋行为骄横僭越，时常穿着赭色袍服，〔赭袍，是天子所穿的衣服。赭，音者。〕纵情饮酒嬉戏，左右有人劝谏，他就剖开劝谏者的心观看。皇帝听说后，征召他担任右金吾卫上将军。〔毛璋在邺州因骄横僭越被征召，到了潞州又如此，可以说是不轨。然而一道诏书征召他，他就束手就擒入朝护卫，大概此人冥顽不灵、骄横暴虐，本无其他野心，不知道僭越是不对的；但也说明明宗能够容忍他。〕

契丹攻陷平州。〔元年冬天卢文进来投奔，唐朝得到平州，至此又被契丹攻陷。〕

二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打算前往邺都，当时护卫皇帝的军队家属刚刚迁到大梁，又听说将要前往邺都，都不高兴，纷纷议论；〔说，读作悦。昞，音许拱。〕皇帝听说后，最终没有成行。

吴国自从庄宗灭梁以来，使者往来不断。庚辰日，吴国使者到来，安重诲认为杨溥敢与朝廷平起平坐，〔并立为帝，就是平起平坐。〕派遣使者窥探，拒绝接受国书，从此便与吴国断绝关系。

张筠到达长安，〔去年调任张筠留守西都。〕守卫的士兵关门拒绝他进入；〔这是皇帝的意思。〕张筠单人匹马入朝，被任命为左卫上将军。

壬辰日，宁江节度使西方邺攻占归州；不久，荆南又夺回了它。〔归州，是高季兴巡视的属地。《九域志》记载：夔州向东到归州三百三十里。几，音居岂。复，音扶又；下文“宜复”同此音。〕

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情狡猾奸佞，安重诲亲近信任他。皇帝想为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为，音于伪。〕孔循对安重诲说：“您官居近臣要职，不宜再与皇子联姻。”安重诲推辞了。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说：“孔循善于挑拨离间，〔间，音古苋。〕不能让他留在机密之地。”孔循得知后，暗中派人结交王德妃，请求纳她的女儿为妃；王德妃请求娶孔循的女儿为李从厚的妻子，皇帝答应了。〔王德妃受皇帝宠幸，说话没有不听的，后来进封为淑妃。〕安重诲大怒，乙未日，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解除他近臣的职务。〕

安重诲性情刚愎自用。〔愎，音蒲逼。〕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

译华温琪上朝时，请求留在京城，皇帝嘉奖了他。（当时各位将领都乐于在地方藩镇得以放纵自如，唯独华温琪入朝请求留下，因此皇帝嘉奖他。华，音户化。）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每月额外赏赐钱粮。（在俸禄之外另外赏赐钱粮。）一年多后，皇帝对安重诲说：“华温琪是旧臣，应该选择一个重要的藩镇安置他。”（华温琪在后梁时就已经担任节度使，所以这样说。处，音昌吕。）安重诲回答说没有空缺。过了几天，皇帝屡次提起此事，安重诲生气地说：“我多次上奏说没有空缺，只有枢密使可以替代。”皇帝说：“也可以。”安重诲无言以对。（华温琪的才能确实不足以担当重要藩镇，安重诲凭借君臣相得的默契，详细明白地陈述奏报，明宗理应无不听从；如今上下之间的言语交流不能顺畅表达心意，只是互相激怒罢了，这是不学习导致的后果。）华温琪听说后感到恐惧，几个月不出门。

译安重诲厌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说王建立与王都勾结，怀有异心。安重诲厌恶王建立，是因为权位宠幸之间的嫉妒。当时王都在中山怀有异心，多次写信给王建立，约定结为兄弟，所以安重诲才上奏说这件事。王建立也上奏说安重诲专权，请求入朝当面陈述情况，皇帝召见他；王建立到了之后，说安重诲与宣徽使判三司张延朗结为姻亲，互相勾结，玩弄威福。三月辛亥，皇帝接见安重诲，神色非常愤怒，对他说：“现在给你一座藩镇让你自便休息，用王建立代替你，张延朗也外放为地方官。”安重诲说：“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数十年，适逢陛下登基，我因朝廷暂时缺乏人才而得以担任机密职务，几年间天下幸而无事；现在一旦把我抛弃到外地藩镇，请让我听听我的罪状！”皇帝不高兴而起身，把这话告诉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说：“陛下平时对待安重诲如同左右手，怎么能因为小忿而抛弃他！希望陛下再三考虑。”皇帝不久召见安重诲安慰他。第二天，王建立辞行返回藩镇，皇帝说：“你近来上奏想要入朝分担我的忧虑，现在又回去到哪里去！”恰逢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玦请求退休，己未，任命郑玦为左仆射退休；癸亥，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判三司。

孟知祥屡次与董璋争夺盐利，董璋引诱商贾贩卖东川的盐进入西川，孟知祥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三个盐场重重征收盐税，每年获得钱七万缗，商贾不再前往东川。

楚王马殷前往岳州，派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攻击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到达刘郎洑，马希瞻在夜间将数十艘战舰隐藏在港中；第二天清晨，两军交战，马希瞻派出战舰横击敌军，高季兴大败，被俘杀的人数以千计，楚军进逼江陵。高季兴请求讲和，将史光宪归还给楚国。军队返回，楚王马殷责备王环没有顺势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位于中原朝廷以及吴、蜀之间，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应该保留它作为我们的屏障。”马殷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常在座位旁放置针药，战斗结束后，在帐前寻找受伤的人，亲自为他们敷药治疗。隶属王环麾下的士兵互相庆贺说：“我们找到了值得效死的将领。”所以王环所到之处都有战功。

楚国大举水军攻击南汉，包围封州。南汉主用《周易》占卜，得到大有卦，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有；命令左右街使苏章率领神弩手三千人、战舰一百艘救援封州。苏章到达贺江，将铁链沉入水中，用两艘大船牵引铁链，修筑长堤来隐蔽铁链，埋伏壮士在堤中。苏章用轻舟迎战，假装不利，楚人追击，进入堤中；拉动铁链举起铁链，楚舰无法进退，用强弩夹水射击。

译翻。〕楚军大败，解除包围逃遁而去。汉主任命章为封州团练使。

译十三、夏季，四月，任命邺都留守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副留守，任命夹马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以辅佐他。戊寅日，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天雄节度使，加授同平章事；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冯赟，音于伦。）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李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然判理六军诸卫事务。（李从厚原本以河南尹身份判理六军诸卫事务，如今改镇汴州，但判理六军诸卫事务依旧。）

十四、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使王彦章率领水军一万人攻打楚国岳州，到达君山，（岳州治所在巴陵，洞庭湖在巴陵以西，君山在洞庭湖中，方圆六十里。）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率领战船一千艘抵御他们。许德勋说：“吴国人趁我们没有防备发动袭击，看到大军，必定害怕而逃跑。”于是将军队隐蔽在角子湖，派王环在夜里率领战船三百艘，切断吴军归路。（率，读作率。）天亮后，吴国人进军到荆江口，（迟，音直二。荆江口，是洞庭湖与长江汇合的地方。）准备会同荆南军队攻打岳州，丁亥日，到达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候詹信率领三百艘轻快战船绕到吴军后面，许德勋率领大军抵挡吴军前面，夹击吴军，吴军大败，俘虏苗璘和王彦章回国。

十五、起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在易定镇守十多年，（梁均王龙德元年，王都得到定州，到这时是第九年。）自行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员，租税赋敛都用来供养本军。等到安重诲掌权，逐渐用法制来制裁他；皇帝也因为王都篡夺父亲的职位，厌恶他。（王都囚禁他的父亲王处直而篡夺其位，见第二百七十一卷后梁均王龙德元年。恶，音乌路。）当时契丹屡次侵犯边塞，（数，音所角。）朝廷多在幽州、易州之间屯驻军队，（瓦桥、卢台都在幽州、易州之间。）大将往来，王都暗中为此做准备，逐渐形成猜忌隔阂。王都担心朝廷将他调往其他藩镇，心腹和昭训劝王都做自保的打算，王都于是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知道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有嫌隙，派遣使者结为兄弟，暗中与他谋划恢复河北旧例，（想要恢复像唐朝河北各藩镇那样世袭，不向朝廷缴纳贡赋，不接受朝廷征发。）王建立表面上答应而秘密上奏朝廷。王都又用蜡书送给青州、徐州、潞州、益州、梓州五位节度使，离间他们。（这时青州节度使是霍彦威，徐州节度使是房知温，潞州节度使是毛璋，益州节度使是孟知祥，梓州节度使是董璋，都是倔强难以制服的人。遗，音唯季；下文“金遗”同。间，音古苋。）又派遣游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的人，（说，音式芮。）王晏球不听从；于是用金子送给王晏球帐下的人，让他们图谋王晏球，没有成功；（遗，音于季。）癸巳日，王晏球将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各位将领商议讨伐他。（北面各位将领，指招讨使王晏球以及所部戍守幽州、易州之间的各位将领以及幽州节度使赵德钧。）

十六、戊戌日，吴国改封常山王杨蒙为临川王。

十七、庚子日，下诏削夺王都的官爵。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代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任命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都监，（监，音古衔。）征发各道军队会合讨伐定州。这天，王晏球攻打定州，攻克其北关城。（暂代定州行州事，是因为还没有攻下定州城，让王晏球在城外暂代行州事，以招抚定州的百姓。大概这道命令还没颁布，王晏球的军队已经到达定州城下了。）王都用重金贿赂向奚族酋长秃馁求救，五月，秃馁率领一万骑兵突入定州；王晏球退保曲阳，（曲阳，是汉代的上曲阳县，隋朝改为恒阳；唐元和十五年改名为曲阳，避唐穆宗名讳，属定州。《九域志》：县在州西六十里。）王都与秃馁就攻打曲阳。王晏球在嘉山下与敌军交战，大破敌军，秃馁率领两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追到城门，于是进攻定州，攻克其西关城。定州城墙坚固，不可攻克，王晏球增修西关城作为行府，（将招讨使行府及定州行州设置在西关城。）让三州百姓缴纳赋税供应军粮并守卫西关城。（三州，指定州、祁州、易州。王晏球攻打定州，用持久战使敌军疲敝，这是他预先确定的计策。）

十八、辛酉日，任命天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使

十九、王晏球听说契丹发兵救援定州，率领大军趋向望都，（趣，音七喻。）派遣张延朗分兵退保新乐。（《九域志》：望都县在定州东北六十里，新乐在定州西南五十里。）张延朗于是前往真定，（之，往的意思。同光初年，在镇州建立北都，以镇州为真定府，不久废除北都而真定府不废。《九域志》：从新乐县西南到真定七十里。）留在赵州刺

译史朱建丰率领军队修筑新乐城。契丹已从其他道路进入定州，与王都连夜袭击新乐，攻破城池，杀死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张延朗在行唐会师，〔《九域志》记载：行唐县在真定府以北五十五里。〕丙寅日，到达曲阳。〔从行唐向西北到曲阳约三十里。〕王都乘胜，率领全部人马与契丹五千骑兵合兵万余人，在曲阳拦截晏球等人，丁卯日，在城南交战。晏球召集各位将校命令他们说：「王都轻敌且骄傲，〔将，音jiàng。校，音jiào。令，音lìng。轻，音qīng。〕可以一战擒获。今日，是诸位报效国家的时候。全部去掉弓箭，〔去，音qù。〕用短兵器攻击，回头观望的斩首！」于是骑兵率先前进，奋力挥舞木棒、挥动宝剑，直冲敌军阵地，大败敌军，尸体遍野；〔使用短兵器则将士齐心协力拼死作战，直冲敌军阵地则敌人来不及抵抗。北方人所依仗的是弓箭，既然冲入其阵中，都无法使用，而木棒宝剑所及之处，不死即伤，因此惨败。檛，音tuó。僵，音jiāng。陈，读作阵。〕契丹死亡过半，〔过，音guò。〕其余众向北逃跑；王都与秃馁只得到几匹马，勉强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拦截追击契丹，向北逃跑的人几乎无一幸存。〔孑，音jié，单独的意思，说没有单独一人得以遗留。〕

译20. 吴国派遣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放回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将他们归还，并派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这两人说：“楚国虽然弱小，但老臣老将还在，希望吴国朝廷不要放在心上。一定要等到马氏家族内部众子争夺权位，然后才可以图谋。”当时马殷后宫宠妾众多，嫡庶没有区别，众子骄横奢侈，所以许德勋的话涉及到了这一点。

21. 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再次请求向吴国称藩，吴国提升高季兴的爵位为秦王，后唐皇帝下诏命楚王马殷讨伐他。马殷派遣许德勋率兵攻打荆南，让自己的儿子马希范担任监军，驻扎在沙头；高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从嗣单人单骑来到楚军营垒，请求与马希范挑战决一胜负，副指挥使廖匡齐出战与他搏斗，将其杀死。高季兴害怕，第二天请求讲和，许德勋回师。廖匡齐是赣人。

22. 王晏球知道定州有防备，不容易迅速攻下，朱弘昭、张虔钊扬言大将畏缩怯懦；皇帝下诏催促他们攻城。王晏球不得已，在乙未日发动进攻，杀伤将士三千人。

23. 先前，皇帝下诏征发西川士兵戍守夔州，孟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领三千人前往。不久，孟知祥上奏说“夔、忠、万三州已经平定，请求召回戍守的士兵，以节省粮草运输。”皇帝不允许。孟知祥暗中派人引诱毛重威，毛重威率领他的部众喧哗逃归；皇帝命令追究他的罪责，孟知祥请求赦免了他。

24. 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请求安葬已故的蜀主王衍，秋天，七月，追赠王衍为顺正公，按照诸侯的礼仪安葬他。

25. 北面招讨使安审通去世。

26. 东都有百姓犯私酿酒的罪行，留守孔循将其灭族。有人请求允许百姓酿酒，而在秋税中每亩征收五钱；己未日，皇帝下诏采纳了这个建议。

27. 壬戌日，契丹再次派遣其酋长惕隐率领七千骑兵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北迎战，大败契丹军；甲子日，追击到易州。当时长时间下雨导致河水上涨，契丹人被唐军俘获斩杀以及溺水而死的，数不胜数。

28. 戊辰日，任命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

29. 契丹向北撤退，道路泥泞，人马饥饿疲惫，进入幽州境内。八月，壬

译戍守时，赵德钧派遣牙将武从谏率领精锐骑兵拦截攻击，分兵扼守险要之地，活捉惕隐等数百人；其余部众溃散逃入村落，村民用木棒击打他们，得以逃脱回国的人不过几十人。从此契丹气势受挫，不敢轻易侵犯边塞。

译起初，庄宗在河北一带征战，俘获了一个小孩，收养在宫中，等到他长大，赐给他姓名李继陶；庄宗即位后，放他离去。王都得到了他，让他穿上黄袍坐在城垛之间，对王晏球说：“这是庄宗皇帝的儿子，已经即了帝位。您承受先朝厚恩，难道不怀念吗！”王晏球说：“您搞这种小伎俩究竟有什么好处！我现在教您两条计策，要么倾尽全军决战，要么束手出降，除此之外没有求生的办法。”

王建立因为目不识丁，请求免去他判三司的职务，朝廷没有允许。

乙未日，吴国大赦天下。

吴越王钱镠想立二儿子钱传瓘为继承人，对众儿子说：“各自说说你们的功劳，我选择功劳多的立为继承人。”钱传瓘的哥哥钱传暃、钱传褄、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于是上奏请求把两镇官职授予钱传瓘。闰月，乙未日，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戊申日，赵德钧献上了契丹俘虏惕隐等人，众将领都请求杀掉他们，皇帝说：“这些人都是敌国中的勇猛将领，杀掉他们就会使敌人绝望，不如留着他们来缓解边境的祸患。”于是赦免了惕隐等五十名酋长，把他们安置在亲卫中，其余六百人全部斩首。

契丹派遣梅老季素等人入朝进贡。

起初，卢文进来投降，契丹任命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替他担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派遣亲信将领率领三百骑兵监视他。张希崇本是书生，担任幽州牙将时被契丹俘获，他性情温和平易，契丹将领逐渐亲近信任他，于是他和自己的部属谋划南归。部属哭着说：“归顺朝廷固然是我们日夜不忘的，但是敌人众多我们人少，怎么办？”张希崇说：“我引诱他们的将领杀掉他们，军队一定会溃散离去。这里距离敌营一千多里，等他们知道并征集军队时，我们早已走远了。”众人说：“好！”于是事先准备好棺材，里面装满石灰，第二天，召来契丹将领饮酒，喝醉后连同随从一起杀掉，扔进棺材里。他们的军营在城北，立即发兵攻打，契丹军队全部溃散离去。张希崇率领所属的两万多口人来投奔，下诏任命他为汝州刺史。

吴国太后去世。

九月，辛巳日，荆南在白田击败楚军，抓获楚岳州刺史李廷规，把他押解到吴国。

乙未日，敕令因温韬盗掘诸陵，段凝反复无常，命令所在地方赐死。

己亥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分别派遣中使征发各道军队赶赴襄阳，以讨伐高季兴。

辛丑日，调任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季十月，窦廷琬占据庆州抗拒命令。

丙午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李从敏是皇帝的侄子。

戊申日，下诏命令静难节度使李敬通发兵讨伐窦廷琬。

王都占据定州，防守坚固，侦察严密，众将领多次有谋划翻越城墙响应官军的，都没有成功。皇帝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与使者并马巡视城墙，指着城墙说：“城墙如此高峻，即使守城的人让外面的军队登上城墙，也不是云梯冲车所能达到的。白白多杀精锐士兵，对敌人没有损害，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如享用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养育士兵来等待时机，他们必定内部溃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有关部门请求为哀帝建立宗庙，下诏在曹州建立宗庙。

译唐哀帝在曹州的事，见于第二百六十六卷。

译46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

47 忠州刺史王雅攻取了归州。（当时忠州隶属于夔州宁江军，是西方邺的辖区；归州隶属于荆南军，是高季兴的辖区。）

48 庚寅日，皇子李从厚纳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因此得以前往大梁，（当时孔循兼任东都留守，皇帝在大梁。得以前往，就是得以到达的意思。有职守的人不得擅自离职，现在孔循借着喜庆的礼仪得以到达皇帝所在的地方。“得之”，有的版本写作“得至”。按照唐代以洛阳为都城，以大梁为东都，孔循的职务在东都，而说得以前往大梁，大概是安重诲恼怒孔循，让他从枢密使出任忠武军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当时皇帝在大梁，孔循未能就任留守之职，现在借着嫁女得以到达东都罢了。从下文催促他返回驻地可以明白这一点。）孔循极力结交王德妃一派的势力，请求留在京城。安重诲将此事详细上奏，极力排斥他，婚礼结束后，（喜庆的礼仪结束后。）催促他返回驻地。（返回忠武军所驻守的地方。）

50 丙申日，皇上问赵凤：“帝王赐给臣下铁券，是为什么呢？”赵凤回答说：“是与他立下誓言，让他的子孙长久享受爵位和俸禄罢了。”皇上说：“前朝接受这种赏赐的只有三个人，（《薛居正五代史》记载：庄宗同光二年正月甲寅日，皇帝在中兴殿当面赐给郭崇韬铁券；二月丁亥日，赐给李嗣源铁券；同光二年，赐给朱友谦改名为李继麟，编入皇室宗籍，赐给铁券。）郭崇韬、李继麟不久都被灭族，（两人被灭族的事见第二百七十四卷元年。朝，音直遥。）我得以脱身，只差毫厘罢了。”（皇帝被庄宗猜忌，又受谗言困扰，事情始于第二百七十三卷同光三年夺取邺都细铠之时，终结于第二百七十四卷元年离开邺都到达魏县之日。）于是叹息了很久。赵凤说：“帝王心存大信，本来就不必刻在金石上。”

51 十二月，甲辰日，李敬周上奏攻克庆州，诛灭了窦廷琬全族。

52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病重，命令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的李从诲暂代军府事务；丙辰日，高季兴去世。（考异说：《唐明宗实录》记载：“天成三年十一月壬午日，房知温上奏高季兴去世。”《烈祖实录》也说“干贞二年十一月，高季兴去世”。大概是传闻有误。按照陶谷所写的高季兴神道碑及《勃海行年记》，都说“十二月十五日去世”，现在采纳这一说法。）吴主任命李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高从诲，字遵圣，是高季兴的长子。）

53 史馆修撰张昭远进言：“我私下看到前朝时，皇弟、皇子都喜欢俳优，（喜，音许计。）在内则装饰姬妾，在外则夸耀仆从和马匹；习尚如此，怎么能成为贤人呢！（意思是说，怎么能成为贤人呢？）各位皇子应当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屈身以师礼侍奉他们，讲解礼义的经书，论述安危的道理。古代君主即位就确立太子，是为了明确嫡庶的区别，堵塞祸乱的根源。现在选择继承人确立储君，我不敢轻易议论。至于恩泽赏赐之间，婚嫁省视侍奉之际，嫡庶长幼，应当有所区别，显示等级威严，断绝他们侥幸企望的念头。”（分，音扶问。塞，音昔则。省，音昔井。长，音知两。侥，音坚尧。）皇帝赞赏感叹他的话，但没有采纳。（自从后梁开平以来，直到天成年间，只有张昭远一人能凭借所学议论时事。没有儒者，国家怎么能治理呢！可惜他的话没有被采纳。史书说赞赏感叹却没有采纳，唉！皇帝之所以赞赏感叹，也是因为当时人们说张昭远儒学而赞赏感叹罢了，哪里知道所说的话对国家有深远的益处呢！）

54 闽王王延钧度化两万名百姓出家为僧，因此闽中僧人很多。

55 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李从荣，年轻骄横，（少，音诗照。很，音户恳。）不亲自处理政务，皇帝派遣左右侍从中与从荣关系好的人去与他相处，让他从容地讽喻引导。（处，音昌吕。从，音千容。）那人私下对从荣说：“河南相公恭敬谨慎喜好善行，亲自礼遇正直之士，有老成的风范；（李从厚当时任河南尹，所以称他为河南相公。端士，即正直之士。好，音呼到。）相公年纪较长，（长，音知两。是说从荣的年纪比从厚大。）应当自我鞭策勉励，不要让名声和声望落在河南相公之下。”从荣不高兴，退下后，告诉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说：“朝廷中的人都推崇从厚而贬低我，我难道要被废黜吗！”杨思权说：“相公手握强兵，而且有我在，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劝从荣多招募部曲，修缮铠甲兵器，暗中做自保的准备。（看从荣的问话和杨思权的回答，他们用来求取自身安定的方法，反而导致了自身的危险。）那人又对皇帝左右的人说：“你们每次称赞弟弟而压制哥哥，我们难道不能帮助他吗！”那人害怕，将此事告诉副留守冯赟，冯赟秘密上奏。（皇帝派遣左右侍从讽喻引导从荣，说明他秘密接受皇帝旨意最为亲切。从荣的不高兴，杨思权的胁迫，这些情况，那人应当秘密上奏，怎么能告诉冯赟而等待冯赟上奏呢，这中间必有曲折。）皇帝召杨思权到京城，因为李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治他的罪。（皇帝不怪罪杨思权，后来杨思权竟然成为从荣的祸患）

译然而这两人的嫌隙已经形成，即使想要归罪于思权，也无可奈何了。

译乾祐四年（乙亥年，公元929年）

1. 春季，正月，冯赟入朝担任宣徽使，对执政大臣说：“从荣性格刚愎且轻率，应当选拔德高望重的人来辅佐他。”

2. 王都、秃馁想要突围逃跑，未能成功。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举家自焚，抓获秃馁及契丹士兵二千人。（王晏球自去年四月攻打王都，至此攻克定州。）辛亥日，任命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德钧一同加授兼侍中。（奖赏王晏球，是因为平定王都的功劳；奖赏赵德钧，是因为擒获惕隐的功劳。）秃馁被押到大梁，在街市上斩首。

3. 枢密使赵敬怡去世。

4. 甲子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5. 丁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协在须水去世。（唐朝初年设置须水县，贞观年间并入郑州管城县。《九域志》记载：郑州荥阳县有须水镇。）

6. 庚午日，皇帝抵达洛阳。（二年冬十月，皇帝前往大梁，至此返回洛阳。）

7. 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私人财物犒劳士兵，从开始攻城到攻克城池，未曾杀戮一名士卒。三月，辛巳日，王晏球入朝觐见，皇帝称赞他的功劳；王晏球只谢罪说长久麻烦朝廷供给粮草罢了。（史书称王晏球有功而不自我夸耀。）

8. 皇子右卫大将军从璨性格刚强，安重诲掌权时，从璨不向他屈服。皇帝东巡，（即指前往大梁时。）任命从璨为皇城使。从璨与宾客在会节园宴饮，（会节园在洛阳城中。张全义镇守洛阳时间很久，私宅在会节坊，房屋园林池塘是一时的宏伟壮丽，后来献给官府作为会节园。）酒喝得正酣，开玩笑登上御榻，（凡是御花园设置御榻，是皇帝游幸时乘坐的。）安重诲上奏请求诛杀他；丙戌日，赐从璨自尽。

9. 横山蛮侵犯邵州，（邵州，汉代为昭陵县，属长沙国，东汉属长沙、零凌二郡，后又改昭陵为昭阳县。三国吴设立邵陵郡，晋武帝改昭阳为邵阳县。隋朝废除郡制，唐朝设置南梁州，改为邵州，当时属于楚地。）

10. 楚王马殷命令他的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马希声知政事，总管内外各项军事，从此政令先经过马希声，才上报给马殷。（马希声，字若讷，是马殷的次子。为后来杀害高郁埋下伏笔。）

11. 夏季，四月，庚子日初一，禁止使用铁锡钱。当时湖南专门使用锡钱，一枚铜钱值一百枚锡钱，锡钱流入中原，法令无法禁止。（马殷得到湖南，铸造锡钱，本来只在境内使用，后来便流入中原。《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二年三月敕令：“钱币的弊端，混杂了铅锡，江湖之外，盗铸尤其多，市场店铺之间，公然流通毫无畏惧。因此商贩携带，船只往来，兑换好的铜钱，藏在富户家中，实在是祸害弊端，必须有条理地治理。应当命令京城及诸道在市场流通的钱币中检查，混杂劣质的铅锡钱都应禁止。沿江州县，每当有船只靠岸，严格觉察，如果私自携带往来，都应没收。”天成元年十二月敕令：“流通的铜钱中，如果听说夹杂铁钱，如果不严厉处罚流放，恐怕私下铸造更多。中外所使用铜钱中的铁镴钱即应销毁，不得再随意流通。如果违反，所使用的钱不论多少，都纳入官府，并处以重罪。”看来禁止铁锡钱的法令旧已有之，现在又重申严禁，却仍然无法禁止。）

12. 丙午日，楚六军副使王环在石首击败荆南军队。（败，读作补卖翻。）

13. 起初下令在边境设置市场购买党项马，不允许党项人来到京城。在此之前，党项人都来到京城，以进贡马匹为名，国家约定价格酬谢他们，加上馆舍粮食赏赐，每年花费五十多万缗；有关部门苦于这种消耗损害，所以停止这种做法。（《五代会要》说：自从皇上即位以来，党项部众争相到京城卖马，常在禁廷赐食，喝醉了就手拉手唱他们的土风歌。凡是送来的马，无论好坏，都说是进贡，虽然约定给价，但馆舍赏赐，消耗损害很多，虽然下诏停止，终究不能实行。党，读作底朗翻。）

14. 壬子日，任命皇子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务，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两人互换职务。）

15. 契丹侵犯云州。

16. 甲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17. 五月，乙酉日，中书省上奏：“太常寺改谥哀帝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既然称宗就应入太庙，在别庙就不应称宗。”（哀帝庙在曹州。）于是去掉庙号。（去，读作羌吕翻。）

18. 皇帝将要祭祀南郊，派遣客省使李仁矩持诏书晓谕两川，命令西川献钱一百万缗，东川献五十万缗；都借口军费不足推辞，西川献五十万缗，东川献十萬缗。李仁矩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客将，被安重诲所厚待，依仗恩宠骄横傲慢。到达梓州，（东川节度使治所在梓州。）董璋设宴召见他，中午还不前往，正拥着妓女酣饮。（妓，读作渠绮翻。）董璋发怒，随从士兵拿着兵器进入驿站，让李仁矩站在台阶下辱骂他说：“你只听说西川斩了李客省，（诟，读作古候翻，又许候翻。李客省指

译李严。斩杀李严的事见上卷二年。〕说：“难道只有我不能吗！”仁矩流泪下拜请求，才勉强得以免罪；随后又厚赠贿赂给仁矩以谢罪。〔想用贿赂封住他的口。〕仁矩回朝后，进言说王璋行为不法。不久，〔几，音启。〕皇帝又派遣通事舍人李彦珣前往东川，〔复，音又。〕入境时，因失于小礼，王璋拘禁了他的随从，〔从，音才用。〕李彦珣逃回。〔还，音从宣，或如字。〕

译高季兴叛乱时，他的儿子高从诲极力劝谏，高季兴不听。高从诲继位后，对僚属说：“唐朝近而吴国远，这不是好计策。”于是通过楚王马殷向唐朝谢罪。又写信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请求保奏，恢复进贡职事。丙申日，安元信将高从诲的信上报，皇帝准许了。

契丹侵犯云州。

六月戊申日，再次将邺都改为魏州，留守、皇城使一并停罢。

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刺史，上表请求归附。秋天七月甲申日，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已丑日，罢免荆南招讨使。

八月，吴国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病请求返回江都，癸丑日，死在采石。徐知询是李简的侄子，擅自扣留李简的两千亲兵在金陵，上表推荐李简的儿子李彦忠代替父亲镇守鄂州，徐知诰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徐知询愤怒地说：“刘崇俊是哥哥的亲属，三代担任濠州刺史；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难道就不可以吗！”

起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谋主，国家依靠他变得富强，邻国都嫉妒他。庄宗进入洛阳，马殷派遣他的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喜爱他的机警敏捷，说：“近来听说马氏政权将被高郁夺取，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到呢！”这是用来离间高郁的话。高季兴也用流言在马殷面前离间高郁。马殷不听，于是派遣使者送信给节度副使、知政事马希声，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名，烦请代为兄弟。使者对马希声说：“高公常说‘马氏的政事都出自高郁’，这是子孙的忧患。”马希声相信了。行军司马杨昭遂，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图谋取代高郁的职位，每天在马希声面前诬陷高郁。马希声屡次对马殷说，称高郁奢侈僭越，并且私下与邻国勾结，请求诛杀他。马殷说：“成就我的功业，都是高郁的力量；你不要说这种话！”马希声坚持请求罢免他的兵权，于是将高郁降职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近的人说：“赶快经营西山，我将在那里养老。疯狗渐渐长大了，能咬人了。”马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第二天，假借马殷的命令在府舍杀死高郁，张贴告示晓谕内外，诬陷高郁谋反，并诛杀他的族党。到了傍晚，马殷还不知道，当天大雾，马殷对左右说：“我过去跟随孙儒渡淮河，每杀无辜，多导致这种怪异现象。马步院难道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报告高郁已死，马殷拍着胸口大哭说：“我年老昏庸，政令不是出于自己，让我的功臣旧部横遭冤酷！”随即环顾左右说：“我也怎么能长久待在这里呢！”

九月，皇上与冯道从容交谈，谈到连年丰收，四方无事。冯道说：“臣常记得以前在先皇幕府时，奉命出使中山，经历井陉的险路，臣担心马失前蹄，执缰绳非常谨慎，幸好没有失误；等到到了平路，放松缰绳自在地驰骋，不久就摔倒了。治理天下的人也是这样。”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皇上又问冯道：“今年虽然丰收，百姓富足吗？”冯道说：“农家年成不好则死于流离饿死，年成好则受害于谷贱，丰年凶年都有弊病，只有农家是这样。臣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话语虽然粗俗，却详尽地写出了农家的情形。农家在士、农、工、

译商，这就是所说的四民。唐代为了避太宗李世民的名讳，通常把“民”称为“人”。君主不可以不知道这些。”皇上听了很高兴，命令身边的人抄录这首诗，经常诵读它。

译26. 鄜州驻守东川的士兵返回本道，董璋擅自扣留其中的壮丁，挑选老弱病残的士兵送回，并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

27. 癸巳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担任资州税官，因监守自盗触犯死罪，观察判官冯瑑、中门副使王处回归他求情，孟知祥说：“即使是我的弟弟犯法，也不可以宽恕，何况是别人呢！”

28. 吴越王钱镠在其国内喜好自大，朝廷使者如果刻意逢迎他，他就赠送丰厚的礼物，否则就礼遇疏远淡薄。他曾给安重诲写信，言辞礼节颇为傲慢。皇帝派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乌昭遇与钱镠有私怨，使者返回后，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到钱镠，自称臣子并跪拜舞蹈，称钱镠为殿下，并且私下将国家机密告诉钱镠。”安重诲上奏赐乌昭遇死。癸巳日，下诏让钱镠以太师身份退休，其余官爵全部削去，凡是吴越进奏官、使者、押运官吏，命令所在地方拘禁治罪。钱镠让儿子钱传瓘等人上表申辩冤屈，皇帝都不予理睬。

29. 起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弟弟韩澄担任留后。不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羽占据保静镇作乱，朔方局势不安；冬季十月丁酉日，韩澄派遣使者带着绢帛和奏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

前磁州刺史康福，擅长胡语，皇帝退朝后，多次召他入殿，询问时事，康福用胡语回答；安重诲厌恶他，常警告他说：“康福，你如果胡乱奏报事情，定当斩首！”康福恐惧，请求外放任职。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人境地，担任主帅的多遇害，戊戌日，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拜见皇帝，哭泣辞谢；皇帝命令安重诲为康福更换其他藩镇，安重诲说：“康福从刺史无功而建立节度使，还有什么可求的！如今成命已下，难以再改。”皇帝不得已，对康福说：“安重诲不肯，不是我的意思。”康福辞行出发，皇帝派遣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裄等人率领一万士兵护送他。卫审裄是徐州人。

30. 辛亥日，割阆州、果州二州设置保宁军，壬子日，以内客省使李仁矩为节度使。（这是为了制约两川。为李仁矩敢于侵吞张本。按《职官分纪》，五代有内客省使、客省使、副使各一官。《通鉴》在天成二年三月记载客省使李仁矩，现在记载内客省使，难道是从客省使升为内客省使吗？）

此前，西川经常征发草料粮食供给峡路，孟知祥以本道士兵众多，难以供给其他藩镇为由推辞，诏书不许，屡次督促；甲寅日，孟知祥上奏称财力匮乏，不奉行诏令。

31. 吴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任侍中的徐知询自认为掌握兵权占据上游，内心轻视徐知诰，多次与徐知诰争夺权力，内部互相猜忌，徐知诰对此感到忧虑；内枢密使王令谋说：“您辅佐朝政日久，挟持天子以号令境内，谁敢不服从！徐知询年轻，恩德信义未能在众人中普及，没有什么作为。”徐知询对待各位弟弟刻薄，各位弟弟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询不可辅佐，反而抓住他的短处依附徐知诰。吴越王钱镠赠送徐知询金玉鞍勒、器皿，都装饰着龙凤；徐知询不以为意，乘坐使用它们。徐知询的典客周廷望劝说徐知询说：“您如果能捐出宝物钱财来结交朝廷中的功臣旧臣，使他们都归心于您，那么徐知诰还能和谁相处呢！”徐知询听从了他，派周廷望到江都传达心意。周廷望与

译徐知诰的亲信吏员周宗善于逢迎，暗中向徐知诰表示忠诚，也将徐知诰的阴谋告诉了徐知询。周廷望身处兄弟之间，却反复无常、首鼠两端，这本来就是取死之道。徐知询召徐知诰到金陵去为父亲徐温守丧，徐知诰借口吴主的命令不允许，周宗对周廷望说：“人们说侍中有七件不臣服的事，应当赶快入朝谢罪！”这是引诱徐知询入朝，是徐知诰的计谋。周廷望回去后，将此事告诉了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留住徐知询担任统军，兼任镇海节度使，派遣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调金陵的军队返回江都，从此徐知诰开始独揽吴国的政权。徐知询责备徐知诰说：“先王去世，您作为人子，起初不去临丧，可以吗？”徐知诰说：“你拔剑对待我，我怎敢前往！你作为人臣，收藏天子使用的车马服饰器物，也可以吗？”徐知询又拿周廷望所说的话质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人，也是周廷望。”于是斩了周廷望。

译壬辰日，吴国君主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和。

康福行军至方渠，羌胡出兵拦截康福，康福击退了他们；到达青刚峡时，（从方渠经驼路出青冈峡，越过旱海到达灵州。赵珣《聚米图经》说：环州洪德寨的归德、青刚两条河流，归德川在洪德东面流入盐州，青刚川在洪德西北，本是灵州的大路，从此经过美利寨进入浦洛河，到达耀德清边镇进入灵州。自经过美利寨后逐渐进入平夏地区，经过旱海之中，很难找到水源。）遇到吐蕃野利、大虫两个部落数千帐，都没有察觉唐军到来，康福派遣卫审裄突袭，大败敌军，杀敌和俘获几乎殆尽。因此威名大振，于是进军到达灵州，从此朔方军开始接受朝廷的接替命令。

十二月，吴国加授徐知造兼任中书令，统领宁国节度使。（徐知诰夺取了徐知询的宁国节度使之位而自行统领。）徐知诰召徐知询饮酒，用金杯斟酒赐给他，说：“希望弟弟活一千岁。”徐知询怀疑酒中有毒，拿其他器皿将酒平分，跪着献给徐知诰说：“希望与兄长各享五百岁。”（跽，音几，跪拜的意思。）徐知诰脸色改变，左右环顾，不肯接受，徐知询捧着酒不后退。左右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上前说诙谐的话，将两杯酒合并饮下，（不按礼节取酒称为掠。合，音合。）怀揣金杯快步走出，徐知诰秘密派人用良药为他解毒，但申渐高已经脑裂而死。（考异说：郑文宝《南唐近事》：“烈祖在便殿设宴，用毒酒赐给周本，周本怀疑而不喝，假装醉酒，另拿一个杯子，平分酒的一半，跪着捧上献进说：‘陛下千万岁。陛下如果不喝这杯酒，不符合君臣同心同德的道义，臣不敢奉诏。’皇上脸色改变不说话，过了很久，左右的人都互相看着流汗，不知道听从谁。伶人申渐高有智慧，私下领会了旨意，于是趁着谈谐，将两盏酒全部饮下，把杯子藏在怀里，急忙走出。皇上秘密派亲信持药到私宅解毒，已经来不及了，申渐高脑裂而死。”《江表志》：“烈祖设宴，用金杯赐给徐知询酒，说：‘希望我弟弟长寿千百岁。’徐知询怀疑恐惧，拿其他器皿平分酒，说：‘希望与兄长各享五百岁。’徐知诰不喝。过了很久，乐工申渐高趁着诙谐将两杯酒合并饮下，到家后脑裂而死。”两本书都出自郑文宝，但内容差异如此之大。按徐知诰既然即位，想要除掉周本，自应多方设法，不需要这样做。说毒死徐知询比较接近事实，现在采用这个说法。）

奉国节度使、知建州王延禀声称有病退居宅第，请求将建州授予他的儿子王继雄；庚子日，下诏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当时王延禀已经与王延钧弑杀了他们的君主王延翰，兵力强盛权势重大，建州又位于福州的上游，气势凌驾于王延钧之上，所以不再听从王延钧的命令而直接上奏洛阳。）

安重诲既然任命李仁矩镇守阆州，就让他与绵州刺史武虔裕都率领军队前往治所。（赴治，就是前往治所。）武虔裕，是皇帝的旧部属，安重诲的舅舅。安重诲让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的迹象，李仁矩夸大事实并上奏。朝廷又派武信节度使夏鲁奇治理遂州的城墙，修缮铠甲兵器，增加兵力戍守。董璋非常害怕。当时道路上传言，又将分割绵州、龙州设立节镇，孟知祥也害怕。（将阆州、遂州分为节镇，想要以此制约东川，所以董璋害怕。绵州逼近成都，而龙州又是邓艾入蜀的道路，武虔裕既然担任绵州刺史，这也显示出分设节镇的迹象，加上传闻，所以孟知祥也害怕。）董平素与孟知祥有嫌隙，未曾互通音讯，到了这时，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请求为他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为，音于伪。）孟知祥答应了，谋划合力以抗拒朝廷。（为两川联合出兵攻陷遂州、阆州埋下伏笔。）

后唐纪六〔从庚寅年，到壬辰年六月，共两年多一点。〕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

长兴元年〔（庚寅、九三○）这一年二月才改年号。〕

1 春季，正月，董璋派遣军队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遣赵季良到梓州修好。（先前董璋在东川，与孟知祥相邻却未曾互通音讯；天成三年，两镇因争夺盐利而有言语冲突；去年董璋派遣使者向孟知祥求婚，现在孟知祥派遣回报的使者以修好，双方消除嫌怨以达成和解，是害怕朝廷加兵。同舟遇风则胡、越相应如左右手说的就是这个。安重诲担心两川难以控制，不能利用他们的嫌隙让他们互相争斗，反而让他们联合，这能算是善于谋国吗！兵法说：联合的就能使之分离。安重诲却相反。好，音呼到；下文同。）

2 鸿胪少卿郭在徽上奏请求铸造面值五千、三千、一千的大钱；朝廷认为他指虚为实，是无知妄言，将他降职为卫尉少卿、同正员。（这是唐代官制中所谓的员外置，同正员。）

3 吴国将平原王徐澈改封为德化王。（江州德化县，本是汉代的寻阳县。宋白说：是南唐所改。）

4 二月，乙未日初一，赵季良回到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贪婪残暴好胜，志向远大但谋略短浅，最终会成为西川

译的祸患。」〔《史记》中赵季良的话，是为董璋攻打孟知祥埋下伏笔。〕

译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打算设宴召孟知祥，在宴会前两天，有尼姑告发这两名将领图谋在宴会那天杀害孟知祥；孟知祥查问此事，没有发现谋害的迹象；丁酉日，追查最初告发者的军校都延昌、王行本，将他们腰斩。戊戌日，孟知祥赴宴，全部遣散随从，独自前往李仁罕宅邸；李仁罕磕头流泪说：“老臣只愿拼死以报答恩德。”从此众将领都亲近归附并信服他。

壬子日，孟知祥、董璋一同上表说：“两川听说朝廷在阆州设立节度使，在绵州、遂州增派军队，无不担忧恐惧。”皇上用诏书安慰晓谕他们。

乙卯日，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进京朝见陪祀，三月，壬申日，下制调任李从曮为宣武节度使。

癸酉日，吴主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

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朱弘昭为凤翔节度使。

再次将安义军改为昭义军。

皇上打算立曹淑妃为皇后，淑妃对王德妃说：“我向来患有胸中烦热的病，厌倦于接待应对，妹妹代替我担任此职吧。”德妃说：“中宫与至尊地位对等，谁敢干预！”庚寅日，立淑妃为皇后。德妃侍奉皇后恭敬谨慎，皇后也怜惜她。

起初，王德妃因安重诲而得宠，常感激他。皇上生性节俭，等到在位日久，宫中用度稍微奢侈，安重诲常常规劝谏诤。德妃取外库的锦缎制作地衣，安重诲极力劝谏，引用刘后作为警戒；德妃因此怨恨他。

高从诲派遣使者奉表前往吴国，告知坟墓在中国境内，恐怕被唐朝讨伐，吴国出兵救援来不及，于是断绝关系。吴国派遣军队攻打他，没有攻克。

董璋担心编州刺史武虔裕窥探他的行动，夏季，四月，甲午日初一，上表兼任行军司马，将他囚禁在府衙。

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老将，议论多违抗安重诲，安重诲寻找他的过失，上奏皇上；丁酉日，下诏符习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

起初，皇上在真定时，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争执，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逃跑得以幸免；酒醒后，李从珂后悔谢罪，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到这时，安重诲掌权，连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恭敬侍奉尚且来不及。当时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屡次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皇上不听。安重诲于是假借皇上的命令告知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珂。这天，李从珂出城检阅马匹，杨彦温率领士兵关闭城门抗拒他，李从珂派人敲门查问说：“我待你厚道，为什么这样？”回答说：“杨彦温不敢辜负恩德，是接受枢密院的宣命罢了。请您入朝。”李从珂停留在虞乡，派遣使者将情况上报。使者到达，壬寅日，皇上问安重诲说：“杨彦温从哪里得到这话？”回答说：“这是奸人妄言，应当迅速讨伐。”皇上怀疑，想引诱杨彦温来审问此事，任命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决请求发兵攻打，于是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兵讨伐。皇上命令药彦稠务必活捉杨彦温，我想当面审问他。召李从珂到洛阳。李从珂知道是安重诲陷害，快马赶去自行辩白。

加授安重诲兼中书令。

李从珂到达洛阳，皇上责备他，让他回到宅第，断绝朝见请安。

辛亥

译索自通等从拔河中冲出，斩杀了杨彦温，〔这是承安重诲的指使，斩杀杨彦温以灭口。这为后来潞王杀害药彦稠、索自通投水自尽埋下了伏笔。〕癸丑日，（有人）传送杨彦温的首级前来献捷。皇上愤怒药彦稠没有活捉杨彦温，〔“不生致”指的是没有活捉杨彦温。〕严厉地责备了他。

译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说李从珂失守，应当治罪。皇帝说：“我的儿子被奸党倾陷，是非曲直尚未查明，你们为何说这种话，难道不想让他留在人间吗？这都不是你们本意。”（意思是这两人是受安重诲指使。）冯道、赵凤惶恐地退下。过了几天，赵凤又提起此事，皇帝不回答。第二天，安重诲亲自提起此事，皇帝说：“我过去做小军官时，家里贫穷，依靠这个小家伙捡马粪来养活自己，才到今天成为天子，难道还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么处置他才对你方便呢？”（皇帝也用这话激怒安重诲。）安重诲说：“陛下父子之间，臣下怎敢多言！只请陛下裁决！”皇帝说：“让他闲居私宅也可以了，何必再说！”

丙辰，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任后，秉承安重诲的旨意，登记军府甲仗的数量上报，认为是李从珂私自制造；幸亏王德妃在宫中保护，李从珂因此得以幸免。士大夫不敢与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吕琦住得近，时常去见他，李从珂每次有奏请，都咨询吕琦后才实行。

戊午，皇帝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安重诲说昭义节度使王建立在魏州有动摇军心的言论，五月丙寅，下诏让王建立以太傅身份退休。

董璋检阅集结民兵，都剪去头发、刺上面颊，又在剑门北边设置永定关，布置烽火台。

孟知祥多次上表请求将云安等十三处盐监划归西川管辖，用盐税收入供养宁江屯兵，辛卯，皇帝准许。

六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辛亥，下诏规定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行军司马、节度使副使，从今以后都由朝廷直接任命，各道不得奏荐。

董璋派兵劫掠遂州、阆州的镇戍，秋天七月戊辰，两川因为朝廷接连派兵屯驻遂州、阆州，又有论奏，从此东北的商人很少敢进入蜀地。

八月乙未，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引荐告密人边彦温，告发“安重诲发兵，声称要亲自讨伐淮南；又引荐占卜者询问命运。”皇帝拿此事询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两人说：“这是奸人想离间陛下与功臣旧部的关系。”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有幸富贵，何必苦心地谋反！我们请求用宗族性命为他担保。”皇帝于是斩了边彦温，召见安重诲慰抚他，君臣相对哭泣。

任命前忠武节度使张延朗代理工部尚书，充任三司使。三司使的名称从此开始。

吴国徐知诰因为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有威名，深得士兵之心，正值团练使陈宣罢官归去，徐知诰答应让王传拯接替；不久又派陈宣回海州，征召王传拯回江都。王传拯愤怒，认为是陈宣毁谤自己，己亥，率领部下入见陈宣辞行，趁机斩杀陈宣，焚烧劫掠城郭，率领五千部众来投奔。徐知诰说：“这是我的过错。”赦免了王传拯的妻子儿女。涟水制置使王岩率兵进入海州，任命王岩为威卫大将军，掌管海州。

王传拯是王绾的儿子，他的叔父王舆任光州刺史。王传拯派遣密使送信到光州，王舆抓获密使上报，因此请求罢官归去；徐知诰任命王舆为控鹤都虞候。当时政权掌握在徐氏手中，掌管军队宿卫的人尤其难找，徐知诰认为王舆稳重谨慎，所以任用他。

壬寅，赵凤上奏：“私下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大臣，动摇国家柱石，罪行尚未完全惩处。”皇帝于是逮捕李行德、张俭，都灭族。

立皇子李从荣为秦王；丙辰，立李从厚为宋王。

董璋的儿子董光业任宫苑使，在洛阳

译董璋给阳光业写信说：“朝廷割裂我的辖地作为节度使辖区，（指夏鲁奇镇守遂州，李仁矩镇守阆州，又传闻要割让绵州、龙州。）驻扎三千兵马，（【张：‘千’字作‘川’。】）这必定是要杀我。你见到枢密使时替我说明：（枢要，指两位枢密使。董璋心里专指安重诲。为，音伪。）如果朝廷再派遣一骑快马进入斜谷，我必定造反！与你诀别了。”（骑，音奇。斜，音遮。谷，音浴。）阳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不久，朝廷又派遣别将荀咸乂率领军队戍守阆州，（几，音岂。）阳光业对李虔徽说：“这支军队还没到，我的父亲必定造反。我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说不敢贪生怕死。）恐怕烦劳朝廷调动军队，（说恐怕需要动用武力。调，音钓。）希望阻止这支军队，我的父亲保证不会有其他变故。”李虔徽把这话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不听从。董璋听说后，于是造反。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向朝廷报告，（利州主帅李彦琦，阆州主帅李仁矩，遂州主帅夏鲁奇。）并且说董璋已经聚集军队将要攻打这三镇。安重诲说：“臣早就知道他会这样，陛下包容忍让不讨伐罢了。”皇帝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我就讨伐他。”

译九月，癸亥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向孟知祥报告说：“朝廷打算大规模发兵讨伐两川。”（进奏官驻在京师，所以将此事报告给其主帅。）孟知祥与副使赵季良商议，赵季良请求先用东川的军队攻取遂州、阆州，然后集中兵力守卫剑门，这样即使朝廷大军到来，我方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两川同心协力据险防守，那么西川就没有后顾之忧。）孟知祥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约请董璋一同起兵。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发布檄文，列举他们离间朝廷的罪状，率军攻打阆州。（《九域志》记载：梓州向东北到阆州三百九里。）庚午日，孟知祥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以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手，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指挥使，率领三万军队攻打遂州；（《九域志》记载：遂州向北到梓州二百五里。）另派牙内都指挥使侯弘实、先登指挥使盂思恭率领四千军队与董璋会合攻打阆州。

安重诲长期独揽大权，朝廷内外憎恨他的人很多；王德妃以及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安重诲的坏话。安重诲内心忧虑恐惧，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说：“朕对你没有嫌隙，那些诬陷你的人朕已经诛杀了，（指李行德、张俭。）你为什么这样做呢？”甲戌日，安重诲又当面奏报说：“臣出身寒微低贱，却达到了这个地位，担心被人诬陷谋反，如果不是陛下圣明至极，臣早已没有活路了。由于臣才能浅薄而担任职务过重，恐怕最终无法平息流言蜚语，希望赏赐我一个藩镇以保全余生。”皇帝不答应；安重诲请求不止，皇帝生气地说：“听任你离去，朕不愁没有人！”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皇帝留下安重诲，并且说：“安重诲离去，谁能替代他呢？”皇帝说：“你难道不可以吗？”范延光说：“臣受命驱策的日子尚浅，而且才能不及安重诲，怎敢担当此任！”皇帝派遣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冯道说：“各位公卿如果真的爱护安令，（当时安重诲兼任中书令，所以这样称呼他。）应当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才合适。”（冯道肯说这话，大概已经知道了内情。）赵凤说：“您说错话了！”于是上奏说大臣不可轻易调动。

东川军队到达阆州，众将领都说：“董璋长久以来蓄谋反叛，用金帛收买他的士兵，锐气不可抵挡，应当挖深壕沟、筑高壁垒来挫败他们，不过十天，大军到达，贼寇自然会逃走。”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方的精锐部队！”于是出战，军队还未交战就溃败而归。董璋日夜攻打，庚辰日，城池陷落，杀死了李仁矩，灭了他的族。

起初，董璋担任后梁将领时，指挥使姚洪曾经隶属他的部下，到这时，姚洪率领一千士兵驻守阆州；董璋秘密写信引诱他，姚洪把信扔进了厕所。城池陷落后，董璋抓住姚洪并责备他说：“我自从在行伍中提拔你，今天为什么辜负我？”姚洪说：“老贼！你过去是李家的奴仆，（董璋先前是汴州富人李让家的僮仆。）扫马粪，得到肉片烤食，感激不尽。现在天子任用你为节度使，有什么辜负你的而你要反叛呢？你尚且辜负天子，我受你什么恩惠，却说辜负你呢！你具有奴才的资质，本来无耻；我是义士，怎忍心做你所做的事呢！我宁愿为天子而死，不能与人的奴仆同生！”董璋大怒，在前面烧起大锅，命令壮士割下姚洪的肉让他自己吃，姚洪直到死骂声不断。皇帝安置姚洪的两个儿子在近卫军中，优厚地供给他的家庭。

甲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职务照旧。（意思是虽然进用范延光，但安重诲的职任依旧。）

丙戌日，下达诏令削去董璋的官爵；兴兵讨伐他。丁亥日，任命孟知祥兼任西南供馈使。（孟知祥的军队已经攻打遂州，朝廷难道不知道吗？还是想怀柔拉拢他来离间董璋的交情罢了。唇亡齿寒，孟知祥心中已经清清楚楚，这策略又能施展在哪里呢！）任命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节度”之下应当有“使”字。蜀本有“使”字。）任命夏鲁奇为副手。

董璋派遣盂思恭分兵攻打集州，（集州，本是汉代宕渠县，宇文周设置集州，隋朝废除改为难江县，唐朝恢复设置集州，宋朝熙宁五年再次废除集州改为难江县，隶属于巴州。《九域志》记载：县在州北一百六十里。）盂思恭轻敌冒进，战败而归；董璋发怒，将他遣返回成都，孟知祥免去了他的官职。

戊子日，任命石敬瑭暂代管理东川事务。庚寅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步马都虞候，作为伐蜀的前锋。

后汉皇帝派遣他的将领梁克贞、李守墉攻打交州，攻克了它，抓获静海节度使曲承美带回去，（唐末曲颢占据交州，到曲承美时……）

译战败。〕任命他的将领李进镇守交州。

译38 冬季，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包围遂州，夏鲁奇环城坚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义军二万人修筑长城环绕包围。夏鲁奇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说阆州陷落，于是率领部下向李仁罕投降。

戊戌日，董璋率军趋向利州，遇到下雨，粮草运输无法接续，便退回阆州。孟知祥听说后，惊讶地说：“近来攻破阆中，正想径直夺取利州，那里的主帅没有武略，必定望风逃跑。我获得他们的粮仓，占据漫天的险要，北军终究不能向西救援武信军。现在董公偏处阆州，远远放弃剑阁，这不是好计策。”打算派遣三千士兵协助防守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这里已有防备。”

39 钱镠趁着朝廷册封闽王的使者裴羽返回，上表引咎自责；他的儿子钱传瓘以及将佐们屡次替钱镠上表自我辩白。癸卯日，朝廷下诏允许两浙纲使自行决断。

40 任命宣徽北院使冯赟为左卫上将军兼北都留守。

41 丁未日，灭董光业三族。

42 楚王马殷病重卧床，派遣使者前往京城，请求将王位传给他的儿子马希声。朝廷怀疑马殷已经去世，辛亥日，任命马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允许他不服丧期而任职。

43 孟知祥任命原蜀地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发使，率领水军趋向夔州，任命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为副手。

癸丑日，东川军队攻陷征、合、巴、蓬、果五州。

44 丙辰日，吴国左仆射、同平章事严可求去世。徐知诰任命他的长子大将军徐景通为兵部尚书、参政事，这是因为徐知诰将要出镇金陵的缘故。

45 后汉将领梁克贞进入占城，夺取那里的珍宝货物后返回。

46 十一月，戊辰日，张武到达渝州，刺史张环向他投降，于是夺取泸州，派遣先锋将朱偓分兵趋向黔州、涪州。

47 己巳日，楚王马殷去世，遗命诸子兄弟相继为王；在祠堂放置宝剑，说：“违背我命令的人就杀了他！”诸将商议派遣军队守卫四境，然后才发布丧讯，兵部侍郎黄损说：“我们失去了君主又有新君主，有什么需要防备的！应当派遣使者前往邻道报告丧事并宣称继位就行了。”

48 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弘贽、泸州刺史杨晖与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军指挥使赵在礼率领军队从人头山后出来，经过剑门以南，回师袭击剑门，杀死东川军队三千人，俘获都指挥使齐彦温，占据并守卫剑门。杨晖是魏州人。甲戌日，王弘贽等人攻破剑州，但大军没有跟进，于是焚烧房屋，夺取资粮，退回守卫剑门。

译温及将士五百余人，于是相继招唤大军，占据关隘并安营扎寨。又，庞福诚、谢锽互相说道：“北军昨天既然攻占关寨之后，隔了一天，大军曾下到剑州，却搬运粮食，焚烧房屋自我惊扰，又逃回关寨。”《十国纪年》后蜀史记载：“壬申日，弘贽、晖袭击并攻陷剑门；癸酉日，攻打并焚烧剑州，夺取粮食后返回驻屯剑门。己卯日，东川告急的使者到达成都，知祥命令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前往救援，董璋从阆州率领两川军队驻屯木马寨。在此之前，庞福诚、谢锽驻屯在阆州北来的苏寨，听说剑门失陷，害怕北军占据剑州，率领部下千余人从小路先于董璋到达剑州，在衙城后面扎营。士兵们正在吃饭，北军一万多人从驻地奔驰而下，福诚等人奔向河桥迎击，北军稍退。福诚率领数百人夜间登上北山山顶，转到北军营垒外大声呐喊，锽命令将士用弓弩和短兵器急速攻击，北军惊慌救援，丢弃武器铠甲逃跑。锽追击袭击他们，北军退守剑门，十多天不敢窥视剑州。”按剑门到成都还有十多个路程，如果十八日剑门失守，怎么二十日知祥就已经知道了呢！现在依据实录以十三日壬申为准。如果隔一天下到剑州，那么是十五日甲戌，而不是十七日。大概是思同等人因为大军未到，所以收取粮食焚烧房屋，返回保卫剑门，所以福诚等人得以重新进入剑州。李昊叙述事情非常详细，没有拘泥于刘太的事，现在删去。晋高祖实录说“甲申日平定剑州，击破贼军一千多人”，尤其错误。〕

译乙亥日，皇帝下诏削去孟知祥的官职爵位。

己卯日，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非常恐惧，说：“董公果然误了我！”庚辰日，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前往支援，告诫他说：“你加倍赶路，先占据剑州，北方军队就无法有所作为了。”又派遣使者到遂州，命令赵廷隐率领一万人马会合驻扎在剑州。（当时赵廷隐与李仁罕包围遂州，孟知祥知道夏鲁奇无法有所作为，而剑阁的险要地势不可不争，所以派赵廷隐前往。）又派遣原蜀永平节度使李筠率领四千士兵奔赴龙州，守卫要害之地。（防备唐军由邓艾旧道进入蜀地。史书称孟知祥考虑祸患非常周全。）当时天气寒冷，士兵们恐惧死亡，观望不前，赵廷隐流泪晓谕他们说：“现在北方军队势力强盛，你们如果不奋力作战击退敌人，那么你们的妻子儿女都将成为别人的俘虏了。”众人于是振奋起来。（蜀兵都是亡国的残余。王衍灭亡时，蜀人妻子儿女被俘虏的很多，赵廷隐用他所经历见到的实际利害告知他们，他们怎么能不振奋呢？）

在此之前，西川牙内指挥使太谷人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驻扎在来苏村，（益昌江东越过大山几重有一条狭窄小路，名叫来苏，蜀人在江西设置栅栏守卫它。渡过江出剑门向南二十里到达青强店与官道汇合。《九域志》记载：蓬州仪陇县有来苏镇，就是那个地方。锽，音huáng。）听说剑门失守，互相说：“如果北方军队再得到剑州，那么两蜀的局势就危险了。”于是率领部下士兵一千多人从小路奔赴剑州。刚到达，（间，音jiàn。趣，音cù；下文同。）官军一万多人从北山冲下来，恰逢天色已晚，两人商议说：“众寡不敌，等到天明我们就没有活口了。”庞福诚夜里率领几百士兵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寨后面大声呐喊，谢锽率领剩余士兵拿着短兵器从前面猛烈攻击；（帅，音shuài。操，音cāo。）官军大惊，弃营逃跑，重新退保剑门，十多天不出来。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认为弘贽等人攻克剑门，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领军队直趋梓州，董公必定放弃阆州逃回；我军失去援兵，也必须解除遂州的包围。这样就会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局势令人担忧危险；现在他们却烧毁剑州的运粮向东退回剑门，驻兵不进，我的事情成功了。”（孟知祥为军势稍宽而高兴，自述自己料敌的策略，这就像棋手谈论棋局一样。）

官军分路奔赴文州，打算袭击龙州，（从文州界青塘岭到龙州一百五十里。郡志说：从北向南走的，右肩不能更换所背负的东西，称为左担路，是邓艾伐蜀所走的路。）被西川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发太原人沙延祚打败。（《姓苑》说：沙姓，是神农夙沙氏的后代。这是附会的说法罢了。）

甲申日，张武在渝州去世；孟知祥命令袁彦超接替统领他的军队。

朱偓将要到达涪州，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奔忠州；（《九域志》：黔州向北到忠州三百七十九里。）朱偓追到丰都，（《旧唐书·地理志》说：丰都，是汉代巴郡枳县地，东汉设置平都县，隋义宁二年分临江设置丰都县。《九域志》：丰都县在忠州西九十二里。）又返回夺取涪州。（《九域志》：忠州丰都县向西到涪州一百多里。涪，音fú。）孟知祥任命成都支使崔善权为武泰留后。董璋派遣前陵州刺史王晖率领三千士兵会合李肇等人分驻剑州南山。

49丙戌日，马希声袭位，声称遵照遗命废除建国制度，（楚王建国见上卷天成二年。去，音qù。）恢复藩镇的旧制。

50契丹东丹王突欲自认为失职，（突欲未能即位，见二百七十五卷天成元年。）率领部属四十人渡海从登州来投奔。（《九域志》，登州东北到海五里。《新唐书·地理志》：登州东北海上航行，经过大谢岛、龟裥岛、淤岛、乌湖海三百里，北渡乌湖海，到马石山东的都里镇二百里，东傍海边，经过青泥浦、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湾、橐驼湾、乌骨江八百里，于是南傍海边，经过乌牧岛、败江口、椒岛，到达新罗西北的长口镇。又经过秦王石桥、麻田岛、古寺岛、得物县，千里到达鸭绿江唐恩浦口，于是东南陆行七百里到新罗枉城。从鸭绿江口乘船百余里，于是用小船逆流而上，东北三十里到泊灼口，到达渤海之境；又逆流而上五百里到丸都县城，是原高丽王都；又东北逆流而上五百里到神州；又陆行四百里到显州，是天显年间王所居住的地方；又正北如东六百里到渤海王城。按契丹东丹王居住在扶余城，在唐代高丽扶余川中。考异说：实录记载：“阿保机妻子令元帅太子前往渤海代替慕华归西楼，想立为契丹王；而元帅太子既然掌握兵权，不想去渤海，于是自立为契丹王，谋害慕华，他的母亲不能阻止。慕华恐惧，于是航海内附。”按天皇王进入汴京，还寻求杀害东丹的人诛杀他们，哪有在国中想要杀他的道理！现在不采纳。）

51十二月，壬辰日

译石敬瑭到达剑门。乙未日，进军驻扎在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的山上布阵，〔郭忱《剑州静照堂记》说：前面俯瞰深涧，后面倚靠层峦。又《春风楼记》说：这座州依山而建，一条小路蜿蜒起伏，中间贯穿着大溪，太守的居所已在平山内外，居民全部住在山上。由此可知剑州的山水形势了。陈，读作“阵”；下文同。〕李肇、王晖在河桥布阵。〔按剑州没有所谓的河。路振《九国志》说：王师攻陷剑门，赵廷隐率领军队据守石桥。恐怕应当是“石桥”。〕石敬瑭率领步兵进攻赵廷隐，赵廷隐挑选五百名善于射箭的人埋伏在石敬瑭的退路上，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矛尖几乎要相互触及，于是扬起战鼓呐喊攻击，北军退却逃跑，跌倒坠下山崖，被俘杀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遣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射，音“亦”。〕骑兵无法前进。傍晚时分，石敬瑭率军撤退，赵廷隐率领军队尾随追击，与伏兵合击，打败了他们。〔败，音“迈”。〕石敬瑭返回驻扎在剑门。

译癸卯日，夔州上奏重新收复开州。〔《旧唐书·地理志》说：开州也是汉代巴郡朐铁县的辖地，梁朝时设置永丰县，西魏时改名为永宁县，隋朝开皇末年改名为盛山县，唐朝武德初年设置开州。当时大概是被蜀军攻陷后又重新收复了。〕

庚戌日，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兼任武安、静江节度使，加授中书令。

石敬瑭征讨蜀地没有取得战果，从军中前来的使者，大多说道路险峻狭窄，进军非常困难，关右地区的人疲于转运粮饷，往往逃匿在山谷中，聚集成为盗贼。皇上为此担忧，壬子日，对近臣说：“谁能替我办成这件事！我应当亲自前往。”安重诲说：“我职位忝列机密，军威不振，是我的罪过，请让我亲自前往督战。”皇上准许了他。安重诲随即拜别，癸丑日，于是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方的藩镇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惶恐惊骇。〔陕州保义军、华州镇国军、同州匡国军、耀州顺义军、凤翔、山南西道，都是西方的藩镇。〕钱帛、草料粮食昼夜不停地用车马运往利州，人和牲畜倒毙在山谷中的多得无法统计。〔“踣”，音蒲北。“胜”，音升。〕当时皇上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就不想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皇上身边，〔“离”，音力智。〕才敢屡次上表奏论，认为蜀地不可讨伐，皇上颇为认同他的观点。

西川军队先前驻守夔州的一千五百人，皇上全部放他们回去。

二年〔辛卯年，公元九三一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孟知祥上表谢恩。〔上表谢恩只是遣返驻守的士兵罢了，遂州、剑州的军队并没有解除戒备。〕

庚午日，李仁罕攻陷遂州，夏鲁奇自杀。

癸酉日，石敬瑭再次率领军队到达剑州，〔“复”，音扶又；以下同。〕驻扎在北山。孟知祥将夏鲁奇的首级悬挂示众给石敬瑭看。〔“枭”，音坚尧。〕夏鲁奇的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往取回父亲的首级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长者，一定会安葬你的父亲，〔“长”，音知两。“而”，即“汝”，你的意思。〕这难道不比身首异处好吗！”〔意思是说孟知祥如果收葬他，那么身体和头颅还能合在一处；如果取回头颅安葬而身体留在敌营，必然身首分离。〕不久孟知祥果然收葬了夏鲁奇。石敬瑭与赵廷隐作战失利，再次退回剑门。

丙戌日，加授高从诲兼任中书令。

东川将合州归还给武信军。〔合州原本属于武信军巡属；东川先前夺取了合州，如今西川夺取了遂州，所以将合州归还给武信军。〕

起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侍奉安重诲，接连获得大的藩镇职位。安重诲路过凤翔，朱弘昭在马前迎拜，将他安置在官舍中，〔“馆”，音古玩。〕请他进入寝室，妻儿罗列跪拜，奉上酒食，礼节非常恭敬。安重诲为朱弘昭流泪说道：“奸佞之人相互构陷，我几乎不能幸免，依赖皇上明察，才得以保全宗族。”〔“为”，音于伪。奸佞之人，指李行德、张俭等人，事情见上年。〕安重诲离开后，朱弘昭在奏章中说：“安重诲心怀怨恨，有恶语，不可以让他到达行营，恐怕会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又给石敬瑭送信，说：“安重诲行事轻率狂妄，〔“遗”，音唯季。孟浪，是说夸大而没有拘束。〕如果到达军前，恐怕将士们疑惑惊骇，不战自溃，应当提前阻止他。”石敬瑭非常害怕，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到来，恐怕人心会有变故，应当急忙征召他回来。”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回来，也说安重诲的过错，于是有诏书召安重诲回来。

二月，己丑日初一，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失陷，粮草运输无法接续，烧毁营寨向北撤退。军前将此消息告知孟知祥，〔军前，指赵廷隐、李肇的军队。〕孟知祥隐瞒了这封信，对赵季良说：“北军逐渐逼近，怎么办？”赵季良说：“他们不会超过绵州，一定会逃跑。”孟知祥问其原因，赵季良说：“我们安逸他们疲劳，他们孤军深入且负担沉重，粮草耗尽，能不逃跑吗！”〔史书评论说孤军涉险，粮道不接续，被敌人窥探。〕孟知祥大笑，将信拿给他看。

安重诲到达三泉，得到诏书急忙返回；路过凤翔，朱弘昭不让他进城，安重诲害怕，骑马向东奔驰。

两川军队追击石敬瑭到达利州，〔剑州向北到利州二百三十里。〕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逃跑；甲午日，两川军队进入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孟知祥于是得以占据漫天的险要，符合他平素的规划了。〕赵廷隐派使者秘密对孟知祥说：“董璋多诈，可以与他共患难，不可以与他共享乐，将来必定成为您的祸患。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请谋划除掉他。〔“乐”，音洛。“劳”，音力到。〕合并两川的兵力，可以在天下实现志向。”孟知祥不允许。〔赵廷隐之所以能抵挡石敬瑭，是依靠险要地势作战。如果在平原易地，怎么能抵挡北军？即使杀了董璋，合并两川的兵力，也不能在天下实现志向。孟知祥不允许，大概是审察自己估量对方。〕董璋进入赵廷隐的军营，留宿后离开。赵廷隐感叹说：“不听从我的计谋，祸患还没有结束！”〔“难”，音乃旦。〕

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孟知祥得到遂州、阆州两个藩镇，就把它给了李仁罕，所以李仁罕、赵廷隐各自竭尽全力。〕为峡路行营招讨使，让他率领水军向东开拓疆土。

辛丑日，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军节度使。〔安重诲回来，还没有到

译京师而除河中，不容入朝也。赵凤对皇上说：“冯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终究不会背叛君主，只是因为他不能周全防备，被人进谗言；陛下如果不体察他的忠心，他离死就不远了。”皇上认为这是结党营私，很不高兴。考察赵凤前后的言论，确实有偏袒冯重诲之心。明宗已经察觉了他的实情，而赵凤仍喋喋不休，这正是加速冯重诲死亡的原因。

译10 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军返回，〔返回成都。〕留下五千士兵驻守利州。丙午日，董璋也返回东川，留下三千士兵驻守果州、阆州。〔果州、阆州，是两个州的名称。〕

11 丁巳日，李仁罕攻陷忠州。

12 吴国徐知诰想任命中书侍郎、内枢密使宋齐丘为宰相，〔内枢密使即内枢密使的职务。〕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和声望向来浅薄，想以退让为高尚，请求回洪州安葬父亲，〔宋齐丘本是洪州进士。〕于是进入九华山，〔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境内，本名九子山，李白因其山峰像莲花，改名为九华。〕停留在应天寺，上表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徐知诰也写信招请他，他都不去。徐知诰派他的儿子徐景通亲自进山诚恳劝谕，宋齐丘才返回朝廷，〔推究观察宋齐丘晚年的心迹，那么他起初所做的事都是虚伪的。朝，音直遥。〕任命他为右仆射并退休，改命应天寺为征贤寺。〔更，音工衡。〕

13 三月，己未日初一，李仁罕攻陷万州；庚申日，攻陷云安监。〔《九域志》记载，万州在忠州东北二百八十六里，云安县又在万州东北二百五十七里，云安监又在云安县东北三十里。当地出产盐，所以设置监。〕

14 辛酉日，赐契丹东丹王突欲姓东丹，名慕容，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州慎州等州观察使；〔当时在慎州设置怀化军。瑞州管辖远来一个县，慎州管辖逢龙一个县，大概都是后唐所设置的。《薛史》记载：瑞州、慎州本是辽东之地，唐末为怀化节度使。我查考唐贞观十年，以乌突汗达干部落在营州境内设置威州，后来改名为瑞州，侨治于良乡的广阳城。武德初年，以速末乌素固部落设置慎州，侨治于良乡的故都乡城。〕他的部众以及先前所俘获的契丹将领、惕隐等，都赐给姓名。惕隐姓狄，名怀忠。〔章：十二行本“忠”作“惠”；乙十一行本同。擒获惕隐的事见上卷天成三年。〕

15 李仁罕到达夔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放弃镇所，与杨汉宾从均州、房州逃回；壬戌日，李仁罕攻陷夔州。〔孟知祥于是兼并了夔州、忠州、万州三州。〕

16 皇帝既然解除安重诲的枢密职务，于是召见李从珂，哭着对他说：“按照安重诲的意思，你怎么能再见到我！”〔安重诲想杀李从珂的事见上元年。〕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

18 乙酉日，再次任命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国王，派遣监门上将军张籛前往传达旨意，说以前让他退休，是安重诲假传圣旨。〔籛，音则前。钱镠退休的事见上卷天成四年。〕

19 丁亥日，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20 夏，四月，辛卯日，任命王德妃为淑妃。〔唐代制度沿袭隋朝旧制，贵妃、淑妃、贤妃各一人，为正一品。当时曹皇后从淑妃正位中宫，所以升德妃为淑妃。〕

21 闽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有病，让次子王继升担任建州留后，率领建州刺史王继雄率领水军袭击福州。〔帅，读作率。癸卯日，王延禀攻打西门，王继雄攻打东门；王延钧派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领水军抵抗。王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士，假装树立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很高兴，屏退左右，〔帜，音昌志。降，音户江。屏，音必郢，又音卑正。〕登上王仁达的船安慰抚慰他；王仁达斩杀王继雄，在西门枭首示众。王延禀正在放火攻城，见到这种情况，痛哭，王仁达于是纵兵攻击，众军溃败，左右用斛抬着王延禀逃跑，〔斛，是量器，十斗为一斛。舁，音余，又音羊茹。〕甲辰日，追上去擒获他。王延钧见到他说：“果然麻烦老兄再次下来！”〔王延禀这话见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王延禀恐惧不能回答。王延钧把他囚禁在别室，派遣使者到建州招抚他的党羽；他的党羽杀死使者，拥戴王继升及弟弟王继伦投奔吴越。王仁达，是王延钧的侄子。〔为后来王延钧忌恨王仁达而杀他埋下伏笔。从，音才用。〕

22 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

23 己酉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塘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24 辛亥日，任命朱弘昭为宣徽南院使。

25 五月，闽王王延钧在市集斩杀王延禀，恢复他的姓名叫周彦琛，派遣他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到建州抚慰官吏百姓。〔为王延政以建州与福州互相攻伐埋下伏笔。〕

26 丁卯日，废除每亩征收的曲钱，〔按亩征收曲钱的事见上卷天成三年。〕城中官府制造的曲减少一半价格，乡村允许百姓自己制造；百姓觉得很便利。

27 己卯日，任命孟汉琼知内侍省事，充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本是赵王王镕的奴仆。当时范延光、赵延寿虽然担任枢密使，因吸取安重诲因刚愎自用获罪的教训，〔愎，音蒲逼。〕在政事上不敢表态可否；只有孟汉琼与王淑妃在宫中掌权，人们都畏惧他们。先前，宫中索取稍微超过常规限度，安重诲就坚持上奏，因此非分的请求几乎断绝。〔先，音悉荐。篢，是求的意思。〕

译“索”也是“求取”的意思。“索”字音同“山客”。“分”字音同“扶问”。）到了这时，汉琼直接凭借中宫（皇后）的命令取用府库中的财物，不再经过枢密院和三司，也没有任何文书凭证，所取用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

译二十八日辛巳，任命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兼任三司使。

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前往利州，过了一个月，请求调兵进取兴元以及秦州、凤州；孟知祥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困苦，没有答应。（孟知祥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后行动，这就是他能够占据三蜀的原因。）

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不安，上表请求退休；闰月，庚寅日，皇帝下诏让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这一天，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到河中。

壬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护国节度。甲午日，派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兵奔赴河中。（听信谗言，派遣药彦稠率兵讨伐安重诲。）

安崇赞等人到达河中，安重诲惊问道：“你们怎么敢来？”随后又说：“我知道了，这不是他们的本意，是被人指使的。（渠，就是他的意思。）我为了国家而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夫，音扶。复，音扶又。）于是逮捕了两个儿子，上表押送京城。

第二天，有宦官来到，见到安重诲，痛哭很久；安重诲询问原因，宦官说：“人们说您有异心，朝廷已经派遣药彦稠率兵到了。”安重诲说：“我蒙受国家恩德，死都不足以报答，怎敢有异心！再让国家出兵，给皇上带来忧虑，我的罪过更重了。”安崇赞等人到达陕州，有诏令将他们关进监狱。皇城使翟光邺一向厌恶安重诲，（恶，音乌路。）皇帝派他去河中探查，说：“安重诲如果有异心就杀了他。”（史书说皇帝没有坚决杀安重诲的命令。郭崇韬的死也是这样。上面没有道德准则，下面没有法律约束，难怪会这样。）翟光邺到达河中，李从璋用披甲士兵包围了他的府第，自己进入去见安重诲，在庭院下拜。安重诲吃惊，走下台阶回拜，李从璋挥拳击中他的头部；妻子张氏惊慌救援，也被拳打死。（考异说：《五代史阙文》记载：“李从璋挥拳将安重诲击倒在地，安重诲说：‘我死而无憾，只是没能替皇上诛杀潞王，他日必定成为朝廷的祸患。’说完就断了气。”按安重诲因为私怨想杀李从珂，当时李从珂还没有专横跋扈的迹象，安重诲怎么知道他会成为朝廷的祸患！这恐怕是后晋清泰帝篡位后，称赞安重诲的人编造的话，不可相信。）

奏报到达，己亥日，下诏，以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董璋、钱镠作为安重诲的罪状，（间，音古苋。离间的事都见上文。）又诬陷他想亲自攻打淮南以谋取兵权，（因为边彦温的告发而诬陷他。）派遣元随秘密将两个儿子送回原镇；连同两个儿子一起处死。

三十一日丙午，皇帝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各自回本镇，晓谕他们安重诲专断命令，兴兵讨伐，如今已经伏法。

三十二日六月，乙丑日，再次任命李从珂同平章事，充任西都留守。（按安重诲死后，再次任用李从珂镇守长安。）

三十三日丙子，命令各道平均民田赋税。

三十四日闽王王延钧喜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师徐彦林与盛韬共同引诱他建造宝皇宫，极尽土木工程的奢华，（薛史记载：福州城中有王霸坛、炼丹井。坛旁边有皂荚树，长久枯萎，忽然有一天生出枝叶。井中有白龟浮出，挖地得到石铭，有“王霸裔孙”的文字，王延钧认为这是自己应验的征兆，在坛侧建造宝皇宫。好，音呼到。）任命陈守元为宫主。（陈守元、盛韬等人被信任，而薛文杰得以施行他的奸诈妄为了。史书说闽国的政事从此更加混乱。）

三十五日秋，九月，己亥日，改赐东丹王耶律慕华姓名为李赞华。（这年三月慕华赐名，现在改赐姓。）

三十六日吴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诰去世；任命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守中书令徐知询代替他，赐爵位东海郡王。徐知诰召徐知询入朝时，（事见上卷天成四年。）徐知谏参与了他的谋划。徐知询在路上遇到徐知谏的丧事，（徐知谏的灵柩从洪州返回，而徐知询前往洪州，所以在路上相遇。）抚摸着棺材哭泣说：“弟弟用心如此，我也没有遗憾，但是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王呢！”（先王，指徐温。）

三十七日辛丑，加授枢密使范延光同平章事。

三十八日辛亥，下诏释放五坊的鹰隼，（隼，音耸尹。）内外不得再进献。冯道说：“陛下可以说是仁德惠及禽兽。”皇上说：“不是这样。我从前曾跟随武皇打猎，（武皇，晋王李克用的谥号。）当时秋庄稼刚成熟，有野兽逃入田中，派遣骑兵捕捉它，等到捉到野兽，剩下的庄稼没剩多少。（比，音必利。几，音居岂。）由此思考，打猎有害无益，所以不做了。”

三十九日冬，十月，丁卯日，洋州指挥使李进唐攻打通州，攻克了它。（洋州东南到通州七百三十九里。先前，蜀人曾经夺取过通州，所以再次攻打攻克它。宋干德二年改通州为达州，因为淮南有通州。）

四十日壬午，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

四十一日十一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四十二日癸巳，苏愿到达成都，孟知祥听说外甥在朝廷的都平安无事，（恙，音余亮。）派遣使者告诉董璋，想要

译与他一起上表谢罪。董璋愤怒地说：“孟公的亲戚都保全了，本来就应该归附；我已经灭族了，〔指朝廷族诛他的儿子董光业。〕还有什么可谢罪的！诏书都在苏愿的肚子里，刘澄怎么能预先知道，我董璋难道不知道吗！”从此又成为仇敌。〔为董璋攻打西川失败而死埋下伏笔。复，音扶又。〕

译43乙未日，李仁罕从夔州率军返回成都。〔孟知祥既然完全占据了前蜀的夔州、黔州等地，就不再向东扩张。〕

44吴国中书令徐知诰上表称自己辅佐朝政时间太久，请求回金陵养老；于是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驻守金陵，其余官职照旧，总揽朝政如同徐温当年的旧例。〔徐温先前镇守京口，总揽吴朝政事，后来迁往金陵。朝，音直遥。〕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参政事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内外左右各项军事，留在江都辅佐朝政；〔徐知诰沿袭徐温的做法，而徐景通又沿袭徐知诰的做法，吴国的国运从此转移到李氏手中。〕任命内枢使、同平章事王令谋为左仆�兼门下侍郎，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兼内枢使，来辅佐徐景通。

赐德胜节度使张崇爵位为清河王。〔吴国在庐州设置德胜军。〕张崇在庐州贪婪残暴，当地百姓深受其苦，他多次入朝，用重金结交权贵，因此常常能够返回驻地，祸害庐州达二十多年。

45十二月，甲寅日初一，开始允许百姓自行铸造农具以及杂铁器，〔根据《五代会要》，杂铁器是指烧器、动使等物品。熟铁也允许百姓自行冶炼。徐无党说：征收农具税钱，至今沿袭此制。〕每两亩田地，夏秋两季缴纳农具税钱三文。

46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梁太祖喜欢吃鸡，很羡慕他，继位后，每天杀五十只鸡作为膳食；居丧期间没有悲哀的表情。庚申日，将武穆王葬于衡阳，〔马殷谥号为武穆王。衡阳，本是汉代的蒸阳县，吴国分置临蒸县，隋朝改临蒸县为衡阳县，唐代属衡州，作为治所。〕将要起灵出殡时，停下来吃了好几盘鸡肉羹，〔引，读作靷。徳，音黑角，指羹汤。〕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时吃蒸猪肉；〔晋代阮籍任性不羁但本性至孝，母亲去世，将要下葬时，吃了一只蒸豚，喝了两斗酒，然后临别，直说‘穷尽了！’放声大哭，吐血数升，消瘦得只剩骨架，几乎丧命。但这不能作为典范。〕哪个朝代没有贤人！”

47癸亥日，徐知诰到达金陵。

48昭武留后赵廷隐向孟知祥报告说利州的城墙壕沟已经修好，先前在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共同立下功劳，〔事见上年十一月。〕愿意把昭武军让给李肇，孟知祥褒奖并劝谕他，不答应；赵廷隐三次推让，癸酉日，孟知祥召赵廷隐回成都，让李肇代替他。

49闽国陈守元等人假托宝皇的命令，对闽王王延钧说：“如果能退位接受道箓，就能做六十年的天子。”王延钧相信了，丙子日，命令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暂代军府事务。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道名玄锡。

50爱州将领杨廷艺收养义子三千人，图谋收复交州；后汉交州守将李进知道这件事，接受了杨廷艺的贿赂，不向上报告。这一年，杨廷艺起兵包围交州，〔《旧唐书·地理志》：交州向西到爱州边界的小黄江口，水路四百一十六里。〕后汉皇帝派遣承旨程宝率兵救援，〔【章：十二行本“救”字上有“将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军队未到，城池陷落。李进逃跑回国，后汉皇帝杀了他。程宝包围交州，杨廷艺出战，程宝战败而死。〔去年后汉夺取交州，现在又失去了。〕

三年〔（壬辰、九三二）〕

1春季，正月，枢密使范延光说：“从灵州到邠州方渠镇，〔宋白说：通远军本是灵州方渠镇，后晋天福四年改为威州，仍然割木波、马岭两镇隶属它，后周广顺二年避讳改为环州，显德四年降级为通远军。〕使臣以及外国入贡的人大多被党项人抢劫，请发兵攻打他们。”己丑日，派遣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前朔方节渡使康福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讨伐党项。〔党，音底朗。〕

2乙未日，孟知祥的妻子福庆长公主去世。〔《欧阳修新唐书》：长兴元年秋，改封孟知祥妻子琼华长公主为福庆长公主。长，音知两。〕

3孟知祥因为朝廷恩意优厚，而董璋堵塞绵州道路，不允许派遣使者入朝谢恩，〔从成都前往剑州、利州，道路经过绵州。塞，音悉则。〕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人谋划，想派遣使者从峡江上表，〔上，音时掌。〕掌书记李昊说：“您不与东川谋划而独自派遣使者，那么将来违背约定的责任就在我们了。”于是又派遣使者告诉董璋，〔复，音扶又。语，音牛倨。〕董璋不听从。

二月，赵季良与各位将领商议派遣昭武都监太原人高彦俦率兵攻取壁州，〔《旧唐书·地理志》：壁州诺水县，是后汉的宣汉县；后梁分宣汉设置始宁县，元县分始宁设置诺水县。唐代武德初年分巴东的始宁设置壁州，治所在诺水，宋代废除壁州，将其地并入巴州的曾口、通江两县。〕以断绝山南军队转入山后各州的通路；〔山后各州，指巴、蓬、果等州。〕孟知祥向僚属谋问，李昊说：“朝廷派遣苏愿等人西归，尚未报谢，现在派遣军队侵扰，〔轶，音徒结。〕您如果不顾念祖先坟墓、外甥侄子，〔孟知祥的祖先坟墓在邢州龙冈县，他的外甥侄子当时都在朝廷做官。〕那么不如传布檄文

译起兵直接攻取梁州、洋州，哪里用得着壁州呢！」知祥于是作罢。季良因此憎恨王宗弼。

译4. 辛未日，初次下令由国子监校订九经，并雕刻印版出售。〔印刷出售九经，始于此时。〕

5. 药彦稠等人上奏，击破党项十九个部落，俘虏二千七百人。

6. 赐予高从诲勃海王的爵位。

7. 吴国徐知诰在府舍中建立礼贤院，〔在金陵府舍中建立。〕聚集图书，招延士大夫，与孙晟以及海陵人陈觉谈论商议时事。

8. 孟知祥三次派遣使者游说董璋，〔说，音式芮。〕以皇上对两川施加礼遇，如果不奉表谢罪，恐怕再次招致讨伐；〔复，音扶又。〕董璋不听从。三月，辛丑日，孟知祥派遣李昊前往梓州，极力论述利害关系，董璋接见李昊，辱骂发怒，不允许。〔诟，音古候，又音许候。〕李昊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对孟知祥说：“董璋不容商量，〔不通谋议，犹如今人说不容商量。〕而且有窥伺西川的野心，您应当防备他。”

9. 甲辰日，闽王王延钧恢复王位。〔王延钧退位受箓，见上年记载。〕

10. 吴越武肃王钱镠生病，对将吏说：“我的病必定无法痊愈，几个儿子都愚笨懦弱，谁可以担任统帅呢？”众人哭泣说：“两镇令公仁孝有功，谁不喜爱拥戴！”〔天成三年钱镠将两镇授予传瓘，事见上卷。查考这一年秋天，朝廷才加授传瓘权中书令，这是下属越级称呼罢了。〕钱镠于是拿出所有印信钥匙交给传瓘，〔印，是吴越国印及镇海、镇东节度使印。钥，是内外城各门及宫门的契钥。〕说：“将吏推举你，你应当好好守持。”又说：“子孙要善待中原朝廷，不要因为改朝换代而废弃事奉大国的礼节。”〔当时中原几年就换一次姓氏。钱镠的意思，大概是说偏居一隅，知道以小事大罢了。如果中原有君主，就臣服事奉他，其自行兴起或灭亡，我不过问。〕庚戌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传瓘与兄弟们同在一个帷帐中办理丧事，内牙指挥使陆仁章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吏早晚趋前拜谒，应当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处，音昌吕。〕于是命令主管人员另外设置一个帷帐，扶传瓘住进去，告知将吏说：“从今以后只拜谒令公，禁止各位公子随从的人随意进入。”〔从，音才用。〕昼夜警卫，未曾休息。〔陆仁章虽然不读书，但他的所作所为暗合赵熹的做法。〕钱镠晚年左右的人都依附传瓘，只有陆仁章多次因事触犯他。至此，传瓘慰劳他，〔数，音所角。劳，音力到。〕陆仁章说：“先王在位时，陆仁章不知道事奉令公，今天尽忠节，还是事奉先王。”〔先王，指钱镠。〕传瓘赞赏感叹了很久。

传瓘继承王位后，改名为元瓘，兄弟名字中带有“传”字的都改为“元”。〔更，音工衡。〕按照遗命去掉国家仪制，〔吴越建国，见二百七十一卷后梁均王龙德三年。〕采用藩镇的法度；免除百姓田地荒废绝户的租税。〔荒者，有主人而不耕种；绝者，户绝而无主人。〕命令处州刺史曹仲达暂代知政事。设置择能院，掌管选举考核，〔殿，音丁练。〕由浙西营田副使沈崧统领。

内牙指挥使富阳人刘仁杞〔富阳县本是汉代的富春县，晋朝避郑太后讳改名为富阳，后世于是沿袭。《九域志》：富阳县属杭州，在州西南七十三里〕和陆仁章长期掌权，陆仁章性格刚强，刘仁杞喜欢诋毁短处别人，都被众人所厌恶。〔恶，音乌路。〕一天，众将共同到府门请求诛杀他们；元瓘派侄子钱仁俊晓谕他们〔从，音才用。〕说：“两位将领事奉先王很久，我正打算表彰他们的功劳，你们竟然想逞私恨而杀他们，可以吗？我是你们的王，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不然，我就应当回到临安以避开贤路！”〔钱氏本居临安。〕众人害怕而退去。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杞为湖州刺史。内外有上书告发揭短的人，〔讦，音居谒。〕元瓘都放置不追究，因此将吏和睦。

11. 起初，契丹舍利萴刺和惕隐都被赵德钧所擒获，〔舍利、惕隐，都是契丹管军头目的称呼。萴，音士力。刺，音来达。被擒见上卷天成三年。〕契丹多次派遣使者请求释放他们。皇上向群臣谋划，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之所以几年不侵犯边境、多次请求和解，是因为这些人在南方，释放他们边境祸患就会再生。”〔数，音所角。复，音扶又。〕皇上拿此事询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说：“萴刺是契丹的骁勇将领，先前帮助王都图谋危害社稷，幸好擒获了他，陛下免他一死，恩赐已经很多。契丹失去他如同丧失手足。〔丧，音息浪。〕他在朝廷几年，知道中原虚实，如果让他回去，祸患必定深重，他刚出塞，就会向南射箭了，恐怕后悔也来不及。”皇上于是停止释放。杨檀是沙陀人。〔杨檀后来改名为光远。〕

12. 皇上想授予李赞华河南藩镇，群臣都认为不可以，皇上说：“我与他父亲结为兄弟，所以赞华归附我。我老了，后世继承皇位的君主，即使想招纳他，难道能招得来吗！”夏，四月，癸亥日，任命赞华为义成节度使，为他挑选朝士作为僚属辅佐他。〔为选，音于伪。〕赞华只是悠闲自得，不干预政事；皇上嘉奖他，虽然有时

译不追究他的违法行为，将庄宗后宫的夏氏嫁给他。赞华喜欢喝人的血，姬妾们大多刺破手臂让他吮吸；婢仆稍有小的过错，有的被挖出眼睛，有的被刀割或火烧。夏氏不忍心他的残忍，上奏请求离婚并出家为尼。

译十三日乙丑，加封宋王李从厚兼任中书令。

十四日，东川节度使董璋聚集众将谋划袭击成都，众人都说一定能攻克；前陵州刺史王晖说：“剑南地区方圆万里，成都是最大的城市，现在正值盛夏，主帅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一定不能成功。”董璋没有听从。孟知祥听说后，派遣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率领三千人前往汉州侦察敌情。

董璋军队进入西川境内，攻破了白杨林镇，俘虏了戍守将领武弘礼，声势非常浩大，孟知祥对此感到忧虑。赵季良说：“董璋为人勇猛但缺乏恩德，士兵不归附他，攻打城池难以攻克，在野外作战则会被擒获。现在他不固守巢穴，对您是有利的。董璋用兵，精锐部队都在前锋，您应该用疲弱的部队引诱他，用精锐部队等待他，开始时虽然会小有挫败，后来必定取得大捷。董璋向来有威名，现在突然举兵到来，人心危惧，您应当亲自出马抵御，以坚定众人的信心。”赵廷隐认为赵季良的话是对的，说：“董璋轻率而没有谋略，举兵必定失败，应当为您擒获他。”辛巳日，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率领三万人抵御董璋。

五月，壬午日初一，赵廷隐入朝辞行。董璋的檄文送到，又有给赵季良、赵廷隐以及李肇的信，诬陷说赵季良、赵廷隐与自己暗中勾结，召自己前来。孟知祥把信交给赵廷隐，赵廷隐不看，扔在地上，说：“不过是反间计，想让您杀掉副使赵季良和我罢了。”拜了两拜后出发。孟知祥说：“事情必定能成功。”李肇向来不识字，看了信说：“董璋教我造反罢了。”囚禁了董璋的使者，但也拥兵自重作为保全自己的打算。

董璋的军队到达汉州，潘仁嗣在赤水与他交战，大败，被董璋擒获，董璋于是攻克了汉州。

癸未日，孟知祥留下赵季良、高敬柔守卫成都，亲自率领八千军队赶赴汉州，到达弥牟镇，赵廷隐在镇北列阵。甲申日，天刚亮，赵廷隐在鸡踪桥列阵，义胜定远都知兵马使张公铎在他后面列阵。不久，董璋望见西川军队声势浩大，退到武侯庙下重新列阵，董璋帐下的骁勇士兵大声喧哗说：“太阳晒着我们干什么！”董璋于是上马。前锋刚开始交战，东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投向孟知祥投降，说：“董璋的军队都在这里，没有后续部队，应当急忙攻击。”孟知祥登上高耱督战，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守卫鸡踪桥，都被东川军队杀死；赵廷隐三次作战不利，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弘实的军队也退却，孟知祥害怕，用马鞭指向后阵。张公铎率领众人大声呼喊而进击，东川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擒获东川中都指挥使元踭、牙内副指挥使董光演等人八十余名。董璋拍着胸口说：“亲兵都死光了，我依靠谁呢！”与几个骑兵逃跑，其余七千人投降，又找回了潘仁嗣。孟知祥率领军队追击董璋到五侯津，东川马步都指挥使元緕投降。西川军队进入汉州官邸，找不到董璋，士兵争抢董璋军队的物资，所以董璋得以逃脱。赵廷隐追击到赤水，又使他的三千士兵投降。这天晚上，孟知祥在雒县住宿。

译县，大概是因为汉州的州治被追兵抢掠，无法居住，所以（王衍）借宿在雒县的官舍。〕命令李昊起草布告晓谕东川的官吏百姓，并起草书信慰劳询问孟璋，〔劳，音力到。〕并且说将前往梓州〔如，往也。〕询问违背约定的情况，请求面见以陈述讨伐的罪责。乙酉日，知祥在赤水会见廷隐，于是向西返回，〔还，音从宣，又读如本字。〕命令廷隐率领军队攻打梓州。

译董璋到达梓州，乘坐轿子进城，王晖迎上前问道：“太尉率领全军出征，如今回来的人不到十人，这是为什么呢？”董璋流着眼泪，无法回答。到了府第，正在吃饭时，王晖与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候延浩率领三百士兵大声喧哗着闯入。董璋带着妻子儿女登上城墙，他的儿子董光嗣自杀身亡。董璋来到北门楼，呼喊指挥使潘稠，让他讨伐叛乱的士兵，潘稠带领十个士兵登上城墙，斩下董璋的首级，并取下董光嗣的首级交给王晖，王晖于是开城投降。赵廷隐进入梓州，封存府库，等待孟知祥到来。李肇听说董璋战败，这才斩杀董璋的使者向朝廷报告。

丙戌日，孟知祥进入成都，丁亥日，又率领八千士兵前往梓州。到达新都时，赵廷隐献上董璋的首级。己丑日，从玄武出发，赵廷隐率领东川的将领和官吏前来迎接。

康福上奏说，党项抢劫掠夺的人已经被全部诛杀，其余的都投降归附。

壬辰日，孟知祥生病，癸巳日，病情加重，中门副使王处回在身旁侍候，厨师送进食物，必定是空着器皿出来，以此安定众人的心。李仁罕从遂州赶来，赵廷隐在板桥迎接他；李仁罕不称赞赵廷隐在东川的功劳，反而欺凌侮辱赵廷隐，赵廷隐非常愤怒。乙未日，孟知祥病愈；丁酉日，进入梓州。戊戌日，犒赏将士，结束后，孟知祥对李仁罕、赵廷隐说：“两位将领中谁应当镇守这里？”李仁罕说：“如果令公再次授予您蜀州，也行得通。”赵廷隐没有回答。孟知祥感到惊讶，退下后，命令李昊起草文书，等待两位将领有所推让，就任命其中一人为留后，李昊说：“从前梁太祖、唐庄宗都兼任统领四个藩镇，现在两位将领不肯谦让，只有您亲自统领才方便。您应该尽快返回成都，再与赵季良商议此事。”

己亥日，契丹使者迭罗卿告辞回国，皇帝说：“我的志向在于安定边疆，不能不稍微满足他们的要求。”于是派遣萴骨舍利与他们一同回国。契丹因为没有得到萴刺，从此多次侵犯云州和振武。

孟知祥命令李仁罕返回遂州，留下赵廷隐在东川担任巡检，任命李昊代理梓州军府事务。李昊说：“两只猛虎正在争斗，我不敢接受任命，愿意跟随您回去。”于是任命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癸卯日，孟知祥回到成都，赵廷隐不久也率领军队向西返回。

孟知祥对李昊说：“我得到了东川，祸患反而更深了。”李昊询问原因，孟知祥说：“自从我从梓州出发以来，收到李仁罕七份文书，都说‘您应当亲自统领东川，否则各位将领不会服从。’赵廷隐说‘本来不敢担当东川，因为李仁罕不肯谦让，于是产生了争夺之心。’您替我告知赵廷隐，恢复阆州为保宁军，增加果、蓬、渠、开四州，让他去镇守。我亲自统领东川，以断绝李仁罕的期望。”赵廷隐仍然心中不平，请求与李仁罕决斗，胜者担任东川长官；李昊深入开导他，他才接受命令。六月，任命赵廷隐为保宁留后。戊午日，赵季良率领将领和官吏请求孟知祥兼任东川长官，孟知祥同意了。赵季良等人又请求孟知祥称王，暂时代行皇帝诏书，赏赐功臣，孟知祥没有答应。

董璋起兵攻打孟知祥时，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向朝廷报告，范延光对皇帝说：“如果两川被一个贼人统一，安抚民众，据守险要，那么攻取他们就会更加困难，应当趁着他们交战争斗，尽早谋划对付他们。”皇帝命令王思同利用兴元的军队秘密谋划进取。

译又不足以进取。刘晔推测魏国群臣中没有能抵挡刘备、孙权的人，因此重视用兵。〕不久，〔几，读作qi。〕听说董璋战败而死，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占据了整个蜀地，然而士兵都是东方人，孟知祥担心他们思念故乡而作乱，也想依靠朝廷的威重来震慑部下，陛下如果不诚心安抚他，他就无法改过自新。”皇上说：“孟知祥是我的老朋友，被人离间到这种地步，有什么诚心好说的！”〔离间，大概是指安重诲。孟知祥本来就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凭借安重诲不猜忌阻挠，也一定会另找借口发动叛乱，明宗大概没能洞察孟知祥的内心。间，读作xian。〕于是派遣供奉官李存緕〔此处的供奉官是殿头供奉官，不是禁中供奉官。〕赐给孟知祥诏书说：“董璋像狐狸和狼一样，〔说像狐狸，是说他依仗亲属的势力藏身；说像狼，是说他凶狠犯上。〕自取灭族。你的军队、园囿、亲戚都保全安全，〔意思是董光业被灭族，而孟知祥的祖坟、外甥侄子都没有受到牵连。〕你应当成就世代的美名，坚守君臣的大节。”李存緕是李克宁的儿子，孟知祥的外甥。〔李克宁的妻子孟氏见第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开平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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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向北到燕州六十里，是古良乡空城；向南到涿州四十里。原来契丹占领燕州之后，将良乡县改为阎沟县，而所谓的古良乡空城，就是赵德钧尚未迁移县治之前的古城。粮道稍微得以畅通。幽州以东十里之外，百姓不敢去砍柴放牧；赵德钧在州东五十里处修筑潞县城并派兵驻守，靠近州城的百姓才开始能够耕种。到了这时，赵德钧又在州东北一百多里处修筑三河县城，以打通通往蓟州的运输道路，敌寇骑兵前来争夺，赵德钧击退了他们。九月，庚辰日初一，上奏报告三河县城修筑完毕。边境百姓因此得以依靠。

译十三日壬午，任命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兼任侍中。（马希范凭借镇南节度使的身份，从朗州入朝继承王位，现在让他担任武安节度使，这是逐步让他继承楚国王位的迹象。）

孟知祥命令他的儿子孟仁赞代理行军司马，兼任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的职务。

冬季，十月，初一日己酉，皇帝再次派遣李存緕前往成都。（这一年七月李存緕从成都回来，现在再次派遣他。复，音扶又；下文“不复”的复字读音相同。）凡是剑南地区从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官员，听任孟知祥差遣任命后奏报朝廷知晓，朝廷不再另行任命官员；只是没有遗弃戍守士兵的妻儿，然而那些士兵也不再征调了。

秦王李从荣喜欢作诗，聚集了高辇等浮华之士在幕府中，与他们互相唱和，（喜，音许记；下文相同。和，音户卧。）颇为自夸。每当摆设酒宴，就命令僚属赋诗，有不合心意的，当面撕毁丢弃。壬子日，李从荣入朝拜见，皇帝对他说：“我虽然不识字，但喜欢听儒生讲解经义，这能开启人的智慧。我见庄宗喜好作诗，武将家的子弟本来就不擅长文事，只是招来别人的窃笑，你不要效仿他。”（明宗教导他儿子的话，可以说是名言。好，音呼到。将，音即亮。）

丙辰日，幽州奏报契丹军队驻扎在捺剌泊。（当时幽州有防备，契丹入侵掠夺未能得逞。契丹君主向西迁徙横帐，居住在捺剌泊，出兵侵犯云州、朔州之间。薛史本纪记载，这一年十一月，云州契丹君主在黑榆林南面的捺剌泊制造攻城器具。此后石敬瑭镇守河东，因为契丹部落近在云州、应州，于是借助他们的兵力来夺取中原，而燕、云十六州的土地于是都成为了北方射箭民族的地盘。捺，音奴葛。剌，音来达。）

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次进献马匹，（李金全先前曾镇守泾州。）皇上不接受，说：“你在镇守的地方治理得怎么样？不要只把进献马匹当作事情！”（唐明宗虽然出身于胡人，这句话却是君主的言论。治，音直吏。）李金全是吐谷浑人。

壬申日，大理少卿康澄上书说：“我听说童谣不是祸福的根本，妖异祥瑞难道是兴盛衰替的源头！所以野鸡飞上鼎耳鸣叫、桑树谷树生长在朝廷，不能阻止殷朝中兴的兴盛；（雊，音古候。殷王太戊时，亳都有桑树谷树共同生长在朝廷。武丁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两位君主恐惧并修德，殷道复兴。太戊庙号中宗武丁庙号高宗。朝，音直遥。）神马长嘶而玉龟显示征兆，不能延长晋朝国运的长久。（晋怀帝永嘉六年二月，神马在南城门嘶鸣。魏明帝时，张掖柳谷水涌出，有石马、石牛、石龟的祥瑞，人们认为这是晋朝兴起的应验。）由此可知国家有五种不值得恐惧的事，有六种深深值得畏惧的事：阴阳不调不值得恐惧，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值得恐惧，小人散布谣言不值得恐惧，山崩河流干涸不值得恐惧，害虫伤害庄稼不值得恐惧；（蟊，音莫侯。吃根的害虫叫蟊，吃茎节的害虫叫贼，都是危害庄稼的。）贤人隐居不出深深值得畏惧，士农工商改变职业深深值得畏惧，上下互相逢迎深深值得畏惧，廉耻之道消亡深深值得畏惧，毁谤赞誉混淆真假深深值得畏惧，（誉，音余。）直言进谏听不到深深值得畏惧。不值得恐惧的事，希望陛下保留而不议论；深深值得畏惧的事，希望陛下修治而没有差错。”（康澄所说的不值得恐惧，并非真的不值得恐惧，只是直言人事的过失，其值得畏惧的程度甚于所恐惧的事，然而他的言辞语气之间抑扬太过，将使君主忽视变异灾伤而不知警醒反省，这不是确切的议论。）皇帝下诏褒奖他。

秦王李从荣为人目光如鹰，轻浮急躁；（鹰视，像飞鹰想要攫取猎物，俯身侧目看东西。佻，音土雕。）既然掌管六军诸卫事务，又参与朝政，（复，音扶又。）大多骄纵不法。起初，安重诲担任枢密使，皇上专门委任他。（属，音之欲。）李从荣和宋王李从厚从婴儿时期就与他亲近狎昵，虽然统领军队，常被安重诲制约，畏惧侍奉他。安重诲死后，（诛杀安重诲，见上卷二年。）王淑妃和宣徽使孟汉琼传达皇帝命令，范延光、赵延寿担任枢密使，李从荣都轻视侮辱他们。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李从荣异母，向来互相憎恨。（明宗的儿子们，史书都不记载他们的母亲是谁，只有许王李从益是王淑妃所生，当时还年幼，除此之外子女中年长的都是微贱时所生的。）李从荣因为李从厚的名声在自己之上，尤其忌恨他；（事情开始见于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三年。）李从厚善于以谦卑柔弱的态度侍奉他，所以嫌隙没有外露。（见，音贤遍。）石敬瑭不想与李从荣共事，（李从荣掌管六军诸卫事务，石敬瑭担任副使，这是共事。）常常想着外任以避开他。范延光、赵延寿也考虑到祸患，屡次辞去机要职务，请求与旧臣轮流担任，皇上不允许。恰逢契丹想要入侵，皇上命令选择将领镇守河东，范延光、赵延寿都说：“当今可以前往的将领只有石敬瑭、康义诚罢了。”（康义诚起于代北，侍奉晋王及庄宗及皇帝，三世在军队中，没听说有功，只是在邺都兵乱之时赞颂皇帝举兵南向有功）

译耳。帅，所类翻；下同。敬瑭也愿意前往，皇帝随即任命他担任此职。敬瑭接受诏命后，因未被授予六军副使之职，再次推辞，〔复，扶又翻。〕皇帝于是任命宣徽使朱弘昭掌管山南东道，代替康义诚前往京城。〔康义诚当时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现在召他进京，命朱弘昭去掌管山南东道的事务以代替他，尚未正式授予他旌节。〕

译十一月辛巳日，任命三司使孟鹄为忠武节度使；任命忠武节度使冯赟担任宣徽南院使，并主持三司事务。孟鹄原本是掌管文书簿籍的小吏，与范延光是同乡且关系深厚，在几年间被提拔到节度使的职位；皇帝虽然知道他的升迁太快，但也不能违背范延光的意愿。

乙酉日，皇帝因为胡人侵扰逼近北部边境，命令催促商议河东主帅的人选；石敬瑭希望担任此职，而范延光、赵延寿想任用康义诚，议论很久不能决定。权枢密直学士李崧认为非石太尉不可，范延光说：“我也多次上奏请求任用他，只是皇帝想留他在京城宿卫罢了。”恰逢皇帝派遣宦官催促定夺，众人于是听从了李崧的意见。丁亥日，任命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的蕃汉马步总管，加授兼侍中。

己丑日，加授枢密使赵延寿同平章事。

吴国任命诸道都统徐知诰为大丞相、太师；加领得胜节度使；徐知诰推辞丞相、太师之职。

大同节度使张敬达在要害之地聚集兵力，契丹竟然不敢南下而返回。张敬达是代州人。

蔚州刺史张彦超本是沙陀人，曾经做过皇帝的养子，与石敬瑭有嫌隙；听说石敬瑭担任总管，便举城依附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大同节度使。

石敬瑭到达晋阳，任命部将刘知远、周緕为都押衙；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们；军务委托给刘知远，府库财货委托给周緕。周緕是晋阳人。

十二月戊午日，任命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朱弘昭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这一年，后汉皇帝立他的儿子刘耀枢为雍王，刘龟图为康王，刘弘度为宾王，刘弘熙为晋王，刘弘昌为越王，刘弘弼为齐王，刘弘雅为韶王，刘弘泽为镇王，刘弘操为万王，刘弘杲为循王，刘弘暐为思王，刘弘邈为高王，刘弘简为同王，刘弘建为益王，刘弘济为辩王，刘弘道为贵王，刘弘昭为宜王，刘弘政为通王，刘弘益为定王；不久，改封刘弘度为秦王。

四年（癸巳，公元933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加授秦王刘从荣守尚书令，兼任侍中。庚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归义人刘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闽国有人报告说真封宅出现了龙，于是闽王延钧改命那处宅第为龙跃宫。于是前往宝皇宫接受册封，备齐仪仗护卫，进入府第，即皇帝位，国号大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启；改名为璘。追尊父亲和祖父，建立五座宗庙。任命他的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任命亲信吏员吴勖为枢密使。唐朝册封礼仪使裴杰、程侃恰好到达海门，闽主任命裴杰为如京使；程侃坚决请求返回北方，闽主不允许。闽主自认为国家弱小、地处偏僻，常常谨慎地侍奉四邻，因此境内稍微安宁。

二月戊申日，孟知祥用墨笔写成的诏令任命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

凉州大将拓跋承谦及当地长老上表，请求任命权知留后孙超为节度使。皇帝问使者：

译“张超是什么人？”回答说：“张义潮在河西时，朝廷派遣天平军两千五百人驻守凉州。自从黄巢之乱以来，凉州被党项族隔绝，郓州人逐渐死亡殆尽，张超以及城中的人都是他们的子孙。”

译5. 乙卯日，任命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凭借父兄的基业，所以朝廷仍然任命他统领潭州、朗州两镇。）兼任中书令。

6. 戊午日，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庚申日，军中拥立他的儿子李彝超为留后。

7. 癸亥日，任命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蜀王。

8. 在此之前，河西各镇的将领都说李仁福暗中勾结契丹，（当时河西只有凉州、沙州两镇，但使者往来并不经常。我私下认为“河西”应当是“关西”，《旧唐书》只说“边将多说李仁福勾结契丹”，尤其概括得当。先，音悉，读作荐。）朝廷担心他与契丹联合出兵，吞并黄河以西地区，向南侵犯关中，恰逢李仁福去世，三月癸未日，任命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唐末在延州设置保塞军，岐王李茂贞改为忠义军，后唐改为彰武军。）调任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同时命令静塞节度使药彦稠率领五万军队，任命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前往任所。安从进是索葛族人。（难，音乃，读作旦。索葛部居住在振武。宋白说：安从进籍贯是振武军索葛府索葛村。索，音苏，读作各。）

9. 乙酉日，朝廷才下达诏书，任命赵季良等人担任五镇节度使。（孟知祥既然已经用墨制任命了他们，朝廷不能违背，于是为他们下达正式诏书。）

10. 丁亥日，皇帝下诏告诫夏州、银州、绥州、宥州的将士官吏百姓，说：“夏州地处偏远边疆，李彝超年纪尚轻，（少，音诗，读作照。）不能抵御外敌，所以将他调往延安，（延州，即延安郡。）服从命令就有李从曮、高允韬那样的富贵福分，（李从曮的事见上卷长兴元年；又是高允韬从鄜州、延州调任安国节度使。）违抗命令就有王都、李匡宾那样的灭族灾祸。”（王都的事见第二百七十六卷天成四年；李匡宾的事见上卷元年。）夏四月，李彝超上奏说，被军士百姓拥戴挽留，未能前往任所，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催促他。

11. 进言的人请求为亲王设置师傅，（为，音于，读作伪。）宰相畏惧秦王李从荣，不敢任命人选，请求让秦王自己选择。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向李从荣推荐兵部侍郎刘瓒，（瓒，音才，读作旱。《旧唐书》作“刘赞”，当时任刑部侍郎。）李从荣上表请求任命他。癸丑日，任命刘瓒为秘书监、秦王傅，前襄州节度使幕僚山阳人鱼崇远为记室。（汉代的山阳郡，唐代是曹州、济州之地。这里的山阳，是唐代楚州的山阳县。《旧唐书·地理志》说：山阳县，是汉代临淮郡射阳县的地方。晋代设置山阳郡，改为山阳县，唐代作为楚州的治所。）刘瓒自认为被贬职，哭泣申诉，不能免职。（唐代制度，六部侍郎除吏部之外，其余都是从四品下；王傅是从三品。然而六部侍郎是受重用的官职，王傅是贬谪的官职，因为职事有清闲与繁忙的不同。当时，李从荣地位相当于储君，那么秦王傅不能说是不重要的闲官。大概是因为李从荣轻浮急躁，恐怕卷入他的祸患，想自我解脱罢了。）王府的参佐都是新提拔的年轻后生，轻浮谄媚，只有刘瓒从容不迫地规劝讽谏，（从，音千，读作容。）李从荣不高兴。刘瓒虽然担任师傅，李从荣一概把他当作僚属对待，刘瓒面露难色；李从荣察觉后，从此告诫门卫不要为他通报，每月允许他到王府一次，有时整天不召见他，也不给他饭吃。

12. 李彝超不遵从诏令，（诏令催促李彝超前往延安而他不服从。）派遣他的兄长阿啰王守卫青岭门，（啰，音鲁，读作何。青岭门大概是汉代上郡桥山的长城门，东北经过奢延泽到达夏州。）召集境内的党项各族胡人来自救。药彦稠等人进军驻扎在芦关，（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赵珣《聚米图经》说：芦关在延州塞门寨北十五里。）李彝超派遣党项人劫掠粮草运输队以及攻城器具，（抄，音楚，读作交。）官军从芦关退守到金明。（金明，是汉代肤施县的地方。北魏太平真君十二年设置金明郡，隋代废除郡改为县，县不久又废除。唐代武德二年，分肤施县重新设置金明县。宋代熙宁五年，撤销金明县改为寨，隶属于肤施县。赵珣《聚米图经》说：从芦关向南进入塞门，就是金明路。陈执中说：塞门到金明二百里。）

13. 闽主王璘立儿子王继鹏为福王，充任宝皇宫使。

14. 五月戊寅日，立皇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侄子天平节度使李从温为兖王，护国节度使李从璋为洋王，成德节度使李从敏为泾王。（从子，音才，读作用。）

15. 庚辰日，闽地发生地震，闽主王璘退位修道，命令福王王继鹏暂代处理国家大事。起初，闽王王审知性格节俭，府第房屋都低矮简陋；（庳，音皮，读作靡。）到这时，大建宫殿，极尽土木工程的奢华。

16. 甲申日，皇帝突然患上风疾；庚寅日，病情稍有好转，在文明殿接见群臣。（《薛史》记载，梁开平三年，将西京贞观殿改为文明殿。）

17. 壬辰日夜晚，夏州城墙上点燃烽火，等到天明

译数千名杂胡骑兵前来救援，〔他们在城上点燃烽火，等到天亮时杂胡骑兵到达；大概是事先约定以举烽为信号，想要内外夹击唐军。比，音必，利翻。〕安从进派遣先锋使宋温攻击，击退了他们。

译18. 吴国宋齐丘劝说徐知诰将吴国国都迁往金陵。

19. 皇帝十多天不见群臣，京城的人惊恐不安，有的人偷偷逃窜到山野，有的人寄居在军营里。（寄居军营的人，是担心军中发生变故，想依靠军队来自保。）秋季，七月，庚辰日，皇帝强撑病体登上广寿殿，（广寿殿，不知道它最初建造的时间。《薛史本纪》记载：长兴四年重修广寿殿，皇帝说：“这座殿经历过火灾，不能不修。”大概是在同光末年焚毁的。）人心这才安定下来。

20. 安从进进攻夏州。夏州城是赫连勃勃建造的，（夏州城，就是赫连勃勃用蒸土筑成的统万城，事见第一百一十七卷晋安帝义熙九年。宋白说：统万城在朔方以北、黑水以南，城墙土色发白且坚硬，南面有险峻的山势作为屏障，不是人力所能攻克的，至今虽然城墙古老，但高大的墙壁依然像新的一样。）坚固得像铁石一样，挖掘凿击都无法进入。（斸，音株玉，意为砍削。）又有党项族一万多骑兵在四周野外游荡，抢劫粮草，（徜，音常羊。徉，音羊。抄，音楚交。）官军无处放牧牲畜。山路险峻狭窄，关中百姓运送一斗粟米和一束竹木，花费的钱多达数缗，民间困顿枯竭，无法供应。李彝超兄弟登上城墙对安从进说：“夏州土地贫瘠，没有珍宝积蓄可以用来充当朝廷的贡赋；只是因为祖父世代镇守这块土地，（唐僖宗时拓跋思恭占据夏州，传位给思谏、彝昌、仁福，直到彝超。）不想失去它。这小小的一座孤城，（蕞，音徂外。）战胜它也不光彩，哪里值得让国家如此劳师费财！希望您上表奏闻，（为，音于伪。）如果允许我们改过自新，或者让我们去征伐，我们愿意做先锋。”皇上听到后，壬午日，命令安从进撤兵返回。（还，音从宣；下文同。）

此后有知道李仁福隐秘事情的人，说：“李仁福害怕朝廷调离他，扬言勾结契丹作为外援，（除移，指调往其他藩镇。扬言，指散布言论让人知道。）契丹实际上并没有与他勾结；导致朝廷误兴这次战事，无功而返。”从此夏州轻视朝廷，每当有叛臣，必定暗中与他们勾结以索取贿赂。（遗，音唯季。）皇上久病未愈，征讨夏州无功，军士中颇有流言，乙酉日，赏赐在京各军不同程度的优厚供给；既然赏赐没有名目，士卒因此更加骄横。（唐军骄横，始于同光年间，在长兴年间加剧，在清泰年间达到极点。到了广运末年，契丹进入汴京，晋军甚至有吃不上饭的了。）

21. 丁亥日，赐钱元瓘吴王爵位。元瓘对兄弟非常厚道，他的哥哥中吴、建武节度使元褄从苏州入朝觐见，（元褄即传褄。元瓘继承王位，兄弟名字中从“传”的都改为“元”。吴越在苏州设置中吴节度。《薛史》说：唐庄宗三年将苏州升为中吴军。见，音贤遍。）元瓘以家人礼节侍奉他，举杯祝寿，说：“这是哥哥的位置，却让小弟占据，是哥哥的恩赐。”（元褄让位给元瓘，见第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三年。）元褄说：“先王选择贤能的人立为王，君臣名分已定，元褄只知道忠诚顺从罢了。”于是两人相对哭泣。（元瓘笃行友爱兄弟的道义，元褄懂得忠诚顺从的节操，兄弟和睦以保全国家，与夫己氏那些人不同了。）

22. 戊子日，闽主王璘复位。（王璘退位六十五天，只是用来厌胜地云之异罢了。）起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性情巧言谄媚，王璘喜好奢侈，文杰通过聚敛财富来讨好，（喜，音许记。敛，音力赡。）王璘任命他为国计使，亲近信任他。文杰暗中寻找富人的罪过，没收他们的财产，遭受拷打的人胸背伤痕累累，还用铜斗加热来熨烫他们。（榜，音彭。捶，音止橤。熨，音纡勿，又音纡胃。）建州土豪吴光入朝，文杰贪图他的钱财，寻找他的罪过，将要治他的罪；（治，音直之。）吴光怨恨愤怒，率领他的部众近万人叛逃投奔吴国。（为吴光引吴兵攻打建州而文杰被杀埋下伏笔。帅，读曰率。）

23. 皇帝任命工部尚书卢文纪、礼部郎中吕为蜀王册封礼仪使，并赐给蜀王一品朝服。孟知祥自己制作了九旒冕冠，九章礼服，车马服饰和旌旗都模仿天子的规格。（王者，指天子。唐制：真王为正一品。朝廷既然赐给孟知祥一品朝服，知祥又制作九旒、九章的法服，这就是王了；所谓“车服旌旗都模仿王者”，是模仿天子。）八月，乙巳日初一，卢文纪等人到达成都。戊申日，孟知祥穿戴衮冕，备齐仪仗卫队前往驿站，（当时让卢文纪等人住在成都驿舍。）走下台阶面向北方接受册封，登上玉辂，到达府门，乘坐步辇返回。（玉辂，是天子的车驾。步辇，由人拉着。）卢文纪，是卢简求的孙子。（卢简求，是卢纶的儿子，唐宣宗、懿宗时，在内朝历任台阁要职，在外镇守节度使。）

24. 戊申日，群臣上尊号曰圣明神武广道文德恭孝皇帝，大赦天下。在京及各地将士按等级给予优厚供给。当时一个月内再次实行优厚供给，（乙酉日到戊申日，才二十四天。）因此用度更加窘迫。（明宗的优厚供给，是为了惩戒庄宗的过错。供给越丰厚，军心越骄横，因此有了“到了凤翔再请求一份”的事情。窘，音巨陨。）

25. 太

译仆少卿何泽见皇上卧病，秦王李从荣权势正盛，希望自己能重新被起用，便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皇上看了奏表流下眼泪，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朕就应当回到太原的旧宅养老了。”不得已，在丙戌日，下诏让宰相和枢密使商议此事。丁卯日，李从荣进见皇上，说：“我私下听说有奸人请求立我为太子；我年纪尚小，只愿意学习治理军民，不愿意承担这个名号。”皇上说：“这是群臣的心愿。”李从荣退下后，去见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立我为太子，是想夺取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范延光等人知道皇上的心意，又害怕李从荣的话，便将情况全部禀告皇上；辛未日，下诏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译九月，甲戌初一，吴国君主立德妃王氏为皇后。

戊寅日，加封范延光、赵延寿兼任侍中。

癸未日，中书省上奏说，节度使拜见元帅的礼仪，即使身兼平章事，也应以军礼在朝廷参拜，皇帝听从了。〔当时中书门下上奏说：“自历朝以来，没有天下兵马大元帅处理公事的礼仪规范；有的专掌一面的权力，有的总领各道的统帅，其礼仪规程和公事记载在旧例中很详细，但没有明文规定。臣等谨依据近事，发现招讨使、总管兼受副使以下都行櫜鞬庭礼，现在希望命令各道节度使以下，凡带兵权的，拜见元帅时，在台阶下行军礼参见，都呈递公状；那些使相初次相见也行军礼，一次之后则以客礼相见。天下各军的公事，由元帅府指挥；判六军诸卫事的则行公牒往来。元帅府所设置的官属、补奏军职，则委托元帅奏请署置。”按当时执政大臣畏惧从荣，尊崇他的秩位太过分了。〕

皇帝想加封宣徽使、判三司冯赟为同平章事；冯赟父亲名叫章，〔冯赟父亲冯璋在皇帝潜居未显时侍奉他，是守门人。〕执政大臣误引旧例，庚寅日，加封冯赟为同中书门下二品，充任三司使。〔唐代制度：中书门下两省，只有中书令、侍中是正二品，侍郎则是正三品。以两省侍郎兼任宰相职务，就称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官阶则依原品级。现在同中书门下二品，那么其品级与两省长官相同，这是错误的。〕

秦王李从荣请求将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作为自己的牙兵。〔《五代会要》：应顺元年三月，改左、右羽林军四十指挥为严卫左、右军，龙武军、神武军四十指挥为捧圣左、右军。按这一年皇帝去世，次年正月闵帝改元应顺，四月潞王即位，改元清泰。几个月之间，正是未、潞二王兵争的时候，哪有空闲更改屯卫各军的番号呢！这必定是改于天成、长兴年间，《会要》记载有误。〕他每次入朝，随从数百骑兵，张弓挟箭，在街路上驰骋；命令文士试写讨伐淮南的檄文，陈述自己将廓清海内的意图。李从荣对执政大臣不满，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南面称帝，必定灭他们的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屡次请求外任以躲避他。皇帝认为他们见自己有病而请求离去，非常愤怒，说：“想走自己走，何必用表章呢！”齐国公主又在禁中替赵延寿说话，说“赵延寿确实有病，不堪担任机要职务。”〔赵延寿尚皇帝女儿齐国公主。复，音扶又；下同。为，音于伪。〕丙申日，二人又对皇帝说：“臣等不敢怕劳苦，愿与功臣旧臣轮流任职。也不敢都离开，愿听任一人先出京。如果新人不称职，〔称，音尺证。〕再召臣，臣立即就到。”皇帝才允许。戊戌日，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制书下达，朱弘昭又推辞，〔也是害怕李从荣的祸患。下，音户嫁。〕皇帝斥责他说：“你们都不愿在我身边，我蓄养你们做什么！”朱弘昭才不敢说话。

吏部侍郎张宝泛海出使杭州，〔使，音疏吏。〕船坏了，水工用小船渡他，被风吹到天长；〔天长县在扬州西一百一十里，那地方北不到淮河，东不到海，难道小船随风能到那里！现在通州海门县崇明镇东海中有大洲，叫天赐盐场，船夫扬帆遇顺风，东南可以直达明州定海，西南可以到许浦、达苏州，恐怕是这里。宋的通州，是吴的静海军。〕随从二百人，幸存的只有五人。吴国君主厚待他，资助随从仪服钱币数万，还为他发文书给钱氏，〔从，音才用。为，音于伪。〕让他在边境迎接等候。张宝只接受饮食，其余都推辞，说：“本朝与吴国很久不通问，现在既非君臣，又非宾主，如果接受这些物品，用什么言辞来谢罪！”吴国君主嘉奖他，最终完成使命到杭州后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

庚子日，任命前义成节度使李赞华为昭信节度使، 留在洛阳享受俸禄。〔去年任命李赞华统帅义成，事见上卷。按唐代末年在金州设置昭信节度，五代兵争，不再作为节镇。又按《五代会要》，长兴二年升虔州为昭信节度；当时虔州属吴，吴国设为百胜节度。李赞华所领的节度，难道是虔州的昭信军吗？又，这一年十一月庚辰日，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慎州在北方的幽州，是唐代盛世时设置用来安置突厥降者的，难道是用李赞华领昭化节而“信”字是“化”字的错误吗？〕

辛丑日，下诏大元帅李从荣位在宰相之上。

吴国徐知诰因为国内水火屡次为灾，说：“兵民困苦，我怎能独自享乐！”〔乐，音洛。〕全部遣散侍妓，〔妓，音渠绮。〕取出乐器烧掉。

闽国内枢密使薛文杰劝说闽王压制宗室；侄子李继图不能忍受愤怒，〔说，音式芮。从，音才用。胜，音升。〕谋反，被定罪诛杀，连坐的有一千多人。

冬天，十月，乙卯日，范

译延光、冯赟上奏说：“西北各部的胡人卖马者往来频繁如织，每天消耗的绢帛大概有五千匹，计算下来耗费国家用度十分之七，〔天成四年，在沿边地区设置市场购买马匹，禁止党项卖马者来到京城，但最终没能禁止。如今掌管军事、掌管财政的大臣又因为这种耗费而奏报此事。〕请求委派沿边镇守的将领，挑选胡人所卖马匹中优良的发给凭证，并将具体数目上报。”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译37戊午日，任命前任武兴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这是代替冯赟的职位。）

38范延光屡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请求外放；庚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冯赟为枢密使。

皇帝认为亲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兼平章事康义诚质朴忠诚，对他亲近信任。当时亲近的官员大多请求外放以躲避秦王的祸患，康义诚估量自己无法脱身，于是让他的儿子侍奉秦王，务必以恭敬顺从的态度保持中立，希望得以保全自身。（皇帝认为康义诚质朴忠诚，质朴忠诚的人能保持中立吗？此后康义诚侍奉闵帝，自己请求领兵抗拒潞王，随即又迎接投降，这也是为了保全自身，结果却是自取灭亡。像这样的人果真可以亲近信任吗！度，音徒洛。）

39代理夏州事务的李彝超上表谢罪，请求昭雪冤屈；（去年秋天讨伐李彝超。昭，是表明他没有其他企图；雪，是洗刷他的罪过。）壬戌日，任命李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难，音乃旦。）

40十一月，甲戌日，皇帝为范延光饯行，酒宴结束，皇帝说：“您如今远行，应当把该说的话都说尽。”范延光回答说：“朝廷大事，希望陛下与内外辅政大臣共同商议决定，不要听信小人的话。”（内辅政大臣，指枢密使；外辅政大臣，指宰相。小人，指孟汉琼的党羽。）于是两人相对哭泣而分别。（说话时相对哭泣，是因为死期将至，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当时孟汉琼掌权，依附他的人结为朋党来蒙蔽迷惑皇帝的视听，所以范延光提到了这一点。

41庚辰日，将慎州改为怀化军。（《九域志》：慎州，属昭化军节度。《五代会要》：这一年十一月庚辰日，将镇州怀化军改为昭化军。史书此处大概遗漏了“为昭化军”四个字。）在洮州设置保顺军，管辖洮、鄯等州。（自从唐肃宗、代宗以来，洮、鄯等地沦陷于吐蕃，这时必有西戎首领来归附，所以设置节度镇来宠信授职给他们。洮，音土刀。鄯，音善。）

从荣知道自己不被舆论所支持，（事情开始见于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二年。人们担心的是不能自我救助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却与小人谋划保全自身的计策，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恐怕不能成为继承人，便与他的党羽谋划，想要率领士兵入宫侍奉，先发制人控制权臣。（权臣，指孟汉琼、朱弘昭、冯赟等人。）辛卯日，从荣派遣都押牙马处钧对朱弘昭、冯赟说：“我想率领牙兵入宫侍奉皇帝疾病，（帅，读作率。）并且防备意外，应当驻扎在哪里？”两人说：“大王自己选择。”随后私下对马处钧说：“皇帝安好，（现在人说起居没有异常叫万福。）大王应当竭尽忠孝之心，不可妄信别人的流言。”从荣发怒，又派遣马处钧对两人说：“你们难道一点也不爱惜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以诛灭三族的罪名威胁他们。复，音扶又。）两人对此感到忧虑，入宫告知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汉琼，大家都说：“这件事没有康义诚就无法成功。”（康义诚当时统领侍卫亲军。意思是如果没有康义诚与他们合谋抗拒从荣，事情就不能成功。）于是召来康义诚商议，康义诚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说：“我是将领校尉，（将，音即亮。校，音户教。）不敢参与议论，只听从各位公侯的差遣。”朱弘昭怀疑康义诚不想在众人面前说话，夜里，邀请他到私宅询问，他的回答和以前一样。（康义诚最初的计策，是想保持中立以保全自身，所以他的回答如此。）

壬辰日，从荣从河南府穿着便服率领步骑兵千人列阵于天津桥。（从荣当时以河南尹身份判六军诸卫事，住在河南府。）这天黎明，从荣派遣马处钧到冯赟府第，对他说：“我今天决定入宫，并且住在兴圣宫。（语，音牛倨。皇帝即位时，先入居兴圣宫，所以从荣想效仿他。）你们各自都有宗族，处理事情也应当详审公允，（处，音昌吕；下文处置同。又派马处钧用前面的话威胁冯赟。）祸福就在片刻之间啊。”又派遣马处钧去见康义诚，康义诚说：“大王来我就迎接。”（说来了就迎接，不来就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康义诚派儿子侍奉秦王府时的最初计策。）

冯赟骑马冲入右掖门，看见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以及三司使孙岳正在中兴殿门外聚集商议，（《五代会要》：唐庄宗同光二年将洛阳崇勋殿改为中兴殿，万春门改为中兴门。）冯赟详细转述了马处钧的话，于是责备康义诚说：“秦王说‘祸福在须臾’，事情可以知道了，您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就左右观望！主上提拔我们，从平民到将相，如果让秦王的士兵进入此门，将主上置于何地？我们还有遗留下的子孙吗？（种，音章勇。）康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监门官报告秦王已经率领士兵到达端门外。（监门，是监门卫将军。端门，是宫城正南门。）孟汉琼拂袖而起说：“今天的事情，危及君父，您还观望选择利益吗？（公，指康义诚。）我哪里爱惜残生，应当亲自率领士兵抗拒他！”（帅，读作率；下文同。）随即进入殿门，朱弘昭、冯赟跟随其后，康义诚不得已，也跟随他们进入。

孟汉琼见皇帝说：“从荣造反，士兵已经攻打端门，片刻就会入宫，那就大乱了。”宫中的人互相看着号哭，（号，音户刀。）皇帝说：“从荣为什么苦到这种地步！”

译皇帝问弘昭等人：“有这回事吗？”弘昭等人回答说：“有这回事，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闭宫门了。”皇帝指着天空流泪，对义诚说：“你自己去处置，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侍奉在皇帝身边，皇帝说：“我和你父亲，冒着箭矢石块平定天下，多次把我从危难中解救出来；李从荣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现在竟然被人教唆，做出这种悖逆的事情！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人不足以托付大事，应当呼唤你父亲把兵权交给他。（当时李从珂镇守凤翔，皇帝说想要召他回来。）你替我部署关闭各道宫门。”李重吉就率领控鹤军守卫宫门。孟汉琼披甲骑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骑兵讨伐李从荣。

译宋王从荣斜倚着胡床，坐在桥上，派左右侍从去召康义诚。端门已经关闭，便去叩左掖门，从门缝中窥视，看见朱洪实率领骑兵从北面而来，急忙跑去禀报从荣；从荣大惊失色，脱下铁制的护心甲穿上，坐着调试弓矢。不久骑兵大批到来，从荣逃回河南府，僚属们都逃散隐藏，牙兵抢劫嘉善坊后溃散离去。从荣与妃子刘氏藏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上前将他们斩首，并杀死了他的儿子，将首级献出。起初，孙岳颇能参与内廷的密谋，冯赟、朱弘昭担忧从荣凶悍傲慢，孙岳曾为他们极力陈述祸福的归宿；康义诚怨恨孙岳，至此，趁乱秘密派遣骑士射杀了他。皇帝听说从荣死了，悲痛惊骇，几乎从御榻上跌落，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两次，因此病情更加严重。从荣有一个儿子尚且年幼，养在宫中，众将领请求除掉他，皇帝哭着说：“这有什么罪！”不得已，最终还是把他交给了他们。癸巳日，冯道率领群臣在雍和殿拜见皇帝，皇帝泪如雨下，呜咽哭泣，说：“我家的事到了这个地步，惭愧地见你们！”

宋王从厚担任天雄节度使；甲午日，派遣孟汉琼征召从厚，并且暂代天雄军府的事务。

丙申日，追废从荣为庶人。执政大臣共同商议从荣官属的罪责，冯道说：“从荣所亲近的只有高辇、刘陟、王悦而已，任赞到任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因病请假在家已经半年，难道参与了他们的谋逆！王居敏尤其被从荣所厌恶，昨天举兵向宫阙之际，他与高辇、刘陟并辔而行，指着日影说：‘明天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诛杀王詹事了。’如果不是与他们同谋的人，怎么能一概诛杀呢！”朱弘昭说：“假使从荣得以进入光政门，任赞等人会如何被任用，而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后代吗！况且首犯和从犯只相差一等，现在首犯已经连坐诛杀而从犯都不追究，皇上能不认为我们庇护奸人吗！”冯赟极力争辩，才开始商议流放贬谪。当时咨议高辇已经被处死。丁酉日，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王府傅刘瓒、友苏瓒、记室参军鱼崇远、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悦等八人一并长期流放，河南巡官李澣、江文蔚等六人被勒令回乡，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一并被贬官。李澣是李回的族曾孙；司徒诩是贝州人；江文蔚是建安人。江文蔚投奔吴国，徐知诰以厚礼对待他。

起初，从荣行为失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方谏说：“大王地位居于诸子之上，应当勤修美好的德行，为什么行为像这样！不要以为父子至亲可以倚仗，难道没看见恭世子、戾太子吗！”从荣发怒，将他外放为泾州判官；等到从荣败亡，赵远因此闻名。赵远，字上交，幽州人。

戊戌日，皇帝去世。皇帝生性不猜忌，与世无争，登基时年龄已超过六十岁，每晚在宫中焚香祝告上天说：“我是胡人，因战乱被众人推举；愿上天早日降生圣人，为百姓做主。”在位期间年成屡次丰收，战争很少使用，与五代相比，还算小康。

辛丑日，宋王到达洛阳。

闽主尊鲁国太夫人黄氏为皇太后。

闽主喜好鬼神，巫祝盛韬等都得到宠信。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左右多奸臣，不通过鬼神来验证，

译无法知道真相。盛韬擅长观察鬼怪，应当派他去查探此事。”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文杰厌恶枢密使吴勖，〔吴勖原本是闽主的亲信吏员，因此被委以机密重任，文杰因此厌恶他。恶，读作wù。〕吴勖生了病，文杰去探望他，〔省，读作xǐng。〕说：“皇上因为您久病不愈，打算解除您身边的机密职务，我告诉皇上您只是稍微头痛罢了，很快就会痊愈。如果皇上派人来询问病情，千万不要用其他病症来回答。”吴勖答应了他。第二天，文杰让盛韬对闽主说：“刚才看见北庙崇顺王审问吴勖谋反的事，〔闽主信奉北庙崇顺王之事，此前已在卷三记载。〕用铜钉钉入他的脑门，〔上“钉”字读原音，下“钉”字读作dìng。〕用金锤敲击他。”闽主把这事告诉文杰，文杰说：“这话还不可轻信，应当派使者去询问。如果吴勖确实以头痛来回答，就立即将他收押入狱，派遣文杰和狱吏共同审理此案，吴勖自然会诬服认罪，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并诛杀。〔“吴勖”，《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吴英”。下，读作xià。治，读作zhì。〕从此，国人更加愤怒。

译吴光向吴国请求援兵，〔吴光投奔吴国之事见上文七月。〕吴国信州刺史蒋延徽不等待朝廷命令，就率领军队会同吴光进攻建州，〔信州在汉代时，其地域位于豫章郡余干县与会稽郡太末县之间，三国时期为鄱阳郡葛阳县的地域。晋、宋直到隋朝，归属东阳、鄱阳二郡，陈朝时改为葛阳、弋阳县。唐朝干元元年，划分饶州的弋阳、衢州的常山、玉山以及建州、抚州的部分地域设置信州。《九域志》记载：信州向南到建州四百里。朝，音直遥。〕闽国君主派遣使者向吴越求救。

45十二月，癸卯初一，开始公布明宗的丧事，〔从戊戌到癸卯，过了六天才发丧，是因为政局混乱的缘故。〕宋王即皇帝位。〔名从厚，是明宗的第五个儿子。明宗去世四天后宋王才到，到达三天后才发丧并即位。〕

46秦王李从荣死后，朱洪实的妻子进入宫中，在司衣王氏〔【章：十二行本「氏」字下有「与之」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面前谈及秦王，〔唐代制度：内廷职官有六尚，相当于外朝的六尚书；有二十四司，相当于二十四曹郎。司衣隶属于尚服局，掌管宫内御用服饰、首饰，按时整理进奉。〕王氏说：「秦王作为人子，不在身边侍奉病中的父亲，导致人们归咎于他，这是他的罪过；如果说他犯有大逆不道之罪，那就是严重的诬陷了。朱司徒最受先王恩惠，〔朱洪实大概加授检校司徒，所以称他。〕当时不替他辩白，可惜啊！」〔为，音于伪；下同。〕朱洪实听说后，非常恐惧，与康义诚将这番话禀告给闵帝，并且说王氏私下与李从荣勾结，替他刺探宫中的事情，辛亥，赐王氏死。事情牵连到王淑妃，王淑妃向来与李从荣关系深厚，〔《欧阳史》说：起初，明宗后宫有生下孩子的，命令妃子抚养，这就是许王李从益。从益的乳母司衣王氏，见明宗已经年老而秦王掌握兵权，心中想为自己日后打算，就说「孩子想念秦王」；当时从益已经四岁，又多次教从益自己说要求见秦王，明宗派遣乳母带着孩子往来于秦王府，于是与从荣私通，从荣因此派人窥探宫中动静。事情牵连到王淑妃，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诇，音火迥，又音休正。〕皇帝因此怀疑她。〔李从荣已经死了，往事何必再追究！何况国家危难刚刚平定，人心疑虑隔阂，应当显示宽大，使各自安心。皇帝多疑而缺乏决断，这就是他不能善终的原因。〕

47丙辰，任命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磁，音墙之。〕朱弘昭因为诛杀秦王、拥立皇帝是自己的功劳，想要独揽朝政；宋令询侍奉皇帝左右时间最长，一向被皇帝亲近信任，〔雅，一向。〕朱弘昭不希望旧臣留在皇帝身边，所以将他外放。皇帝不高兴却无可奈何。

48孟知祥听说明宗去世，对僚属说：「宋王年幼体弱，执政的都是胥吏小人，〔朱弘昭、冯赟先前都以胥吏身份在明宗潜居时侍奉他，于是得以掌握大权，所以被孟知祥轻视。〕他们的混乱可以坐着等待了。」

辛未，皇帝开始在中兴殿临朝听政。皇帝自从实行以日代月的丧期制度，〔遵循汉、晋的丧礼制度，以日代月，二十七天就脱去丧服。〕就召学士诵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治理好国家的志向；然而不知道治理的关键，性格宽厚柔弱缺乏决断。〔治，音直吏。断，音丁乱。〕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的君主广泛咨询，很少涉及我们这些人，地位高责任重，事情也令人担忧。」众人恐惧不敢回答。〔李愚当时任宰相，说皇帝不向宰相谋问政事，而专门与枢密使、宣徽使等议事。鲜，音息浅。惕，音他历。〕

49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掌管明州事务的钱元簔骄横放纵不守法纪，〔从吴越在台州设置德化节度来看，大概是在明州设置顺化节度。又查薛史，长兴三年升楚州为顺化军，任命明州刺史钱元簔为本州节度使。楚州当时属于杨氏，钱元簔大概是镇守明州而兼任楚州节度使。簔，音许亮。〕每次向吴越王府请求事情不获批准，〔王府，指吴越国王府。〕就上书言语悖逆傲慢。〔悖，音蒲昧，又音蒲没。〕曾经恼怒一名官吏，把铁块烧红烫他，〔炙，音之石。〕臭味弥漫全城。吴王钱元瓘派遣牙将仰仁诠到明州召他，仰仁诠的随从担心钱元簔难以制服，劝他做好防备，仰仁诠不听从，穿着常服直接前往厅堂。〔《姓苑》有仰姓。诠，音且缘。造，音七到。听，读作厅。〕钱元簔见仰仁诠到来，吓得两腿发抖，于是回到钱塘，被囚禁在别宅。仰仁诠是湖州人。

50闽国君主将福州改为长乐府。〔乐，音洛。〕

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从，音才用。王仁达擒获王延禀之事见上卷长兴二年。〕性格慷慨，说话做事无所忌讳。闽国君主厌恶他，〔恶，音乌路。〕曾经私下对左右说：「王仁达智谋有余，我还能驾驭他，不是少主能驾驭的臣子。」〔少，音诗照。〕到这时，最终诬陷他谋反，将他灭族。

51起初，马希声、马希范同一天出生，马希声的母亲叫袁德妃，马希范的母亲叫陈氏。马希范怨恨马希声先被立为继承人而不让位，等到继承王位，

译楚王殷不礼遇袁德妃。〔按照欧阳修的《新五代史》，楚王殷有儿子十余人，嫡长子希振年长且贤能，其次希声与希范同一天出生，希声因为母亲袁夫人有姿色且受宠盛而被立为继承人，而希振弃官做了道士。希声按照长幼顺序应当让位给希振，不应当让位给希范。〕希声的弟弟希旺担任亲从都指挥使，〔“从”字读作“才用翻”。〕希范多次派遣人责备他；袁德妃请求让希旺纳官成为道士，希范不允许，解除了他的军职，让他住在竹屋草门之中，不得参与兄弟们的宴饮聚会。袁德妃去世后，希旺忧愤而死。

译潞王上（名从珂，镇州平山人。本姓王，明宗做将领时路过平山将他掳来，收养为儿子。）

清泰元年（甲午年，公元934年。这一年四月即位，开始改元清泰。）

1. 春季，正月，戊寅日，闵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应顺。（取顺应天意、顺从人之义，这不是继承正统的君主用来纪年的方式。

壬午日，加封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兼任侍中，掌管六军诸卫事务。

2. 朱弘昭、冯赟忌恨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彦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忠正节度使张从宾，（《五代会要》记载：天成二年十月，将寿州升格为忠正节度。当时寿州属于吴国，后唐大概是提升节镇地位来宠信授予其臣僚遥领罢了。）甲申日，调出安彦威任护国节度使，由奉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代替他；调出张从宾任彰义节度使，由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代替他。（朱弘昭、冯赟多疑忌，这正是加速灾祸的原因。薛史记载：明宗长兴三年，将神捷、神威、雄威、广捷以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军。闵帝即位后，改左、右羽林军为严卫军，左、右龙武、神武军为捧圣军。按照薛史的记载错误与《会要》相同。）安彦威是崞县人；（崞，音郭。）皇甫遇是真定人。

3. 戊子日，枢密使兼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塘都兼任中书令。冯赟因为越级升迁太过，坚决推辞不接受；己丑日，改任兼任侍中。

4. 壬辰日，任命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任命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

5. 甲午日，任命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元瓘为吴越王。

6. 吴国徐知诰在金陵另外修建私宅，（治，音直吏。）乙未日，迁居私宅，空出府舍以等待吴主。（这位吴主是杨溥。）

7. 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李从珂，与石敬塘年少时跟随明帝征战，有功名，深得人心；（少，音诗照。）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声望向来远远低于这两人，一旦掌握朝政，都忌恨他们。（忌恨李从珂和石敬塘。朝，音直遥。）明宗患病，潞王屡次派遣他的夫人入宫探视侍奉；（省，音悉景。）等到明宗去世，潞王称病不来，（因为君主年幼国家存疑，他们互相猜忌阻挠的迹象已经显现。）派往凤翔的使者有的自称探知了潞王的隐秘之事。（这是小人互相争斗迎合执政者的意向。使，音疏吏；伺，音相吏。）当时潞王的长子李重吉任控鹤都指挥使，朱弘昭、冯赟不想让他统领禁军，己亥日，调出他任亳州团练使。潞王有个女儿叫惠明出家为尼，在洛阳，也被召入宫中。潞王因此疑惧。（为潞王起兵埋下伏笔。）

8. 吴国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军，（汉末在会稽南部设置汉兴县，吴国改名为吴兴，作为建安郡的治所，隋朝废除郡改为县。唐朝载初元年，分建安县设置唐兴县，天授二年改名为武宁，神龙元年恢复名为唐兴，天宝元年改名为浦城，隶属于建州。宋白说：浦城本是东候官的北乡，汉末设置汉兴县，吴国叫吴兴，唐朝叫唐兴，天宝年间改名为浦城。有两个浦，它的城池临近浦水，所以叫浦城。《九域志》记载：在建州东北三百三十里。败，音补迈。）于是包围建州，闽主王璘派遣上军使张彦柔、（闽国设置上军使、中军使、下军使。）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率领一万士兵救援建州。王延宗的军队走到中途士兵不肯前进，说：“不杀薛文杰，不能讨伐贼寇。”王延宗派人快马加鞭报告，国人震惊恐惧。太后和福王王继鹏（王继鹏是闽主的长子。）哭着对王璘说：“薛文杰盗弄国家大权，冤枉杀害无辜，上下怨恨愤怒很久了。现在吴军深入，士兵不肯前进，国家一旦倾覆，留着薛文杰有什么益处！”薛文杰也在旁边，互相陈述利害关系。王璘说：“我拿你没办法，你自己想办法吧。”薛文杰出来后，王继鹏在启圣门外窥伺他，用笏板将他击倒在地，用囚车押送到车前，街上的百姓争着拿瓦砾击打他。（砾，音即击。）薛文杰擅长术数，自己说过了三天就没有祸患了。押送的人听说后，加倍赶路，两天到达，士兵们见到他欢呼雀跃，把他切成肉块吃掉；（脔，音力兖。）闽主急忙派遣赦免他，来不及了。起初，薛文杰认为古代囚车稀疏宽大，重新制作，（更，音工衡，改的意思。）形状像木柜，里面插满铁钉，向内，一动就触碰到。囚车制成后，薛文杰第一个自己坐进去。一并诛杀盛韬。（盛韬，是利用鬼神之事依附薛文杰做奸邪之事的人。）

蒋延徽攻打建州即将攻克，徐知诰因为蒋延徽是吴太祖的舅父，（吴国尊奉杨行密庙号为太祖。）与临川王王蒙向来交好，担心他攻克建州后拥立王蒙来图谋复兴，（王蒙被徐氏父子忌恨，事情始于第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贞明五年。）派遣使者召他回来。蒋延徽也听说闽军和吴越军将至，率领军队撤回；闽国人追击，打败了他，士兵死伤很多，归罪于都虞候张重进，将他斩首。

译知诰将延徽贬为右威卫将军，派遣使者向闽国请求和好。

译闰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专知制诰陈乂都担任给事中，充任枢密直学士。唐汭凭借文学才能跟随皇帝，历任三个藩镇的幕府僚属。〔皇帝在开成三年镇守宣武，第二年改镇河东，长兴元年改镇天雄。〕等到皇帝即位，将佐中有才能的人，朱弘昭、冯赀都排斥驱逐他们。唐汭性情迂阔疏远，朱弘昭、冯赀担心皇帝怀怒有时发作，于是引荐唐汭到机密近侍之位，用他的党羽陈乂来监视他。〔监，古音衔。〕

丙午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后，是明宗曹皇后。〕

安远节度使符彦超的奴仆王希全、任贺儿〔任，音壬〕见朝廷多事，图谋杀害符彦超，占据安州依附于吴国。夜里，他们敲门声称有紧急公文，〔军期紧急，文书传入驿站不容片刻延误的，称为急递。递，是邮传。递，是说驿站依次传递而送达目的地。〕符彦超出来到厅堂，两个奴仆杀了他，于是假借符彦超的命令召见各位将领，有不顺从自己的就立即杀掉。己酉日早晨，副使李端率领州兵讨伐他们，连同他们的党羽一起诛杀。〔副使，是节度副使。帅，读作率。〕

甲寅日，任命王淑妃为太妃。〔不说“尊”而说“以”，史官意在说明闵帝轻视王淑妃。〕

蜀国的将吏劝蜀王孟知祥称帝；己巳日，孟知祥在成都即皇帝位。〔孟知祥，字保胤，邢州龙岗人。〕

后唐纪八〔起阏逢敦摇（甲年）二月，尽旃蒙协洽（乙年），共一年有余。〕

潞王下

清泰元年〔（甲午、九三四）〕

二月，癸酉日，蜀主任命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节度使职务如故。〔赵季良于是成为孟蜀辅佐开国的大臣。〕

吴国人多不愿迁都，〔吴国迁都的议论，始于上卷明宗长兴四年。〕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说：“主上西迁，您又须东行，〔都押牙，是镇海、宁国两镇都押牙。升州在扬州为西，江州在升州为东。是说吴主若西迁金陵，徐知诰须东镇江都。复，音夫又。〕不仅劳费甚大，而且违背众心。”丙子日，吴主派遣宋齐丘前往金陵，告知徐知诰停止迁都。

在此之前，徐知诰长久有禅让帝位的志向，〔先，音悉荐；下文先己同。〕因为吴主没有失德，担心众心不悦，想等待继位君主；宋齐丘也这样认为。一天，徐知诰对着镜子拔白胡须，〔镊，音尼辄。髭，音即移。在口上叫髭，在下叫须，在颊叫髯。〕叹息说：“国家安定而我老了，怎么办？”周宗知道他的意思，请求前往江都，委婉地以禅让讽谏吴主，并且告知宋齐丘。宋齐丘因为周宗抢先于自己，心里嫉妒他，〔先，音悉荐。〕派遣使者飞驰到金陵，亲手写信极力劝谏，认为天时人事不可；徐知诰惊愕。〔徐知诰没料到宋齐丘持异议，而忽然看到他的反对意见，所以惊愕。使，音疏吏。〕几天后，宋齐丘到达，请求斩杀周宗向吴主谢罪，于是贬黜周宗为池州副使。〔池州副使，是池州团练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珏等人屡次陈述徐知诰的功业，应当早日顺应民心，召周宗恢复都押牙职务。徐知诰因此疏远宋齐丘。〔为宋齐丘邀宠得祸埋下伏笔。唉，作为臣子，在改朝换代之际，千万不要以功名自居。荀彧因此服毒而死，刘穆之因此发病而死，范云担心落后于时局，治病以求速愈，以至于缩短寿命而不顾惜；像宋齐丘嫉妒周宗，又是其中轻浅的了。〕

朱弘昭、冯赀不想让石敬瑭长久在太原，并且想召孟汉琼，〔孟汉琼暂代天雄军府见上卷上年。〕己卯日，调任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替代孟汉琼；调任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任北都留守；调任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都不下达制书，只是各派遣使臣持宣旨监督护送赴任。〔宣，是枢密院所行文书。此后汉隐帝时郭威用枢密院头子替换西京留守，难道不是习惯于见闻而不以为异吗！西班有大、小使臣。监，古音衔。〕

吴主下诏让徐知诰返回府舍。〔徐知诰空出府舍等待吴主见上卷本年。〕甲申日，金陵大火；乙酉日，又起火。徐知诰怀疑有变乱，集结军队自卫。〔【章：十二行本“卫”下有“己丑，复入府舍”六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徐知道自卫，其心还像王建一样。〕

潞王既然与朝廷猜忌阻隔，朝廷又任命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李从璋性情粗率乐祸，〔乐，音洛。〕以前安重诲镇守河中，亲手杀了他；〔见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长兴二年。〕�王听说他前来，尤其厌恶他，〔恶，音乌路。〕想抗拒命令则兵弱粮少，〔少，音诗沼。〕不知怎么办，向将佐谋划，都说：“主上年轻，政事出于朱、冯，大王功名震动君主，离开藩镇必无保全之理，〔离，音力智。〕

译不可接受。」（意思是说不能接受替代。）潞王询问观察使示判官滴河人马胤孙（隋朝闰皇十六年设置滴河县，隶属于渤海郡，唐朝时隶属于棣州。《九域志》记载：滴河县在棣州西南八十里。注释说：汉代都尉许商开凿这条河靠近海边，所以用许商的名字命名，后来的人加上“水”字旁。）说：“现在前往京城，应当往哪个方向走比较方便？”（提出这个问题来观察众人的意向。）马胤孙回答说：“国君有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应出发。（引用《论语》中孔子的话。）奔赴丧礼前往镇守之地，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众人的凶险阴谋，不可听从。”众人嘲笑他。（意思是应当经过京城去临大行皇帝的丧，然后再前往太原。马胤孙的话，是儒生拘泥于经学的言论。当时劝潞王抗拒命令的人认为他的话不通晓时势变化，所以一起嘲笑他。哂，音shěn。笑而不露齿为哂。）潞王于是向邻近的道发布檄文，说：“朱弘昭等人趁着先帝病重，杀害年长的而立年幼的，（指的是杀害李从荣而立皇帝。）独揽朝廷大权，疏远骨肉亲情，动摇藩镇根基，（指的是更换石敬瑭以及自己。）害怕国家倾覆。现在李从珂将要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但力量不足以独自完成，希望向邻近的藩镇借兵以助成此事。”

译潞王因为西都留守王思同挡在东去的道路上，（从凤翔赶往洛阳，道路经过长安。）尤其想与他结交，派遣推官郝诩、押牙朱廷又等人相继前往长安，用利害关系游说他们，（说，音式芮。）用美貌的歌妓引诱他们，如果不听从就让他们去图谋杀害王思同。王思同对将吏们说：“我承受明宗的大恩，（王思同从燕地投降后晋，后梁与后晋对峙期间，王思同没有战功，明宗时因为资历深而担任节度使，所以自称承受大恩。）现在如果与凤翔一起反叛，不要等到事情成功而获得荣耀，还只是一时的叛臣，何况事情失败而蒙受耻辱，留下千古的丑恶痕迹呢！”于是逮捕了郝诩等人，将情况上报朝廷。当时潞王的使者大多被邻近道所抓获，否则就依附讨好、持两端观望，（不，读作否。操，音七刀。）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倾心归附他，（陇州向东到凤翔一百五十里。派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谋划事务。〔薛文遇因此被潞王所信用。〕相里金是并州人。）

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想外出，恐怕失去军权，（明宗认为康义诚朴实忠诚，哪里知道他的阴险狡诈竟然如此！）请求让王思同担任统帅，（帅，音所类。）让羽林都指挥使侯益担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宋白说：长兴二年二月，敕令卫军神捷、神威、雄武以及魏府广捷以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设置四十指挥，每十指挥立为一军，每一军设置都指挥使一人，兼分为左、右厢。）侯益知道军心将要生变，推辞（【章：十二行本“辞”下有“疾”字；乙十一行本同。】）不去；（侯益曾经经历邺都之变，所以这样。）执政大臣恼怒他，将他外放为商州刺史。（洛阳到商州八百八十六里。）辛卯日，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此前用兵设置主帅，通常以都招讨使任命。庄宗时，明宗担任北面招讨使以抵御契丹，房知温担任副都部署，当时担任都部署的人必有其人。又孟知祥抗拒董璋，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都部署，后来就作为元帅的职务，宋朝建国之初还沿袭使用。）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作为副手，（难，音乃旦；以下同。）前绛州刺史苌从简担任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尹晖、（宋白说：应顺元年三月，改在京羽林左、右四指挥为严卫左、右军。然而此时羽林指挥使杨思权与严卫指挥尹晖都作为西征的偏将，那么似乎羽林与严卫并存。）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都作为偏将。尹晖是魏州人。

6 蜀主任命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7 丁酉日，加授王思同同平章事，掌管凤翔行府；任命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副都部署。王思同虽然有忠义的志向，但是治军没有法度；潞王在行军作战方面经验丰富，将士中希图侥幸获得富贵的人心里都倾向他。（行，音户刚。陈，读作阵。徼，音坚尧。）诏令派遣殿直楚匡祚逮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囚禁在宋州。（《九域志》：亳州西北到宋州一百四十五里。重，音直龙。）洋王李从璋行至关西，（函谷关以西。）听说凤翔抗拒命令就返回了。（还，音从宣，又如字。）

8 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彰义节度使张从宾、静难节度使康福等五位节度使（梁、洋、泾、邠四位主帅加上安彦威共五位。难，音乃旦。）上奏联合兵力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晋王李克用义子有一百多人，李存进本姓孙，后来恢复本姓。）

9 乙卯日，各道军队在凤翔城下大规模集结，攻打并攻克了东西关城，城中死的人很多。丙辰日，再次进攻城池，（复，音扶又。）决心一定要夺取。凤翔城的护城河低浅，守备都不充足，人心危急，潞王登上城墙哭着对外面的军队说：“我未成年时就跟随先帝百战，出入生死之间，金疮满身，（冠，音古玩，创，音初良。）从而建立了今天的社稷；你们跟随我，亲眼目睹了那些事情。现在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至亲，我有什么罪而受到诛杀呢！”于是痛哭流涕。听到的人为他哀伤。

张虔钊性情狭隘急躁，主持攻打城池西南，用白刃驱赶士卒登城，士卒愤怒，大声辱骂，（褊，音补典。诟，音古候，又音许候。）反而攻打他，张虔钊跃马逃跑得以幸免，杨思权于是大声呼喊说：“大相公，是我们的君主。”（杨思权原本党附秦王李从荣；李从荣死后，杨思权很久以来就不安，于是趁机劫持拥立潞王。潞王在明宗诸子中排行最长，所以称为大相公。呼，音火故；以下同。）于是率领各军解下铠甲放下兵器，向潞王请降，（帅，读作率。降，音户江；以下同。）从西门进入，用一张纸呈给潞王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时，任命臣为节度使，不要任命为防御、团练使。”（防、团，指防御使、团练使。）潞王当即写下“杨思权可邠宁节度使”授予他。王思同还不知道这件事，催促士卒登城，（趣，读作促。）尹晖大声呼喊说：“城西的军队已经入城受赏了

译众人全都丢弃铠甲、扔掉兵器投降，喊声震动大地。到了中午，叛乱的士兵全部涌入，外面的军队也溃败了，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跑了。〔王思同和张虔钊等五位节度使共为六位节度使。查考孙汉韶当时镇守兴元，应当是用药彦稠来凑足六位节度使的人数。〕潞王将城中将领、官吏、士兵和百姓的财物全部搜刮来犒劳军队，甚至连锅鼎都估定价格用来供给军需。〔犒，音苦到。估，音古。〕丁巳日，王思同、药彦稠等人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于是他们急忙赶往潼关。〔趣，音七喻。〕刘遂雍是刘鄩的儿子。〔刘鄩是后梁将领，后唐明宗因为王淑妃的缘故，刘遂雍等都受到提拔任用。〕

译潞王树立大将旗号，亲自率领军队向东进发，任命孔目官虞城人刘延朗为心腹。潞王起初担心王思同等人合力占据长安进行抵抗，到达岐山时，听说刘遂雍不接纳王思同，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去安抚他。刘遂雍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搬到外面，先到的士兵立即给予赏赐并让他们通过；等到潞王到达时，前军的赏赐已经发完，士兵们都不进城。庚申日，潞王到达长安，刘遂雍出迎拜见，征集民间财物来充作赏赐。

当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军前逃回，朝廷内外大为惊恐。皇帝不知该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抛弃天下，我在外镇守藩地，在那时，继承皇位的人由各位决定，我实在无心与人争夺国家。既然继承了大业，年纪又轻，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各位。我对兄弟之间没有设置障碍，各位以国家大计告知我，我怎敢违背！战争开始时，大家都夸大其词，认为敌人不足平定；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呢？我想亲自迎接潞王，把皇位让给他，如果免不了罪责，我也心甘情愿。”朱弘昭、冯赟非常害怕，不敢回答。康义诚想全部率领禁卫军投降以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说：“西军惊溃，大概是主将朱策的过错。现在侍卫各军还很多，请让我亲自前往扼守要害，招集离散的人马以图后续效力，希望陛下不要过分担忧！”皇帝派遣使者召见石敬瑭，想让他率兵抵抗。康义诚坚持请求亲自前往，皇帝于是召集将士安抚告诫，掏空府库来犒劳他们，许诺平定凤翔后，每人再赏赐二百缗钱，府库不足，就用宫中的服饰玩物来补充。军士更加骄横，无所畏惧，背着赏赐的物品，在路上扬言说：“到了凤翔再请领一份。”

派遣楚匡祚在宋州杀死李重吉；楚匡祚拷打李重吉，勒索他的家财。又杀死了尼姑惠明。

起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被秦王李从荣所厚待，等到朱弘昭担任枢密使，朱洪实以宗兄的身份侍奉他；李从荣在天津桥勒兵，朱洪实首先为孟汉琼攻击李从荣，康义诚因此怨恨他。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左藏库，发给将士金帛。康义诚、朱洪实一起讨论用兵的利害，朱洪实想用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他们也不敢径直前进，然后慢慢图谋进取，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愤怒地说：“朱洪实说这话，是想造反吗！”朱洪实说：“你自己想造反，却说谁造反！”他们的声音逐渐激烈。皇帝听到后，召来审问，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辩，皇帝不能辨别谁是谁非，于是斩了朱洪实，军士更加愤怒。

壬戌日，潞王到达昭应，听说前军抓获了王思同，潞王说：“王思同虽然失算，但尽心侍奉他所尊奉的人，也值得嘉奖。”癸亥日，到达灵口，前军押着王思同来到，潞王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王思同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位至节度使，常惭愧没有功劳来报答大恩。不是不拥护大王从而获得富贵，而是帮助朝廷自取祸殃，只是怕死的时候没有面目在地下见先帝罢了。战败后衅鼓，本来就是应当的。请让我早点去死！”潞王因此改变了脸色，说：“您且休息吧。”潞王想宽恕他，但杨思权等人耻于见他。潞王经过长安，

译尹晖全部夺取了思同的家产以及姬妾，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思同，恐怕会失去将士的人心。”恰逢王醉酒，没有等待回复，便擅自杀害了思同及其妻子儿女。王酒醒后，愤怒地责怪刘延朗，叹息惋惜了好几天。

译癸亥日，皇帝下诏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让王思同担任副职。

甲子日，潞王到达华州，抓获药彦稠，将他囚禁起来。乙丑日，潞王到达阌乡。《九域志》记载：华州向东到阌乡九十里，从阌乡向东到陕州一百七十里。“华”字读作“户化”。“阌”字读作“武巾”，也写作“閺”。朝廷前后所派遣的各支军队，遇到西军都纷纷投降，没有一个人作战。丙寅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军从洛阳出发，皇帝下诏任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已经接受了潞王的书信，暗中布置亲信了。

这一天，潞王到达灵宝，（灵宝县在陕州以西四十五里。）护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史安重霸都投降了，（唐庄宗同光四年，安重霸率领州郡投降。重，读作“宜龙”。）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划坚守陕城以等待康义诚。（陕，读作“失冉”。）在此之前，五百名捧圣骑兵戍守陕西，作为潞王的前锋，到达城下，呼喊城上的人说：“禁军十万已经拥戴新帝，你们几个人做什么！白白连累全城的人死无葬身之地罢了。”（先，读作“悉荐”。累，读作“力瑞”。）于是捧圣军士兵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无法禁止，不得已也出城迎接。

丁卯日，潞王到达陕州，僚属劝潞王说：“现在大王将要前往京畿，传闻皇帝已经逃亡，（说，读作“式芮”。乘，读作“绳证”。）大王应该稍微停留在这里，先写信慰安京城的士人和百姓。”潞王听从了，写信晓谕洛阳的文武官员和士人百姓，除了朱弘昭、冯赟两族不予赦免外，其余的人不要有忧虑怀疑。

康义诚的军队到达新安，（新安县向西距离陕州二百多里。）所部将士互相勾结，以百人或十人为一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恐后地到陕州投降，络绎不绝。康义诚到达干壕，（《九域志》记载：陕州陕县有干壕镇。干，读作“干”。）部下只剩几十人；遇到潞王的骑兵十多人，康义诚解下所佩带的弓剑作为礼物，通过骑兵向潞王请降。

戊辰日，闵帝听说潞王到达陕州，康义诚的军队溃散，忧愁惊骇不知如何是好，急忙派遣使者召见朱弘昭商量去向，朱弘昭说：“急忙召见我，是想治我的罪。”投井而死。安从进听说朱弘昭死了，在府第中杀死冯赟，灭了他的族，（《考异》说：张昭《闵帝实录》记载：“皇帝召见朱弘昭没有来，不久听说他自杀，于是命令安从进杀死冯赟。”根据安从进传记，冯赟的首级被送到陕州，那么冯赟的死显然不是闵帝的命令。现在不采纳。）将朱弘昭、冯赟的首级传送给潞王。皇帝想要逃往魏州，召见孟汉琼让他到魏州去预先安排；（先置，指预先在路上安排住宿。）孟汉琼不回应召见，单人匹马逃往陕州。

起初，皇帝在藩镇时，喜爱信任牙将慕容迁，等到即位后，任命他为控鹤指挥使；皇帝将要向北渡过黄河，秘密与他谋划，让他率领部下的士兵守卫玄武门。（玄武门，是洛阳宫城的北门。帅，读作“率”；以下同。）这天晚上，皇帝率领五十名骑兵出玄武门，对慕容迁说：“朕暂且前往魏州，慢慢图谋复兴，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随我。”慕容迁说：“生死都跟随大家。”于是假装团结军队；皇帝已经出去，他就关闭城门不再行动。（史书说自古以来，众叛亲离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

己巳日，冯道等人入朝，到达端门，听说朱弘昭、冯赟死了，皇帝已经向北逃跑；冯道和刘昫想要回家，（昫，读作“香句”，又读作“许羽”。）李愚说：“天子出逃，我们没有参与谋划。现在太后在宫中，我们应当到中书省，派遣小黄门去取太后的指示，然后回家，这是人臣的道义。”冯道说：“主上失去社稷，人臣只应当侍奉君主，没有君主而进入宫城，恐怕不合适。（唐朝的两个都城，三省及寺监都在宫城之内。）潞王已经到处张贴榜文，不如回家等待教令。”于是回家。到达天宫寺，安从进派人告诉他们说：（语，读作“失倨”。）“潞王兼程而来，将要到了，相公应当率领百官到谷水迎接。”（谷水在洛阳城西。）于是停住在寺中，召集百官。中书舍人卢导到来，冯道说：“等待舍人很久了，最紧急的是劝进文书，应当迅速起草。”（草，指起草文辞。）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列队迎接就可以了；如果有废立之事，应当等待太后的教令，怎么可以匆忙议论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务实。”卢导说：“哪有天子在外面，人臣就匆忙劝人登上大位的！如果潞王坚守节操面向北方，以大义责备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您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进呈名字问安，取太后的指示，那么去留就妥善了。”（有人问冯道、李愚、卢导的议论，他们在新旧君主之间谁更符合道义呢？回答说：都不对。这就像一群奴仆侍奉主人，主人死了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养子，一个是亲子。养子和亲子争夺家政，养子胜而亲子不胜，一个奴仆说，“都是郎君的心意，我们跟随胜利者并辅佐他；”另一个奴仆心里本来也依附胜利者，而不敢公开说依附胜利者，说：“我将由主母决定。”这是冯道、李愚所说的。有人问：卢导的话怎么样？回答说：卢导不肯起草劝进文书，是对的；如果他的议论，则和李愚一样。至于说去留的

译好，像这样的人能算是善吗？他们所说的话，错误恐怕比李愚更严重了。问：那么，对于冯道、李愚这样的人，应当怎样呢？答：如果按照汉人对宰相的看法，君主在位就同在位，君主灭亡就同灭亡，这样也可以；然而这也仅仅只是可以罢了，未能完全尽到宰相的职责。孔子的话说：“遇到危险却不扶持，将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宰相做什么呢！”明白了这一点，那么做宰相的人贵在扶持危难、挽救倾覆，而不以仅仅能够效死为可贵。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从进屡次派人催促他说：“潞王到了，太后、太妃已经派遣宦官去迎接慰劳了，怎么百官还没有列班！”冯道等人随即纷纷离去。不久潞王没有到，三位宰相在上阳门外休息，卢导从他们面前经过，冯道又召他来和他说话，卢导的回答和当初一样。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的罪过，即使是周公握发吐哺那样的勤政，也不足以计算。”

译康义诚到达陕州待罪，潞王责备他说：“先帝驾崩，确立继承人在于你们各位；当今皇上居丧，政事出于你们各位，为什么不能善始善终，陷我弟弟到这样的地步呢？”康义诚非常恐惧，磕头请求一死。潞王向来厌恶他的为人，不想立刻诛杀他，暂且宽恕了他。马步都虞候苌从简、左龙�统军王景戡都被部下抓获，向潞王投降，东军全部投降。潞王向太后上奏章请示旨意，于是从陕州向东进发。

夏季，四月，庚午日初一，天还没亮，闵帝到达卫州以东几里处，遇到石敬瑭；闵帝非常高兴，向他询问国家大计，石敬瑭说：“听说康义诚西征讨伐，情况如何？陛下为什么来到这里？”闵帝说：“康义诚也叛逃了。”石敬瑭低头长叹了几次，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熟悉事务的老将，请让我与他谋划。”于是去见王弘贽询问，王弘贽说：“前代天子流亡的很多，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仪仗器物，让群臣有所瞻仰；现在都没有，只带着五十骑兵跟随，即使有忠义之心，又能怎么办呢？”石敬瑭回来，在卫州驿站见到闵帝，把王弘贽的话告诉了弓箭库使沙守荣。沙守荣上前责备石敬瑭说：“您是明宗的爱婿，富贵与您共享，忧患也应当互相救助。现在天子流亡，把计策托付给您，希望图谋复兴，您却用这四条作为借口，这是直接想要依附贼人出卖天子啊！”沙守荣拔出佩刀想要刺杀他，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了他，沙守荣与陈晖搏斗而死，洪进也自刎。石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远领兵进入，杀光了闵帝身边的人和随从骑兵，只留下闵帝就离开了。石敬瑭于是催促前往洛阳。

这天，太后命令宫内各机构到干壕迎接潞王，潞王急忙派人让他们返回洛阳。

起初，潞王罢免河中节度使职务，回到私宅，王淑妃多次派孟汉琼去慰问他。孟汉琼自认为对潞王有旧恩，到达渑池以西，见到潞王气度不凡，想要陈述意见，潞王说：“各种事情不用说话也知道。”孟汉琼仍然自列于随从臣僚之中，潞王就命令在路边将他斩首。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讨伐凤翔时，留下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守卫兴元。张虔钊战败后，逃回兴元，与孙汉韶一起举两镇之地投降后蜀；后蜀主命令奉銮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制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返回利州，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节制使张业率领一万士兵驻扎大漫天以迎接他们。

壬由日，潞王到达蒋桥，百官列队在路上迎接，传达命令说因为还没有拜谒梓宫，不可以相见。冯道等都上奏章劝进。潞王入宫拜谒太后。

译太妃前往西宫，对着灵柩痛哭流涕，亲自陈述前往宫阙的原因。冯道率领百官列班朝见，行拜礼；王回拜。冯道等人再次上笺劝进，王对冯道说：“我这次行动，是事情所迫不得已。等皇帝返回宫阙，陵墓安葬的礼仪结束后，我应当回去镇守藩镇；各位公卿突然说到这个，很没有意义！”

译癸酉日，太后下令废黜少帝为鄂王，〔考异说：闵帝实录记载：“七日后废黜皇帝为鄂王。”现在采用废帝实录的说法。〕让潞王掌管军国大事，暂时使用书诏印来颁布命令。〔书诏印，是用于画押批准诏令的印章。闵帝出逃时，大概带着八宝印章随行。〕百官到至德宫门前待罪，五代会要记载：天成元年，中书门下上奏，请求将洛阳潜龙旧宅改为至德宫。这大概是明宗的旧宅。据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当时潞王入住至德宫。〕潞王命令百官各自回到职位上。甲戌日，太后命令潞王应当即皇帝位；乙亥日，潞王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皇帝从凤翔出发时，许诺给入洛阳的军士每人赏钱一百缗。到达后，询问三司使王玫〔玫，音莫杯。〕府库的实际储备，〔询问实际数量。〕王玫回答说有数百万。随后查验实际库存，金、帛不过三万两、匹；然而赏赐军队的费用预计需要五十万缗。皇帝发怒，王玫请求征收京城百姓的财物来补足，几天后，仅得到数万缗，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军队不能不赏赐，百姓不能不体恤，现在该怎么办呢？”执政大臣请求按照房屋来摊派，不问士人百姓是自住还是租房，预先借收五个月的租金，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僦，音即就。租借房屋居住称为僦。〕

13. 王弘贽将闵帝迁移到州官署，〔廨，音古隘。〕皇帝派遣王弘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去毒杀他。戊寅日，王峦到达卫州谒见，〔见，音贤遍。〕闵帝询问他来的原因，王峦不回答。〔闵帝询问王峦来的缘故。〕王弘贽多次劝酒，〔数，音所角。〕闵帝知道酒中有毒，不喝，王峦便勒死了他。〔闵帝享年二十一岁。〕

闵帝性情仁厚，与兄弟关系和睦，虽然遭到秦王的忌恨，闵帝却坦诚相待，最终免于祸患。〔此事见上卷明帝长兴三年。卒，音子恤。〕等到继位后，对潞王也没有嫌隙，而朱弘昭、孟汉琼等人却横生猜忌离间，〔横，音户孟。间，音古苋。〕闵帝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愿，以致招致祸败。

孔妃还在宫中，〔妃，是孔循的女儿。〕潞〔【章：十二行本“潞”字上有“王峦既还”四字；乙十一行本同；乙本同；张校本同，退斋校本同。】〕王派人告诉她：“重吉在哪里？”〔按照《资治通鉴》的书写体例，潞王在此应当称“帝”，大概是沿袭前史，偶尔疏忽了修改。〕于是杀了孔妃，连同她的四个儿子一起。

闵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遣使者问候起居，听说他遇害，痛哭半天，自缢而死。〔宋令询出自磁州见上卷上年。侍奉闵帝有恩义的，只有宋令询一人而已。磁，音墙之。〕

14. 己卯日，石敬瑭入朝。

15. 庚辰日，任命刘昫判三司事。

16. 辛巳日，后蜀大赦天下，改元明德。

17. 皇帝从凤翔起兵时，召见兴州刺史刘遂清，他犹豫迟疑没有到来。听说皇帝进入洛阳，才集合三泉、西县、金牛、桑林的戍兵归来，把散关以南的城镇全部抛弃，都被蜀人占领。癸未日，刘遂清入朝，皇帝想要治他的罪，因为他能自行归顺，于是赦免了他。〔边境的臣子抛弃城镇，却因为他能自行归顺而不杀他，哪里还有效死不离的人呢！治，音直之。〕刘遂清是刘鄩的侄子。

18. 甲申日，后蜀将领张业率兵进入兴元、洋州。

19. 乙酉日，改元，大赦天下。〔改元清泰。〕

20. 丁亥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郝琼暂代枢密院事，前三司使王玫任宣徽北院使，凤翔节度判官韩绍胤任左谏议大夫、充端明殿学士。

21. 戊子日，斩首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兼侍中康义诚，灭其族。〔康意诚想率领宿卫兵迎降以作为自己的功劳，却未能免于族灭，这就像傅瑕死于郑厉公之类的情形。〕

22. 己丑日，诛杀药彦稠。〔这是为了报复河中之怨。〕

23. 庚寅日，释放王景戡、苌从简。

24. 有关部门想尽各种办法征收百姓财物，仅得到六万，皇帝发怒，将违抗命令的人投入军巡使监狱，日夜督责，〔凡是输纳财物违抗命令的，就投入军巡使监狱督责。下，音户嫁。〕监狱里关满了囚犯，贫穷的人甚至自缢、跳井。而军士在街市上游逛都带着骄横的神色，市人聚集辱骂他们说：“你们为主力作战，立功确实辛苦，〔诣，音古候，又音许候。为，音于伪；下文“能为”同。〕反而让我们鞭打胸背，拿出钱财作为赏赐，你们还洋洋自得，难道不感到愧对天地吗！”

这时，耗尽内库旧物及各道贡献，甚至太后、太妃的器物服饰簪珥都拿了出来，〔藏，音徂浪。珥，音忍止，耳饰。〕才凑到二十万缗，皇帝为此担忧，李专美夜间值班，〔李专美原本担任凤翔掌书记，当时任枢密直学士。〕皇帝责备他说：“你号称有才，不能为我谋划此事，留着才能做什么用呢！”〔为，音于伪。〕李专美谢罪说：“臣愚钝低劣，陛下提拔任用过分，然而军赏不足，不是臣的责任。私下考虑自从长兴末年，赏赐频繁施行，最终因此骄纵；〔此事始见上卷长兴四年。亟，音去吏。卒，音臧没，指士卒。〕接着

译山陵安葬以及出兵征战，国库于是枯竭。即使有取之不尽的财富，终究无法满足骄兵悍将的心欲，所以陛下在危困之中拱手让位而得以保全天下。国家的存亡，不仅仅取决于厚赏，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变覆车的轨迹，臣担心只会徒然困顿百姓，国家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如今财力已经用尽到这里，应当根据现有的物资公平分配，何必一定要履行最初的诺言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壬辰日，下诏规定在凤翔投降的禁军，从杨思权、尹晖等人起，每人赏赐两匹马、一头骆驼、七十缗钱，下至普通士兵每人赏赐二十缗钱，那些在京城的士兵每人赏赐十缗钱。军士贪得无厌，仍然心怀怨恨，编造谣言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这是因为认为闵帝仁弱，而皇帝刚严，他们心中后悔的缘故。

译25丙申，将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安葬于徽陵，庙号明宗。皇帝身穿丧服护送至陵墓，并在那里住宿。

26五月，丙午，任命韩昭胤为枢密使，任命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暂代枢密院记房的房暠为宣徽北院使。房暠是长安人。

27皇帝与石敬瑭都凭借勇力善于搏斗，侍奉明宗时担任左右近臣；但内心互相争胜，一向彼此不和睦。皇帝即位后，石敬瑭不得已入朝，陵墓安葬完毕后，不敢请求回去。当时石敬瑭长期患病，瘦弱憔悴，太后及魏国公主屡次为他求情；而凤翔的将领幕僚大多劝皇帝扣留他，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当猜忌石敬瑭。皇帝也见他瘦得只剩骨架，不把他当作忧患，于是说：“石郎不仅是亲密的亲属，而且自幼与我共同经历艰难；如今我做了天子，除了石郎还能托付给谁呢！”于是又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

28戊午，任命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保义节度使。（这是奖赏他先前向凤翔表示归顺。）

29丁未，阶州刺史赵澄投降后蜀。

30戊申，任命羽林军使杨思权为静难节度使。（这是履行凤翔时片纸所写的诺言。）

31己酉，张虔钊、孙汉韶率领全族迁往成都。

32庚戌，任命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为同平章事，充任匡国节度使。

33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枢幕使。

34皇帝在凤翔起兵时，全部夺取天平节度使李从曮的家财甲兵来供给军队。将要出发时，凤翔的百姓拦住马匹请求再次让李从曮镇守凤翔，皇帝答应他们，到这时，调任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

35起初，明宗担任北面招讨使，平卢节度使房知温担任副都部署，皇帝以别将的身份侍奉他，曾经因醉酒发生争执，拔刀互相威胁。等到皇帝起兵进入洛阳，房知温秘密与行军司马李冲谋划抵抗，李冲请求先上表观察形势，回来报告说洛阳已经安定。壬戌，房知温入朝谢罪，皇帝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房知温进献的礼物非常丰厚。

36吴镇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东海康王徐知询去世。

37后蜀人夺取成州。

38六月，甲戌，任命皇子左卫上将军重美为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39文州都指挥使成延龟率领全州依附后蜀。

40吴徐知诰将要接受禅让，忌惮昭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王徐蒙，派遣人告发徐蒙藏匿逃犯，擅自制造兵器；丙子，降封徐蒙为历阳公，囚禁在和州，命令控鹤军使王宏率领二百士兵守卫他。

41刘昫与冯道有姻亲关系。刘昫性格苛刻明察，李愚刚直偏狭；冯道既然出镇外地，二人议论政事大多不合，对于应当更改的事，李愚对刘昫说：“这是您亲家所为，更改它不是更方便吗！”刘昫怨恨他，从此动不动就发生争执，甚至互相辱骂，各自都想在非正常时间求见皇帝，导致政务多被搁置。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想要更换宰相，询问亲近信任的人，问朝中声望适宜做宰相的人，都以尚书左丞姚顗、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回答；论及他们的才能品行，互有优劣。皇帝不能决断，于是将他们的名字放入琉璃瓶中，夜间烧香祝告上天，并且用筷子夹取，首先夹出卢文纪，其次夹出姚顗。秋，七月，辛亥，任命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居俭是崔荛的儿子。

译崔荛见于二百五十一卷，唐懿宗咸通十年。

译42 皇帝想要处死楚匡祚，〔因为楚匡祚杀害了重吉。〕韩昭胤说：“陛下是天下的父亲，天下的人都是陛下的子民，使用法律应当保持极度的公正。楚匡祚是受了欺诈并接到诏令去核查重吉的家产，不得不这样做。现在诛灭楚匡祚的家族，对死者没有益处，恐怕不能使众人信服。”〔厌，音益，意为伏、合。〕乙卯日，将楚匡祚流放至登州。

43 丁巳日，册立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刘皇后，是应州浑元人。“元”，有的版本作“源”。〕

44 前来进贡的回鹘人大多被河西的杂胡掠夺，皇帝下诏命将军牛知柔率领禁军护卫护送，〔帅，读作率。〕与邠州的军队共同讨伐这些掠夺者。

45 吴国徐知诰下诏召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宋齐丘返回金陵，任命他为诸道都统判官，加封司空，对于政事都不让他参与干预，〔徐知诰疏远宋齐丘的事情始于上二月。徐知诰让宋齐丘返回金陵而不让他参与政事，是担心他阻挠自己禅让代立的议论。〕宋齐丘屡次请求退居闲职，徐知诰将南园赐给他居住。

46 护国节度使洋王李从璋，归德节度使冱王李从敏，都被罢免镇守之职，居住在洛阳的私宅中，皇帝对待他们非常刻薄；李从敏在宋州参与杀害重吉，皇帝尤其厌恶他。〔归德军，即宋州。在宋州杀害重吉的事见上三月。恶，音乌路。〕曾经侍奉皇帝在宫中宴饮，酒喝得正酣时，皇帝看着两位王爷说：“你们都是什么东西，竟然占据重要的藩镇！”两位王爷非常恐惧，太后斥责皇帝说：“皇帝喝醉了，你们赶快离开！”

47 后蜀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孙汉韶为节度使。又任命张虔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兼同平章事；张虔钊坚决推辞不去赴任。〔孙汉韶、张虔钊一同以梁州、洋州投降后蜀，后蜀授予他们节度使的职位。孙汉韶前往雅州，而张虔钊坚决推辞不去梁州，是因为没有脸面去见梁州的人士。唐末在邛州设置永平军，后来迁到雅州。大概是庄宗灭蜀时废除了它，现在后蜀又恢复设置。〕

48 后蜀皇帝患风疾超过一年，到这时病情加重；甲子日，立儿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步马都指挥使李仁赞为太子，仍然让他监国。〔监，音古衔。〕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廷隐，枢密使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弘实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天晚上皇帝去世，秘密不发丧。

王处回夜里打开义兴门告诉赵季良，王处回哭泣不止，赵季良严肃地说：“现在强将手握兵权，专门窥伺时局变化，〔伺，音相吏。〕应当迅速拥立嗣君以杜绝觊觎之心，〔强将，指李罕之、李肇等人。觊，音冀。觎，音俞，意为非分的希望或企图。〕怎么可以只是互相哭泣呢！”王处回收泪谢罪。赵季良教王处回去见李仁罕，审察他的言辞意向然后再告诉他实情。王处回到李仁罕府邸，李仁罕布置好防卫才出来，于是王处回没有把实情告诉他。〔史书说李仁罕已经游走在赵季良等人的圈子内。〕

丙寅日，宣布遗制，命太子李仁赞改名为昶，丁卯日，即皇帝位。〔昶，是后蜀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更，音工衡。〕

49 起初，皇帝因为王玫对左藏库现有的财物账目不实，〔事情见上四月。藏，音徂浪。见，音贤遍。〕所以让刘昫代替他判理三司事务。刘昫命令判官高延赏钩稽考核，查清底细，都是多年拖欠的数目，奸诈的官吏贪图征收勒索的便利，所以保留这些账目。〔忙，音居大。〕刘昫详细上奏这种情况，并且请求考察那些可以征收的加紧督促，必定无法偿还的全部免除，韩昭胤极力称赞这样做的好处。八月庚午日，下诏免除长兴以前户部以及各道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这些虚挂的账目，全部免除不再征收。贫民非常高兴，而三司的官吏怨恨他。

50 辛未日，任命姚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51 右龙武统军索自通，因为河中的嫌隙，〔见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长兴元年记载。〕心中不安，戊子日，退朝经过洛水时，自己投水而死。〔洛水贯穿都城之中，所以索自通退朝经过洛水，自己投水。〕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追赠他为太尉。

52 丙申日，任命前安国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凤为太保。

53 九月癸卯日，下诏命令凤翔增加兵力守卫东安镇以防备后蜀。〔东安镇应当在凤翔西界；后蜀已经出关收复阶州、成州之地，所以增加兵力防备。〕

54 后蜀卫圣诸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李仁罕自恃是宿将且有功劳，又受到临终托付，〔复，音扶又。〕请求判理六军事务，命令进奏吏宋从会以此意暗示枢密院，又去学士院侦察起草诏书的情况。〔侦，音丑郑。〕后蜀皇帝不得已，甲寅日，加封李仁罕兼中书令，判理六军事务；任命左匡圣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赵延隐兼侍中，作为他的副手。

55 己未日，云州奏报契丹入侵，北面招讨使石敬瑭奏报自己率领军队驻扎在百井以防备契丹。辛酉日，石敬瑭奏报振武节度使杨檀在边境击退契丹。

56 后蜀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昭武节武使兼侍中李肇听说后蜀皇帝即位，观望迟疑，不及时入朝，到了汉州，停留与亲戚宴饮超过十天；冬天十月庚午日，才到达成都，声称脚病，拄着拐杖入朝觐见，〔见，音贤遍。〕见到后蜀皇帝不拜。〔李肇

译那些傲慢的幼主，也是由于武将们倔强固执、不学无术，从而给自己招来灾祸。

译57. 戊寅日，佐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李愚被罢免，保留原官职；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主持三司事务的刘昫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右仆射。三司的官吏听说刘昫被罢相，都互相庆贺，没有一个人跟随他回府第。〔这是因为刘昫曾上奏免除各道拖欠的租税，官吏们无法借此巧立名目征收勒索以谋取私利。〕

58. 蜀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与医官使韩继勋、丰德库使韩宝贞、茶酒库使安思谦等人，都在蜀主做藩王时侍奉他，一向怨恨李仁罕，共同诬陷他，说李仁罕有异心；蜀主命令韩继勋等人与赵李良、赵廷隐谋划，趁李仁罕入朝时，派武士将他逮捕并杀害。〔赵廷隐自从攻克东川后与李仁罕争功，怨恨隔阂很深由来已久。李仁罕请求统领六军，蜀主任命赵廷隐做他的副手，以此来防备李仁罕；李仁罕没有察觉，他冥顽凶恶悖逆，招致杀身之祸是理所应当的。然而赵廷隐最终也不能免于身边亲信的谗言，他能够死在家中算是幸运的了。〕癸未日，下诏揭露李仁罕的罪行，连同他的儿子李继宏以及李未从会等数人都被处死。这一天，李肇放下手杖行拜礼。〔李肇侍奉孟知祥时，在董璋的祸难中，暗中观望看谁胜谁负。董璋死后，李肇按理难逃一死，孟知祥念及他在剑州的功劳，没有治他的罪。于是李肇侍奉少主，辞去官位入朝，傲慢无礼不肯行拜礼，谁能容忍他呢！一见李仁罕被杀，立刻放下手杖行拜礼，先前傲慢后来恭敬，想以此求得免罪，不是很难吗！《资治通鉴》记载这件事，作为武夫倚仗功劳骄横悖逆者的警戒。

59. 蜀国源州都押牙文景琛占据城池叛乱，〔全面查考新、旧《唐书》地理志以及《九域图志》、《寰宇记》，都不记载源州建置的缘由及其地点。欧阳修《新唐书·地理志》职方考说：州县，凡是唐代原有而在五代废除的，或者五代所置而今天仍存在的，以及县份割隶今天沿用的，都应当列出以备职方之考；其余曾经设置又废除，曾经改割又恢复旧制的，都不值得记载。由此可知源州大概是蜀国所置而不久废除，这就是它没有流传下来的原因。后唐同光年间攻克蜀国时，得到州六十四，见于职方考的只有五十三州而已。像源州等大概都在这六十四州之中。查考薛史，后蜀潘仁嗣被授予武定节度使、源、壁等州观察营田处置等使；后周军队攻打秦州、凤州，孟贻业驻军平利作为褒州、源州的援军，那么蜀国设置的源州隶属于武定军节度。〔【章：胡三省注：‘全面查考新、旧唐志及九域图志、寰记皆不记载源州建置的缘由及其地点’等语。乙十一行本‘源’字作‘渠’。按‘源’、‘渠’笔画相近，乙十一行本印刷也模糊不清，仔细审视才敢确定。渠州，是蜀地，见欧阳修《新唐书》职方表。此条特别标举出来，自认为见到了旧本，比梅氏版本更为幸运。】〕困州刺史李延厚讨伐平定了叛乱。

60. 蜀主身边的人因为李肇傲慢无礼，请求杀了他；戊子日，任命李肇为太子少傅退休，迁徙到邛州。〔邛，音渠恭。〕

61. 吴主加封徐知诰为大丞相、尚父、嗣齐王，给予九锡；徐知诰推辞不接受。

62. 雄武节度使张延朗率领军队包围文州，〔唐末在秦州设置天雄节度，后唐改为雄武节度。〕阶州刺史攻下尖石寨。蜀国李延厚率领困州军队驻扎在兴州，派遣先登指挥使范延晖率领军队救援文州，张延朗解围而回，兴州刺史冯晖从干渠率领戍守军队回到凤翔。〔当时阶州、兴州二州都已归属蜀国。后唐大概是让郭知琼、冯晖担任二州刺史以便进取而未能成功。薛史说：长兴年间，冯晖担任兴州刺史，以干渠为治所。干，读音干。〕

63. 十一月，徐知诰召他的儿子司徒、同平章事徐景通回到金陵，〔从江都回到金陵。〕任命他为镇海、宁国节度副大使、诸道副都统，主持中外各项军事；任命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海州团炼使徐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左仆射，参与政事，留在江都辅佐朝政。

64. 十二月，己巳日，任命易州刺史安叔千为振武节度使，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节度过使。〔安叔千是因为抵御契丹的功劳，尹晖则是凤翔归顺的奖赏。〕安叔千是沙陀人。〔宋白说：安叔千原籍云州界，户口属于奉诚军灰泉村。〕

65. 壬申日，石敬瑭上奏说契丹军队已经外撤，停止军事行动返回。〔从百井返回晋阳。〕

66. 乙亥日，征召雄武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持三司事务。

67. 辛巳日，汉皇后马氏去世。〔马氏是楚王马殷的女儿。〕

68. 甲申日，蜀国将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高祖。

69. 乙酉日，将鄂王安葬在徽陵城南，〔唐代园陵的制度，陵墓区域之外环绕着围墙，排列种植柏树，称为柏城。〕封土只有几尺高；观看的人为他感到悲伤。〔考异说：闵帝实录和薛史闵帝纪都说：‘晋高祖即位，谥号为闵，与秦王及重吉一同安葬在徽陵区域内。’现在采用废帝实录。〕

70. 这年秋、冬两季干旱，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同州、华州、蒲州、绛州尤其严重。〔华，音户化。〕

71. 汉主命令

译判六军秦王弘度招募宿卫兵千人，都是市井无赖子弟，弘度对他们十分亲昵。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说：“秦王是国家的嫡长子，应当亲近正直之士。让他治理军队已经过分了，何况还亲昵这些小人呢！”汉主说：“让小儿学习军事，过于劳烦您担忧了。”最终没有责备弘度。杨洞潜退出后，看见卫士抢夺商人的金银布帛，商人不敢申诉，叹息道：“政治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要宰相做什么！”于是称病辞职回到府第；过了很久，没有被召见，最终去世。

译二年（乙未，公元955年）

1. 春季，正月，丙申初一，闽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

2. 二月，丙寅初一，蜀国大赦天下。

3. 甲戌日，任命枢密使、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廷光为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

4. 丁丑日，夏州节度使李彝超上书称病，任命其兄行军司马李彝殷暂代军州事务；李彝超不久去世。

5. 戊寅日，蜀主尊奉母亲李氏为皇太后。太后是太原人，本是唐庄宗的后宫妃嫔，因赐予蜀高祖孟知祥而成为其妻。

6. 己丑日，追尊皇帝母亲鲁国夫人魏氏为宣慧皇太后。

7. 闽主册立淑妃陈氏为皇后。起初，闽主两次娶刘氏，都是士族出身，貌美却不受宠幸。陈皇后本是闽太祖的侍婢金凤，相貌丑陋且淫荡，听说闽主宠幸她，便让她的族人陈守恩、陈匡胜担任殿使。

8. 三月，辛丑日，任命前宣武节度使兼侍中赵延寿为忠武将度使兼枢密使。

9. 任命李彝殷为定难节度使。

10. 己酉日，追赠吴越王钱元瓘的母亲陈氏为晋国太夫人。钱元瓘生性孝顺，尊重母亲娘家的亲属，厚加赏赐，但未曾提升他们的官职，授予重任。

11. 壬戌日，任命彰圣都指挥使安审琦兼任顺化节度使。安审琦是安金全的儿子。

12. 太常丞史在德，性情狂妄偏激，上书历数抨击朝廷内外文武官员，请求全面考核，罢免无能者，提拔有能者；执政大臣及朝中士大夫大怒，卢文纪及补阙刘涛、杨昭谦等都请求治史在德的罪。皇帝对学士马胤孙说：“我刚即位，应当广开言路；如果朝臣因进言获罪，谁还敢进言呢！你替我起草诏书，宣示我的旨意。”于是下诏，大意说：“从前魏征请求处死皇甫德参，如今刘涛等人请求罢免史在德；事情相同而说法不同，相差多么遥远啊！史在德意在倾吐忠诚，怎么可以责备他呢！”杨昭谦是杨嗣复的曾孙。

13. 吴国加封徐景迁为同平章事、左右军事；徐知诰命令尚书郎陈觉辅佐他，对陈觉说：“我年轻时与宋子嵩议论，喜欢互相诘问辩难，有时我捡着宋子嵩回家，有时宋子嵩拂袖而起。宋子嵩带着衣箱望着秦淮门想要离开的次数多了，我常常告诫守门人阻止他。我现在老了，尚且未能通晓所有时事，何况景迁年轻当政，所以委屈你来教诲他。”

14. 夏季，四月，庚午日，蜀国任命御史中丞龙门人毋昭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译郡府东北九十五里。毋，是姓氏，毋丘氏有时也写作母氏，郡望出自平昌、巨鹿。唐开元年间任补阙的有母景，洛阳人，一说他是吴人。毋，音武夫。〕

译癸未日，加授枢密使、刑部尚书韩昭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卯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担任枢密使。刘延皓是皇后的弟弟。癸巳日，任命左领军卫大将军刘延朗为本卫上将军，担任宣徽北院使，兼任枢密副使。

五月，丙申日，契丹进犯所州和振武。

庚戌日，赐振武节度使杨檀改名为光远。〔《薛史》记载中书省上奏说：“依照天成三年正月的敕令。九庙的避讳字只需在正文中回避，其偏旁文字不在减少点画的范围内。如今郑州节度使杨檀、檀州、金坛等的名字，酌情制宜，都请求更改。那些表章文案中偏旁字缺少点画，凡是臣僚名字涉及偏旁的也请求改名。”皇帝下诏说：“偏旁文字，音韵差别很大，只需回避正字称呼，不宜全部更改。杨檀适宜赐名光远，其余依旧。”据此可知这是为了避明宗庙讳“亶”字的偏旁。杨檀当时并不镇守定州，应当采纳《资治通鉴》的说法。〕

六月，吴国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迤再用去世。在此之前，史官王振曾询问他的战功，迤再用说：“鹰犬微小的功效，都是国家社稷的福灵，我迤再用有什么功劳呢！”最终没有上报。〔有功而不求闻名，像迤再用这样的武人也可以称赞。〕

契丹进犯应州。

河东节度使、北面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塘既然回到镇所，〔去年五月，皇帝命令石敬塘回太原。〕暗中做保全自己的打算。皇帝喜欢咨询外事，〔好，读作呼到。〕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土李崧、佑制诰吕琦、薛文恩、翰林天文赵延又等人〔这些人之中，世袭的，司天台有天文博士二人，正八品下阶；天文观生九十人，天文生五十人，都掌管观测天文。翰林天文，是居住在翰林院以观测天文的人。〕轮流在中兴殿庭值班，兴起谈话有时直到半夜。当时石敬塘的两个儿子担任内使，〔更，读作工衡。内使，即内诸司使。按石敬塘抗拒命令的时候，他的儿子石重殷任右卫上将军，石重裔任皇城副使。〕曹太后则是晋国长公主的母亲，〔石敬塘的妻子魏国公主，这年四月进封为晋国。长，读作知两。〕石敬塘贿赂太后身边的人，让他们窥探皇帝的密谋，事情无论大小都知道。石敬塘常在宾客面前自称瘦弱不堪担任统帅，〔羸，读作伦为。瘠，读作在亦。帅，读作所类。〕希望朝廷不忌恨他。

当时契丹屡次侵犯北边，禁军大多在幽州、并州，石敬塘与赵德钧请求增加军队和运输粮食，早晚相继不断。〔石敬塘请求兵粮以充实并州，赵德钧请求兵粮以充实幽州。〕甲申日，下诏向河东有积蓄的人借取豆类和谷物。乙酉日，下诏让镇州输送绢五万匹到总管府，购买军粮，〔总管府在晋阳，因为石敬塘当时担任北面马步军都总管。〕率领镇州、冀州的人用车一千五百辆运输粮食到代州；〔《九域志》：镇州西北到代州六百二十里。乘，读作绳证。〕又下诏让魏博购买粮食。当时水旱灾害导致百姓饥荒，石敬塘派遣使者督促催促严厉急切，〔趣，读作促。〕太行山、常山以东的百姓流离失散，〔此谓太行、常山之东。〕动乱的迹象开始显现了。〔史书叙述导致动乱的原因。〕

石敬塘率领大军驻扎在忻州，朝廷派遣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达诏书安抚晓谕，军士呼喊万岁多次。〔当时骄横的士兵习惯于听闻此类事情，又想要扶立石敬塘以希求赏赐。〕石敬塘害怕，幕僚河内人段希尧请求诛杀带头呼喊的人，石敬塘命令都押衙刘知远斩首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示众。段希尧是怀州人。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塘。

壬辰日，下诏说：“盗窃不论赃物多少，以及纵火抢劫，都执行极刑。”

闽国福王王继鹘私通宫人李春燕，王继鹘向陈皇后请求，陈皇后禀报闽主后赐给了他。

秋天，七月，任命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节度使。

乙巳日，任命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率领军队驻扎在代州，以分割石敬塘的权力。〔为后来张敬达讨伐石敬塘做铺垫。〕

皇帝深深为时事担忧，曾经从容地责备卢文纪等人没有规劝辅佐。〔从，读作千容。〕丁巳日，卢文纪等人上言说：“臣等每五天早晨请安，与文武两班官员一同朝见，暂时得以面对皇帝称扬，〔见，读作贤遍。两班，指文武官分为东西两班。《尚书·说命》：说拜稽首说：‘敢对提天子之休命。’注解说：对，回答也。回答接受美命而称扬它。后人于是把面对称为对提。〕侍卫布满面前，虽然我有愚钝的考虑，不敢陈述。私下看见前朝从上元以来，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上奏议论，天子想要咨询考虑，〔上元，唐肃宗年号。度，读作徒洛。〕旁边没有侍卫，所以人们能够尽情言说。希望恢复这个旧例，只听任机要之臣在侧侍奉。”〔机要之臣，指枢密使。〕下诏说：“旧制五天早晨请安，百官都退下，宰相独自升殿，如果是平常事务自然可以陈述。如果有事情应当严密，不在这天

译或许日后在合门听取奏报时，应当让所有侍臣退避，在便殿接见，何必沿用延英殿的名称呢！」

译26. 吴国润州团练使徐知谔，亲近狎昵小人，游宴荒废政务，在牙城西侧开设店铺进行贸易。徐知诰听说后大怒，召见徐知谔，让身边的人责问他；徐知谔感到恐惧。有人对徐知诰说：“忠武王最喜爱徐知谔，却把后事托付给您。往年徐知诣失守，议论至今未平息。假使徐知谔治理有才能，训练军队、养育百姓，对您有什么好处呢？”徐知诰听后醒悟，对待徐知谔更加厚道。

27. 九月，丙申日，吴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祚。

28. 己酉日，任命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枢密使；宣徽北院使刘延朗为南院使，仍然兼任枢密副使。于是刘延朗和枢密直学士薛文遇等人在中枢掌权，房暠和赵延寿虽然身为长官，但他们听从采纳的意见十中不过三四。房暠随势附和，不主动做事；每当幽州、并州派遣使者入朝奏事，枢密院众人围坐商议，房暠大多低头睡觉，等到醒来，伸伸脖子抖抖衣服，使者已经离开了。启奏任免官员的事，全部归于刘延朗。各地藩镇、刺史从外地入朝的人，必定先贿赂刘延朗，然后才商议进贡之事，贿赂多的先得到内地职位，贿赂少的后得到边疆职位。因此各位将帅都怨恨愤怒，皇帝不能察觉。

29. 蜀国金州防御使全师郁侵犯金州，攻占了水寨。城中士兵才有一千人，都监陈知隐借口其他事情率领三百士兵沿河逃跑了；防御使马全节拿出全部私财供给军队，出奇兵死战，蜀兵才败退。戊寅日，下诏斩首陈知隐。

30. 起初，闽国君主有一位宠臣叫归守明，出入卧室；闽国君主王延曦得了风疾，陈皇后与归守明以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都厌恶他们，没有人敢说话。

李可殷曾经向闽国君主诬陷皇城使李仿，陈皇后族人陈匡胜对福王王继鹘无礼，李仿和王继鹘都怨恨他们。闽国君主病重，王继鹘面露喜色。李仿认为闽国君主必定不能痊愈，冬季，十月，己卯日，派几名壮士手持白木棍击杀李可殷，朝廷内外震惊。庚辰日，闽国君主病情稍有好转，陈皇后向他诉说此事。闽国君主强撑病体上朝，责问李可殷死亡的真相，李仿害怕而退出，不久，率领部下士兵鼓噪闯入宫中。闽国君主听到变故，躲藏在九龙帐下，乱兵刺穿他而出。闽国君主辗转呻吟，气绝身亡，宫女不忍看他受苦，帮他结束了生命。李仿和王继鹘杀死了陈皇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以及王继鹘的弟弟王继韬；王继韬一向与王继鹘互相厌恶，所以被杀。辛巳日，王继鹘假称皇太后命令监国，当天，即皇帝位。皇太后是王璘的母亲黄氏。王继鹘是王璘的长子。改名王昶。追谥他的父亲为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随后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派遣使者向唐朝进献表章，大赦境内；立李春燕为贤妃

起初，闽国惠宗娶了汉国君主的女儿清远公主，派宦官闽清人林延遇在番禺设立宅邸，专门掌管国信。汉国君主赐给他大宅第，俸禄赏赐很丰厚，多次询问闽国的事。林延遇不回答，退下后，对人说：“离开闽国谈论闽国，离开越国谈论越国，处在别人的宫禁中，可以这样吗！”汉国君主听说后认为他有贤德，任命他为内常侍，让他核查各衙门的事务。林延遇听说惠宗遇害，请求回国，不被允许，穿素服面向闽国哭了三天。

31.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格明达，亲自礼遇贤士，委任梁震，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梁震常称高从诲为郎君。

楚王马希范喜好奢侈靡费，游谈的人共同夸耀他的盛况。高从诲对僚佐说：“像马王这样的人可称得上是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说：“天子诸侯，礼仪有等级差别。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骄奢僭越，取快一时，不为长远考虑，危亡没有几天，又值得羡慕吗！”高从诲过了很久才醒悟，说：

译您说得对。」过了些日子，他对梁震说：“我回想自己平生的奉养，本来已经过分了。”于是抛弃了玩赏喜爱的东西，用经史书籍来自我娱乐，减少刑罚、减轻赋税，境内因此得以安定。

译梁震说：“先王待我如同平民朋友，把嗣王托付给我。如今嗣王能够自立，不使基业败落，我已年老，不再侍奉他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隐。高从诲无法挽留，就在土洲为他建造房屋。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前往官府，都骑着牛到达听事厅。高从诲时常到他家探望，四季赏赐非常丰厚。从此，高从诲把政事全部托付给孙光宪。

臣司马光说：孙光宪能见微知著并能进谏，高从诲能听从善言并改正，梁震能成就功业并能退隐。自古有国家的人能像这样，哪里会有亡国、败家、丧身的祸患呢。

吴加封中书令徐知诰为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晋封为齐王，给予特殊的礼遇，以升、润、宣、池、歙、吴、常、江、饶、信、海十个州作为齐国；徐知诰辞谢尚父、丞相的尊号，不接受特殊礼遇。

闽国皇城使、判六军诸卫李仿专断朝政，暗中豢养死士。闽主王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人谋划对付他。林延皓等人假装亲近依附李仿，李仿对待他们毫不怀疑。十一月壬子日，李仿入朝，林延皓等人在内殿埋伏数百名卫士，将其抓获斩首，并在朝门悬挂首级示众。李仿的部众一千多人手持白木棍攻打应天门，未能攻克，焚烧了启圣门，抢得李仿的首级逃奔吴越。闽主下诏揭露李仿弑君以及杀害继韬等人的罪行，通告朝廷内外。任命建王王继严暂代判六军诸卫，任命六军判官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参知政事。

叶翘博学且质朴正直，闽惠宗王延钧任福王时，叶翘担任福王友，王延钧以对待师傅的礼节对待他，叶翘多有补益，宫中称他为“国翁”。王延钧继位后，骄横放纵，不与叶翘商议国事。一天，王延钧正在处理政务，叶翘穿着道士服经过庭院快步走出，王延钧召他回来，向他行礼，说：“军国事务繁多，很久没有接见对话，这是我的过错。”叶叩头说：“老臣辅导无方，致使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事可称颂，希望乞求退休。”王延钧说：“先帝把孤托付给您，政令不好，您应当极力直言，为何抛弃孤离去！”厚赐金帛，慰谕让他恢复职位。王延钧的原配夫人梁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李敏的女儿，王延钧宠幸李春燕，对待李夫人非常冷淡。叶翘进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礼节聘娶，为何因为新爱而抛弃她！”王延钧不高兴，从此疏远他。不久，叶翘又上书言事，王延钧在纸尾批道：“一叶随风落御沟。”于是放他回永泰，叶翘最终寿终正寝。

皇帝嘉奖马全节的功劳，召他到京城。刘延朗索取贿赂，马全节没有东西给他；刘延朗想罢免马全节绛州刺史的职务，众人议论纷纷。皇帝听说后，乙卯日，任命马全节为潢海留后。

十二月壬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枢密使韩昭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

乙酉日，任命前匡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冯道为司徒。当时很久没有正式任命三公的人了，朝中议论怀疑三公的职事；卢文纪想让冯道掌管祭祀扫除，冯道听说后说：“司空是掌管扫除的职事，我有什么害怕的呢。”不久卢文纪自己知道这样不行，于是作罢。

译而文献都不充足。

译闽国君主赐予洞真先生陈守元“天师”的称号，对他非常信任倚重，以至于更换将相、制定刑罚、选拔人才，都与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并为人请托，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他家门庭若市。

后晋纪一 炎兆涒滩（丙申年），即天福元年。

（石敬瑭家族从代北跟随晋王李克用起兵于太原，后来又以太原为基地起事而夺得中原；太原的治所在晋阳，契丹于是按照晋王的命意来称呼他，所以国号定为晋。）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上（名敬瑭，姓石氏。他的父亲叫臬捩鸡，本出自夷族，自从朱邪归顺唐朝后，跟随朱邪迁入阴山居住。他的姓氏是石，不知道得姓的始源。《五代会要》说：晋朝得到天下后，尊奉卫国大夫石碏为祖先。）

天福元年（丙申年，公元936年），这一年十一月才改元即位。

1. 春季，正月，吴国徐知诰开始建立大元帅府，（吴国任命徐知诰为大元帅，见上卷去年冬十月。）让幕僚分别掌管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以及盐铁事务。

2. 丁未日，唐主立儿子李重美为雍王。

3. 癸丑日，唐主在千春节设酒宴，（唐主把自己的生日定为千春节。《五代会要》说：皇帝生于唐光启元年正月十三日。既然已经改用晋元的年号，所以记载为潞王。）晋国长公主祝寿完毕，告辞返回晋阳。皇帝喝醉了，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急着回去，是想和石郎一起造反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恐惧。

4. 三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胤孙性格谨慎懦弱，中书省的事务大多停滞不前，又很少接待宾客，当时的人称他为“三不开”，指的是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

5. 石敬瑭把他在洛阳及各道的财物全部收归晋阳，借口说是用来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异心。唐主夜晚与亲近的大臣闲谈说：“石郎对我至亲，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流言不止，万一我们失和，怎么化解呢？”大臣们都不回答。

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出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受恩深厚，怎么能把自己等同于众人，一概观望呢！计策该怎么办？”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必定会勾结契丹作为援助。契丹太后因为赞华在中国，屡次请求和亲，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萴刺等人，所以和议没有成功罢了。（赞华，是契丹主阿保机的长子。来投降的事见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长兴元年。请求萴刺的事见三年。契丹太后，指的是述律后。）现在如果真的归还萴刺等人与他们讲和，每年用礼币大约价值十余万缗送给他们，他们一定会高兴地接受命令。这样，那么河东即使想要骄横反抗，也无可奈何了。”李崧说：“这也是我的心愿。然而钱财粮草都出自三司，应该再和张相商议。”于是告诉张延朗，张延朗说：“按照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制约河东，还能节省边防费用的十分之九，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如果皇上听从，只管责成老夫办理，请在国库财物之外再搜集一些来供给。”另一天晚上，两人秘密向皇帝进言，皇帝非常高兴，称赞他们的忠诚，两人私下起草了给契丹的书信以等待命令。

过了很久，皇帝把这个计谋告诉了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贵，屈身侍奉夷狄，不也太耻辱了吗！再说，如果虏人沿袭旧例要求娶公主，怎么拒绝呢？”（唐朝自从太宗把宗室女封为公主下嫁给各蕃，称为和蕃公主；后来回纥对中原有功，以至于委屈皇帝的女儿嫁给他们。）于是朗诵戎昱的《昭君诗》说：“安危托妇人。”皇帝的意思于是改变了。（戎昱，是唐朝人，擅长写诗。汉元帝把王昭君嫁给匈奴，后人怜悯她，竞相写诗歌来叙述这件事。）一天，皇帝紧急召李崧、吕琦到后楼，盛怒之下，责备他们说：“你们都知道古今之事，想要辅佐君主达到太平；现在竟然出这样的计谋！朕的一个女儿还带着奶腥味，你们想把她抛弃到沙漠去吗？况且想把养育士兵的钱财输送给虏庭，你们的用意何在？”两人害怕，汗流浃背，说：“我们的心志在于竭尽愚诚来报效国家，不是为虏人打算，希望陛下明察。”不停地叩拜谢罪，皇帝辱骂责备不停。吕琦力气耗尽，叩拜稍微停止，皇帝说：“吕琦脖子强硬，肯把我看作君主吗！”吕琦说：“我们出谋划策不好，希望陛下治我们的罪，多拜谢做什么！”皇帝怒气稍解，制止他们叩拜，各自赐翻杯的酒让他们退下，从此群臣不敢再谈论和亲的计策。丁巳日，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这是疏远他。（吕琦被唐主亲近任用始于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长兴元年。御史中丞在外朝任职，不能入宫值班，所以说疏远。）

6. 吴国徐知诰任命他的儿子副都统徐景通为太尉、副元帅，都统判官、行军司马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

7. 闽

译主昶改年号为通文，册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就是李春燕。）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译8.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治理有方，监军裴仁煦向楚王马希范进谗言诬陷他，说马希杲收买人心，马希范因此对他产生怀疑。夏季四月，后汉将领孙德威侵犯蒙州、桂州。马希范命令他的弟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暂代军府事务，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前往桂州。马希杲感到恐惧，他的母亲华夫人在全义岭迎接马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无方，导致敌寇入境，劳烦殿下亲自跋涉险阻，这都是我的罪过。请削减希杲的封邑，让我在宫中洒扫服役，来赎取希杲的罪过。”马希范说：“我很久没有见到希杲，听说他的治理政绩尤为出色，所以前来探望他，没有其他用意。”后汉军队从蒙州撤走，马希范调任马希杲为朗州知州。

9. 高从诲派遣使者向徐知诰呈递书信，劝他即皇帝位。

10. 起初，石敬瑭想要试探后唐庄宗的意图，多次上表陈述自己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任其他藩镇；庄宗与宰相商议同意了他的请求，将他调任郓州。房暠、李崧、吕�等人极力劝谏，认为不可，庄宗犹豫了很久。

五月庚寅日夜里，李崧请假在外，薛文遇独自当值，庄宗与他商议河东的事情，薛文遇说：“谚语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这件事应当由圣上决断；群臣各自为自身谋划，怎肯直言相告！以臣看来，河东调动他也会反叛，不调动他也会反叛，反叛就在早晚之间，不如事先谋划对付他。”此前，术士说国家现在应当得到贤能的辅佐，出奇谋，安定天下，庄宗心中认为薛文遇就是这个人，听到他的话，非常高兴，说：“你的话特别使我心意豁然开朗，无论成败我都决定实行。”立即写下任命名单，交给学士院起草诏书。辛卯日，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虔为河东节道使。诏书颁布，文武百官听到呼喊石敬瑭的名字，互相看着变了脸色。

甲午日，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军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怀疑恐惧，向将领幕僚谋划说：“我再次来到河东时，皇上当面许诺终身不另派代替我的人；现在忽然有这个命令，难道不是像今年千春节与公主所说的那样吗？我不起兵作乱，朝廷发动兵变，怎能束手就擒死在路上呢？现在暂且发布文书称病来观察他的意图，如果他宽待我，我就侍奉他；如果对我用兵，我就另作打算。”幕僚段希尧极力劝谏阻止他，石敬瑭因为他朴实直率，没有责罚他。节度判官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前往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书生，不熟悉军事。”都押牙刘知远说：“您长期统领军队，深得士兵之心；现在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士兵战马精锐强大，如果起兵传布檄文，帝业可以成就，为什么要凭一纸诏书自投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皇上刚即位时，您入朝，皇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可以放纵于深渊吗？然而最终仍将河东授予您，这是上天借给您利器。明宗的恩惠还在人们心中，皇上以庶孽身份代替他，众人不依附。您享有明宗的慈爱，现在皇上以反贼对待您，这并非自首谢罪可以免除的，只能尽力做保全自己的计策。契丹向来与明宗结为兄弟，现在他们的部落近在云州、应州，您如果能推心置腹、屈节

译侍奉他，万一有紧急情况，早晨呼唤晚上就能到达，还担心什么不能成功呢。」敬瑭的心意于是决定。

译在此之前，朝廷怀疑石敬瑭，任命羽林将军宝鼎人杨彦询为北京副留守。石敬瑭准备起兵时，也将实情告诉了他。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的兵力和粮草有多少，能够抵挡朝廷吗？”左右侍从请求杀掉杨彦询，石敬瑭说：“只有副使这一人我自己来保全他，你们不要多嘴。”

戊戌日，昭义节度使皇甫立上奏说石敬瑭谋反。石敬瑭上表说：“我是皇帝的养子，不应当继承皇位，请求将皇位传给许王。”皇帝亲手撕碎他的奏表扔在地上，下诏回答说：“你对于鄂王本来并非疏远，卫州那件事，天下人都知道；许王的话，谁会相信！”下诏削去石敬瑭的官职爵位。乙巳日，任命张敬达兼任太原四面排阵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揮使，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为马军都指揮使，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揮使，右监门上将军武翰为壕寨使。丙午日，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丁未日，又任命张敬达掌管太原行府事务，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撫、排阵等使。杨光远出发后，定州发生兵乱，牙将千乘人方太讨平了他。

张敬达率领三万军队在晋安乡扎营。戊申日，张敬达上奏说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揮使安审信叛逃投奔晋阳。安审信是安金全的弟子，石敬瑭与他有旧交。在此之前，雄义都指揮使马邑人安元信率领部下六百多人驻守代州，代州刺史张朗对他很好。安元信秘密劝说张朗说：“我看石令公是位长者，起兵必定成功；您为什么不暗中派人去沟通心意，这样可以保全自己。”张朗不听从，因此互相猜忌。安元信想谋杀张朗，没有成功，就率领他的部众投奔安审信，安审信于是率领部下几百骑兵与安元信抢掠百井后投奔晋阳。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什么利害关系，舍弃强者而归附弱者呢？”安元信回答说：“安元信不是懂得观星识气，只是根据人事来判断罢了。帝王用来统治天下，没有比信用更重要的。现在主上对令公失去了最大的信用，亲近且尊贵的人都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疏远卑贱的人呢！灭亡可以翘起脚等待，哪里有什么强大可言！”石敬瑭很高兴，将军事委托给他。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驻守代北，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投奔晋阳。安重荣是朔州人。任命宋审虔为宁国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揮使。

天雄节度使刘延皓倚仗外戚的权势，骄横放纵，强夺别人的财产，削减将士的供给赏赐，宴饮没有节制。捧圣都虞候张令昭趁着众人怨恨愤怒，谋划让魏博响应河东，癸丑日天还没亮，率领众人攻打牙城，攻克了它；刘延皓脱身逃跑，乱兵大肆抢掠。张令昭上奏说：“刘延皓在安抚驾驭方面失误，导致军队骚乱；臣为了安抚士卒，暂时掌管军府，请求赐予旌节！”刘延皓到达洛阳，唐主发怒，命令将他远贬；皇后为他求情，六月庚申日，只是削去刘延皓的官职爵位，让他回到私宅。

辛酉日，吴国太保、同平章事徐景迁因病免职，任命他的弟弟徐景逐代替他担任门下侍郎、参知政事。

癸亥日，唐主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代掌管天雄军府事务。张令昭因为征调的军队没有集结，而且接受了新的任命。不久有诏书调任他为齐州防御使，张令昭借口被士卒挽留，实际上是等待河东战事的成败。

译唐主派遣使者去晓谕他，令昭杀死了使者。甲戌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为天平四面行营招讨使、知魏州行府事，任命张敬达担任太原四面招讨使，任命杨光远担任副使。丙子日，任命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行营副招讨。

译石敬瑭的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便躲藏在民间的井里。石敬瑭的弟弟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杀死了自己的妻女后逃跑，不久被抓获，死在狱中；堂弟彰圣都指挥使石敬威自杀。秋季，七月戊子日，抓获石重殷、石重裔，将他们处死，并诛灭了藏匿他们的家族。

庚寅日，楚王马希范从桂州北返。

云州步军指挥使桑迁上奏说，应州节度使尹晖驱逐了云州节度使沙彦珣，收编他的军队响应河东。丁酉日，沙彦珣上表指控桑迁谋叛响应河东，并率领军队包围了子城。沙彦珣突围逃往西山，占据雷公口，第二天，他收拢军队进入城中攻击叛乱士兵，桑迁战败逃走，军城恢复安定。当天，尹晖抓获桑迁送往洛阳，将他斩首。

丁未日，范延光攻克魏州，斩杀张令昭。下诏将他的党羽七指挥全部诛杀。

张敬达派遣怀州彰圣军驻守虎北口，该军的指挥使张万迪率领五百骑兵投奔河东，丙辰日，下诏将张万迪的家属全部诛杀。

石敬瑭派遣秘密使者向契丹求救，让桑维翰起草奏表向契丹主称臣，并且请求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主，约定事情成功之日，割让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的各州给契丹。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就可以了，以父亲之礼侍奉太过分了。用丰厚的金帛贿赂他们，自然足以招致他们的军队，不必许诺割让土地，恐怕日后会成为中原的大患，后悔就来不及了。”石敬瑭没有听从。奏表送到契丹，契丹主非常高兴，对他的母亲说：“我近来梦见石郎派使者来，现在果然如此，这是天意啊。”于是写下回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倾全国之力前往救援。

八月，己未日，任命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威节度使、同平章事。

癸亥日，应州报告契丹三千骑兵攻城。

张敬达修筑长围来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安重荣和张万迪的降兵都隶属于他。刘知远执法公正无私，安抚他们如同对待自己人一样，因此人们没有二心。石敬瑭亲自登上城墙，坐在箭石之下，刘知远说：“看张敬达等人高筑壁垒、深挖壕沟，想要做持久战的打算，没有其他奇谋，不值得忧虑。希望主公四处派遣秘密使者，谋划城外的事情。守城很容易，我独自能够办到。”石敬瑭握着刘知远的手，抚摸他的背部并奖赏他。

戊寅日，任命成德节度使董温琪为东北面副招抚使，以辅佐卢龙节度使赵德钧。

后唐皇帝派遣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行营犒劳军队，杨光远对吕琦说：“希望附奏陛下，请放宽心不要日夜忧虑。贼人如果没有援军，早晚应当平定；如果引诱契丹，应当放任他们进入，可以一战破敌。”皇帝非常高兴。皇帝听说契丹答应石敬瑭在仲秋前往救援，屡次督促张敬达加紧攻打晋阳，但不能攻克。每当有所营建，多遇到风雨，长围又被雨水冲毁，最终不能合围。晋阳城中日益困窘，粮食储备逐渐匮乏。

九月，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向南进发，旌旗绵延五十多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刺史丁审据城自守。

译一百四十里。〕敌方的骑兵经过城下，也没有进行诱骗或胁迫。〔诱，音酉。〕审琦是洺州人。

译辛丑日，契丹主到达晋阳，在汾水北岸的虎北口布下阵势。事先派人告诉石敬瑭说：“我想今天攻破敌军，可以吗？”石敬瑭派人快马加鞭报告说：“南军兵力雄厚，不可轻视，请等到明天再商议作战也不晚。”使者还没到达，契丹军已经与唐军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遣刘知远出兵援助唐军。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晋阳城西北的山下布阵，契丹派遣三千轻骑兵，不穿铠甲，直接冲击唐军阵地。唐军见契丹军兵力薄弱，争相追击，到了汾水弯曲处，契丹军涉水离去。唐军沿着河岸前进，契丹伏兵从东北方突起，冲击唐军将其截断为二，在北方的步兵大多被契丹军杀死，在南方的骑兵则撤回晋安寨。契丹军纵兵追击，唐军大败，步兵死者将近万人，只有骑兵得以保全。张敬达等人收拢残余部队退保晋安，契丹军也撤兵回到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唐军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将他们全部杀光。

这天晚上，石敬瑭出晋阳城北门，拜见契丹主。契丹主握着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太晚。石敬瑭问道：“皇帝远道而来，人马疲倦，却立即与唐军交战并取得大胜，这是为什么呢？”契丹主说：“起初我从北方来，认为唐军必定会切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埋伏军队，那样我就无法前进了。派人侦察查看，都没有，所以我长驱直入，知道大事必定成功。军队既已交战，我方士气正盛，敌方士气正衰，如果不趁此机会急攻，旷日持久，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这就是我急于交战而获胜的原因，不能用劳逸的常理来衡量。”石敬瑭非常叹服。

壬寅日，石敬瑭率军会同契丹军包围晋安寨，在晋安寨以南扎营，长达一百多里，宽达五十里，大量设置铃索和吠犬，人半步都无法通过。张敬达等人的士兵还有五万人，马一万匹，四顾无处可去。甲辰日，张敬达派使者向唐军报告战败，从此音信不再相通。唐主非常恐惧，派遣彰圣都指挥使符彦饶率领洛阳的步骑兵驻扎河阳，下诏命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率领魏州兵两万由青山奔赴榆次，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讨使兼中中书令北平王赵德钧率领幽州兵从契丹军后方出击，耀州防御使潘环集结西路戍兵，由晋、绛两地的乳岭出慈、隰，共同救援晋安寨。契丹主将营帐移到柳林，游骑经过石会关，没有见到唐军。

丁未日，唐主下诏亲自出征。雍王李重美说：“陛下眼疾未愈，不可远涉风沙；臣虽然年幼，愿意代替陛下北上。”唐主本就不想出行，听了这话，颇为高兴。张延朗、刘延皓以及宣徽南院使刘延朗都劝唐主出行，唐主不得已，戊申日，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我素来听说你有宰相的才能，所以排除众议首先任用你，如今祸乱如此，你的良策都在哪里呢？”卢文纪只是拜谢，不能回答。己酉日，派遣刘延朗监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的军队赶赴潞州，作为大军的后援。各军自从凤翔拥戴以来，骄横强悍不服调遣，符彦饶担心他们作乱，不敢用军法约束他们。

译，这本来就是它应有的样子。〕

译皇帝到达河阳，心中畏惧向北进发，召集宰相、枢密使商议进取的战略方针。卢文纪迎合皇帝的旨意，说：“国家的根本，大半在河南。胡人军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能长久停留；晋安大寨非常坚固，况且已经派遣三路军队去救援他们。（指范延光、赵德钧、潘环三位将领的军队。）河阳是天下的交通要道，（北方军队侵犯洛阳，必须从河阳渡河，所以这么说。）皇帝的车驾应当留在这里镇抚南北，并且派遣亲近的大臣前往督战，如果还不能解除围困，再进军也不晚。”张延朗想借这件事让赵延寿得以解除枢密使的职务，（赵延寿当时任枢密使，想请求解除职务而未能如愿。）于是说：“卢文纪的话是对的。”皇帝询问其他人，没有敢有不同意见的人。泽州刺史刘遂凝，是刘鄩的儿子，暗中与石敬瑭勾结，（应顺初年，刘遂雍凭借长安抵抗王思同而迎接潞王，也是刘鄩的儿子；可见他们兄弟随时反复无常以谋求禄位利禄，如同白昼抢夺黄金，只见金子不见人。）上表称皇帝的车驾不可越过太行山。（“行”读作háng。泽州位于太行山的道路上。）皇帝商议可以派往北方的亲近大臣，张延朗与翰林学士须昌人何凝等人（须昌，即《九域志》中郓州治所的须城县。大概后唐避李国昌的名讳，将须昌改为须城，而欧阳修的《新唐书》与《资治通鉴》则沿用旧县名而未改。）都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领卢龙兵前来赴难，（“难”读作nàn。）应当派遣赵延寿去会合他们。”庚戌日，派遣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各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寿率领两万士兵前往潞州。辛亥日，皇帝前往怀州。任命右神武统军唐思立为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率领随从骑兵赶赴团柏谷。（“帅”读作shuài。“从”读作cóng。《九域志》：太原府祁县有团柏镇。）唐思立，是晋阳的胡人。

皇帝为晋安被围而担忧，向群臣询问对策，吏部侍郎永清人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君主，（唐如意元年分安次县设置武隆县，景云元年改名为会昌，天宝元年改名为永清，隶属于幽州。《匈奴须知》：永清县在幽州东南一百七十里处。舜以龙为纳言，子孙以龙为姓氏，又有人认为他们是豢龙氏的后代。项羽的将领有龙且，汉朝有龙伯高。李赞华，是契丹君主的兄长，明宗长兴元年归降，赐姓名为李赞华，当时在洛阳。）让今天雄、卢龙两镇分兵护送他，（想让范延光、赵德钧分兵护送他。）从幽州直奔西楼，朝廷公开檄文宣布此事，契丹君主必定会有内部的顾虑，（公开檄文，是想让契丹知道。看后来契丹述律太后责备赵德钧的话，那么龙敏的计策是可行的，唐主可惜没有采用罢了。）然后选拔招募军中的精锐部队去攻击他们，这也是解除围困的一个计策。皇帝非常认为这个计策对，但执政大臣担心它不会成功，议论最终没有决定。

皇帝忧虑沮丧的神情显露在脸上，只是日夜酣饮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向北进发，他就说：“你们不要说，石郎让我心胆落地！”（李嗣源起兵向洛阳进发，庄宗因此神色沮丧；石敬瑭拥兵抗拒命令，潞王自认为让他心胆落地；为什么平时临敌非常勇敢，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却如此恐惧胆怯呢？大概庄宗与明宗，潞王与晋祖，都一同出入战场，内心估量他们的智力和勇气没有大的差别，而趁着时势运用权谋偶然有不及之处，那么他们的气魄就先衰败了。）

后唐废帝清泰三年（936年）冬，十月，壬戌日，下诏大规模搜括天下将吏及民间的马匹；（“将”读作jiàng。）又征发百姓为兵，每七户出一名出征的夫役，（《考异》说：薛史说十户。现在依据废帝实录。）自带铠甲兵器，称为“义军”，约定十一月全部集结，命令陈州刺史郎万金教他们作战阵型，（郎万金，是当时的勇将。）这是采用张延朗的计谋。总共得到马两千多匹，征发夫役五千人，实际上对作战没有益处，而民间大受扰乱。

起初，赵德钧暗中怀有异心，想趁着混乱夺取中原，（赵德钧的志向图谋非分，也可见潞王得到天下很容易。）自己请求救援晋安寨；唐主命令他从飞狐跟踪契丹军队后面，抄掠他们的部落，（“钞”读作chāo。）赵德钧请求率领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赵德钧在幽州时，将契丹归降的骁勇之士编入银鞍契丹直。）从土门路向西进入，皇帝答应了他。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朝先率领军队戍守易州，赵德钧经过易州，命令刘在明率领他的军队跟随自己。刘在明，是幽州人。赵德钧到达镇州，让董温琪兼任招讨副使，邀请他一同前行，（董温琪当时镇守镇州。）又上表称兵力少，需要合并泽潞的军队；于是从吴儿谷直奔潞州，（吴儿谷在潞州黎城东北，涉县 southwest。）癸酉日，到达乱柳。当时范延光接受诏令率领部兵两万驻扎在辽州，赵德钧又请求与魏博军会合；范延光知道赵德钧合并各军，志向意图难以预测，上表称魏博兵已经进入贼军境内，不容许向南行几百里去与赵德钧会合，于是作罢。

后汉高祖任命宗正卿兼工部侍郎刘淲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淲，是刘崇望的儿子。（刘崇望曾担任昭宗的宰相。）

十一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戊子”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

译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仍兼任原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翰林学士张砺为判官。庚寅日，任命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为副使。辛卯日，任命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使。（赵延寿）在西汤与赵德钧相遇，将全部军队都归属赵德钧指挥。后唐庄宗派遣吕琦赐给赵德钧任命他为诸道行营都统的敕告，并且犒劳军队。赵德钧的志向在于兼并范延光的军队，因此逗留不进，皇帝多次下诏催促他，赵德钧这才率领军队向北驻扎在团柏谷口。

译三十日癸巳，吴主下诏让齐王杨知诰设置百官，将金陵府定为西都。

三十一、前坊州刺史刘景岩，是延州人，家财丰厚且喜好行侠仗义，结交豪杰，家中拥有丁壮男丁和兵器，人们佩服他的强悍，他的势力压倒州县。彰武节度使杨汉章没有政绩，失去了夷人和汉人的民心，恰逢朝廷征发马匹及义军，杨汉章率领步兵骑兵数千人准备赶赴军期，在野外检阅军队。刘景岩暗中派人扰乱军心说：“契丹强盛，你们这些人去了就回不来了。”众人恐惧，杀死杨汉章，拥戴刘景岩为留后。唐主不得已，在丁酉日，任命刘景岩为彰武留后。

三十二、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我跋涉三千里来救难，必定会成功。看你的气度相貌和见识气量，真是中原的主君啊。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多次推辞，将领和官吏又劝进，他才答应。契丹主制作册文，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亲自脱下衣冠授予他，在柳林筑坛，当天，石敬瑭即皇帝位。割让幽、蓟、瀛、莫、涿、燕、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给契丹，并答应每年输送帛三十万匹。己亥日，下诏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大赦天下；敕令法令制度，都遵循明宗时的旧制。任命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都侍郎、知河东军府事，掌书记桑维翰任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事，观察判官薛融任侍御史知杂事，节度推官白水县人窦贞固任翰林学士，军城都巡检使刘知远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任步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是陕州人。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

契丹主虽然驻扎在柳林，但他的辎重和老弱人员都在虎北口，每天天黑时就整理行装，以备突然逃跑，而赵德钧想依靠契丹夺取中原，到了团柏一个多月，按兵不动，距离晋安才百里，消息不能相通。赵德钧多次上表为赵延寿请求成德节度使，说：“臣现在远征，幽州势力孤立，想让延寿在镇州，左右便于接应。”唐主说：“延寿正在攻打贼寇，哪有空去镇州！等贼寇平定，会如你所请。”赵德钧请求不止，唐主愤怒地说：“赵氏父子坚决想要得到镇州，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能击退胡人寇敌，即使想取代我的位置，我也甘心，如果玩忽寇敌以要挟君主，只怕是犬兔俱亡罢了。”赵德钧听说后，很不高兴。

闰月，赵延寿献上契丹主所赐的诏书以及铠甲、马匹、弓箭、刀剑，谎称赵德钧派使者给契丹主送信，为唐朝结交友好，劝说契丹主引兵回国；其实另外写了密信，用大量的金帛贿赂契丹主，说：“如果立我

译石敬瑭称帝后，请求立即率领现有的军队向南平定洛阳，（现有军队，是指石敬瑭父子目前统率的军队。见，音贤遍。）并与契丹结为兄弟之邦；同时允许石敬瑭长期镇守河东。」契丹主自认为已深入敌境，后晋都城安邑尚未攻下，德钧的军队仍然强大，范延光又在东面，又担心山北各州会截断他的归路，（山北各州，是指云州、应州、寰州、朔州等州。）打算答应德钧的请求。

译皇帝听说后，非常恐惧，急忙派桑维翰去见契丹主，劝说道：“大国发义兵来救援孤危的局势，一战就让唐军瓦解，退守一座营栅，粮食吃尽，力量穷尽。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畏惧大国的强大，而且一向怀有异心，按兵不动观察变化，不是那种为国捐躯的人，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却相信他们荒诞虚妄的话，贪图秋毫之末的利益，抛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况且如果让晋王得到天下，将会竭尽中原的财富来供奉大国，这难道能和这点小利相比吗！”契丹主说：“你见过捕鼠的人吗，如果不防备，尚且有时会被咬伤手，何况是大敌呢！”桑维翰回答说：“现在大国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怎么能咬人呢！”契丹主说：“我并不是要改变以前的约定，只是兵家的权谋不得不这样。”桑维翰回答说：“皇帝凭借信义来救济别人的危急，天下人的耳目都注视着，怎么能三心二意地改变命令，使得大义不能贯彻到底！臣私下认为皇帝不应该这样做。”在帐前跪着，从早到晚，流泪哭泣地争辩。契丹主于是听从了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许诺给石郎，除非这石头烂了，才可以改变。”

龙敏对前郑州防御使李懿说：“您是国家的近亲，现在国家的危险，举足可待，您难道没有忧虑吗？”李懿陈述赵德钧一定能破敌的情况。龙敏说：“我是燕地人，了解赵德钧的为人，胆小而没有谋略，只是在守城方面稍微擅长罢了。何况现在内心怀有奸诈的阴谋，怎么可以依赖呢！我有一个大胆的策略，只是担心朝廷不肯实行罢了。现在跟随皇帝的军队还有一万多人，马匹将近五千匹，如果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让我和郎万金率领他们，从介休的山路，夜晚冒着敌骑进入晋安寨，只要让他们一半人进入，事情就成功了。张敬达等人陷入重围，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如果知道大军近在团柏，即使有铁制的屏障也可以冲陷，何况敌骑呢！”李懿把这话报告给唐主，唐主说：“龙敏的志向非常壮烈，但使用他太晚了。”

丹州义军作乱，驱逐刺史唐承询，唐承询逃奔到鄜州。

晋安寨被围困几个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率领骑兵出战，众寡不敌，都没有成功。草料粮食都耗尽，削薄木片、淘洗马粪中的草筋来喂马，马互相啃食，尾巴和鬃毛都秃了，死了就分给将士吃，援兵终究没有到来。张敬达性格刚强，当时人称他“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张敬达说：“我承受明宗和当今皇帝的厚恩，作为元帅却打了败仗，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投降敌人呢！现在援兵早晚就会到来，应当等待他们。如果一定到了力量用尽、形势穷尽的地步，那么各位将领砍下我的头，带着它出去投降，自求多福，也不算晚。”杨光远看着安审琦想要杀张敬达，安审琦不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要图谋张敬达，常常率领强壮的骑兵跟在后面保卫他，张敬达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对人说：“行周每次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呢？”高行周于是就不敢再跟随了。各位将领每天早晨聚集在招讨使的营帐，甲子日，高行周、符彦卿没有到，杨光远趁他们没有防备，砍下张敬达的头，率领各位将领上表向契丹投降。契丹主向来听说各位将领的名声，都慰劳他们，赐给他们皮衣和帽子，于是戏弄他们说：“你们也是大恶汉，不用盐和奶酪喂一万匹战马！”杨光远等人大为惭愧。契丹

译皇帝嘉奖张敬达的忠诚，命令收殓安葬并祭奠他，对他的部下以及晋国的各位将领说：“你们作为人臣，应当效法张敬达。”当时晋军安寨中的马匹将近五千匹，铠甲兵器有五万件，契丹人全部夺取带回本国，并将唐朝的将领和士兵全部交给皇帝，对他们说：“努力侍奉你们的君主。”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恨悲痛而死。

译皇帝因晋安寨已经投降，派遣使者晓谕各州，代州刺史张朗斩杀了使者；吕琦奉唐主诏令慰劳北军，到达忻州，遇到晋朝使者，也将其斩杀，对刺史丁审琦说：“敌人经过城下而不顾，其意图已很明显，我们回去必定没有活路，不如早率领士兵百姓从五台奔向镇州。”即将出发时，丁审琦后悔了，关闭牙城不听从。州兵想要攻打他，吕琦说：“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互相屠杀！”于是率领州兵奔赴镇州，丁审琦于是向契丹投降。

36 契丹主对皇帝说：“桑维翰对你尽忠，应当让他担任宰相。”丙寅日，任命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桑维翰仍然暂代枢密使职务。任命杨光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刘知远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候。

37 皇帝与契丹主将要率领军队向南进发，想留一个儿子镇守河东，向契丹主咨询，契丹主让皇帝把儿子们都带出来，由他自己挑选。皇帝的侄子石重贵，父亲石敬儒早逝，皇帝把他当作儿子抚养，相貌像皇帝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眼睛大的可以。”于是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派将领高谟翰为前锋，与投降的士兵一起进发。丁卯日，到达团柏，与唐军交战，赵德钧、赵延寿率先逃跑，符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劉在明跟随其后，士兵大败，互相践踏而死的数以万计。

己巳日，刘延朗、刘在明到达怀州，唐主才得知皇帝即位、杨光远投降的消息。众人议论说：“天雄军府尚且完整，契丹必定忌惮山东地区，不敢南下，车驾应当前往魏州。”唐主因为李崧一向与范延光交好，召见李崧商议。薛文遇不知情也随后到来，唐主发怒，脸色大变；李崧踩薛文遇的脚，薛文遇这才离开。唐主说：“我见到这个人就肉颤，刚才几乎要拔出佩刀刺死他。”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浅薄的计谋误国，刺死他只会更显得丑陋。”李崧于是劝唐主南返，唐主听从了他。

洛阳听说北军战败，人心大震，居民四处逃散，躲进山谷。守门人请求禁止他们，河南尹雍王石重美说：“国家多难，还不能做百姓的主宰，又禁止他们求生，只是徒增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自便，事情平定后自然会回来。”于是发布命令任从他们去留，人心稍微安定。

壬申日，唐主返回到达河阳，命令诸将分守南城、北城。张延朗请求前往滑州，以便与魏博声势相接，唐主不能决断。

赵德钧、赵延寿向南逃奔潞州，唐军败兵渐渐跟随他们，他们的将领时赛率领卢龙轻骑向东返回渔阳。皇帝先前派遣昭义节度使高行周返回准备粮食，到达城下，看见赵德钧父子在城楼上，高行周说：“我与大王是同乡，怎敢不忠告！城中没有一斗粮食可以守城，不如迅速迎接车驾。”甲戌日，皇帝与契丹主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接拜见，契丹主安慰晓谕他们，父子在皇帝马前拜见，进言说：“别后安好否？”皇帝不理睬，也不与他们说话。契丹主问赵德钧说：“你在幽州所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赵德钧指示给他们，契丹主命令在西郊全部杀了他们，

译（这是）潞州的西郊。〕共有三千人。于是囚禁了德钧、延寿，将他们送回国。〔“琐”，同“锁”。〕

译德钧拜见述律太后，把所携带的珍宝财物以及登记好的田宅全部献给她。太后问道：“你最近为什么去太原？”德钧回答说：“是奉唐主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跟随我的儿子请求做天子，为什么胡说八道！”（意思是德钧起兵前往太原，是想跟随契丹主请求称帝，怎么能妄言是奉唐主的命令呢。）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是不能欺骗的。”又说：“我的儿子将要出发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领兵向北越过渝关，必须立刻领兵撤回，太原是救不了的。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的儿子，慢慢图谋也不晚。（慢慢图谋，指慢慢图谋做天子。）你作为人臣，既然背叛了君主，不能击退敌人，又想趁着混乱谋取利益，行为如此，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求生呢？”德钧低着头不能回答。（用正义责备他，所以不能回答。）又问：“器物玩赏品在这里，（指德钧携带来献的。）田宅在哪里？”德钧说：“在幽州。”太后说：“幽州现在属于谁？”（章：十二行本“谁”下有“德钧”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既然这样，又献什么呢？”（这就像魏王继岌留下王宗弼所献的东西，说“这都是我家的东西”的意思。）德钧更加恐惧。从此郁郁寡欢，很少进食，过了一年就死了。张砺与赵延寿一起进入契丹，契丹主再次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张砺，唐明宗时担任翰林学士。唐主派遣张砺督率赵延寿在团柏进军，因此与赵延寿一起进入契丹，最终因中原的风土不服而病重。）

皇帝将要从上党出发，契丹主举杯向皇帝敬酒说：“我远道而来顺应大义，现在大事已经成功，如果我向南进军，黄河以南的人一定大为惊恐；你应当自己率领汉军南下，人们一定不太害怕。我命令太相温率领五千骑兵护送你们到河阳桥，（按吐蕃、契丹都有太相。河梁即河阳桥。考异说：《废帝实录》写作“高谟翰”，范质《陷蕃记》写作“高模翰”，欧阳修《新五代史》写作“高牟翰”。大概是契丹名太相温，汉名高谟翰。现在依据《晋高祖实录》。）想要渡河的人多少随意。我暂且留在这里，等待你的消息，（闻，音问。）有紧急情况就下山救援你；（下山，指下太行山。）如果洛阳已经平定，我就立即北返了。”与皇帝握手痛哭，很久不能分别，脱下白貂皮袍给皇帝穿，（貂出自北方。黑貂皮袍南方还能得到，白貂皮袍南方很少见。陆佃《埤雅》说：貂也是鼠类，毛很细密。它的皮比狐貉更暖和。衣，于既翻。）赠送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遗忘。”又说：“刘知远、赵莹、桑维翰都是创业的功臣，没有重大变故，不要抛弃他们。”

起初，张敬达既然出任统帅，唐主派遣左金吾大将军历山高汉筠镇守晋州。（河中府河东县有历山。薛史记载：高汉筠，齐州历山人。应当采纳这个说法。张敬达以晋州统帅的身份出征太原，所以让高汉筠镇守晋州。）张敬达死后，建雄节度副使田承肇率领众人攻击高汉筠所在的府署，（帅，读曰率。）高汉筠开门迎接田承肇进入，从容地对他说：“我和你都受朝廷托付，（从，千容翻。朝，直遥翻；下文同。）为什么这样逼迫我？”田承肇说：“想拥戴您做节度使。”高汉筠说：“我老了，道义上不做叛乱的首领，生死由你处置。”（处，昌吕翻。）田承肇示意左右想杀他，军士把兵器扔在地上说：“高金吾是历朝的老成德望之士，怎么能害他！”田承肇于是道歉说：“跟您开玩笑罢了。”听任高汉筠回洛阳。皇帝在路上遇到他，（高汉筠大概是从晋州出含口到河阳，而皇帝从太行山南下，所以在路上相遇。）说：“我担心你被乱兵所伤，现在见到你很高兴。”

38符彦饶、张彦琪到达河阳，秘密对唐主说：“现在胡人大举南下，河水又变浅，（复，扶又翻。）人心已经离散，这里不能坚守。”己（章：十二行本“己”作“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丑日，唐主命令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赵在明镇守河阳南城，于是切断浮桥，（断，音短。）回到洛阳。派遣宦官上奏继旻、皇城使李彦绅在其府第杀害昭信节度使李赞华。（李赞华，是契丹主的哥哥，所以杀了他。）

39己卯日，皇帝到达河阳，苌从简迎接投降，船只已经准备好。（唐主虽然切断了河桥，但苌从简准备了船只以渡送晋军。降，户江翻。）彰圣军抓获刘在明投降，（彰圣军大概是留驻河阳的部队。）皇帝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原来的职位。

40唐主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步军都指挥符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宜徽南院使刘延朗率领一千多骑兵到白马阪巡视战场，（白司马阪，在洛阳北。史书漏掉了“司”字。行，下孟翻。）有五十多骑兵（章：十二行本“骑”下有“度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

译逃奔到北军。〔这北军是指从太原开到河阳的晋兵。〕众将领对宋审虔说：“什么地方不可以作战，谁愿意站在这里呢？”〔这是说人心已经离散。〕于是返回。〔还，音宣，又读原音。〕庚辰日，唐庄宗又与四位将领商议再次向河阳进发，〔四位将领即指宋审虔等四人。复，音扶又。〕而将领校尉们都已经飞报迎接皇帝。皇帝担心唐庄宗向西逃跑，便命令契丹骑兵一千人扼守渑池。〔渑，音弥兖。〕

译辛巳日，后唐皇帝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以及宋审虔等人携带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自焚。〔皇帝享年五十一岁。宋审虔与后唐皇帝在凤翔一起起兵，是亲信将领，所以与他一同赴死。雍，音用。〕刘皇后堆积柴薪想要烧毁宫室，〔此处的皇后指的是后唐皇帝的刘皇后。〕李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来，必定不会露宿野外，日后会再次劳民伤财；〔重劳，音用。〕死后留下怨恨，这有什么用处呢！”于是作罢。王淑妃对曹太后说：“局势危急了，应当暂时躲避隐藏，以等待姑父。”〔太后，指曹太后。姑父，指皇帝。皇后是曹太后的女儿，所以王淑妃让她躲避以等待皇帝到来。〕曹太后说：“我的子孙和妇女一旦落到这般境地，〔子，指后唐皇帝；孙，指李重美；妇，指刘皇后；女，指后唐皇帝的女儿。〕我怎么忍心独自偷生！妹妹你自己保重吧。”王淑妃于是与许王李从益躲藏在球场里，得以幸免。

这天傍晚，皇帝进入洛阳，住在旧宅邸。后唐军队都卸下铠甲等待治罪，皇帝安慰并释放了他们。皇帝命令刘知远部署京城防务，刘知远分派汉军返回军营，在天官寺安置契丹人住宿，〔馆，音玩。〕城中秩序井然，没有人敢违犯命令。躲避战乱而逃匿的士人和百姓，几天后都回来恢复生计。〔史家称颂刘知远的才能谋略。〕

起初，皇帝在河东时，被后唐朝廷所忌惮，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使的张延朗不希望河东积蓄过多，凡是财赋中除了应留作地方开支的部分外，全部收归朝廷，〔后唐制度：各州的财赋分为三份，一份上供，输送到京城供皇帝使用；二份送使，输送到节度使、观察使府；三份留州，留作州府日常开支。后来天下都分裂为藩镇，支郡仍然称为留州，会府则称为留使。朝，音遥。使，音吏。〕皇帝因此怨恨他。壬午日，百官入朝觐见，〔见，音遍。〕唯独逮捕张延朗交付御史台，其余人都谢恩。〔汉代冯衍曾说：别人讨厌我骂他，我却想骂别人。晋祖刚进入洛阳就先逮捕张延朗，不仅向天下显示了自己的狭隘，也不是用来鼓励官员尽职的做法。诛杀后又后悔，就晚了。〕

甲申日，皇帝进入皇宫，颁布大赦令：“中外官吏一律不予追究，只有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刘延奸邪贪婪卑鄙，罪大恶极，不可宽恕；中书侍郎、平章事马胤孙、枢密使房暠宣徽使李专美、河中节度使韩昭等人，虽然身居高位，但不阿谀奉承，一并免除罪责，削去官职；中外臣僚中先前归顺的，由中书门下另行任命。”刘延皓躲藏在龙门，〔《九域志》：河南府河南县有龙门镇。〕几天后，上吊自杀。刘延朗打算逃往南山，〔洛城的南山即伊阳诸山。〕被捕获，杀死。斩首张延朗；随后选拔三司使，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帝非常后悔。

福建人听说后唐皇帝死了，感叹说：“潞王的罪行，天下人还没有听说呢，将如何对待我们的君主！”〔史家称述福建人怨恨痛恨他们的君主。〕

十二月，辛酉日初一，皇帝前往河阳，为太相温及契丹军队回国送行。

追废后唐皇帝为庶人。

丁亥日，任命冯道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曹州刺史郑阮贪婪残暴，指挥使石重立趁着混乱杀了他，〔趁着混乱，指趁着中原的混乱。史家称述贪婪残暴的人不仅在治世难免一死，在乱世也难免一死。〕并诛灭了他的家族。

辛卯日，任命后唐中书侍郎姚顗为刑部尚书。

起初，朔方节度使张希崇执政有威信，百姓和少数民族都爱戴他，兴办屯田以节省漕运；在镇守五年，请求调任内地，后唐潞王任命他为静难节度使。〔难，音旦。〕皇帝与契丹修好，担心他们再次夺取灵武，〔契丹已经得到燕、云地区，担心他们乘势又夺取灵武。好，音到。复，音又。〕癸巳日，再次任命张希崇为朔方节度使。

起初，成德节度使董温琪贪婪残暴，积聚财物数以万计，以牙内都虞候平山秘琼作为心腹。〔平山县属镇州，本是隋朝设置的房山县。唐天宝末年，安禄山反叛，玄宗将鹿泉县改为获鹿，房山县改为平山。《九域志》：平山在州西六十五里。〕董温琪与赵德钧都死在契丹手中，〔赵德钧邀请董温琪一同救援晋安，与他一起战死。〕秘琼杀光了董温琪的家人，埋葬在一个坑里，并夺取了他的财物，〔大象因为有牙齿而招致杀身之祸，是因为贪婪。为秘琼被范延光所杀埋下伏笔。瘗，音计。〕自称留后，上表称军队发生动乱。

同州小校（低级军官）门铎杀死了节度使杨汉宾，焚烧劫掠州城。〔《河南官氏志》：后魏将叱门氏改为门氏。又有吐门氏改为门氏，又有库氏改为门氏。校，音教。〕

下诏追赠李赞华为燕王，〔燕，音贤。〕派遣使者送他的灵柩回国。

张朗率领他的军队入朝。〔皇帝刚起兵时，张朗镇守代州，不服从。将，音亮。〕

庚子日，任命后唐中书侍郎卢文纪为吏部尚书。任命皇城使晋阳人周瓖为大将军、充任三司使；周瓖推辞说：“臣自

译知道自己才能与职位不相称，宁可因为推避事务而被罢免，也胜过因贪恋恩宠而获罪。”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译52. 皇帝听说平卢节度使房知温去世，派遣天平节度使王建立率领军队去青州巡视安抚。（这是为了防备发生变故。将，读作jiàng；以下同。）

53. 将兴唐府改名为广晋府。（后唐将魏州改为兴唐府，晋朝兴起后，又改为广晋府，这是因为改朝换代而更改府名。

54. 安远节度使卢文进听说皇帝是被契丹拥立的，自认为自己是契丹的叛将，（卢文进从契丹来投奔，见第二百七十五卷明宗天成元年。）辛丑日，他抛弃镇所投奔吴国。（《九域志》记载：安州向东到黄州四百里，向东南到鄂州三百六十里。黄州、鄂州都是吴国的领土。）他经过的各镇戍守地，都召见当地的主将，告知他们原因，主将们都拜辞后撤退。

55. 徐知诰因为镇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李德诚，以及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周本的职位声望隆重，想让他们率领众人推举拥戴自己。周本说：“我蒙受先王的大恩，（周本所说的先王，是指杨行密。帅，读作shuài。）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我遗憾不能挽救杨氏的危难，现在又让我做这种事，可以吗！”他的儿子周弘祚强迫他，（强，读作qiǎng。）他不得已与李德诚率领各位将领到江都向吴主上表，陈述徐知诰的功德，请求进行册封；又前往金陵劝进。宋齐丘对李德诚的儿子李建勋说：“令尊是太祖的开国元勋，（吴国杨行密庙号太祖。）如今地位扫地了。”于是吴宫中多有妖异现象，（吴宫，指江都宫。妖，读作yāo。）吴主说：“吴国的国运将要终结了吗！”左右侍从说：“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56. 高丽王建出兵击破新罗、百济，于是东夷各国都归附他，设有二京、六府、九节度、一百二十郡。（王建获得高丽，见第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龙德三年。）

晋纪二〔从丁酉年开始，到戊戌年结束，共两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下

天福二年〔（丁酉、937）〕

1. 春季，正月，乙卯日，发生日食。（《考异》说：《实录》记载：“正月甲寅初一，乙卯日日食。”《十国纪年》记载：“蜀国乙卯初一发生日食。”大概是晋朝人为了避讳三个朝代都发生日食而修改了历法。）

2. 下诏任命以前的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这是在晋阳围城时所授予安重荣的军职，所以说“前”。重，读作chóng。）为成德节度使，（当时秘琼自任成德留后，用安重荣代替他。）任命秘琼为齐州防御使。（秘，是姓氏，汉、魏之间有南安秘宜。）派遣引进使王景崇向秘琼晓谕利害关系。安重荣与契丹将领赵思温一同前往镇州，秘琼不敢违抗命令。（畏惧契丹。）丙辰日，安重荣上奏说已经处理政务。（为安重荣凭借成德镇反叛埋下伏笔。）王景崇是邢州人。

3. 契丹将幽州设为南京。（《欧阳史》说：将幽州设为燕京。参考赵思温担任留守的事，那么南京是正确的。）

4. 李崧、吕琦逃匿在伊阙民间。皇帝因为当初镇守河东时，李崧出过力，感激他；（李崧建议让皇帝镇守河东，事见第二百七十八卷唐明宗长兴三年。）也不责备吕琦。（李崧、吕琦提出和契丹结盟以制约河东的建议，见上卷上年三月。）乙丑日，任命吕琦为秘书监；丙寅日，任命李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事。

5. 起初，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微贱时，有位术士张生对他说：（语，读作yù。）“你一定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信任并看重他。范延光曾梦见蛇从肚脐进入腹部，拿此询问张生，张生说：“蛇就是龙，这是帝王的征兆。”范延光因此产生了非分的野心。唐潞王一向与范延光交好，等到赵德钧战败，范延光从辽州领兵返回魏州，（赵德钧战败见上卷上年闰十一月。范延光驻屯辽州见上年十月；他返回魏州也一定在闰十一月。）虽然上表请求投降，（降，读作xiáng。）内心却不安，写信暗中联络秘琼，想与他一起作乱；秘琼收到信没有回复，范延光怨恨他。秘琼将要去齐州，经过魏州境内，范延光想灭口，并且贪图他的财物，派遣军队在夏津拦截他，杀死了他。（为范延光凭借魏州反叛，后又因财物被杨光远所杀埋下伏笔。夏津，古鄃县，唐天宝元年改名为夏津，属贝州；宋朝将夏津划归北京，在北京东北二百五十里。夏，读作xià。）丁卯日，范延光上奏称夏津捕盗的士兵误杀了秘琼；皇帝没有追究。

6. 戊寅日，任命李崧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桑维翰兼任枢密使。当时晋朝刚得到天下，藩镇大多不服从；有的虽然服从，但也反侧不安。战乱之后，府库耗尽，民间贫困，而契丹的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厌，读作yàn。）桑维翰劝皇帝以诚意抛弃怨恨来安抚藩镇，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节来侍奉契丹，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来整顿武备，致力于农桑来充实粮仓，通商贾来丰富财物赏赐。几年之间，中原地区稍微安定。（史书说桑维翰对石晋草创之初有益处就是这样。贾，读作gǔ。）

7. 吴国太子杨琏娶齐王徐知诰的女儿为妃。（琏，读作liǎn。）

徐知诰开始建立太庙、社稷，将金陵改为江宁府，（先前，吴国将升州改为

译金陵府，如今又改回了原名。牙城称为宫城，厅堂称为殿；任命左、右司马宋齐丘、徐玠担任左、右丞相，马步判官周宗、内枢判宫黟县人周延玉担任内枢使。黟县，是汉代设立的县，唐代隶属于歙州。《九域志》记载：在歙州以西一百五十三里。黟字，颜师古注音为“伊”，刘昫注音为“硻”。其余百官的职制都沿袭吴朝的制度。朝，读音同“遥”。设置骑兵八个军，步兵九个军。

译二月，吴主任命卢文进为宣武节度使，（宣武军治所在汴州，当时属于晋，吴主只是让卢文进遥领此职罢了。）兼任侍中。

戊子日，吴主派遣宜阳王杨璪前往西都，（吴主以金陵为西都，见上卷上年。璪，音zǎo。）册封齐王；齐王接受册命，赦免境内罪犯。册封齐王妃为王后。

吴越王钱元瓘的弟弟、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钱元簔得罪了钱元瓘，被废为平民。（钱元簔获罪的起因见第二百七十八卷唐明宗长兴四年。簔，读音xiàng。）

契丹主从上党经过云州，大同节度使沙彦珣出来迎接，契丹主将他留下，不让他返回驻地。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对众人说：“我们这里崇尚礼义，怎么能臣服于夷狄呢！”众人推举吴峦主持州务，关闭城门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攻打他们，未能攻克。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金城县人郭崇威也认为臣服契丹是可耻的，独自向南回归中原。（汉代的金城，是唐代兰州的五泉县。唐代的金城，汉代是枝阳县地，凉州设置广武郡，隋朝废除郡改为广武县，唐代乾元二年改名为金城，隶属于兰州。查考这里不是兰州的金城，而是应州的金城县。唐明宗出生在代北的金凤城，即位后，在那里设置金城县，仍然设置应州，治所就在那里。郭崇威大概是以本地人身份担任本镇的都将。又据《匈奴须知》记载：应州向东到幽州八百五十里；金城县向东北到朔州八百里。如果按照《须知》所说，应州与金城县似乎是两个地方，南北相距甚远，不相干系，未能审察其真伪，又应当向到过那里的人询问。挺，拔出的意思。）

契丹主经过新州，命令威塞节度使翟璋征收犒劳军队的钱十万缗。起初，契丹主阿保机强盛时，室韦、奚、霁都役属于他。（翟，音zhái，又音tú，姓氏。犒，音kào。霁，音jì。）奚王去诸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率领他的部众向西迁徙到妫州，（帅，读作率。）依附刘仁恭父子，号称西奚。（东奚居住在琵琶川；西奚迁徙到妫州，依靠北山而居。）去诸死后，他的儿子扫剌继位。（剌，音là；下文“拽剌”同。）唐庄宗灭掉刘守光，赐给扫剌姓李名绍威。绍威娶了契丹人逐不鲁的姐姐。逐不鲁得罪了契丹，逃奔到绍威那里，绍威收留了他；契丹发怒，攻打绍威，未能攻克。绍威死后，他的儿子拽剌继位。（拽，音zhuài。）等到契丹主石敬瑭从自党北返，（还，音huán，又音xuán。）拽剌迎接投降，（降，音xiáng。）当时逐不鲁也死了，契丹主说：“你确实无罪，扫剌、逐不鲁辜负了我。”都命令挖出他们的尸骨，磨碎并扬散。（硙，音wèi，磨的意思，今人称为磨。扬，音yáng。）众奚人畏惧契丹的暴虐，大多逃亡叛变。契丹主慰劳翟璋说：“应当为你寻找替代者，让你南归。”（劳，音lào。为，音wèi。）己亥日，翟璋上表请求征召自己前往京城。不久契丹派遣翟璋率领军队讨伐叛变的奚人、攻打云州，立有功劳，契丹主留下他不遣返，翟璋忧郁而死。

张砺从契丹逃回，被追赶的骑兵抓获，契丹主责备他说：“为什么舍弃我离开？”张砺回答说：“我是汉人，饮食衣服都与这里不同，生不如死，希望早点被杀。”契丹主看着通事高彦英说：“我常告诫你要好好对待这个人，（契丹设置通事来管理汉人，由通晓汉人习俗、会说汉话的人担任。宋白说：契丹主的心腹中会说汉话的人称为通事，是说他们通晓各种事务。）为什么非要让他失意而逃跑呢？如果失去了他，怎么能再得到呢！”（复，音fù。）鞭打了高彦英并向张砺道歉。张砺侍奉契丹主非常忠诚正直，遇到事情就直言，没有隐瞒回避，契丹主很器重他。（史书说契丹主知道尊重儒者。）

起初，吴越王钱镠的小儿子钱元軈（少，音shào。軈，音yù。考异说：《晋高祖实录》、《十国纪年》作“元球”，现在依据《吴越备史》、《九国志》。）多次立下军功，（数，音shuò。）钱镠赐给他兵器仪仗。等到吴越王钱元瓘即位，钱元軈担任土客马步军都指挥使（【章：十二行本“使”下有“静江节度使”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校同。】）兼任中书令，依仗恩宠骄横跋扈，（横，音hèng。）增加兵器仪仗多达数千，国人大多依附他。钱元瓘忌惮他，派人暗示钱元軈请求交出兵器仪仗，出京担任温州判官，钱元軈不听从。铜官庙的官吏告发钱元軈派遣亲信向神祈祷，谋求主宰吴越江山；又制作蜡丸从水道出入，与哥哥钱元簔谋划商议。（蜡丸，即蜡弹书，写信后用蜡丸包裹在外面。）三月，戊午日，钱元瓘派遣使者召钱元軈在宫中宴饮，钱元軈到达后，左右侍从声称钱元軈有刀刃掉在怀里袖中，立即将他格杀；一并杀死了钱元簔。（钱元簔被囚禁见第二百七十八卷唐明宗长兴四年。）钱元瓘想要查办与钱元簔、钱元軈有交往的将吏，他的儿子钱仁俊劝谏说：“昔日光武帝打败王郎，曹操打败袁绍，都焚烧了他们的书信以安抚反叛者，（光武帝的事见第三十九卷汉更始二年。曹操的事见第六十四卷献帝建安五年。）现在应该效仿他们。”钱元瓘听从了。

有人得到了唐

译潞王将膂骨和髀骨献出，庚申日，下诏按照王礼将他安葬在徽陵以南。〔唐闵帝安葬时依附于徽陵，封土仅几尺高，见到的人为他感到悲伤。潞王安葬在徽陵以南，见到的人却没有为他悲伤，这难道不是人心公正地评判是非吗！〕

译14 皇帝派遣使者前往蜀地宣告即位，并且叙说姻亲友好；〔蜀主孟知祥与皇帝都是后唐庄宗的侄子，蜀主娶了晋王李克用的侄女，皇帝娶了明宗的女儿，与蜀后主是兄弟辈，所以叙说姻亲友好。好，读作呼到。〕蜀主回复书信，使用敌对国家的礼节。

15 范延光聚集士兵修缮兵器，全部召来巡内刺史在魏州集合，〔天雄军巡内有贝、博、卫、濮、相五州刺史。〕准备作乱。恰逢皇帝谋划迁都到大梁，桑维翰说：“大梁北面控制燕、赵，南面通达江、淮，是水陆交通的都会，物资用度富饶。现在范延光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大梁距离魏州不过十个驿站，〔唐代制度，三十里设一个驿站。十个驿站，三百里。〕他如果有变故，大军随即到达，这就是所谓的疾雷不及掩耳。”丙寅日，下达诏书，借口洛阳漕运有缺失，向东巡视汴州。

16 吴国徐知诰立儿子徐景通为王太子；徐景通坚决推辞不接受。追尊父亲忠武王徐温为太祖武王，母亲明德太妃李氏为王太后。壬申日，改名诰。〔更，读作工衡。徐知诰去掉名字上面的“知”字，单名“诰”，表示不与徐氏兄弟相同。〕

17 庚辰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留下前朔方节度使张从宾担任东都巡检使。

18 汉主因为疾病痊愈，大赦天下。

19 交州将领皎公羡杀害安南节度使杨廷艺并取代他。〔长兴二年杨廷艺得到交州，见唐明宗纪。皎，是姓氏。〕

20 夏季，四月，丙戌日，皇帝到达汴州；丁亥日，大赦天下。

21 吴越王钱元瓘恢复建国，如同同光年间的旧例。〔钱元瓘刚即位时，罢免了建国，事情见二百七十八卷唐明宗长兴三年。〕丙午日，赦免境内，立他的儿子钱弘倧为世子。〔倧，读作子损。〕任命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判官林鼎掌管教令。

22 丁酉日，加授宣武节度使杨光远兼任侍中。

23 闽主建造紫微宫，用水晶装饰，土木工程的兴盛程度加倍于宝皇宫。〔唐明宗长兴二年闽王王延钧建造宝皇宫。〕又派遣使者分散到各州，窥探人们的隐秘罪恶。〔慝，读作吐得。〕

24 五月，吴国徐诰采用宋齐丘的计策，想要结交契丹以夺取中原，派遣使者带着美女、珍奇玩物渡海修好，〔好，读作呼到。〕契丹主也派遣使者回报他。

25 丙辰日，敕令暂时将汴州牙城命名为大宁宫。〔当时御史台上奏：“汴州在后梁时有京都的称号，等到唐庄宗废除为宣武军，到明宗出行驻跸时，掌管事务的人修缮衙城，于是悬挂后梁时宫殿的门牌匾额，当时有见识的人有的私下非议它。前次车驾巡视地方，暂居梁苑，衙城内的斋舍牌匾额一如明宗出行驻跸之时，没有都城称号而有殿名，恐怕不符合典章制度。私下追寻秦、汉以来，銮驾所到之处，多设立宫名。隋朝在扬州设立江都宫，在太原设立汾阳宫，在岐州设立仁寿宫，唐朝在太原设立晋阳宫，在同州设立长春宫，在岐州设立九成宫，宫中的殿舍，都题写牌匾额，以比照皇宫居所。请求依照旧例，在汴州衙城门暂时悬挂一个宫门牌匾额，那么其余斋舍合并可以取便为名。”敕令：“行宫适宜以大宁宫为名。”〕

26 壬申日，进封范延光爵位为临清郡王，以安定他的心意。

27 追尊四代考妣为帝后。〔按照五代会要：高祖璟谥号靖祖孝安皇帝，妣秦氏谥号元皇后；曾祖郴谥号肃祖孝简皇帝，妣安氏谥号恭皇后；祖昱谥号睿祖孝平皇帝，妣米氏谥号献皇后；考绍雍谥号献祖孝元皇帝，妣何氏谥号懿皇后。如果以前史所说皇考名臬捩鸡来推究，那么四世的名字，意思都是有司所撰写的。〕己卯日，诏令太社所藏唐室罪人的首级听任亲旧收葬。起初，武卫上将军娄继英曾经侍奉梁均王，担任内诸司使，到这时，请求他的首级并安葬他。〔唐将梁均王首级藏于太社见二百七十二卷庄宗同光元年。史料为娄继英请求而不能安葬做铺垫。〕

28 六月，吴国诸道副都统徐景迁去世。

29 范延光一向把军府的事务委托给元随左都押牙孙锐，孙锐倚仗恩宠专横，〔横，读作户孟。〕符奏有不如意者，当着范延光的面手撕它。恰逢范延光生病经过十天，孙锐秘密召来濮州刺史冯晖，与他合谋逼迫范延光反叛；〔濮，读作时连。〕范延光也想起张生的话，〔张生的话见上文正月。〕于是听从了他。

甲午日，六宅使张言奉命出使魏州回来，报告范延光反叛的情况；义成节度使符彦饶上奏范延光派遣军队渡过黄河，焚烧草市；〔当时天下兵争，凡是民居在城外，都居住草屋以形成市里，因为价格低廉工省，突然遇到兵火不至于严重伤害财产以危害他们的生命。这草市在滑州城外。〕诏令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节度使白进奉率领一千五百骑兵驻扎在白马津以防备他。〔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白进奉，是云州人。丁酉日，以东都巡检使张从宾担任魏府西南面都部署。戊戌日，派遣侍卫都军使杨光远〔侍卫都军使，就是侍卫诸军都指挥使。〕率领步兵骑兵一万驻扎在滑州。己亥日，派遣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率领

译军队驻扎在卫州。〔《五代会要》记载：天福六年，将成德两军改为护圣左、右军。据此可知，此时已有护圣军了。〕高重威是朔州人，娶了皇帝妹妹乐平长公主为妻。〔“长”字读作“zhǎng”。〕范延光任命冯晖为都部署，孙锐为兵马都监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沿着黄河西岸上行，抵达黎阳口。〔黎阳位于魏州西南，所以沿着黄河西岸上行才能到达。〕辛丑日，杨光远上奏说已率军渡过胡梁渡。〔这就是史思明曾经渡过的胡良渡，位于滑州北岸、澶州境内。薛史记载：天福六年，下诏将胡梁渡的月城改为大通军，浮桥改为大通桥。〕

译30 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和凝为端明殿学士和凝在官署门口挂牌，拒绝接待宾客。前任耀州团练推官、襄邑人张谊（襄邑县隶属于宋州。《九域志》记载：在大梁东南一百七十里处）写信给和凝，认为：“切近天子的职位是作为天子的耳目，应当了解四方百姓的利弊疾苦，怎么能拒绝宾客呢！即使保全自身来担任使职，又怎么对得起国家呢！”和凝认为张谊很奇特，向桑维翰推荐了他，不久，张谊被任命为左拾遗（几，音qi）。张谊上奏说：“北狄有拥立天子的功劳，应当对外敦诚信好（好，音hao），对内谨慎边防，不可自己安逸，从而开启敌人的野心。”皇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31 契丹攻打云州，半年也不能攻下。吴峦派遣使者从小路奉表请求救援，皇帝为此写信给契丹主请求他退兵（间，音jian；陉北各州都归附了契丹，所以从小路向南而来。为，音wei），契丹主于是命令翟璋解围离去。皇帝召吴峦回来，任命他为武宁节度副使。

32 丁未日，任命侍卫使杨光远为魏府四面都部署（侍卫使即侍卫都军使，史书省略了文字），张从宾为副部署兼诸军都虞候；昭义节度使高行周率领本部军队驻扎在相州，担任魏府西面都部署（相州在魏州的西边，让高行周从潞州领兵驻扎在相州，以威慑范延光）。

军士郭威原先隶属刘知远，应当跟随杨光远北征（从大梁征讨魏州称为北征。《薛史·周纪》记载：郭威起初侍奉李继韬；李继韬被杀，配属从马直。晋祖担任副侍卫使；召他置于麾下，因而得以侍奉汉祖），郭威向刘知远请求留下。有人问他原因，郭威说：“杨公有奸诈的才能，没有英雄的气概，得到我有什么用呢？能任用我的大概是刘公吧！”（为郭威成为刘知远的辅佐大臣埋下伏笔）。

33 皇帝下诏让张从宾调发河南兵数千人攻打范延光（河南兵，即河南府的军队。张从宾当时担任洛阳巡检使，所以让他调发军队）。范延光派人诱骗张从宾（诱，音you），张从宾于是与他一同反叛，杀死了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重，音chong；下文的重乂相同），让上将军张继祚代理河阳留后。张继祚是张全义的儿子（张全义从唐末担任河南尹，历经唐、梁两朝）。张从宾又领兵进入洛阳，杀死了皇子、权东都留守重乂，让东都副留守、都巡检使张延播代理河南府事务，跟随军队（张从宾虽然让张延播代理河南府事务，不让他留在府中处理政务，而是让他跟随军队）。张从宾夺取内库的钱帛来赏赐部下士兵；留守判官李遐不给予，士兵们杀死了他。张从宾领兵扼守汜水关（汜水关以县名关，就是虎牢关。详见辩误），将要逼近汴州。皇帝下诏让奉国都指挥使侯益率领禁兵五千人会同杜重威讨伐张从宾（帅，音shuai）；又下诏让宣徽使刘处让从黎阳分兵讨伐他。当时军书纷乱纵横，随从皇帝在大梁的官员无不惊恐害怕（羽檄纵横，是说军书纷乱堆积。随从官员的家属都留在东都，而随从皇帝在汴州，根本已经动摇，所以惊恐害怕。纵，音zong。从，音cong。恟，音xiong），只有桑维翰从容地指点谋划军事，神色自若，接待应对宾客，不改变平常的仪态，众人的心才稍微安定。（史书称桑维翰能够以从容镇定来安抚众人。）

方士对闽主说，有白龙在夜间出现在螺峰（见，音xian；螺，音luo）；闽主修建了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频繁兴起，费用不足，闽主对吏部侍郎、判三司的候官人蔡守蒙说（后汉设置东候官县，隋朝废除并入闽县，唐朝恢复设置候官县，隶属于福州。《九域志》记载：治所在州郭下）：“听说有关部门任命官员都接受贿赂，有这回事吗？”蔡守蒙回答说：“流言蜚语不值得相信。”闽主说：“朕知道这件事很久了，现在委托给你，选择贤能的人授予官职，不贤能以及欺罔伪冒的人不要拒绝，（罔冒，指欺罔伪冒而求取官职的人。用事理上不存在的事情来欺骗上级，称为罔；假借他人所有来装饰伪饰，称为冒。）只让他们缴纳贿赂，登记后献上来。”蔡守蒙向来廉洁，认为不可行；闽主发怒，蔡守蒙害怕而顺从了他。从此任命官员只以贿赂多少作为区别。（为蔡守蒙因卖官被杀埋下伏笔。）闽主又用空名堂牒让医工陈究在外面卖官（堂牒，即今人所说的省札。空名，指没有书写所授官员姓名，卖出得到钱后才书写填上。空，音kong），专门致力于聚敛财富，没有满足的时候。（敛，音lian。厌，音yan，又如字。）又下诏规定百姓有隐瞒年龄的杖打背部，隐瞒人口的处死，逃亡的灭族。瓜果蔬菜鸡猪，都重重征收赋税。

35 秋天，七月，张从宾攻打汜水，杀死了巡检使宋廷浩。皇帝穿着军服，整顿轻骑兵，将要逃往晋阳以躲避战乱。桑维翰叩头苦苦劝谏说：“贼寇的锋芒虽然旺盛，但势头不能持久，请稍微等待一下，不可轻举妄动。”皇帝于是停止行动。（史书称桑维翰有胆略，晋朝依靠他作为国家的支柱。少，音shao。）

36 范延光派遣使者用蜡丸招诱失势的人，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尹辉在大梁，温韬的儿子延浚

译温延沼、温延衮居住在许州，都响应了温延光。〔尹晖率领全军投降潞王从而获得节度使职位，如今在禁军任职，属于闲散官员。温韬自从唐明宗时期被诛杀，他的几个儿子都被废黜；而娄继英的儿媳妇是温延沼的女儿，娄继英也担任闲散职务，所以他们都响应温延光。〕温延光命令温延浚兄弟夺取许州，聚集的党徒已经达到千人。娄继英、尹晖的事情败露，都逃跑出走。壬子日，皇帝下诏认为温延光阴谋奸诈，诬陷玷污忠良，从今以后抓获温延光的间谍，奖赏抓获者，处死间谍，〔污，音故。谍，音协。〕禁止〔【章：十二行本“禁”作“焚”；张校同。】〕使用蜡丸密信，不要上报。〔不想知道招诱的主谋姓名，以此来安抚心怀不安的人。〕尹晖将要投奔吴国，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奔许州，依附温氏家族。忠武节度使苌从简为此严密防备，温延浚等人无法起事，想要杀死娄继英来自我表白，温延沼制止了他们，于是一起投奔张从宾。娄继英知道了他们的计谋，劝张从宾捉拿温延浚兄弟三人，都被斩首。

译白奉进驻军在滑州，（这一年六月派遣白奉进屯驻白马。白马是滑州的治所。）军中有士兵夜间抢劫，逮捕他们，抓获五人，其中三人隶属白奉进，两人隶属符彦饶，白奉进将他们都斩首了；符彦饶因为白奉进没有事先禀告自己，非常愤怒。第二天，白奉进带着几名骑兵到符彦饶处谢罪，符彦饶说：“军中各有分管的部分，为什么连滑州的军士也一并斩首，完全不顾待客与主人的道义吗！”（符彦饶自认为镇守滑州是主人，白奉进屯驻滑州是客人。）白奉进说：“军士犯法，哪分彼此！我已经引咎向公谢罪，而公的怒气不消，难道是想与范延光一同造反吗！”甩衣袖起身，符彦饶不留他；帐下的甲士大声喧哗，擒住白奉进，杀了他。随从骑兵跑出，在外面大声呼喊，各军争着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喧闹嘈杂无法禁止。（随从，读作才用。呼喊，读作火故。穿，音宦。拿，读作七刀。）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马万惊慌困惑不知如何是好，率领步兵想要跟随作乱，遇到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领部兵出营，（率领，读作率。）厉声对马万说：“符公擅自杀害白公，必定与魏城通谋。这里距离大梁才二百里，（魏城，指魏州城。当时范延光占据魏州造反。《九域志》：滑州南到大梁二百里。当时皇帝在大梁。）我们的军士家属都在大梁，你为什么不考虑报效国家，反而想要助长叛乱，自求灭族呢！今天应当共同擒拿符公，送给天子，建立大功。军士服从命令的赏赐，违抗命令的诛杀，不要再犹豫了！”（再，读作扶又。）马万所部士兵还有呼喊跳跃的，（呼喊，读作火故。）卢顺密杀了几个人，众人不敢再动。马万不得已听从了他，与奉国都虞候方太等人共同攻打牙城，抓获符彦饶，命令方太押送到大梁。甲寅日，下诏在班荆馆斩首符彦饶，（《左传》，楚国伍举与声子交好，伍举出逃，声子在郑国郊外遇到他，铺荆条坐下一起吃饭交谈。杜预注说：班，铺也；铺荆条坐地共议。用“班荆”命名馆舍，取自于此。此馆必定在汴州郊外。）他的兄弟都不追究。（按符存审诸子都有才气，而符彦卿又是一时名将。符彦饶不能驾驭部下，仓促间酿成祸乱，中弟起初没有通谋，罪责不相及，这是古法。）

杨光远从白皋率兵奔赴滑州，（奔赴，读作七喻。）士兵听说滑州发生变乱，想推举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天子岂是你们这类人玩弄的对象！晋阳的投降是出于穷困逼迫，（指在晋安寨杀死张敬达而投降的事，见上卷上年。投降，读作户江。）现在如果改变主意，就是真正的反贼了。”他的部下于是不敢再说话。当时魏、孟、滑三镇相继叛乱，（魏，范延光。孟，张从宾。滑州，符彦饶。）人心大为震动，皇帝向刘知远询问计策，刘知远回答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陛下昔日在晋阳，粮食支撑不了五天，不久就成就了大业。现在天下已定，内部有精锐军队，北面结交强大的敌人，（强大的敌人，指契丹。）鼠辈能做什么呢！希望陛下用恩惠安抚将相，臣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兵；（约束，读作则立。）恩威并用，京城自然安定，根本深厚牢固，那么枝叶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刘知远于是严格设立法令禁令，（法令，条也。）宿卫各军没有敢违犯的。有军士偷了一捆纸钱，（捆，读作逢玉，释意为帊。）主人抓获了他，（主人，纸铺的主人。）左右请求释放他，刘知远说：“我诛杀的是他的罪行，不计较赃物的价值。”最终杀了他。（唐法，治理盗窃按赃物定罪。刘知远严刑以威慑众人，想要镇服人心以遏制叛乱的萌芽，这不是可以在太平盛世常行的做法。）因此众人都畏惧信服。

乙卯日，任命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任命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都留守，（“京”，当作“都”。）任命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侯益为河阳节度使。（侯益与杜重威一同讨伐张从宾，就地任命他镇守河阳。）皇帝因为滑州奏报事务都以马万为首，提拔马万为义成节度使。（就地以滑州节度使赏赐马万。晋、汉之间，有白再荣趁乱而统领成德，马万这一类人。）丙辰日，任命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果州当时属于蜀，任命卢顺密遥领团练使。）方献为赵州刺史；后来知道这都是卢顺密的功劳，改任卢顺密为昭义留后。（改，读作工衡。当时杜重威统领昭义节度使讨伐张从宾，所以任命卢顺密为留后。）

冯晖、孙锐率兵到达六明镇，（六明镇在胡梁渡北。）杨光远引兵渡河，在半渡时攻击他们，冯晖、孙锐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淹死，斩首三千级，冯晖、孙锐逃回魏州。

杜重威、侯益率兵到达汜水，遇到张从宾一万多军队，与他们交战，俘虏斩杀殆尽，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逃跑，骑马渡河，淹死；（淹，读作奴狄。）抓获他的党羽张延播、继祚、娄继英，押送到大梁，斩首他们，灭他们的族。（符彦饶、张从宾等都死了，冯晖、孙锐又战败，范延光的势力孤立且衰败了。）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义有重建洛阳的功劳，（事见二百五十七卷

译唐僖宗光启三年。请求赦免他的宗族，于是只诛杀了李继祚的妻子和儿女。李涛，是李回的曾孙。李回，在唐武宗会昌年间担任宰相。

译39. 杨光远上奏报告，博州刺史张晖率领全城投降。（博州，属于范延光巡视管辖的地区。）

40. 安州威和指挥使王晖（《五代会要》记载：唐朝有威和、拱宸内直军，后晋天福六年改为兴顺左、右军。）听说范延光作乱，便杀死了安远节度使周緕（“緕”音古回），自己接管了军府，打算等范延光获胜就依附他，如果范延光失败就渡江投奔吴国。后晋高祖派遣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率领一千骑兵前往安州巡察，并许诺赦免王晖，任命他为唐州刺史。

41. 范延光知道事情无法成功，便把罪责归咎于孙锐并将其灭族（孙锐劝范延光反叛的事见上文后晋开运六年），派遣使者上表请罪。戊寅日，杨光远将此事上报，皇帝不允许。

42. 吴国同平章事王令谋前往金陵劝徐诰接受禅让，徐诰推辞不接受。

43.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担心王晖投奔吴国，派遣行军司马张朏率领军队会同复州的军队，在要道上拦截他。（“朏”音敷尾。拦截他从复州投奔吴国鄂州的路线。）王晖大肆掠夺安州，准备投奔吴国，部将胡进杀死了他。八月癸巳日，胡进将情况上报。李金全到达安州，对于参与叛乱的数百名将士，李金全进行劝说开导，全部遣送他们到京城；随后听说指挥使武彦和等数十人携带大量贿赂，在野外埋伏士兵，李金全将他们抓获并斩首。武彦和临死前呼喊说（“呼”音火故）：“王晖是首恶，天子尚且杀了他；我们是被胁迫跟随的，有什么罪呢！”皇帝虽然知道李金全的苦衷，但也掩盖下来不加追究。

44. 吴国历阳公杨蒙知道吴国将要灭亡，甲子日（【章：十二行本“子”作“午”；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杀死了守卫军使王宏；王宏的儿子率领军队攻打杨蒙，杨蒙射杀了他。（杨蒙被囚禁的事见第二百七十九卷后唐潞王清泰元年。“射”音而亦。）因为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国的功臣旧部，杨蒙带着两名骑兵前往庐州，想要依附他。（《九域志》记载：和州向西到庐州五百三十里。）周本听说杨蒙到来，准备接见他，他的儿子杨弘祚极力劝阻，周本愤怒地说：“我家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杨弘祚关上门不让周本出去，（门打开则两扇门扇分开，门关闭则两扇门扇合拢。）派人将杨蒙抓起来，送往江都。徐诰派遣使者声称奉诏在采石将杨蒙杀死，（迎头杀了他，不让他到达江都。）追废他为悖逆庶人，从杨氏宗族谱系中除名。（断绝杨氏宗族关系。“悖”音蒲内，又音蒲没。）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死了杨蒙的妻子儿女，徐诰将罪责归咎于郭悰，将他贬谪到池州。（“悰”音徂宗。）

45. 乙巳日，赦免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党羽，尚未被处死的都不再追究。

自后梁、后唐以来，士人百姓奉命出使以及被俘掠到契丹的，全部派遣使者赎回他们并送回家乡。

46. 吴国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内枢密使、忠武节度使王令谋（忠武军驻许州，当时属于后晋，吴国让王令谋遥领节度使而已。）年老多病没有牙齿，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有完成，我怎么敢独自安逸！”病势危急，（“亟”音纪力。）极力劝徐诰接受禅让。当月，吴主下诏，将皇位禅让给齐王。李德诚再次前往金陵率领百官劝进，宋齐丘不在表章上署名。（宋齐丘认为受禅的建议不是自己首先提出的，而是被周宗等人抢先了，于是坚持提出不同意见，想以此博取名声。“复”音扶又。“帅”读曰率。）九月癸丑日，王令谋去世。（王令谋的见识确实不能与王琨同日而语。）

47. 甲寅日，任命李金全为安远节度使。（为李金全后来外叛埋下伏笔。）

48. 娄继英还没来得及安葬后梁均王就被诛杀，（娄继英请求安葬后梁均王的事见上文五月。）朝廷下诏让后梁旧臣右卫上将军安崇阮与均王的故妃郭氏一同安葬他。

49. 丙寅日，吴主命令江夏王杨璘捧着玉玺印绶献给齐王。（杨行密占据江淮地区，传位给杨渥、杨隆演，到杨溥时灭亡。“璘”音离珍。“玺”音斯氏。“绶”音受。）冬季，十月甲申日，齐王徐诰在金陵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升元，国号为唐。（徐诰自认为是李氏的儿子，既然称帝，想要继承唐朝的统绪，所以改国号为唐。为后来恢复李姓埋下伏笔。）追尊太祖武王为武皇帝。（仍然不敢忘记徐温而追尊他。后来建立李氏宗庙，于是将徐温尊为义祖。）乙酉日，派遣右丞相徐玠，（“玠”是徐玠。）捧着册书前往吴主处，称受禅的老臣徐诰恭敬地叩头奉上皇帝尊号叫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宫室、车驾，服饰器物都保持原样，宗庙、正朔、徽章、服色全部沿用吴国的制度。（“乘”音绳证。）丁亥日，立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荣王。（徐知证、徐知谔都是徐温的儿子，对于徐诰来说是弟弟。）让吴国太子杨琏兼任平卢节度使、中书令，封为弘农公。

唐主在天泉阁宴请群臣，（天泉阁，大概是因为晋、宋时期的天泉池旧址而建阁，因此得名。）李德诚说：“陛下顺应天命民心，只有宋齐丘不高兴。”（“乐”音洛。）于是拿出宋齐丘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书信，（《考异》说：《十国纪年》说是贵宗信的书信，让宗信暗示阻止李德诚劝进，但没有说宗信是什么人。现在只说是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书信。）唐主拿着书信不看，说：

译子嵩与我三十年交情，必定不会辜负你。」齐丘叩头谢恩。〔子嵩，是宋齐丘的字。《资治通鉴》记载，梁太祖乾化二年，宋齐丘拜见徐知诰，被任命为升州推官，到这一年是二十六年；如今说三十年旧交，大概是因为乾化二年任命为推官，而拜见徐知诰又在乾化二年之前。〕

译己丑日，南唐国主上表请求将让皇（吴帝杨溥）改称东都的宫殿名称，都取自道教仙经。〔南唐定都金陵，把江都作为东都。〕让皇经常穿着羽衣，修习辟谷之术。辛卯日，吴国宗室建安王杨珙等十二人都被降爵为公，同时增加官职和封邑。〔将王爵降为公爵，是为了显示改朝换代；增加官职和封邑，是为了安抚他们的心。珙，音居勇。〕丙申日，任命吴国同平章事张延翰以及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都兼任同平章事。让皇因为南唐国主上表，写信推辞；南唐国主上表谢恩但不改变任命。

丁酉日，加封宋齐丘为大司徒。宋齐丘虽然担任左丞相，但不参与政事，心中愤恨不满，〔愠，音于运。怼，音直类。〕听到诏书中说“布衣之交”，高声说道：“臣还是平民百姓时，陛下是刺史；〔南唐国主曾任升州刺史，见第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乾化二年。〕如今陛下成为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回家后请罪，南唐国主亲自下诏谢罪，也不改变任命。过了很久，宋齐丘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上书请求将让皇迁往其他州，以及疏远吴太子杨琏，断绝他的婚约；南唐国主不听从。〔远，音于愿。宋齐丘的心机至此完全暴露。我看南唐国主的心意，哪里只是疏远他而已，大概是厌恶他却又无法疏远他。〕

乙巳日，立王居宋氏为皇后。戊申日，任命诸道都统判元帅府事杨景通为诸道副元帅、判六军诸卫事、太尉、尚书令、吴王。

51 十一月，乙卯日，南唐吴王杨景通改名为杨璟。〔更，音工衡。璟，音俱永。〕

南唐国主赐给杨琏妃号永兴公主；杨妃听到别人称呼公主就流泪推辞。〔汉朝的孝平皇后、后周的天元皇后以及吴国的杨琏妃，大概是不同时代却走上同样的道路。宋白说：永兴县本是汉朝鄂县的地界，陈朝设置永兴县，唐朝属鄂州。〕

戊午日，南唐国主立他的儿子杨景遂为吉王，杨景达为寿阳公；任命杨景遂为侍中、东都留守、江都尹率领留司百官前往东都。〔南唐模仿盛唐两都的制度建立东、西都，在江都设置留台百司。帅，读作率。〕

52 戊辰日，下诏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进封为吴越国王。〔考异说：实录记载：“天福二年十一月，加封钱元瓘为副元帅、国王，程逊等人作为加恩使。四年十月丙午日，因为程逊死在海中，停止朝会，追赠官职。”程逊传记载：“天福三年秋天出使吴越，返回时溺死。”钱元瓘传记载：“天福三年封为吴越国王。”大概天福二年冬天制书下达，程逊等人在第三年到达杭州，不知道溺死在哪一年，而晋朝在天福四年十月才听说这件事。吴越备史记载：“天福二年四月敕令派遣程逊等人接受王副元帅、国王。甲午日，王即位，使用建国的礼仪，如同同光年的旧例。这一年程逊回京，溺死在海中。”按钱元瓘起初推辞，称钱镠遗命，只使用藩镇的礼仪，第二年明宗封为吴王，应顺初年闵帝封为吴越王，所以在天福三年即王位，而备史认为授予元帅、国王后才即位，是错误的。〕

53 安远节度使李金全任命亲信吏员胡汉筠为中门使，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他。胡汉筠贪婪狡猾残忍，聚敛财富不知满足。〔敛，音力赡。厌，音于盐。〕皇帝听说后，用廉洁的官吏贾仁沼代替他，〔考异说：薛史中，“仁沼”写作“仁绍”，现在遵从实录。〕并且召见胡汉筠，打算授予他其他职务，希望保全功臣。胡汉筠非常害怕，才开始劝李金全策划异谋。乙亥日，李金全上表说胡汉筠生病，不能出行。〔任，音壬。〕李金全的老朋友庞令图屡次劝谏说：“贾仁沼是忠义之士，用来代替胡汉筠益处很多。”胡汉筠夜里派遣壮士翻墙灭掉庞令图的家族，又毒害贾仁沼，舌头腐烂而死。胡汉筠与推官张纬勾结，用谄媚迷惑李金全，李金全对他的喜爱更加深厚。〔李金全叛逃南唐的计谋从此确定了。〕

十二月，戊申日，前蜀大赦，改明年年号为明德。

54 下诏加封马希范为江南诸道都统，制置武平、静等军事。

55 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会同，国号大辽，公卿百官都模仿中原，参用中国人，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兼任政事令。〔为辽人任用赵延寿以图谋后晋埋下伏笔。〕

三年〔（戊戌、九三八）〕

1 春，正月，己酉日，发生日食。

2 南唐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恭烈的王周本因为不能保全吴国，羞愧愤恨而死。〔周本虽然不能保全吴国，但他的过错比李德诚轻远了。〕

3 丙寅日，南唐任命侍中吉王杨景遂参判尚书都省事。

4 前蜀主任命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张业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使，武泰节度使王处回兼任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黔南，边境与诸蛮接壤；遂州，是蜀地的内地。以此作为进律。〕

5 二月，庚辰日，左散骑常侍张允上疏驳斥大赦的议论，〔驳，音北角。〕认为：“帝王遇到天灾大多实行大赦，称为修德。过去有两个人因罪入狱遇到大赦，那么有罪的人侥幸免罪，正直的人含冤，冤气上达天听，〔闻，音问。〕这正是导致灾祸的原因，而不是消除灾祸的方法

译罢了。」皇帝下诏褒奖他。皇帝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乐，音洛。谠，音党〕下诏让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任命吏部尚书梁文矩等十人设立议定院来考核这些奏章，没有可取之处的奏章留在宫中，有可取之处的就加以施行。几个月后，响应诏令的官员不到十人，乙未日，皇帝又下达御札催促他们。〔复，扶又翻。趣，读曰促〕

译三月丁丑，皇帝下诏禁止百姓铸造铜器。起初，后唐时期天下铸钱的铜矿有三十六处，（这指的是后唐时期。如果是盛唐时期，天下的铜矿有九十多处。）自战乱以来，（丧，读作“息浪”。）这些铜矿都废弃断绝，钱币日益减少，百姓多熔化钱币来制作铜器，所以禁止这种行为。

中书舍人李详上疏，认为“十年来，赦令屡次颁布，各道职掌官员都允许推恩赐官，而藩镇推荐议论的人动辄超过数百，甚至包括掌管仓库的官吏、书吏、优伶、奴仆，（藏典，是掌管国库的官吏。藏，读作“徂浪”。）初次任命就达到银青光禄大夫的品阶，服饰都是紫袍象笏，（被，读作“皮义”。）名位器用僭越泛滥，贵贱不分。请求从今以后，各道主兵将校之外，节度使治所所在州允许奏请朱记大将以上十人，（节度州，是节度使所治理的州。朱记大将，是不给铜印，给涂朱的木印作为印信。）其他州只允许奏请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其余的只委任本道酌情提升职名罢了。”（量，读作“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甲申，唐宋齐丘自己陈述作为丞相不应该不参与政事，唐主回答说省署尚未完备。

吴让皇坚决辞去旧宫，（因为已经让位给唐，不敢居住在江都宫。）屡次请求迁居；李德诚等人也急切地为此进言。（亟，读作“去吏”。）五月戊午，唐主将润州牙城改为丹杨宫，任命李建勋为迎奉让皇使。

杨光远自恃拥有重兵，（当时范延光尚未平定，晋国的重兵都在杨光远手中。）颇加干预朝政，屡次有抗命上奏，皇帝常常委屈心意顺从他。（为杨光远请求更换执政官员埋下伏笔。）庚申，任命他的儿子杨承祚为左威卫将军，娶皇帝的女儿长安公主，次子杨承信也授予美官，宠幸冠绝当时。（冠，读作“古玩”。为杨光远叛乱埋下伏笔。）

壬戌，唐主任命左宣威副统军王舆为镇海军留后，客省使公孙圭为监军使，亲近官吏马思让为丹杨宫使，迁徙让皇居住到丹杨宫。（选用王舆等人是为了防备原吴国君主。）

宋齐丘再次自己陈述被左右小人离间，（复，读作“扶又”。间，读作“古苋”。）唐主大怒；齐丘回到府第，穿着白衣等待治罪。有人说：“齐丘是旧臣，不应该因为小过错就抛弃他。”唐主说：“齐丘有才能，但不识大体。”于是命令吴王杨璟手持手诏召见他。

六月壬午，有人向唐主献上毒酒配方，唐主说：“触犯我法令的人自有常刑，哪里用得着这个！”（史家说唐主这话符合君主的体统。）群臣争着请求更改带有“吴”和“阳”字的府、寺、州、县名称，（因为“吴”是杨氏的国号，而“阳”字与“杨”字同音。）留守判官杨嗣请求改姓羊，（留守判官，是东都留守判官。）徐玠说：“陛下顺应天命人心，行事并非逆取，（逆取，本于汉代陆贾“逆取顺守”的话。）而谄媚奸邪之人专门从事更改，都不是急务，不可听从。”唐主认为他说得对。

河南留守高行周奏请修缮洛阳宫。丙戌，左谏议大夫薛融合谏说：“现在宫室虽然经过焚毁，仍然比帝尧的茅草屋顶奢侈；（唐尧土阶三尺，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所花费的虽然不多，仍然多于汉文帝的露台。（露台之事见《汉文帝纪》。）况且魏城尚未攻下，（指范延光还占据魏州，杨光远攻打未能攻克。）公私困窘，（窘，读作“渠陨”。）实在不是陛下修缮宫馆的时候；等到海内平定安宁，再营建也不晚。”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仍然下诏褒奖他。

乙丑，金部郎中张铸上奏：“私下看到乡村的浮户，（浮户，是指没有固定户籍的人；说他们像蓬草转徙、浮萍漂流，不常居于一处，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不是不勤劳耕种，不是不喜欢安居，（乐，读作“洛”。）只是因为种植树木未满十年，开垦田地不到三顷，似乎成了家业，就被县衙征收徭役，责以重赋，用严刑威慑，所以不免放弃功业，另寻他处。请求从今以后，百姓开垦田地达到五顷以上，三年后才允许县衙征发徭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中书省上奏：“朝代虽然不同，（朝，读作“直遥”。）条令制度没有差异。请求委派官员选取明宗及清泰时期的敕令，详细审定可以长久实行的编次成书。”己酉，皇帝下诏左谏议大夫薛融等人详细审定。

辛酉，皇帝下诏制作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字。（因为受命宝被潞王焚毁的缘故。当时中书门下上奏：“按照敕令制作皇帝受命宝，现在查考贞观十六年太宗文皇帝刻制的玄玺，白玉为螭首，其文字说：‘皇帝受命，有德者昌。’”敕令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字。查考《唐六典》：受命宝，天子修封禅，祭祀神灵时使用。）

八月，皇帝向契丹主及太后上尊号，戊寅，任命冯道为太后册礼使，（考异说：《周世宗实录·冯道传》说：“契丹派使者给晋祖加徽号，晋也向契丹献徽号。起初命令兵部尚书王权衔命前往，王权以老病推辞。晋祖对冯道说：‘此行非卿不可。

译道没有为难的神色。」查《晋高祖实录》记载：“天福三年八月戊寅，刘道担任契丹太后册封礼仪使。十月戊寅，北朝（契丹）派遣使者来上尊号。戊子日，王权因为不肯接受北朝使者，被停职。”《周世宗实录》的记载是错误的。〕左仆射刘煦担任契丹主册封礼仪使，〔“煦”，原本写作“昫”。〕备齐仪仗、车驾，前往契丹行礼；契丹主非常高兴。后晋皇帝侍奉契丹非常恭谨，上表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每当契丹使者到来，皇帝都在偏殿跪拜接受诏敕。每年除了输送三十万金帛之外，〔三十万是当初讲和时约定的每年输送数额。〕遇到吉凶庆吊之事，以及岁时节令的赠礼，各种玩好珍异之物，在路上接连不断。〔遗，音唯季。好，音呼至。〕甚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韩延寿等各位大臣都受到贿赂；〔〔章：十二行本“赂”字下有“遗”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稍微有一点不满意，契丹就来指责责问，皇帝常常低声下气地道歉。〔应天太后就是契丹主的母亲述律氏，“应天”这个尊号大概是后晋皇帝所上的。〕后晋的使者到契丹去，契丹人傲慢无礼，多有不恭敬的话语。使者回来，将情况报告朝廷，〔还，音从宣。〕朝野上下都以此为耻，但皇帝侍奉契丹却毫无倦意，因此在他在位期间，与契丹没有发生嫌隙。然而所输送的金帛不过相当于几个县的租赋，常常借口百姓困苦，不能凑足数额。后来契丹主屡次阻止皇帝上表称臣，只让他写信称“儿皇帝”，如同家人之间的礼节。

译起初，契丹攻占幽州后，将其改名为南京，任命唐朝的降将赵思温担任留守。赵思温的儿子赵延照在晋国，晋高祖任命他为祁州刺史。赵思温秘密命令赵延照向晋高祖进言，说契丹人的情况终究会发生变化，请求将幽州内附晋国；晋高祖没有答应。

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南唐，宋齐丘劝谏南唐君主厚赂契丹使者，等他们到达淮河以北时，暗中派人将其杀害，想要以此离间晋国与契丹的关系。

壬午日，杨光远上奏说，前任澶州刺史冯晖从广晋城中出战，趁机来投降，并说范延光已经穷困到了极点；己丑日，任命冯晖为义成节度使。

杨光远攻打广晋，一年多未能攻克，晋高祖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劳苦，派遣内职朱宪进入城中晓谕范延光，答应让他改任重要的藩镇，说：“如果你投降而我杀你，苍天在上，我就无法享有国家。”范延光对节度副使李式说：“皇上重视信用，说不死就不会死。”于是撤除了守备，但仍然拖延犹豫未作决定。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再次入城晓谕他，范延光的决心这才下定。九月，乙巳日初一，杨光远将范延光的两个儿子范守图、范守英送到汴梁。己酉日，范延光派遣牙将扶表前来待罪。壬子日，诏书到达广晋，范延光率领他的部众穿着素服在牙门等候，使者宣读诏书赦免了他。朱宪是汴州人。

契丹派遣使者到洛阳，接回赵延寿的妻子唐燕国长公主归去。

壬戌日，南唐太府卿赵可封请求南唐君主恢复李姓，建立唐朝的宗庙。

庚午日，杨光远上表请求入朝；任命刘处让暂时主持天雄军府的事务。己巳日，下制书任命范延光为天平节度使，并赐予铁券，凡是广晋城中将吏军民在制书到达魏州之日以前的罪行都一律不再追究；那些张从宾、符彦饶的余党以及从官军逃叛入城的人，也一并赦免。范延光的心腹将佐李式、孙汉威、薛霸都被任命为防御使、团练使、刺史，牙兵都升任为侍卫亲军。

起初，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是邢州人，父母在乡里，他从未供养过他们。后来他与张从宾一同反叛，张从宾失败后，他逃奔到广晋，范延光任命他为步军都监，让他登城拒守。杨光远寻访到了他的母亲，把她放在城下招降他，李彦珣拉弓射杀了自己的母亲。范延光投降后，晋高祖任命李彦珣为坊州刺史。近臣进言说李彦珣杀母，杀母属于恶逆之罪不可赦免；晋高祖说：“赦令已经颁布，不能更改。”于是派遣他赴任。

臣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人固然不能没有信用。然而李彦珣的罪恶，是天神、地祇、人鬼所不能容忍的，晋高祖赦免他背叛君主的过错，惩治他杀母的罪行，这有什么损害信用呢！

辛未日，任命杨光远为天雄节度使。

冬天，十月，戊寅日，契丹派遣使者捧着宝册，加晋高祖尊号为英武明义皇帝。

晋高祖因为汴梁是水陆交通汇聚之地，有利于漕运，丙辰日，在汴州建立东京，再次将汴州改为开封府，将东都改为西京，将西都改为晋昌军节度。

译安为节镇。后唐灭梁，恢复唐朝两都的旧制，而以汴州为节镇。如今晋又在汴州建立东京开封府，将洛阳的东都改为西京，将长安的西都改为晋昌军。

译25 皇帝派遣兵部尚书王权出使契丹，去感谢契丹授予的尊号。王权自认为祖辈世代担任将相，对此感到羞耻，〔王权是唐代左仆射王起的曾孙，父亲王荛官至右司郎中。王起的祖先王播，曾担任唐文宗的宰相。薛史记载：王起官至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制使，死后追赠太尉。〕对别人说：“我年纪老了，怎么能向穷陋的毡帐屈膝下跪！”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皇帝大怒，戊子日，王权因违抗命令被停职。

26 起初，郭崇韬死后，〔郭崇韬之死见第二百七十四卷唐明宗天成元年。〕宰相很少兼任枢密使。皇帝即位后，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宣徽使刘处让以及宦官们都不高兴。杨光远包围广晋时，刘处让多次奉命往来传达军令，杨光远上奏请求的事情多超出本分，〔“数”，音所角。“分”，音扶问。〕皇帝尚且犹豫不决，只有桑维翰独自依法裁断驳回。〔“依违”，指似依似违，没有肯定或否定的定论。“折”，音之舌。〕杨光远对刘处让发出不平的话，刘处让说：“这都是执政大臣的意思。”杨光远因此怨恨执政大臣。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秘密上表议论执政大臣的过失；〔杨光远平定范延光后，倚仗功劳要挟皇上，借以排斥执政大臣。〕皇帝知道其中的缘故却不得已，加封桑维翰为兵部尚书，李崧为工部尚书，都罢免了他们的枢密使职务；〔考异说：窦贞固《晋少帝实录》及薛史《刘处让传》记载：“杨光远入朝，便在晋高祖面前直言执政大臣的过失；于是罢免桑维翰等人的枢密使，让刘处让担任。”《杨光远传》记载：“范延光投降，杨光远当面奏报桑维翰专权；晋高祖因为杨光远刚对国家有功，于是让桑维翰出任安阳令，杨光远担任西京留守。”现在查考《晋高祖实录》，天福三年十月壬辰日，桑维翰、李崧罢免枢密使。庚子日，杨光远才入朝，在便殿对答；十一月戊申日，杨光远担任西京留守。天福四年闰七月壬申日，桑维翰出任相州节度使。看来刘处让、杨光远传的记载有误。《晋少帝实录》及薛史《桑维翰传》叙述杨光远镇守洛阳后，桑维翰出任相州节度使，这是正确的。〕任命刘处让为枢密使。

27 太常寺上奏：“现在建立东京，但宗庙、社稷都在西京，请求迁置到大梁。”皇帝下诏说：“暂且照旧。”

28 戊戌日，大赦天下。

29 杨廷艺的旧将吴权从爱州起兵，在交州攻打皎公羡，〔“廷艺”应作“廷艺”。皎公羡杀死杨廷艺见本卷上一年。刘昫记载：爱州向东到小黄江口四百六十里进入交州境内。〕皎公羡派使者带着贿赂向汉国求救；〔根据下文推断，“羡”字上当有“公”字。【章：乙十一行本正有“公”字。】〕汉主想趁其混乱夺取交州，任命他的儿子万王杨弘操为静海节度使，改封为交王，〔意思是打算把交州作为杨弘操的封地。〕率领军队救援皎公羡，汉主亲自率军驻扎在海门，作为声援。汉主向崇文使萧益询问策略，萧益说：“现在连绵大雨下了几十天，海道艰险遥远，吴权狡猾凶悍，不可轻视。大军应当谨慎稳重，多用向导，然后才能前进。”〔“黠”，音下八。“乡”，读作“向”。〕汉主不听，命令杨弘操率领战舰从白藤江奔赴交州。〔白藤江应当在峰州境内，从这里前进到花步，抵达峰州。“帅”，读作“率”。“趣”，音七喻。〕吴权已经杀了皎公羡，占据交州，率领军队迎战，事先在海口大量种植大木桩，削尖桩头，用铁包裹，〔“杙”，音兴职，即木桩。〕派遣轻舟趁着潮水挑战然后假装逃跑，〔【章：十二行本“遁”下有“弘操逐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挑”，音徒了。】〕不一会儿潮水退去，汉国的战舰都被铁桩卡住无法返回，〔“舰”，音户黯。〕汉军大败，士兵淹死覆没的占大半；杨弘操战死，汉主痛哭流涕，收拢残余部队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在此之前，著作佐郎侯融劝谏汉主停止战争、休养生息，至此因为军队失利，汉主追究侯融的责任，剖开棺材暴露他的尸体。萧益是萧仿的孙子。〔“先”，音翻荐。萧仿曾担任唐懿宗的宰相。〕

30 楚国顺贤夫人彭氏去世。彭夫人相貌丑陋但治家有方，〔“治”，音直之。〕楚王马希范畏惧她；她死后，马希范才开始纵情声色，通宵达旦地饮酒，内外没有分别。〔“别”，音彼列。〕有个商人的妻子貌美，马希范杀了她的丈夫并夺走她，妻子发誓不受侮辱，上吊自杀。〔史书因为妇人能守节，记载此事却遗漏了她的姓氏，而马希范的淫乱暴虐无法掩盖了。〕

31 黄河在郓州决口。〔“郓”，音运。〕

32 十一月，范延光从郓州入朝。〔范延光投降后，从魏州调任郓州，现在从郓州入朝。〕

33 丙午日，任命闽主王昶为闽国王，〔记载闽主，是表明他已经窃用帝王尊号；记载任命他为国王，是晋朝的命令。〕任命左散骑常侍卢损为册封礼仪使，赐给王昶赭色袍服。〔赭色袍服是天子所穿，赐给他就是允许他窃用尊号。〕戊申日，任命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为临海郡王。王昶听说后，派遣进奏官林恩向执政大臣禀报，因为自己已经袭用帝王尊号，辞谢册封命令及使者。闽国谏议大夫黄讽因为王昶淫乱暴虐，与妻子一起写奏章进谏，王昶想杖责他，黄讽说：“我如果迷惑国家不忠，死也无怨；直言进谏被杖责，我不接受。”

译闽主大怒，将他贬为平民。

译34 皇帝担心天雄节度使杨光远专横跋扈难以控制，桑维翰请求分拆天雄军的兵力，加授杨光远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之职。杨光远因此心生怨恨，暗中向契丹行贿申诉，收养部曲一千多人，经常怀有异心。（杨光远虽然怀有异心，但皇帝与契丹关系和睦，所以没有机会发作。等到出帝与契丹产生嫌隙，便引契丹为援军而加速了灾祸的发生。）

辛亥日，在广晋府设立邺都；（唐庄宗刚即位时，在魏州设立东京，将魏州改为兴唐府，后来改为邺都，明宗天成四年废除。后晋受命后，将魏州改为广晋府，现在又恢复设立邺都。）在相州设立彰德军，将澶州、卫州划归其管辖；（彰德军，后梁贞明年间曾设立过，张彦发动叛乱后不久就废除了，现在又恢复设立。）在贝州设立永清军，将博州、冀州划归其管辖。（将天雄军的贝州、博州，以及成德军的冀州划出，组成永清军。）澶州原来的治所在顿丘县，皇帝担心契丹成为后世的祸患，派遣前淄州刺史、汲县人刘继勋将澶州治所迁至横跨德胜津的地方，顿丘县也一并迁往那里。（澶州原本治所在顿丘县，现在将州县治所都迁到德胜。根据《九域志》，澶州距离魏州一百三十里；德胜的澶州，后晋议论者认为距离魏州一百五十里，相差二十里。大概是从澶州北城到魏州只有一百三十里，如果从南城渡河并经过浮桥，计算里程则是一百五十里。）任命河南尹高行周为广晋尹、邺都留后，贝州防御使王廷胤为彰德节度，古神武统军王周为永清节度。（如提升贝州为永清军。）王廷胤是王处存的孙子；（唐末王处存镇守易定。）（王周是邺都人。）

35 范延光多次请求退休，甲寅日，下诏让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居住在大梁，每次参加宴会，与群臣没有区别。

范延光反叛时，相州刺史、掖县人王景坚守边境不听从范延光，（范延光统帅天雄军，相州是其巡属之地。掖，汉代县名，唐代隶属于莱州。相，音息亮。）戊午日，任命王景为耀州团练使。

36 癸亥日，敕令允许公私铸造铜钱，不得掺杂铅铁，每十钱重一两，钱文为“天福元宝”，并命令盐铁使司颁下铸钱模具。（盐铁，指盐铁使司。下，音户嫁。）只禁止私自制作铜器。（《五代会要》：当时命令三京、邺都及各道州府，无论公私，凡有铜者都令其铸钱，钱文仍为“天福元宝”，从左向右读，委托盐铁使司铸造样品颁下各道。每一钱重二铢四絫，十錢重一兩。担心各类人趁机用铅铁铸造，扰乱铜钱，仍命令所属地区依旧禁止。尚担心各地铜的数量不多，于是命令各道凡有久废的铜矿，允许百姓方便开采冶炼，永远作为主业，官府不征收课税。那些有生熟铜的，仍允许在当地卖给官府，或者任其自行铸钱流通使用，不得趁机另外铸造铜器。）

37 册立左金吾卫上将军石重贵为郑王，充任开封尹。（《资治通鉴》记载封子侄为王多写“封”，有时也写“立”，大概是因当时史官成文书写，没有固定的义例。）

38 癸亥日，（【章：十二行本作“庚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作“庚戌”；张校同孔本。】）敕令先前允许公私铸钱，担心铜难以得到，听任轻重随意，只要不出现缺漏即可。（允许百姓私铸，已经不是可以长久的办法，况且又听任轻重随意，那么百姓必定铸造轻钱，哪有铸造重钱的呢，只担心铸造得不轻薄罢了。轻薄到极点，必然导致缺漏，这种钱怎么能长久流通呢！）

39 辛丑日，（【张：“丑”作“未”。】）吴让皇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考异说：《薛史》、《唐余录》都说杨溥禅位过了一年才幽禁而死，欧阳修《新五代史》只说去世。《九国志》说：“杨溥能够顺应命运接受终结，没有遭受篡位杀害的祸患，是深谙机变的人。”《十国纪年》说：“辛丑日，唐人弑杀让皇。”事情无法查明，现在只说去世。）后唐皇帝停止朝会二十七天，（后唐皇帝对于旧君去世，依照汉朝臣子为君主服丧以日易月的制度来确定停朝天数。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的君主中只有后唐皇帝对旧君如此加厚，推究其心定罪，这就像扭住兄长的手臂而夺走他的食物，既然夺走了他的食物，却拉着他的手臂按摩，说：“我爱我的兄长啊！”朝，音直遥。）追谥为睿皇帝。这一年，后唐皇帝将吴王李璟改封为齐王。

40 凤翔节度使李从曮，看重文士而轻视武人，爱护农民而严厉对待士卒，因此将士怨恨他。恰逢征发军队戍守西边，军队刚出郊外，就发生叛乱，冲破城门进入城中，在街市上抢劫。（突，冲破城门而入抢劫。剽，音匹妙。）李从曮发动帐下士兵攻击叛军，叛军战败，向东逃跑，想向朝廷申诉，到达华州时，镇国节度使（【章：十二行本“使”下有“太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彦泽拦截攻击，将他们全部诛杀。

后晋纪三〔起屠维大渊献（己丑），尽重光赤奋若（辛丑），共三年〕。

高祖圣章武明德孝皇帝中

天福四年〔（己亥、九三九）〕

1 春季，正月，辛亥日，任命澶州防御使、太原人张从恩为枢

译密任副使。〔澶，当时读作连〕。

译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羌胡部落趁机侵扰掠夺，不再有所畏惧。甲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冯晖为朔方节度使党项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冯晖到任后，拓跋彦超前来祝贺。冯晖对他厚加礼遇，并为他修建宅第，供给丰富的服饰玩物，将他留在城中不让他回去，境内于是得以安宁。

唐朝群臣江王李知证等人多次上表请求唐主恢复李姓，建立唐朝宗庙，乙丑日，唐主同意了。群臣又请求给唐主上尊号。唐主说：“尊号只是虚美之辞，况且不符合古制。”于是没有接受。此后他的子孙都遵循这个做法，不接受尊号，又不让外戚辅佐朝政，宦官不得参与政事，这都是其他国家所不及的。

二月，乙亥日，将太祖的庙号改为义祖。唐主为李氏祖先发丧，与皇后穿着斩衰丧服住在庐舍中，按照初丧的礼仪，早晚哭祭共五十四天。江王李知证、饶王李知谔请求也穿斩衰丧服；唐主没有允许。李建勋的妻子广德长公主穿着假衰丧服入宫哭祭，尽到礼节，如同对待父母之丧。

辛巳日，下诏将国家事务委托给齐王李璟详细决断，只有军事行动才向他报告。庚寅日，唐主改名为李异。

下诏让百官商议徐、李两姓祖先合祭的礼仪。辛卯日，宋齐丘等人提议让义祖位于七室之东。唐主命令将高祖置于西室，太宗次之，义祖再次之，都作为不迁出宗庙的主神。群臣说：“义祖是诸侯，不适宜与高祖、太宗同享祭祀，请在太庙正殿后面另外建庙祭祀他。”唐主说：“我自幼托付身家给义祖，如果不是义祖对吴国有功，我怎么能开创这中兴的大业呢？”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

唐主想以吴王李恪为祖先，有人说：“李恪是被诛杀的，不如以郑王李元懿为祖先。”唐主命令有关部门考证两位王的旁系后裔，因为吴王孙李祎有功，李祎的儿子李岘担任过宰相，于是以吴王为祖先，称从李岘五代传到李荣。他们的名字大多是由有关部门编撰的。唐主又认为历经十九位皇帝、三百年，十代祖先显得太少。有关部门说：“三十年为一世，陛下生于文德年间，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于是听从了这个说法。

卢损到达福州。闽主称病不见他，命令弟弟王继恭主持接待。派遣礼部员外郎郑元弼捧着继花表跟随卢损入朝进贡。闽主对卢损不礼貌，有位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们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护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敬奉他的神明，不和睦他的邻国，不礼遇他的宾客，他怎么能长久呢！我将穿上僧服向北逃跑，希望在上国与您相见。”

三月，庚戌日，唐主追尊吴王李恪为定宗孝静皇帝，从曾祖以下都追尊庙号及谥号。

己未日，下诏让归德节度使刘知远、忠武节度使用杜重威都加授同平章事。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创业的功劳，杜重威出身于外戚，没有大功，以与他同受诏书为耻。

译（制度，指服丧的礼制。黄忠有功，关羽尚且耻于与他同列；杜重威是什么样的人，刘知远难道肯与他同守丧礼吗！英雄倔强之气，大抵如此。）诏书下达数日后，刘知远闭门不出，向四方辞谢不接受任命。皇帝大怒，对赵莹说：“杜重威是我的妹夫，刘知远虽然有功，怎么能坚决违抗我的命令！可以剥夺他的军权，（刘知远当时统领宿卫诸军。）让他回到私宅。”赵莹跪拜请求说：“陛下从前在晋阳，兵力不过五千，被唐军十余万围攻，（此事见上卷上年。）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如果不是刘知远心志如铁石般坚定，怎么能成就大业！怎么能因为小过就抛弃他！我私下担心这话传到外面，（闻，音问。）这不是彰显君主大度的做法。”皇帝的怒气这才消解，命令端明殿学士和凝前往刘知远府邸传达旨意，刘知远惶恐不安，起身接受命令。（君主降低身段安抚臣下，那么臣下也会自行悔悟。驯服勋旧强悍之气，不得不如此。）

译7. 灵州戍将王彦忠占据怀远城叛乱，〔怀远县隶属于灵州。赵珣《聚米图经》说：唐代怀远镇在灵州以北约一百多里。宋代西夏强盛，就在那里设置兴州，其四周九十多里就是贺兰山〕。皇上派遣供奉官齐延祚前往招抚晓谕他；王彦忠投降，齐延祚却杀了他。〔降，读作xiáng〕。皇上愤怒地说：“我即位以来，从未对人失信，王彦忠已经表示归顺并出城迎接，齐延祚怎能擅自杀他！”将齐延祚从名册中除名，重重杖打后流放。议论的人仍然认为齐延祚不该免死。〔因为他杀害投降者而失信，此后将无法安抚远方的人〕。

8. 辛酉日，册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当时回鹘连年派遣使者朝贡，所以册封他。查考《五代会要》：回鹘自唐会昌年间被黠戛斯攻破，向西逃奔居住在甘州，后梁乾化元年派遣使者入贡。到唐同光二年四月，其本国权知可汗仁美的使者入贡，任命郑、何延嗣按时节册封仁美为英义可汗。那年十一月，仁美去世，他的弟弟狄银继位，派遣都督安千等人来朝贡。狄银去世，阿咄欲继位，也派遣使者来朝贡。天成三年，其权知可汗仁裕派遣使者入贡。那年三月，派遣使者册封仁裕为顺化可汗。后晋天福三年，派遣使者朝贡；四年三月，又派遣使者来朝，兼献地方特产。那个月，任命卫尉卿邢德昭持节册封为奉化可汗。如果依据《会要》，那么“仁美”应当是“仁裕”〕。

9. 夏季，四月，唐江王徐知证等人请求也改姓李；〔想改他们的本姓为皇家姓氏以表示亲近〕；不被允许。

10. 辛巳日，唐主在南郊祭祀；癸未日，大赦天下。

11. 自后梁太祖以来，军国大事，天子多与崇政使、枢密使商议，〔后梁与崇政使商议，后唐与枢密使商议。崇政使就是枢密使的职务〕。宰相只接受成命，执行制敕，讲习典故，处理文书事务罢了。〔治，读作zhì〕。皇帝鉴于唐明宗时期安重诲专权横行，〔专横之事见唐明宗纪。横，读作hèng〕。所以即位之初，只任命桑维翰兼任枢密使。等到刘处让担任枢密使，奏对多不合旨意，〔刘处让排挤桑维翰任枢密使之事见上卷上年。称，读作chèn〕。恰逢刘处让遭遇母亲丧事，甲申日，废除枢密院，将印信交给中书省，院中事务都委托宰相分别处理。任命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枢密直学士。仓部郎中司徒诩、工部尚书颜衎都罢免守本官。〔郑樵《氏族略》说：《帝王世纪》记载，舜担任尧的司徒，后代子孙以司徒为氏。直学士，即枢密直学士。二人的本官，分别是仓部、工部。衎，读作kàn〕。然而功臣近侍不知大体，习惯于旧例，常常想恢复枢密院。〔史家说帝王任命宰相，应当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们，不应当设置枢密使来分割他们的权力〕。

12. 皇帝认为唐朝大臣中被除名在两京的都贫困憔悴，〔李专美等被除名之事见上卷元年。悴，读作cuì〕。重新任命李专美为赞善大夫，丙戌日，任命韩昭胤为兵部尚书，马胤孙为太子宾客，房暠为右骁卫大将军，都让他们退休。

13. 闽主忌惮他的叔父前建州刺史延武、户部尚书延望向有才名，巫师林兴与延武有怨仇，借鬼神的话说：“延武、延望将要作乱。”闽主不再追问，〔诘，读作jié〕。派林兴率领壮士到府第杀了他们，〔帅，读作shuài〕。连同他们的五个儿子一起杀害。

闽主采纳陈守元的建议，在柰林中建造三清殿，〔道家以上清、玉清、太清为三清）。用几千斤黄金铸造宝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日夜奏乐，焚香祈祷祭祀，寻求神丹。政事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宝皇的命令来决定。

14. 戊申日，加封楚王希范为天策上将军，赐予印信，听任他开府设置官属。〔后梁开平四年曾经加封楚王马殷为天策上将军，现在后晋又以此任命他的儿子希范〕。

15. 辛亥日，唐将吉王景遂改封为寿王，立寿阳公景达为宣城王

17. 唐人将让皇的族人迁到泰州，号称永宁宫，防卫非常严密。〔泰州本是扬州海陵县，吴国干贞年间设立制置院，南唐升元元年升格为泰州。考异说：《十国纪年》：“唐人将让皇的族人迁到泰州，号称永宁官，守卫非常严密，不敢与国人通婚，时间久了男女自行配对。”《江表志》：“让皇的儿子及五岁，派遣中使拜官，赐朝服，当天就死了。”按唐烈祖受禅，让让皇住在故宫，称臣上表，羡慕仁厚之名，如果厌恶杨氏就灭掉他们罢了。何必如此迂腐呢！其他书都没有见到，不知道《纪年》依据什么书，现在不敢采信〕。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称病，罢官回到永宁宫。〔康化军也是吴国在统治区内设置的节镇，或者是南唐设置的，其地如今无可考证〕。乙丑日，任命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为京化节度使；杨琏坚决推辞，请求守完丧期，〔守让皇的丧期〕，听从了他。

18. 唐主将要立齐王璟为太子，他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为诸道兵马大元帅、判六军诸卫、守大尉、录尚书事、升扬二州牧。

译所以两州设置牧。

十九、闽国任命建王王继严掌管六军诸卫，他深得士兵拥戴，闽主对此感到忌惮，六月，剥夺了他的兵权，改名为继裕；以他的弟弟王继镕掌管六军，去掉了“诸卫”二字。

译林兴被发觉诈伪，流放泉州。观测天象的人说宫中有灾祸，乙未日，闽主迁居长春宫。

二十年秋季，七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身于行伍，[行，读作háng]。性格粗鲁直率，[粗，同“麤”]。依仗勇力而骄横残暴，常对人说：“当今世上的天子，不过是兵强马壮的人罢了。”[安重荣不过是个粗鲁的匹夫，假使他强横，又能达到什么地步呢！然而他之所以强横，也是因为习以为常地看到当时的事，于是产生了非分的野心罢了]。官署中有几十尺高的旗杆，他曾经拿着弓箭对左右随从说：“我能射中杆顶的龙[【章：十二行本“龙”下有“首”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就一定有天命。”一箭射中，[廨，读作xiè。高，读作gāo。中，读作zhòng]。因此更加自负。

皇帝派遣安重荣取代王秘琼时，[见上卷二年]。告诫他说：“如果王秘琼不接受替代，就另外任命你为一个镇的长官，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更深。”安重荣因此认为皇帝怯懦，对人说：“王秘琼不过是个普通人，天子尚且畏惧他，何况我拥有将相的重位，兵马众多呢！”每次上奏请求的事多超出本分，[分，读作fèn]。被执政大臣决定可否，[同意的就听从，不同意的就不听从]。心中愤愤不平，于是聚集亡命之徒，购买战马，有飞扬跋扈的志向。皇帝得知后，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安重荣是姻亲，甲辰日，调皇甫遇为昭义节度使。[镇州、定州接壤，担心他们联合作乱，调任使他稍远以离间他们]。

乙巳日，闽北宫起火，烧毁宫殿几乎殆尽。

戊申日，薛融等人进呈所制定的编敕，施行。[三年，命令薛融等人详定编敕，现在才进呈并施行。上，读作shàng]。

丙辰日，敕令：“先前命令天下公私铸钱，[见上卷上年]。现在私铸的钱多用铅锡，小弱缺薄，应当全部禁止，专门命令官府自行铸造。”

西京留守杨光远上疏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升迁任免不公以及在两都经营店铺，与民争利；皇帝不得已，闰月，壬申日，将桑维翰外放为彰德节度使兼侍中。

起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儿子王威，躲避王都之难，逃亡在契丹，[王都之难，指囚禁王处直的事，见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龙德元年]。至此，义武缺少主帅，[皇甫遇调任潞州，所以义武缺少主帅]。契丹主派遣使者来说，“请让王威继承父业，如同我朝的法度。”[我朝，契丹自称。朝，读作cháo]。皇帝推辞说“中国之法必须从刺史、团练、防御使依次升迁乃至节度使，请派遣王威到这里，逐渐加官进用。”契丹主愤怒，又派遣使者来说，[复，读作fù]。“你自己从节度使成为天子，也有等级阶梯吗！”皇帝害怕他滋长蔓延不止，厚赂契丹，并且请求以王处直的哥哥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来安抚他的心意。[厌，读作yè，又如字]。契丹的愤怒稍解。

起初，闽惠宗以太祖的元从为拱宸控鹤都，[闽王审知庙号太祖。从，读作cóng；下同]。等到康宗即位，又招募壮士二千人为腹心，号称宸卫都，俸禄赏赐都比前两都丰厚；有人说前两都怨恨，将作乱，闽主想将他们分隶漳、泉二州，前两都更加愤怒。闽主喜欢长夜饮酒，强迫群臣喝酒，[好，读作hào。强，读作qiǎng]。醉了就命令左右伺察他们的过失；[伺，读作cì]。堂弟王继隆醉酒失礼被斩。屡次因猜忌愤怒诛杀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王延羲假装狂愚以避祸，闽主赐给他道士服，安置在武夷山中；[武夷山在建州崇安县南三十里。朱熹《武夷图序》说：武夷君的名号，自汉代就有记载，祭祀用干鱼，不知究竟是何神。现在崇安有山名武夷，相传即是神仙所居。峰峦深壑，秀丽挺拔奇特雄伟，清溪九曲，流出其间。两岸绝壁，人迹所不到处，往往有枯木插入石缝间，用来安放舟船棺柩之类。棺中遗骸，外列陶器，尚且没有毁坏。颇疑前世道路阻隔未通，河流壅塞未决时，夷俗所居，而汉代祭祀的就是他们的君长，大概也是避世之士，生时为大家所臣服，死后传说为仙。武夷山中有道士观，闽主大概将王延羲安置在观中]。不久又召还，幽禁在私宅。[复，读作fù]。

闽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永泰人朱文进、光山人连重遇，[数，读作shuò。永泰县属福州。晋分弋阳设置西阳县，宋孝武帝大明初设置光城县，梁在县城设置光州，后来废州设置光城郡，隋废郡设置光山县，仍设置光州，以县属之。《九域志》：县在州西六十里。连重遇的祖先大概与王潮兄弟一同入闽。连，姓；《左传》齐国有连称]。二人怨恨他。恰逢北宫起火，寻找纵火贼人没有抓获；闽主命令连重遇率领内外营兵扫除余烬，每天役使万人，士卒非常苦不堪言。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阴谋，想要诛杀他；内学士陈郯

译私下告知王重遇。辛巳日夜里，王重遇入宫值班，率领两都士兵焚烧长春宫，以此攻打闽主，派人从瓦砾中迎接延羲，高呼万岁；又召集外营士兵共同攻打闽主；只有宸卫都抵抗作战，闽主于是与李后前往宸卫都。到了天明，乱兵焚烧宸卫都，宸卫都战败，剩余部众一千多人拥奉闽主及李后出北关，到达梧桐岭，众人稍微逃散。延羲派兄长的儿子、前汀州刺史王继业率兵追赶，在村舍追上，闽主一向擅长射箭，拉弓射杀了几人。不久追兵云集，闽主知道无法逃脱，扔掉弓对王继业说：“你的臣子气节在哪里！”王继业说：“君主没有君主的德行，臣子哪里还有臣子的气节！新君是叔父，旧君是兄弟，谁亲谁疏？”闽主不再说话。王继业和他一起返回，到达陀庄，给他喝酒，喝醉后将他勒死，连同李后以及诸子王继恭等都死了。宸卫的剩余部众逃奔吴越。

译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改名为曦，〔更，音工衡。曦，是王审知的小儿子〕。改年号为永隆，〔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通文四年，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并改年号为永隆，这也就是后晋天福四年。《周世宗实录》、薛史、《唐余录》、《南唐烈祖实录》、《吴越备史》以及《运历图》、《纪年通谱》都相同。只有《闽中启运图》记载：“通文四年己亥年，闰七月，延羲即位，次年庚子年，改年号为永隆，五年甲辰年，被杀害。”林仁志是闽国人，记载延羲改年号的事应当不会有差错。然而五代时期士人撰写国史多不依据旧有文献，而是出于记忆和传闻，即使是本国近事也有矛盾之处。高远叙事颇有头尾，余公绰虽然在林仁志之后，但也是闽人，所以不敢独自采信林仁志的记载。又因为王曦即位后，如果只称节度使，就不应该改年号以及任命他的臣子为三公、平章事。查后晋高祖实录，天福五年十一月甲申日，授闽国王延羲为威武军节度使、闽国王。这说明王曦先前已经自称闽国王，只是纪年有脱漏罢了〕。赦免囚犯，颁布恩泽于朝廷内外。因为宸卫杀害闽主而逃往邻国；给闽主上谥号为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庙号康宗。派遣商人从小路向晋朝上表称藩；〔间，音古苋〕。然而他在国内，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制度。任命退休的太子太傅李真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连重遇攻打康宗时，陈守元在宫中，换装准备逃跑，士兵杀了他。〔陈守元迷惑闽主两代，他死得晚了！〕连重遇抓获蔡守蒙，列举他卖官的罪行并将他斩首。〔数，音所具。蔡守蒙卖官见上卷前一年〕。闽王曦即位后，派使者到泉州诛杀林兴。〔林兴流放到泉州见上六月。蜀本“诛”作“追”。

28河汆薄州。〔“薄州”，应当作“博州”〕。

29八月，辛丑日，任命冯道为司徒兼侍中。壬寅日，下诏中书知印只委任给上相，〔旧制：凡是宰相轮流值班掌管印信〕。从此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冯道。皇帝曾经向他咨询军事谋略，他回答说：“征伐是大事，在于圣心独自决断。〔断，音丁乱〕。臣年老，只知道谨慎遵守历代成规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冯道曾经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派郑王重贵到他的府邸探望他，〔省，音悉景〕。说：“如果明天不出来办公，朕将亲自前往。”冯道这才出来处理政务。当时受到的宠信待遇，群臣中没有人与他相比。

30己酉日，任命吴越王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

31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蒋、锦州蛮族万余人侵犯辰、沣州，〔唐朝兴盛时，溪州属于黔中观察使。唐朝未将黔中观察使升为黔南节度使，后来号称武泰军，当时属于蜀地。巡内，是指在巡属之内。“蒋”，应当作“奖”。唐长安四年以沅州之沅州之夜朗、渭溪二县设置舞州，开元十三年因“舞”、“武”声音相近，改名为鹤州，二十年又改名为业州，大历五年又改名为奖州。辰、沣当时属于楚国。黔，音渠今，又音其廉〕。焚烧掠夺镇戍，派遣使者向蜀国请求援军；蜀主因为路途遥远，不救助。九月，辛未日，楚王希范命令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齐率领衡山兵五千讨伐他们。〔勍，音渠京。廖，音力救，今读从力吊。帅，读曰率〕。

32癸未日，任命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奉祀唐朝宗庙。从益年幼，李后在宫中抚养从益，侍奉王淑妃如同侍奉母亲。〔李后，是唐明宗曹皇后的女儿。王淑妃，是明宗的次妃，所以李后侍奉她如同母亲〕。

33冬，十月，庚戌日，闽康宗派遣的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这一年十二月，闽国派遣郑元弼跟随卢损入贡，至此到达大梁，而康宗已经在闰七月被闽人所杀〕。康宗给执政官员写信说：〔遗，音于季〕。“闽国自从兴起以来，经历多年，看见北辰的帝座频繁迁移，〔意思是中原屡易君主〕。导致东海的风帆多有阻碍。”〔意思是因此不修职贡〕。又请求使用敌国礼仪往来书信，皇帝愤怒于他的不谦逊，壬子日，下诏退回他的贡物以及福建诸州的纲运，命令元弼及进奉官林恩护送迅速返回。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奏说：“王昶僭越傲慢，应当扣留使者，没收他的货物。”于是将元弼、林恩下狱。〔下，音户嫁〕。

34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去世。夫人，是雄武节度使马绰的女儿。〔路振《九国志》：马绰，余杭人，年轻时与钱镠一起侍奉董昌，把妹妹嫁给钱镠，钱镠又为元瓘娶了马绰的女儿。查薛史，梁贞明四年，秦州节度使兼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马绰加封检校太尉。秦州，是雄武军。钱镠传又说：钱镠依仗崇高地位，将两浙分为数个镇，其节制署而后奏报。那么他国内的节度使都禀承朝廷命令〕。起初，武肃王钱镠在宫中蓄养歌妓，文穆王元瓘三十多岁没有儿子，夫人为他向钱镠请求，〔为，音于伪〕。钱镠笑着说：“我家祭祀，女子确实主持

译《礼》规定：家中的主妇主持祖先的祭祀。如今马夫人不忌讳而广延子嗣，所以钱镠喜欢她有依托。于是听从钱元瓘纳妾鹿氏，生下钱弘僔、钱弘倧；许氏，生下钱弘佐；吴氏，生下钱弘俶；众妾生下钱弘偡、钱弘亿、钱弘仪、钱弘偓、钱弘仰、钱弘信。马夫人抚养照看他们慈爱如一。常在银鹿帐前放置座位，让几个孩子坐在上面玩耍。

译35十一月，戊子日，契丹派遣其臣子遥折前来出使，随后前往吴越。〔如，往的意思。使，读作疏吏〕。

36楚王马希范开始设立天策府，〔这一年夏天加封为天策上将军，至此才开设府署〕。设置护军都尉、领军司马等官职，由各位弟弟以及将校担任。又任命幕僚拓跋恒、李弘皋、廖匡图徐仲雅等十人为学士。〔仿照唐太宗天策府文学馆设立学士员额。路振记载有李铎、潘起、曹梲、李、徐牧、彭继英、裴颃、何举、孟玄、刘昭禹、邓懿、李弘节、萧洙、彭继勋以及拓跋恒等四人，共十八人。恒，读作户登〕。

刘勍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兵败，放弃州城逃跑，退保山寨；山崖四面陡峭，刘勍架设梯栈攀登包围他们。〔栈，读作士限。上，读作时掌〕。廖匡齐战死，楚王马希范派遣使者慰问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不哭，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人，全靠大王给予温饱的恩赐，全族效死，还不足以报答，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挂念。”大王认为他的母亲贤德，优厚抚恤他的家眷。

37十二月，丙戌日，禁止新建佛寺。〔刱与创同，读作初亮。以前没有而现在新建的禁止〕。

38闽王建造新宫，迁居进去。〔闽北宫毁于火灾，王曦改建新宫并迁居进去〕。

39这一年，后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汉主说：“自从马皇后去世，〔汉主娶了楚国的马氏，唐清泰元年马皇后去世〕。未曾与楚国互通使节，亲戚邻邦的旧日友好关系，不可忘记。”〔刘氏与马氏通婚，所以称为亲戚；潭州与广州接壤，所以称为邻邦。好，读作呼到〕。于是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出使，〔纾，读作舒〕。汉主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国也派遣使者回访。赵光裔辅佐后汉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等到他去世，汉主又任命他的儿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赵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复，读作扶又〕。

五年〔（庚子、九四○）〕

1春季，正月，皇帝召见闽国使者郑元弼等人。〔见，读作贤遍。使，读作疏吏〕。元弼说：“王昶是蛮夷君主，不懂礼义，陛下听到他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坏话不值得发怒。臣出使没有表现，愿意伏在砧板上受刑来赎王昶的罪过。”皇帝怜悯他，辛未日，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考异说：《洛中纪异》记载：“王昶被朝廷责问后，于是派遣使者渡海聘问契丹，即将抄没的物品作为贡品。晋高祖正用卑辞厚礼侍奉契丹主，契丹主颁布伪诏说：‘闽国的礼物都交给乔荣，放使者回国。’晋高祖不敢拒绝。不久王昶又派遣使者向契丹求马，从沧州、齐州、淮州一路向南而去。从此往来不止，当时的人无不愤恨惋惜。”按王昶在天福四年闰七月被杀，十月郑元弼等人到达京城入狱，王昶怎么能知道并告诉契丹！现在不采纳此说〕。

2楚将刘勍等人趁着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山寨并进攻他，彭士愁率领部下逃入奖州、锦州的深山，乙未日，派遣他的儿子彭师暠率领各位酋长献上溪州、锦州、奖州三州的印信，向楚国请降。〔为彭师暠为马氏尽节埋下伏笔。帅，读作率〕。

3二月，庚戌日，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进京朝见，〔北都自后唐以来建在太原〕。皇上说：“我所看重的是信义。以前契丹以义救我，我现在以信报之；听说他们索取不止，您能屈节侍奉他们，很符合我的心意。”〔称，读作尺证〕。安彦威回答说：“陛下为了百姓的缘故，尚且用卑辞厚礼侍奉他们，臣有什么屈节可言！”皇上很高兴。

4刘勍率领军队返回长沙。楚王马希范将溪州治所迁到便利的地方，〔便地，指迁近楚国边境，便于控制命令〕。上表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命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各蛮族都臣服于楚国。马希范自认为是伏波将军的后代，〔汉代马援任伏波将军〕。用铜五千斤铸造柱子，高一丈二尺，〔高，读作居号〕。入地六尺，在上面铭刻誓约，立在溪州。〔现在辰州会溪城西南一里有铜柱，就是马希范所立的，天策府学士李皋为之作铭〕。

5后唐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琌拜谒平陵回来，〔平陵，大概是杨琌父亲让皇的陵墓。还，读作从宣，又如字〕。一夜大醉，死在船中，〔后唐主让他这样的。路振《九国志》说：杨琌拜谒陵墓，到竹筱口，系船大醉，一夜而死〕。追封谥号为弘农靖王。〔追封杨氏祖先受封的郡为弘农王，谥号为靖〕。

6闽王王曦即位后，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多翻旧怨。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数，读作所角〕。王曦愤怒，回信辱骂他；派遣亲信官吏邺翘监领建州军队，〔史照说：“业”，当作“邺”。《风俗通》记载，汉代有梁令邺凤。监，读作古衔〕，教练使杜汉崇监领南镇军，〔按福州西北与建州相邻。闽主大概设置〕

译南镇军在福、建二州边界，扼守往来的要道，所以后来王延政攻打南镇，福州西部的戍守军队都溃散了。二人争着把延政的阴私之事报告给王曦。因此兄弟之间逐渐互相猜忌怨恨。一天，王翘与王延政议事时不阿谀奉承，王翘呵斥他说：“你要造反吗！”王延政大怒，想要斩杀王翘；王翘逃奔到南镇，王延政发兵攻打他，打败了他的戍守军队。王翘、王汉崇逃奔到福州，西部的戍守军队都溃散了。

译二月，李曦派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四万军队攻打李延政。潘师逵在建州城西驻扎，吴行真在城南驻扎，都依仗水流设置营寨，焚烧城外的房屋。李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日，吴越王钱元瓘派遣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率领四万军队前去救援；丞相林鼎劝谏，钱元瓘不听。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出三千兵力，派遣都军使蔡弘裔率领他们出战，李延政派遣他的将领林汉彻等在茶山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多人。

安彦威、王建立都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辛未日，任命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兼同平章事的刘知远为邺都留守，调任安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官兼侍中。癸酉日，调任王建立为昭义节度使，晋封爵位为韩王；因为王建立是辽州人，割让辽、沁二州隶属昭义军。调任建雄节度使李德珫为北都留守

山南东道节度使、兼同平章事安从进依仗地势险要坚固，暗中蓄谋叛乱，擅自截留索取湖南的贡品，招纳亡命之徒，扩充军队；元随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智麟劝谏，都被他杀害。等到王建立调任潞州，皇帝派人去问他：“我空出青州来等待您，您如果有意思就下诏任命。”安从进回答说：“如果把青州移到汉水以南，我就前往任所。”皇帝没有责备他。

丁丑日，王延政招募敢死之士一千多人，夜晚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趁着风向放火，城上擂鼓呐喊响应，战棹都头建安人陈诲杀死了潘师逵，他的部下都溃散了。戊寅日，王延政率领军队想要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军队还没有涉水，吴行真和将士就抛弃营寨逃跑，死了一万人。王延政乘胜夺取了永平、顺昌两座城池。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

夏季，四月，蜀国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请求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分别掌管三司，癸卯日，蜀主命令赵季良掌管户部，毋昭裔掌管盐铁，张业掌管度支。

庚戌日，任命前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为安远节度使。

乙丑日，吴越孝献世子钱弘僔去世。

吴越仰仁诠等军队到达建州，王延政因为福州的军队已经战败离去，献上牛和酒犒劳他们，请求撤军；仰仁诠等不听从，在建州城的西北扎营。王延政害怕，又派遣使者向闽王求援。闽王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领两万军队救援他；并且写信责备吴越，派遣轻装部队切断吴越军队的道路。恰逢下雨，吴越军队粮食吃尽，五月，王延政派遣军队出击，大败吴越军，俘虏斩杀数以万计。癸未日，仰仁诠等连夜逃跑。

胡汉筠既然违抗诏命不去京城，又听说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想要向朝廷申诉；等到任命马全节镇守安州代替李金全，胡汉筠欺骗李金全说：“进奏吏派人加倍速度来说，朝廷等您接受替代，就查办贾仁沼的死因，认为您一定别有图谋。”李金全非常害怕。胡汉筠于是劝说李金全抗拒命令，自己归顺南唐；李金全听从了他。

丙戌日，皇帝听说李金全叛变，命令马全节率领汴、洛、汝、郑、单、宋、陳、蔡、曹、濮、申、唐的军队讨伐他，任命保大节度使安审晖作为副将。安审晖是安审琦的哥哥。

李金全派遣推官李纬奉表向南唐请降，

译（降，读作户江。）唐主派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率领三千士兵前去迎击他们。（处，读作昌吕。）

译15 唐主派遣客省使尚全花出使闽国，调停闽王王曦与王延政之间的关系。六月，王延政派遣牙将和女奴携带誓书和香炉到达福州，与王曦在宣陵结盟。〔古代盟誓，要挖坑宰杀牲畜，把盟书放在上面，歃血以向天地鬼神作证。宗庙祭祀，只要用茅草和萧草合在一起产生馨香就可以了。至于灌献祭品崇尚郁金，食品使用花椒。荀子说芬芳如椒兰，汉代皇后居住的椒房，取的是其芬芳馥郁。郎官含着鸡舌香奏事，西京杂记载长安巧匠丁缓制作被下的香炉，刘向铭刻博山炉，汉官职规定尚书郎配给两名女史手持香炉烧熏，这些都不是用来侍奉鬼神的。汉武帝内传记载西王母降临，点燃多种婴香，怀疑都是后人附会而言。宋代范晔作香序，详细列举各种香来讥评时人；等到他撰写后汉书，也没有记载人焚香的事。怀疑用香礼神的习俗，出自魏晋以后。程大昌演繁露说：梁武帝祭天开始使用沉香，古代未曾使用；祭地使用上和香。注解说：因为地离人近，适宜增加杂香，即混合各种香制成，说不止一种香。闽主王鏻称帝，尊奉父亲王知远的墓为宣陵〕。然而兄弟之间互相猜忌怨恨依然像以前一样。

16 癸卯日，唐将李承裕等人到达安州。当天晚上，李金全率领部下数百人投奔唐军，他的歌妓、妾室和资财都被李承裕夺走。李承裕率军占据安州。甲辰日，马全节从应山进军到大化镇，在南面与李承裕交战，大败唐军。李承裕掠夺安州后向南逃跑，马全节进入安州。丙午日，安审晖在黄花谷追击并击败唐军，段处恭战死。丁未日，安审晖又在云梦泽中击败唐军，俘虏了李承裕及其部众。唐将张将、胀建占据云梦桥抵抗，安审晖于是撤军。马全节在城下斩杀李承裕及其部众一千五百人，将监军杜光业等五百七人押送到大梁。皇帝说：“这些人有什么罪！”都赐给他们马匹和器物服饰，让他们回去。

起初，卢文进投奔吴国时，唐主命令祖全恩率兵迎击他，告诫不要进入安州城，在城外列阵，等待卢文进出来，掩护他回去，不得抢劫掠夺。等到李承裕迎击李金全时，唐主像告诫祖全恩那样告诫他；李承裕贪图抢劫掠夺，与晋军交战而失败，损失四千多人。唐主惋惜悔恨了好几天，认为是自己告诫不周详。杜光业等人到达南唐，唐主因为他们违抗命令而失败，不接受他们，又把他们送回到淮北，给后晋皇帝写信说：“边境将领贪图功劳，趁机占据堡垒。”又说：“按照军法和朝廷法度，双方都不可容忍。”皇帝又把他们遣返回去，使者准备从桐墟渡过淮河，唐主派遣战舰阻止他们，于是使者返回。皇帝把南唐众将的官职全部授予他们，把他们的士兵编为显义都，命令旧将刘康统领。

臣司马光说：违抗命令的是将领，士兵是服从将领命令的，又有什么罪呢！接受他们并斩杀将领来向敌人谢罪，慰问士兵并安抚他们，这就够了，何必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呢！

17 唐主派宦官去祭祀庐山，回来时，慰劳他说：“你这次出行非常清廉节俭。”宦官说：“臣自从接受诏令以来，一直吃素食。”唐主说：“你在某处买鱼做羹，在某日买肉做肉块，为什么说是吃素食呢？”宦官羞愧信服。仓库官吏年终进献盈余一万多石，唐主说：“收支有定数，如果不是剥削百姓、克扣军饷，哪里能得到盈余呢！”

18 秋季，七月，闽主王曦在福州西面修筑城墙。

译郭以是准备建立政权的人。他又批准百姓出家为僧，百姓为了逃避沉重的赋税大多出家为僧，总共批准了一万一千人。〔唉，如果度僧真的能带来福田利益，那么闽国至今还存在也是可能的〕。

译十九日乙丑，皇帝赏赐郑元弼等人丝帛，遣送他们回国。〔这是遣送他们回闽国。去年十月将他们囚禁，如今释放并遣送他们〕。

二十、李金全叛变时，安州马步副都指挥使桑千、威远指挥使王万金、成彦温因不服从而死，马步都指挥使庞守荣讥讽愚昧，以顺从李金全的心意。〔诮，音才笑〕。己巳日，下诏追赠贾仁沼及桑千等人官职，派遣使者到安州诛杀庞守荣。李金全到达金陵，南唐君主对他待遇很轻慢。〔李金全被奸诈将领所迷惑，背叛父母之国，委身于他国，受到轻慢是应当的〕。

二十一、丁巳日，南唐君主立齐王李璟为太子，兼任大元帅，总领尚书省事。

二十二、太子太师、退休的范延光请求回河阳自己的私宅，〔范延光在南唐做官，先前在河阳有私宅〕。皇帝准许了。范延光带着大量财物出发。西京留守杨光远兼任河阳节度使，贪图他的财物，并且担心他成为子孙的祸患，〔当范延光以广晋归顺之时，杨光远身为元帅，必定有欺凌侮辱他的行为，所以害怕他成为子孙的祸患〕。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不居住在汴京、洛阳却前往外藩，恐怕他会逃跑进入敌国，应当尽早除掉他！”皇帝不答应。杨光远请求敕令范延光居住在西京，皇帝听从了。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杨承贵率领甲士包围范延光的宅第，逼迫他自杀。〔唉！钱财连累人竟到了这种地步。秘琼因此杀了董温琪全家，范延光又因此杀了秘琼，杨光远又因此杀了范延光，而杨光远最终也没有逃脱。钱财连累人竟如此啊！〕范延光说：“天子在上，赐给我铁券，许诺我不死，〔赐铁券，见上卷后晋高祖天福三年〕。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呢？”己未日，杨承贵用白刃驱赶范延光上马，到浮梁，将他推入河中。〔上，音时掌。挤，音子细，又音子西〕。杨光远上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水而死，皇帝知道内情，畏惧杨光远势力强大，不敢查问；为范延光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师。〔为，音于伪〕。

二十三、南唐齐王李璟坚决推辞太子之位；〔位居嫡长子就应当做太子，推辞并不是用来维系臣民期望的做法〕。九月，乙丑日，南唐君主准许他推辞，下诏朝廷内外上奏章按太子的礼仪办理。

二十四、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和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二十五、己巳日，邺都留守刘知远入朝。〔这一年二月，刘知远代替安彦威镇守魏州〕。

二十六、辛未日，李崧上奏说：“各州仓库的粮食，在计划账目之外剩余的很多。”〔计帐，指每年计算数量造账上报三司的。仓吏在接收粮食时通过加大斗斛容量获取盈余，等到发放粮食时谋取私利；这都是官吏相互勾结造成的弊端，竟然如此严重。必须经过称量才知道剩余多少，而称量时弊端又很多。私下认为李崧也是趁着当时人们已经议论而上奏的〕。皇上说：“在法律之外向百姓征税，罪行等同于枉法。仓吏特别宽恕他们的死罪，各自严厉惩罚他们。”〔不知道当时所谓的严厉惩罚是什么，终究是说了而不能实行〕。

二十七、翰林学士李澣，轻浮浅薄，多次因酗酒失态，皇上厌恶他，丙子日，罢免翰林学士，将其职权合并到中书舍人。〔恶，音乌路。当时，枢密直学士已经罢免，只有翰林学士还是亲近的儒生；李澣因酗酒失态，罢免他是正确的，因而罢免翰林学士，是不正确的〕。李澣，是李涛的弟弟。

二十八、杨光远入朝，皇帝想调他到其他藩镇，对杨光远说：“围魏州的战役，你身边的人都有功劳，还没有赏赐，〔围魏，见上卷后晋高祖天福二年、三年〕。现在应当各授一个州刺史来荣耀他们。”于是将他的将校数人任命为刺史。〔以此来分化杨光远的党羽而削弱他的势力〕。甲申日，调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进封爵位为东平王。〔开运初年，杨光远果然凭借平卢叛变〕。

二十九、冬季，十月，丁酉日，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

三十、壬寅日，南唐大赦，下诏朝廷内外奏章不得出现“睿”、“圣”字样，违者以不敬论处。

术士孙智永因为四星汇聚在斗宿，分野有灾祸，〔分，音扶问〕。劝南唐君主巡视东都，〔劝他东巡江都〕。乙巳日，南唐君主命齐王李璟监国。光政副使、太仆少卿陳觉因私怨上奏泰州刺史褚仁规残暴；〔泰州，汉代时是吴国的海陵仓所在地；东晋时分广陵设置海陵郡；唐初设置吴州，改海陵县为吴陵县；武德七年废除吴州，恢复为海陵县，南唐升为泰州〕。丙午日，罢免褚仁规为扈驾都部署，陈觉开始掌权。〔为陈觉扰乱南唐朝政埋下伏笔〕。庚戌日，南唐君主从金陵出发；甲寅日，到达江都。

三十一、闽王王曦借商人进献表章为自己辩白；〔说自己未曾称大号。称大号的是王昶〕。十一月，甲申日，任命王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任中书令，封为闽国王。

三十二、南唐君主想继续住在江都，因为水结冰，漕运供应不上，于是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十二月，丙申日，到达金陵。

三十三、南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延翰去世。

三十四、这一年，后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损去世；任命宁远节度使南昌王定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不到一年也去世了。

三十五、起初，皇帝割让雁门

译将北部土地割让给契丹，〔见第二百八十卷元年〕。因此吐谷浑都归属了契丹，苦于他们的暴虐，思念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引诱他们，〔复，音扶又。诱，音酉〕。于是吐谷浑率领部落一千多帐从五台山前来投奔。〔欧阳修说：吐谷浑原本居住在青海，唐代至德年间被吐蕃攻击，部族分散，其中归附唐朝的，唐朝安置在河西地区。唐末，他们的首领赫连铎担任大同节度使，被晋王李克用击败，部族更加衰微，散居在蔚州境内。我按：唐高宗时，吐谷浑被吐蕃击破，放弃青海内迁，到至德年间，青海已不再有吐谷浑。而吐蕃向东吞并河、陇地区，吐谷浑又向东迁徙，居住在云州、蔚州之间。从五台山前来投奔，大概是取道飞狐道奔往镇州。未白说：吐谷浑被称为退浑，大概是语速急促所致。圣历年间以后，吐蕃攻陷安乐州，其民众向东迁徙，散居在朔方。赫连铎在开成元年率领本部三千帐前来投奔丰州，唐文宗命令振武节度使刘沔用好的地方安置他们。等到刘沔调任河东节度使，他们便散居在川界，语音讹误称为退浑。此后吐谷浑中的白姓都是赫连的部落。赫连铎被李克用驱逐，归附幽州李匡俦，于是居住在蔚州境内，部落世代更迭，姓氏不固定。白承福从后唐庄宗以后担任都督，依靠北山北石门筑栅，赐其府额为宁朔府，以都督兼任节度使〕。契丹非常愤怒，派遣使者责备皇帝招纳叛人。〔为契丹不断诘问责备，皇帝忧愁郁闷而死埋下伏笔〕。

译后晋高祖天福六年（辛丑年，公元941年）

1. 春季，正月，丙寅日，皇帝派遣供奉官张澄率领士兵二千人，搜索居住在并、镇、忻、代四州山谷中的吐谷浑人，驱逐他们，让他们返回故土。

2. 王延政修筑建州城，周长二十里，向闽王王曦请求，想把建州改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曦认为威武军是福州的军号，于是将建州改为镇安军，任命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将镇安军改称镇武军并自称此号。

3. 二月，壬辰日，在德胜口建造浮桥。

4. 彰义节度使张彦泽想杀死自己的儿子，掌书记张式一向被张彦泽所厚待，劝谏阻止了他。张彦泽大怒，向张式射箭；左右侍从一向厌恶张式，于是趁机进谗言。张式恐惧，称病离职，张彦泽派士兵追赶他。张式到达邠州，静难节度使李周将此事上报，皇帝因为张彦泽的缘故，将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遣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请求要回张式，并且说：“张彦泽得不到张式，恐怕会生出变故。”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癸未日，张式到达泾州，张彦泽命令割开他的嘴巴、剖开他的心腹，砍断他的四肢。

5. 凉州军队发生叛乱，留后李文谦闭门自焚而死。

6. 后蜀自从建国以来，节度使大多统领禁军，有的以其他职务留在成都，委托僚佐主持留守事务，专门从事搜刮聚敛，政事荒废，百姓没有喜悦之心。后蜀主知道其中的弊端，丙辰日，加授卫圣马步都指挥使、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赵廷隐，枢密使、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张公铎检校官衔，并罢免他们的节度使职务。三月，甲戌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昊主持武宁军事务，散骑常侍刘英图主持保宁军事务，谏议大夫崔銮主持武信军事务，给事中谢从志主持武泰军事务，将作监张赞主持宁江军事务。

7. 夏季，四月，闽王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王亚澄为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王曦怀疑他的弟弟汀州刺史王延喜与王延政勾结谋划，派遣将军许仁钦率领士兵三千人前往汀州，逮捕王延喜押回福州。

8. 南唐主任命陈觉和万年常梦锡为宣徽副使。

9. 辛巳日，北京留守李德珫派遣牙校押送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朝觐见。

10. 南唐主派遣通事舍人欧阳遇请求借道以通往契丹，皇帝不允许。

11. 自从黄巢侵犯长安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然后各国各自拥有分封的土地，战争稍微平息。等到南唐主即位，江淮地区连年丰收，军粮充足，群臣争着说：“陛下中兴，如今北方多难，应当出兵恢复旧日疆土。”南唐主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看见战争给百姓带来的祸害很深，不忍心再说。如果那里的百姓安定，那么我们的百姓也就安定了，还求什么呢！”后汉主派遣使者到南唐，谋划共同攻取楚国，瓜分其土地；南唐主不允许。

12.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谋划叛乱，派遣使者奉表前往后蜀，请求出兵金州、商州作为声援；丁亥日，使者到达成都。后蜀主与群臣商议，大家都说：“金州、商州险峻遥远，出兵少则不足以制服敌人，出兵多则运输接济不上。”后蜀主于是推辞了。安从进又向荆南求援，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