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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三十五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229–3250 段

望者,太子太傅任城王澄数为肇所谮,惧不自全,〔惩彭城王勰之祸也。先,悉荐翻。任,音壬。数,所角翻。〕乃终日酣饮,〔酣,户甘翻。〕所为如狂,朝廷机要无所关豫。及世宗殂,肇拥兵于外,〔谓高肇方拥伐蜀之兵也。〕朝野不安。于忠与门下议,〔门下者,侍中等官居之。朝,直遥翻。〕以肃宗幼,未能亲政,宜使太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省,悉景翻。〕以任城王澄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皇后请即敕授。〔请即以手敕授二王,仓猝不及下诏,虑有沮阁者也。〕王显素有宠于世宗,恃势使威,为众所疾,恐不为澄等所容,与中常侍孙伏连等密谋寝门下之奏,矫皇后令,以高肇录尚书事,以显与勃海公高猛同为侍中。于忠等闻之,托以侍疗无效,执显于禁中,〔观此则侍卿师王显、詹事王显又似一人。〕下诏削爵任。显临执呼冤,直合以刀镮其掖下,〔撞,直江翻。掖,与腋同。〕送右卫府,一宿而死。庚申,下迢如门下所奏,百官总己听于二王,中外悦服。

译望者,太子太傅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诬陷,担心无法保全自己,〔这是吸取了彭城王元勰遭祸的教训。先,音悉荐。任,音壬。数,音所角。〕于是整天酗酒,〔酣,音户甘。〕行为举止如同发狂,朝廷的机密要务一概不参与。等到世宗去世,高肇在外拥兵自重,〔指高肇当时正统帅征伐蜀地的军队。〕朝野上下人心不安。于忠与门下省的官员商议,〔门下省,由侍中等官员任职。朝,音直遥。〕认为肃宗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应当让太保高阳王元雍进入西柏堂处理日常政务,〔省,音悉景。〕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领百官,奏请皇后立即下敕书授予。〔请求立即用手敕授予两位王爷,因为情况紧急来不及颁布诏书,担心有人阻挠。〕王显向来受到世宗的宠信,依仗权势作威作福,被众人所痛恨,担心不被元澄等人所容忍,便与中常侍孙伏连等人密谋压下门下省的奏章,假传皇后命令,任命高肇为录尚书事,任命王显与勃海公高猛同为侍中。于忠等人听说后,借口侍奉治疗无效,在禁中逮捕了王显,〔由此看来,侍卿王显、詹事王显似乎又是同一人。〕下诏剥夺他的爵位和官职。王显在被捕时呼喊冤枉,直合的士兵用刀环撞击他的腋下,〔撞,音直江。掖,同腋。〕将他送往右卫府,一晚上就死了。庚申日,下诏按照门下省的奏议执行,百官各自做好本职工作,听从两位王爷的指挥,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

二月,庚辰,尊皇后为皇太后。

魏主称名为书告哀于高肇,且召之还。肇承变忧惧,〔承告哀之变也。〕朝夕哭泣,至于羸倅,〔羸,伦为翻。悴,奏醉翻。〕归至瀍涧,〔书: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水经:瀍水出河南谷城县北山,东与千金渠合,又东过洛阳县南,又东过偃帅县,又东入于洛。涧水出新安县南白石山,东南入于洛。此瀍涧直谓瀍水,非如书及水经之瀍、涧为二水也。瀍,直连翻。〕家人迎之,不与相见;辛巳,至阙下,衰服号哭,〔衰,七回翻。号,户刀翻。〕升太极殿尽哀。高阳王雍与于忠密谋,伏直寝邢豹等十余人于舍人省下,〔舍人省,即中书省,通事舍人宿直之所。〕肇哭毕,引入西庑,〔庑,音武。〕清河诸王皆窃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搤杀之,〔搤,于革翻。〕下诏其罪恶,称肇自尽,自余亲党悉无所问,削除职爵,葬以士礼;逮昏,于厕门出尸归其家。

4魏之伐蜀也,军至晋寿,蜀人震恐。傅竖眼将步兵三万击巴北,上遣宁州刺史任太洪自阴平间道入其州,〔傅竖眼以益州刺史镇晋寿。此阴平非邓艾所由之阴平,今利州之阴平县是也。间,古苋翻。竖,而庾翻。将,即亮翻。任,音壬。〕招诱氐、蜀,绝魏运路。〔氐、蜀,氐人及蜀人也。诱,音酉。〕会魏大军北还,太洪袭破魏东洛、除口二戍,〔唐利州景谷县,旧白水县也,置东洛郡,后周省郡入平兴郡,隋又废平兴为景谷县。水经,汉水过大、小黄金南,东合蘧蒢口。注云:蘧蒢水出就谷南,历蘧蒢溪,又南流,注于汉,谓之蒢口。〕声言梁兵继至,氐、蜀翕然从之。太洪进围关城,竖眼遣统军姜喜等击太洪,大破之,太洪弃关城走还。〔关城即白水关城。〕

5癸未,魏以高阳王雍为太傅、领太尉,清河王怿为司徒,广平王怀为司空。

6甲午,魏葬宣武皇帝于景陵,甫号世宗。己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以高太后为尼,徙居金墉瑶光寺,〔子无废母之义,魏之乱亡宜矣。按魏废后率居瑶光寺,冯后、高后是也。〕非大节庆,不得入宫。

7魏左仆射郭祚表称:「萧衍狂悖,谋断川渎,〔谓筑浮山堰也。悖,蒲妹翻。断,丁管翻。〕役苦民劳,危亡已兆;宜命将出师,长驱扑讨。」〔将,即亮翻。扑,普木翻。〕魏诏平南将军杨大眼督诸军镇荆山。〔水经,淮水过涂山北而后至荆山,今涂山在锺离县西九十五里,荆山在锺离县西八十三里。〕

8魏于忠既居门下,又总宿卫,〔门下,谓为侍中。宿卫,谓为领军。〕遂专朝政,权倾一时。〔朝,直遥翻。〕初,太和中,军国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悉命归所减之禄。旧制:民税绢一匹别输绵八两,布一匹别输麻十五斤,忠悉罢之。乙丑,诏文武群官各进位一级。〔史言于忠擅魏,欲收众心。〕

9夏,四月,浮山堰成而复溃,或言蛟龙能乘风雨破堰,其性恶铁,〔复,扶又翻。恶,乌路翻。〕乃运东、西冶铁器数千万斤沈之,〔建康有东、西二冶,各置冶令以掌之。沈,持林翻。〕亦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井干,井栏也。言迭木为井干之形。干,扬子注及西都赋注音寒,庄子音如字。〕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木石无巨细皆尽,负檐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檐,都滥翻。枕,职任翻。〕蝇虫昼夜声合。

10魏梁州刺史薛怀吉破叛氐于沮水。〔水经: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又东南流,径沮水戍。注云:沔水一名沮水。阚骃曰:以其初出沮洳然,故曰沮水。师古曰:沮,子余翻。〕怀吉,真度之子也。〔薛真度见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二年。〕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又破叛氐,解武兴之围。〔魏南秦州治骆谷城,领天水、汉阳、武都、武阶、修武、仇池郡。此时盖叛氐围武兴也。〕

11六月,魏冀州沙门法庆以妖幻惑众,〔妖,于骄翻。幻,户办翻。〕兴勃海人李归伯作乱,推法庆为主。法庆以尼惠晖为妻,以归伯为

译二月,庚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北魏皇帝以本名书写诏书,向高肇宣告哀痛,并召他回朝。高肇因遭遇变故而忧虑恐惧,早晚哭泣,以至于身体消瘦憔悴,回到瀍水岸边时,家人迎接他,他却不肯相见;辛巳日,到达宫阙之下,身穿丧服号啕大哭,登上太极殿尽情哀悼。高阳王元雍与于忠密谋,埋伏直寝邢豹等十余人于舍人省中,高肇哭完后,被引入西廊,清河王等诸王都暗中指指点点地看着他。高肇进入舍人省,邢豹等人将他扼杀,随后下诏列举他的罪行,称高肇是自尽,其余亲信党羽一概不加追究,削去官职爵位,以士人的礼仪安葬;等到天黑,从厕所门抬出尸体送回他家。

4 北魏讨伐蜀地时,军队到达晋寿,蜀人震惊恐惧。傅竖眼率领步兵三万攻打巴北,梁武帝派遣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小路进入该州,招诱氐人和蜀人,切断北魏的运输道路。恰逢北魏大军北返,任太洪袭击并攻破了北魏的东洛、除口两座戍所,扬言梁军即将继至,氐人和蜀人纷纷归附。任太洪进而围攻关城,傅竖眼派遣统军姜喜等人攻打任太洪,大败梁军,任太洪放弃关城逃回。

5 癸未日,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为太傅、兼任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

6 甲午日,北魏将宣武皇帝安葬于景陵,谥号世宗。己亥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初一,将高太后削发为尼,迁居金墉瑶光寺,除非重大节庆,不得进入皇宫。

7 北魏左仆射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悖逆,企图截断河流,劳役繁重,百姓困苦,危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应当任命将领出兵,长驱直入进行讨伐。”北魏下诏命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各军镇守荆山。

8 北魏于忠既担任侍中,又统领禁卫军,于是独揽朝政,权势倾覆一时。起初,太和年间,军国事务繁多,高祖因经费不足,将百官俸禄削减四分之一,于忠下令将削减的俸禄全部归还。旧制规定:百姓纳税绢一匹另交绵八两,布一匹另交麻十五斤,于忠全部废除了这些附加税。乙丑日,下诏文武群官各晋升一级。

9 夏季,四月,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乘着风雨破坏堤堰,其性情厌恶铁器,于是运送东、西冶的铁器数千万斤沉入水中,堤堰仍然无法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栏形状,填入巨石,在上面加土;沿淮河百里内的木材石头无论大小都用尽了,挑运的人肩膀都被磨破,夏日疾疫流行,死者相枕,苍蝇蚊虫昼夜嗡嗡作响。

10 北魏梁州刺史薛怀吉在沮水击败叛乱的氐人。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五月甲寅日,南秦州刺史崔暹又击败叛乱的氐人,解除了武兴之围。

11 六月,北魏冀州僧人法庆以妖术幻术迷惑众人,煽动勃海人李归伯作乱,推举法庆为主。法庆以尼姑惠晖为妻,以李归伯为

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魏书,法庆以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位菩萨。菩,薄乎翻。萨,桑葛翻。〕自号大乘。又合狂药,〔合,音合。〕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复相识,〔复,扶又翻。〕唯以杀害为事。刺史萧宝寅遣兼长史崔伯驎击之,伯驎败死。〔驎,力珍翻。〕贼众益盛,所在毁寺舍,斩僧尼,烧经像,云「新佛出世,除去众魔」。〔去,羌吕翻。〕秋,七月,丁未,诏假右光禄大夫元遥征北大将军以讨之。〔假者,未正以征北大将军授之。〕

译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法庆,(《魏书》记载,法庆认为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菩,音薄。萨,音桑葛。)自称为大乘。又配制狂药,(合,音合。)让人服用,导致父子兄弟不再相认,(复,音扶又。)只以杀害为事。刺史萧宝寅派遣兼长史崔伯驎攻打他们,崔伯驎战败而死。(驎,音力珍。)贼众势力更加强盛,到处毁坏寺庙,斩杀僧尼,焚烧经书佛像,声称“新佛出世,除去众魔”。(去,音羌吕。)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诏暂授右光禄大夫元遥为征北大将军,以讨伐他们。(假,意为尚未正式授予征北大将军之职。)

12魏尚书裴植,自谓人门不后王肃,〔植,裴叔业之兄子也。后,户遘翻。〕以朝廷处之不过,〔处,昌吕翻。〕意常怏怏,〔怏,于两翻。〕表请解官隐嵩山,世宗不许,深怪之。及为尚书,志气骄满,每谓人曰:「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每入参议论,好面讥毁群官,〔好,呼到翻。〕又表征南将军田益宗,言:「华、夷异类,不应在百世衣冠之上。」于忠、元昭见之切齿。〕忠、昭皆北人,故深讳此言。〕

尚书左仆射郭祚,冒进不已,自以东宫师傅,【章:十二行本「傅」下有「列辞尚书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望封侯、仪同,〔天监十年,魏以祚领太子少师。〕诏以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拥州刺史。〔魏太和十一年置岐州,治雍城镇,领平秦、武都、武功三郡。雍,于用翻。华,户化翻。〕

祚与植皆恶于忠专横,密劝高阳王雍使出之;忠闻之,大怒,令有司诬奏其罪。尚书奏:「羊祉告姑子皇甫仲达云『受植旨,诈称被诏,〔恶,乌路翻。横,户孟翻。被,皮义翻。〕帅合部曲欲图于忠。』〔帅,读曰率;下同。〕臣等穷治,辞不伏引;〔伏引,犹引伏也。治,直之翻。〕然众证明昺,〔昺,音丙。〕准律当死。众证虽不见植,皆言『仲达为植所使,植召仲达责问而不告列』。推论情状,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狱,有所降减,计同仲达处植死刑。〔处,昌吕翻;下裁处同。〕植亲帅城众,附从王化,〔谓齐东昏侯永元二年,植以寿阳降魏。〕依律上议,〔谓依八议之律也。上,时掌翻。〕乞赐裁处。」〔处,昌吕翻。〕忠矫诏曰:「凶谋既尔,罪不当恕;虽有归化之诚,无容上议,亦不须待秋分。」〔魏旧刺,秋分然后决死刑。〕八月,己【张:「己」作「乙」。】亥,植与郭祚及都水使者杜陵韦儁皆赐死。儁,祚之婚家也。忠又欲杀高阳王雍,崔光固执不从,乃免雍官,以王还第。朝野冤愤,莫不切齿。〔使,疏吏翻。朝,直遥翻。〕

13丙子,魏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崇训宫。于忠领崇训卫尉,刘腾为崇训太仆,加侍中,侯刚为侍中抚军将军。〔三人者,胡后所深德者也。〕又以太后父国珍为光禄大夫。

14庚辰,定州刺史田超秀帅众三千降魏。〔超秀叛魏见上卷上年。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15戊子,魏大赦。

16己丑,魏清河王怿进位太傅,领太尉,广平王怀为太保,领司徒,任城王澄为司空。庚寅,魏以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任,音壬。骑,奇寄翻;下同。〕

17魏江阳王继,熙之曾孙也,〔熙,道武之子。〕先为青州刺史,坐以良人为婢夺爵。继子叉娶胡太后妹,壬辰,诏复继本封,以叉为通直散骑侍郎,叉妻为新平郡君,仍拜女侍中。〔为元叉囚灵太后张本。散,悉亶翻。〕

群臣奏请太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灵太后始临朝听政,〔胡太太谥曰灵。〕犹称令以行事,群臣上书称殿下。太后聪悟,颇好读书属文,射能中针孔,〔好,呼到翻。属,之欲翻。中,竹仲翻。〕政事皆手笔自决。加胡国珍侍中,封安定公。

自郭祚等死,诏令生杀皆出于忠,王公畏之,重足胁息。〔重,直龙翻。胁息者,屏气鼻不敢息,唯两胁潜动以舒气息耳。〕太后既亲政,乃解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止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后旬余,太后引门下侍官于崇训宫,〔门下侍官,自侍中至散骑常侍、侍郎。崇训宫,盖太后所居宫也。〕问曰:「忠在端揆,声望何如﹖」咸曰:「不称厥任。」〔称,尺证翻。〕乃出忠为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以司空澄领尚书令。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参谘大务,」诏从之。〔人之老也,戒之在得,任城王澄自气衰矣。〕

18甲寅,魏元遥破大乘贼,擒法庆并渠帅百余人,〔帅,所类翻。〕传首洛阳。

19左游击将军赵祖悦

译魏国尚书裴植,自认为出身门第不落后于王肃,认为朝廷对他的任用不够,心中常常愤懑不平,上表请求辞官隐居嵩山,世宗不批准,对他深感奇怪。等到裴植担任尚书后,志气骄横自满,常对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职位,而是尚书这个职位也需要我。”每次入朝参与议论,喜欢当面讥讽诋毁众官员,又上表弹劾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夏与夷狄种类不同,夷狄不应处在世代衣冠华族之上。”于忠、元昭看到这话恨得咬牙切齿。于忠、元昭都是北方人,所以深深忌讳这种言论。

尚书左仆射郭祚,贪进不止,自恃身为东宫师傅,期望封侯、仪同三司。诏书任命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郭祚与裴植都厌恶于忠专权蛮横,暗中劝高阳王元雍让于忠外调;于忠听说后,大怒,命令有关部门诬告他们的罪行。尚书上奏说:“羊祉控告外甥皇甫仲达说‘接受裴植的旨意,诈称奉诏,率领部曲想要图谋于忠。’臣等彻底查办,皇甫仲达不认罪;然而众证明确,按律当处死刑。众证虽然没见到裴植,都说‘皇甫仲达是裴植指使的,裴植召见皇甫仲达责问而不肯招供’。推究情状,不能明确区分不同之处,不能等同于普通案件有所减刑,计议同皇甫仲达一样判处裴植死刑。裴植亲自率领城中众人,归附顺从王化,按律应上奏八议,请求皇帝裁处。”于忠假传诏令说:“凶恶阴谋既然如此,罪过不可宽恕;虽然有归顺的诚意,不容上奏八议,也不必等到秋分。”八月己亥,裴植与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人韦儁都被赐死。韦儁是郭祚的姻亲。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决反对不从,于是免去元雍的官职,让他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朝野冤愤,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魏国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于忠兼任崇训卫尉,刘腾担任崇训太仆,加授侍中,侯刚担任侍中、抚军将军。又任命太后父亲胡国珍为光禄大夫。

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领部众三千人投降魏国。

魏国大赦天下。

魏国清河王元怿进位太傅,兼任太尉,广平王元怀担任太保,兼任司徒,任城王元澄担任司空。庚寅,魏国任命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担任车骑大将军,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魏国江阳王元继,是元熙的曾孙,先前担任青州刺史,因将良人当作婢女而剥夺爵位。元继的儿子元叉娶了胡太后的妹妹,壬辰,诏书恢复元继原本的封爵,任命元叉为通直散骑侍郎,元叉的妻子为新平郡君,仍然任命为女侍中。

群臣上奏请求太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灵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仍然称令来处理政事,群臣上书称殿下。太后聪明领悟,颇好读书写文章,射箭能射中针孔,政事都由她亲手批阅决定。加授胡国珍侍中,封安定公。

自从郭祚等人死后,诏令生杀大权都出于于忠,王公贵族畏惧他,屏息凝神不敢出声。太后既然亲自执政,就解除于忠的侍中、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担任仪同三司、尚书令。过了十多天,太后在崇训宫召见门下侍官,问说:“于忠在高位,声望如何?”众人都说:“不称职。”于是调出于忠为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任命司空元澄兼任尚书令。元澄上奏说:“安定公应该出入禁中,参与咨询重大事务。”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

魏国元遥击败大乘贼,擒获法庆及渠帅一百多人,传首洛阳。

左游击将军赵祖悦

袭魏西硖石,〔水经:淮水东过寿春县北,又北径山峡中,谓之峡石。对岸山上结二城以防津要,在淮水西岸者谓之西硖石。杜佑曰:颍州下蔡县有硖石山,梁筑城以拒魏,今县城也。〕据之以逼寿阳;更筑外城,徙缘淮之民以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散攻诸戍,魏扬州刺史李崇分遣诸将拒之。〔将,即亮翻。〕癸亥,魏遣假镇南将军崔亮攻西硖石,又遣镇东将军萧宝寅决淮堰。

译梁军袭击魏国的西硖石,〔《水经》记载:淮水向东流经寿春县北面,又向北穿过山峡之中,称为峡石。对岸山上修筑了两座城池以防守渡口要冲,位于淮水西岸的称为西硖石。杜佑说:颍州下蔡县有硖石山,南梁修筑城池以抵御北魏,就是现在的县城。〕占据它来逼近寿阳;又修筑外城,迁移沿淮地区的百姓来充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人分散进攻各个戍所,魏国扬州刺史李崇分别派遣将领抵御他们。〔将,读作“jiàng”。〕癸亥日,魏国派遣代理镇南将军崔亮攻打西硖石,又派遣镇东将军萧宝寅决开淮河的堤堰。

20冬,十月,乙酉,魏以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如故。

21甲午,弘化太守杜桂举郡降魏。〔弘化地阙,盖亦缘边蛮郡也。降,户江翻。〕

22初,魏于忠用事,自言世宗许其优转;太傅雍等皆不敢违,加忠车骑大将军。忠又自谓新故之际有定社稷之功,讽百僚令加己赏;雍等议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雍等不得已复封崔光为博平县公,而尚书元昭等上诉不已。〔魏主之立也,元昭亦同在门下,故上诉不已。复,扶又翻。上,时掌翻。〕太后敕公卿再议,太傅怿等上言:「筅帝升遐,〔记曲礼曰:告丧曰天王登假。注云:登,上也;遐,已也;上已者,若仙去云耳。登,即升也。假,读与遐同。〕奉迎乘舆,侍卫省闼,乃臣子常职,〔乘,绳证翻。〕不容以此为功。臣等前议授忠茅土,正以畏其威权,苟免暴戾故也。若以功过相除,悉不应赏,请皆追夺。」崔光亦奉送章绶茅土,表十余上,太后从之。

高阳王雍上表自劾,称「臣初入柏堂,见诏旨之行一由门下,臣出君行,深知其不可而不能禁;〔谓杀生予夺皆出于于忠之意,而以诏旨行之。上,时掌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于忠专权,生杀自恣,而臣不能违。忠规欲杀臣,赖在事执拒;〔在事,谓在位任事之臣,此指言崔光。执拒,谓执不可而拒忠。〕臣欲出忠于外,在心未行,返为忠废。忝官尸禄,孤负恩私,请返私门,伏听司败。」〔司败,即司寇也。〕太后以忠有保护之功,不问其罪。十二月,辛丑,以忠【严:「忠」改「雍」。】为太师,领司州牧,寻复录尚书事,与太傅怿、太保怀、侍中胡国珍入居门下,同厘庶政。〔复,扶又翻。厘,力之翻,治也。〕

23己酉,魏崔亮至硖石,赵祖悦逆战而败,闭城自守,亮进围之。

24丁卯,魏主及太后谒景陵。

25是冬,寒甚,淮、泗尽冻,浮山堰士卒死者什七八。

26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清素,民、獠怀之。龙骧将军元法僧代竖眼为益州刺史,〔此魏之东益州也。竖,而庾翻。獠,鲁皓翻。骧,思将翻。〕素无治干,加以贪残;〔治,直吏翻。〕王、贾诸姓,本州岛士族,法僧皆召为兵。葭萌民任令宗因众心之患魏也,杀魏晋寿太守,以城来降,民、獠多应之;〔葭,音家。任,音壬。守,式又翻。降,户江翻。獠,鲁皓翻。〕益州刺史鄱阳王恢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张齐将兵三万迎之。〔将,即亮翻。法僧,熙之曾孙也。

27魏岐州刺史赵王谧,干之子也,〔赵郡王干见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二年,此于「王谧」之上逸「郡」字。〕为政暴虐。一旦,闭城门大索,执人而掠之,〔索,山客翻。掠,音亮。〕楚毒备至,又无故斩六人,阖城凶惧;众遂大呼,屯门,〔凶,许拱翻。呼,火故翻。〕谧登楼毁梯以自固。胡太后遣游击将军王靖驰驲谕城人,城人开门谢罪,奉送管钥,乃罢谧刺史。谧妃,太后从女也。至洛,除大司农卿。〔史言魏母后擅朝,城狐社鼠有所依凭。驲,音日。从,才用翻。〕

太后以魏主尚幼,未能亲察,欲代行祭事,礼官博议以为不可。太后以问侍中崔光,光引汉和熹邓太后祭宗庙故事,太后大悦,遂摄行祭事。〔史嗺光逢女主之恶。〕

28魏南荆州刺史桓叔兴表请不隶东荆州,许之。〔南荆隶东荆见上卷十一年。〕

十五年〔(丙申、五一六)〕

1春,正月,戊辰朔,魏大赦,改元熙平。

2魏崔亮攻硖石未下,与李崇约水陆俱进,崇屡违期不至。〔李崇时镇寿阳。〕胡太后以诸将不壹,乃以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将步骑二千赴寿阳,别为行台,节度诸军,〔将,即亮翻。使,疏吏翻。骑,奇寄翻。〕如有乖异,以军法从事。萧宝寅遣轻车将军刘智文等渡淮,攻破三垒;二月,乙巳,又败将军桓孟孙等于淮北。〔败,补迈翻。〕李平至硖石,督李崇、崔亮等水【章:十二行本「水」上有「刻日

译20 冬季,十月,乙酉(初六),北魏任命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仍保留侍中职务。

21 甲午(二十五日),弘化太守杜桂率领全郡投降北魏。〔弘化的地理位置不详,大概是沿边的蛮族郡县。降,读作户江。〕

22 起初,北魏于忠掌权时,自称世宗曾许诺给他优厚的升迁;太傅高阳王雍等人都不敢违背,加封于忠为车骑大将军。于忠又自认为在新旧皇帝交替之际有安定国家的功劳,暗示百官请求给自己赏赐;高阳王雍等人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公。于忠又觉得独自受封难以接受,于是暗示朝廷,同在门下省的官员都应加封食邑,高阳王雍等人不得已又封崔光为博平县公,而尚书元昭等人不停地上诉。〔北魏皇帝即位时,元昭也同在门下省,所以不停地上诉。复,读作扶又。上,读作时掌。〕太后命令公卿再次商议,太傅高阳王怿等人上奏说:“先帝升遐,〔《礼记·曲礼》说:报告丧事说天王登假。注解说:登,是上;遐,是已;上已,就像仙人离去一样。登,就是升。假,读与遐相同。〕迎接皇帝车驾,在宫门内侍卫,本是臣子的常规职责,〔乘,读作绳证。〕不能以此作为功劳。我们之前商议授予于忠封地,正是畏惧他的威权,姑且避免他暴戾的缘故。如果以功劳和过错相抵,都不应该赏赐,请求全部追回。”崔光也奉还了印绶和封地,上奏章十余次,太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高阳王雍上表自我弹劾,称“我刚进入柏堂,看到诏令的执行全都出自门下省,臣子违背君命行事,深知这不可行却不能禁止;〔指杀生予夺都出于于忠的意思,却以诏令的形式执行。上,读作时掌。劾,读作户概,又读作户得。〕于忠专权,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而我不能违抗。于忠图谋杀害我,幸亏在位任事的臣子(指崔光)坚决拒绝;我想把于忠调离京城到外地,心里想着却未实行,反而被于忠废黜。愧居官位空享俸禄,辜负了皇上的恩私,请求返回私门,伏听司法官的判决。”〔司败,就是司寇。〕太后因为于忠有保护皇帝的功劳,不追究他的罪责。十二月,辛丑(二十四日),任命于忠为太师,兼任司州牧,不久又录尚书事,与太傅高阳王怿、太保清河王怀、侍中胡国珍进入门下省,共同处理政务。〔复,读作扶又。厘,读作力之,治理的意思。〕

23 己酉(二十二日),北魏崔亮到达硖石,赵祖悦迎战失败,关闭城门自守,崔亮进军包围了它。

24 丁卯(三十日),北魏皇帝和太后拜谒景陵。

25 这年冬天,寒冷异常,淮河、泗水全部结冰,浮山堰的士兵死者十之七八。

26 北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情清廉朴素,百姓和獠人都怀念他。龙骧将军元法僧代替傅竖眼担任益州刺史,〔这是北魏的东益州。竖,读作而庾。獠,读作鲁皓。骧,读作思将。〕向来没有治理才能,加上贪婪残暴;王、贾等姓氏,是本州的士族,元法僧都征召他们当兵。葭萌百姓任令宗趁着众人怨恨北魏的情绪,杀了北魏晋寿太守,献城投降,百姓和獠人多响应他;〔葭,音家。任,音壬。太守的守,读作式又。降,读作户江。獠,读作鲁皓。〕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派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张齐率领三万军队迎接他们。〔将,读作即亮。元法僧,是元熙的曾孙。〕

27 北魏岐州刺史赵王谧,是赵郡王赵干的儿子,〔赵郡王赵干见第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二年,这里在“赵王谧”之上漏掉了“郡”字。〕施政暴虐。一天,关闭城门大肆搜查,抓人拷打,〔索,读作山客。掠,音亮。〕酷刑毒打无所不用,又无故斩了六人,全城惊恐害怕;众人于是大声呼喊,聚集在城门,〔凶,读作许拱。呼,读作火故。〕赵王谧登上城楼毁坏梯子来自保。胡太后派遣游击将军王靖快马加鞭去晓谕城中百姓,城中百姓开门谢罪,奉送城门钥匙,于是罢免了赵王谧的刺史职务。赵王谧的妃子,是太后的堂侄女。赵王谧到了洛阳,被任命为大司农卿。〔史书说北魏太后专权,城狐社鼠有所依仗。驲,音日。从,读作才用。〕

太后因为北魏皇帝尚且年幼,不能亲自明察,想代替皇帝主持祭祀,礼官广泛议论认为不可。太后拿这件事询问侍中崔光,崔光引用汉和熹邓太后祭祀宗庙的先例,太后非常高兴,于是代理主持祭祀。〔史书讥讽崔光迎合女主的恶行。〕

28 北魏南荆州刺史桓叔兴上表请求不隶属于东荆州,太后准许了。〔南荆州隶属于东荆州见上卷十一年。〕

十五年〔(丙申、五一六)〕

1 春季,正月,戊辰朔(初一),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熙平。

2 北魏崔亮攻打硖石未能攻克,与李崇约定水陆并进,李崇屡次违背约定不到。〔李崇当时镇守寿阳。〕胡太后因为诸将不统一,于是任命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任尚书右仆射,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前往寿阳,另设行台,节制各军,〔将,读作即亮。使,读作疏吏。骑,读作奇寄。〕如有违背命令的,按军法处置。萧宝寅派遣轻车将军刘智文等人渡过淮河,攻破三座营垒;二月,乙巳(初九),又在淮河北岸打败将军桓孟孙等人。〔败,读作补迈。〕李平到达硖石,督促李崇、崔亮等水

」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陆进攻,无敢乖互,〔乖,异也。互,差也。〕战屡有功。

译陆进率军进攻,没有人敢违背命令或产生差错,作战屡次建立功勋。

上使左卫将军昌义之将兵救浮山,未至,康绚已击魏兵,却之。〔绚,许县翻。考异曰:绚传:「十二月魏遣李昙定督众军来战。」按魏帝纪此年正月乃遣李平节度诸军,绚传误也。昙定,即平字也。〕上使义之与直合王神念泝淮救硖石。〔泝,苏故翻。考异曰:李崇传:「衍遣赵祖悦袭据西硖石,又遣义之、神念帅水军泝淮而上,规取寿春。」按义之传,绚破魏军,义之乃救硖石,今从之。〕崔亮遣将军博陵崔延伯守下蔡,〔下蔡县,汉属沛郡,梁置下蔡郡,属豫州。水经注:淮水自峡石北径下蔡故城东本州岛来之城也。吴季札始邑延陵,后邑州来,故曰延州来季子。春秋,襄二年,蔡成公自新蔡迁于州来,谓之下蔡。淮之东岸又有一城,下蔡新城也。二城对据,翼带淮濆。按蔡有三:蔡州上蔡县,蔡仲始封之邑也;又有新蔡,蔡平侯自上蔡迁都于此;又有下蔡县,蔡成公所迁也。〕延伯与别将伊瓮生夹淮为营。延伯取车轮去辋,削锐其辐,两两接对,揉竹为焴,〔将,即亮翻。去,羌吕翻。辋,扶纺翻,车之牙,车輮也。辐,方目翻,轮轑也。揉,人九翻。焴,古恒翻,大索也。〕贯连相属,并十余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鹿卢,〔鹿卢,圆转之木。属,之欲翻。〕出没随意,不可烧斫。既断赵祖悦走路,又令战舰不通,义之、神念屯梁城不得进。〔呜呼,吾国之失襄阳,亦以水陆援断而诸将不进也!断,丁管翻。舰,户黯翻。〕李平部分水陆攻硖石,〔分,扶问翻。〕克其外城;乙丑,祖悦出降,斩之,尽俘其众。〔降,户江翻。〕

胡太后赐崔亮书,使乘胜深入。平部分诸将,水陆并进,攻浮山堰;亮违平节度,以疾请还,随表辄发。平奏处亮死刑,〔处,昌吕翻。〕太后令曰:「亮去留自擅,违我经略,虽有小捷,岂免大咎!但吾摄御万机,庶几恶杀,〔几,居依翻。恶,乌故翻。亮,崔光之族弟也,故平奏不行。〕可听特以功补过。」魏师遂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3魏中尉元匡奏弹于忠「幸国大灾,专擅朝命,裴、郭受冤,〔谓裴植、郭祚。弹,徒丹翻。朝,直遥翻。〕宰辅黜辱。〔谓高阳王雍被黜,后又以授忠茅土,乞自贬退也。〕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原其此意,欲以无上自处。〔处,昌吕翻。;下尉处同。〕既事在恩后,〔恩后,谓赦恩之后也。〕宜加显戮,请遣御史一人就州行决。〔于忠时为冀州刺史,欲就州戮之。〕自去岁世宗晏驾以后,皇太后未亲览,以前诸不由阶级,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敕,擅相拜授者,己经恩宥,正可免罪,并宜追夺。」太后令曰:「忠已蒙特原,无宜追罪;余如奏。」

匡又弹侍中侯刚掠杀羽林。〔掠,音亮;下同。〕刚本以善烹调为尚食典御,〔尝食典御,魏官也,掌调和御食,温凉寒热,以时供进则尝之。或曰:「尝」当作「尚」,平、去二字通用。〕凡三十年,以有德于太后,〔事见上年。〕颇专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处刚大辟,〔辟,毗亦翻。〕太后曰:「刚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于律不坐。」少卿陈郡袁翻曰:「『邂逅』,谓情状已露,隐避不引,〔不引,谓不引伏也。邂,户介翻。逅,户遘翻。〕考讯以理者也。今此羽林,问则具首,〔首,式又翻。〕刚口唱打杀,挝筑非理,安得谓之『邂逅』!」〔挝,则瓜翻。〕太后乃削刚户三百,解尝【严:「尝」改「尚」。】食典御。

4三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5魏论西硖石之功,辛未,以李崇为骠骑将军,加仪同三司,〔骠,匹妙翻。骑,奇寄翻。〕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进号镇北将军。亮与平争功于禁中,太后以亮为殿中尚书。

6魏萧宝寅在淮堰,上为手书诱之,使袭彭城,许送其国庙及室家诸从还北,〔诸从,犹群从也。从,才用翻。〕宝寅表上其书于魏朝。〔上,时掌翻。朝,直遥翻。〕

或谓康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国语,周太子晋曰:

译皇上派左卫将军昌义之率兵救援浮山,昌义之还未到达,康绚已经攻击魏军,将其击退。〔“绚”,音“许县”。考异说:康绚传记载:“十二月,魏国派遣李昙定督率各军来交战。”查魏国皇帝本纪,这一年正月才派遣李平节制各军,康绚传记载有误。李昙定,就是李平的字。〕皇上派昌义之与直阁将军王神念逆淮河而上,救援硖石。〔“泝”,音“苏故”。考异说:李崇传记载:“萧衍派遣赵祖悦袭击并占据西硖石,又派遣昌义之、王神念率领水军逆淮河而上,图谋夺取寿春。”查昌义之传,康绚击败魏军后,昌义之才去救援硖石,现在采用昌义之传的说法。〕崔亮派遣将军博陵人崔延伯守卫下蔡,〔下蔡县,汉代属沛郡,梁朝设置下蔡郡,属豫州。《水经注》记载:淮河从峡石向北流经下蔡故城东,那是本州来的城。吴国季札最初封邑在延陵,后来封邑在州来,所以叫延州来季子。《春秋》襄公二年,蔡成公从新蔡迁都到州来,称为下蔡。淮河东岸又有一座城,是下蔡新城。两城相对据守,像翅膀一样环绕淮河岸边。查蔡国有三个:蔡州上蔡县,是蔡仲最初受封的城邑;又有新蔡,蔡平侯从上蔡迁都到这里;又有下蔡县,是蔡成公迁都的地方。〕崔延伯与别将伊瓮生在淮河两岸扎营。崔延伯取下车轮去掉轮辋,削尖轮辐,两两对接,用竹篾编成粗绳,〔“将”,音“即亮”。去,音“羌吕”。辋,音“扶纺”,车轮的外缘,即车輮。辐,音“方目”,车轮的辐条。揉,音“人九”。焴,音“古恒”,大绳索。〕贯穿连接在一起,并列十多道,横跨水面做成桥梁,两头安装大绞盘,〔鹿卢,圆转的木架。属,音“之欲”。〕可以随意升降,无法烧毁砍断。既切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使战舰无法通行,昌义之、王神念驻扎在梁城不能前进。〔唉,我国失去襄阳,也是因为水陆援军被切断而各位将领不敢前进啊!断,音“丁管”。舰,音“户黯”。〕李平部署水陆两路进攻硖石,〔分,音“扶问”。〕攻克了外城;乙丑日,赵祖悦出城投降,被斩首,他的部众全部被俘。〔降,音“户江”。〕

胡太后给崔亮写信,让他乘胜深入。李平部署各位将领,水陆并进,进攻浮山堰;崔亮违背李平的节制调度,以生病为由请求返回,随着奏表发出就擅自启程。李平上奏判处崔亮死刑,〔处,音“昌吕”。〕太后下令说:“崔亮去留擅自做主,违背我的战略谋划,虽然有小胜,怎能免除大罪!但我总揽万机政务,希望少杀人,〔几,音“居依”。恶,音“乌故”。崔亮是崔光的族弟,所以李平的上奏没有执行。〕可以允许他特以功劳弥补过错。”魏军于是撤退。〔还,音“从宣”,也读原音。〕

3. 魏国中尉元匡上奏弹劾于忠“趁着国家大灾,专擅朝廷政令,裴植、郭祚蒙受冤屈,〔指裴植、郭祚。弹,音“徒丹”。朝,音“直遥”。〕宰相被贬黜侮辱。〔指高阳王元雍被罢免,后来又授予于忠茅土封爵,请求自我贬退。〕又擅自矫诏自封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兼任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本意,是想把自己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处,音“昌吕”;下文“尉处”同。〕既然事情发生在赦免恩令之后,〔恩后,指赦恩之后。〕应当公开处死,请求派遣一名御史到州里执行死刑。〔于忠当时任冀州刺史,想就在冀州处死他。〕自从去年世宗驾崩以后,皇太后没有亲自处理政务,以前那些不按等级晋升,或者由门下省发布诏书,或者由中书省宣示敕令,擅自任命授予官职的人,已经经过恩赦,正可以免除罪责,都应当追夺官职。”太后下令说:“于忠已经蒙受特别宽恕,不适宜再追究罪责;其余按奏章办理。”

元匡又弹劾侍中侯刚拷打杀害羽林军。〔掠,音“亮”;下文同。〕侯刚原本因为擅长烹饪担任尚食典御,〔尝食典御,是魏国官职,掌管调配御膳,温凉寒热,按时供应并品尝。有人说:“尝”应当作“尚”,平声、去声二字通用。〕共三十年,因为对太后有恩德,〔事见上年。〕颇为专横恣意用事,王公大臣都畏惧依附他。廷尉判处侯刚死刑,〔辟,音“毗亦”。〕太后说:“侯刚因公事拷打人,偶然致死,按律法不判罪。”少卿陈郡人袁翻说:“‘邂逅’,是指情状已经显露,隐瞒躲避不招供,〔不引,指不招供认罪。邂,音“户介”。逅,音“户遘”。〕按情理进行拷问审讯。现在这名羽林军,审问就全部招供,〔首,音“式又”。〕侯刚口喊打杀,殴打筑刑不合情理,怎么能称为‘邂逅’!”〔挝,音“则瓜”。〕太后于是削去侯刚三百户封邑,解除尚食典御职务。

4. 三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

5. 魏国评定西硖石战役的功劳,辛未日,任命李崇为骠骑将军,加授仪同三司,〔骠,音“匹妙”。骑,音“奇寄”。〕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晋升号为镇北将军。崔亮与李平在禁中争功,太后任命崔亮为殿中尚书。

6. 魏国萧宝寅在淮堰,皇上亲手写信引诱他,让他袭击彭城,许诺送他的国家宗庙及家属亲属返回北方,〔诸从,犹群从。从,音“才用”。〕萧宝寅将信呈报给魏朝。〔上,音“时掌”。朝,音“直遥”。〕

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水气的,不可长久堵塞,〔《国语》,周太子晋说:

「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宝泽。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锺也。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陂塘污庳以锺其美。」塞,悉则翻。〕若凿鲆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乃开鲆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人所惧开鲆,不畏野战。」萧宝寅信之,凿山深五丈,开鲆北注,水日夜分流犹不减,〔丁度集韵:鲆,与湫同,将由翻。间,古苋翻。深,式浸翻。〕魏军竟罢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李崇作浮桥于硖石戍间,又筑魏昌城于八公山东南以备。寿阳城坏,居民散就冈陇,〔山脊为冈,高丘为陇。〕其水清彻,俯视庐舍耱墓,了然在下。

译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不削平山岭,不填平沼泽,不堵塞河流,不独占湖泊。山,是土石的聚集处;沼泽,是万物的归宿;河流,是地气的疏导通道;湖泊,是水气的汇聚之所。天地形成后,土石聚集于高处,万物归于低处,疏通为川谷以引导地气,修筑堤塘洼地以汇聚水之精华。若开凿鲆水向东流,则水流宽缓,堤堰得以保全。李绚于是开凿鲆水向东流。又对魏军施放反间计说:“梁人害怕开凿鲆水,不害怕野战。”萧宝寅相信了这话,开凿山石深达五丈,引导鲆水向北流,水日夜分流却仍不减,魏军最终撤退。水所到达的地方,沿淮水两岸方圆数百里。李崇在硖石戍之间建造浮桥,又在八公山东南修筑魏昌城以防备。寿阳城墙毁坏,居民散居在山冈丘陵上,那水清澈见底,俯视房屋坟墓,清晰可见。

初,堰起于徐州境内,〔浮山在锺离郡界,梁置徐州于锺离。〕刺史张豹子宣言,谓己必掌其事;既而康绚以他官来监作,〔监,古衔翻。〕豹子甚惭。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豹子遂谮绚与魏交通,上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还。〔绚还则堰坏矣。〕

8魏胡太后追思于忠之功,曰:「岂宜以一谬弃其余勋!」〔胡后以于忠拥护为功;若忠之专横,其谬固非一也。〕复封忠为灵寿县公,〔复,扶又翻。〕亦封崔光为平恩县侯。

9魏元法僧遣其子景隆将兵拒张齐,〔将,即亮翻;下同。〕齐与战于葭萌,大破之,屠十余城,遂围武兴。法僧婴城自守,境内皆叛,法僧遣使间道告急于魏。〔使,疏吏翻。间,古苋翻。〕魏驿召镇南军司傅竖眼于淮南,以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将步骑三千以赴之。〔竖,而庾翻。骑,奇寄翻。〕竖眼入境,转战三日,行二百余里,九遇皆捷。五月,竖眼击杀梁州刺史任太洪。民、獠闻竖眼至,皆喜,迎拜于路者相继。〔民、獠恶法僧而怀竖眼,故迎之者属路。任,音壬。獠,鲁皓翻。〕张齐退保白水,竖眼入州,〔入武兴也。〕白水以东民皆安业。

魏梓潼太守苟金龙领关城戍主,梁兵至,金龙疾病,不堪部分,〔分,扶问翻。〕其妻刘氏帅厉城民,乘城拒战,〔帅,读曰率。〕百有余日,士卒死伤过半。戍副高景谋叛,刘氏斩景及其党与数千人,〔数千,当作数十。〕自余将士,分衣减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怀之。井在城外,为梁兵所据,会天大雨,刘氏命出公私布绢及衣服悬之,绞而取水,城中所有杂物悉储之。〔杂物,谓瓶、罂、瓮、盎之属。〕竖眼至,梁兵乃退,魏人封其子为平昌县子。

10六月,庚子,以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仆射。暕,俭之子也。〔暕,古限翻。王俭,齐初佐命。〕

11张齐数出白水,侵魏葭萌,傅竖眼遣虎威将军强虬攻信义将将杨兴起,杀之,复取白水。〔数,所角翻。强,其两翻,又如字。复,扶又翻;下州复、不复同。〕宁朔将军王光昭又败于阴平,张齐亲帅骁勇二万余人与傅竖眼战,〔骁,坚尧翻。〕秋,七月,齐军大败,走还,小剑、大剑诸戍皆弃城走,〔今剑州剆门县有大剑山,又有小剑山在其西北三十里,又有小剑故城在益昌县西南五十里。大剑虽号天险,有阨塞可守,崇墉之间,径路颇夷。小剑则凿石架阁,有不容越,李白匠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者是也。〕东益州复入于魏。

12八月,乙巳,魏以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骠,匹妙翻。骑,奇寄翻。雍,于用翻。〕国珍年老,太后实不欲令出,止欲示以方面之荣;竟不行。

13康绚既还,张豹子不复修淮堰。九月,丁丑,淮水暴涨,堰坏,其声如雷,闻三百里,〔闻,音问。〕缘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勒众十万,将出徐州来攻堰,尚书右仆射李平以为「不假兵力,终当自坏。」及闻破,太后大喜,赏平甚厚,澄遂不行。

15魏胡太后数幸宗戚勋贵之家,〔数,所角翻。〕侍中崔光表谏曰:「礼,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记礼运之辞也。注云:无故而乳之,是戏谑也,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数如夏氏,以取弒焉。〕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人,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左传庄二十七年冬,杞伯姬来,归宁也。杜预注曰:宁,问父母安否。襄十二年,楚司马子庚聘于秦,为夫人宁,礼也。注曰:诸侯夫人,父母既没,归宁使卿,故曰礼。〕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帐以接群臣,〔事见二十四卷汉昭帝元平元年。〕示男女之别也。〔别,彼列翻。〕今帝族方衍,勋贵增迁,祗请遂多,将成彝式。〔方衍,谓生子也。增迁,谓增秩迁官也。祗,敬也宗戚勋贵之家,凡

译起初,淮河堤坝工程兴起于徐州境内,〔浮山位于锺离郡界,梁朝在锺离设置徐州。〕刺史张豹子公开宣称,说自己必定会掌管这项工程;不久,康绚以其他官职前来监工,〔监,音见。〕张豹子感到非常惭愧。随即,朝廷下诏让张豹子接受康绚的指挥调度,张豹子于是诬陷康绚与北魏勾结,皇上虽然不采纳,但还是因为工程完工将康绚召回。〔康绚一回去,堤坝就坏了。〕

8. 北魏胡太后追念于忠的功劳,说:“怎么能因为一个错误就抛弃他其他的功勋呢!”〔胡太后认为于忠有拥护自己的功劳;至于于忠的专横跋扈,他的错误本来就不止一个。〕于是重新封于忠为灵寿县公,〔复,音扶又。〕同时也封崔光为平恩县侯。

9. 北魏元法僧派遣他的儿子元景隆率领军队抵抗张齐,〔将,音即亮;以下同。〕张齐在葭萌与元景隆交战,大败敌军,屠杀了十多个城池,于是包围了武兴。元法僧环城自守,境内的人都背叛了他,元法僧派遣使者从小路向魏国告急。〔使,音疏吏。间,音古苋。〕魏国从淮南紧急召来镇南军司傅竖眼,任命他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前往救援。〔竖,音而庾。骑,音奇寄。〕傅竖眼进入境内,转战三天,行军二百多里,九次交战都取得胜利。五月,傅竖眼击杀梁州刺史任太洪。百姓和獠人听说傅竖眼到来,都很高兴,在路上迎接叩拜的人接连不断。〔百姓和獠人厌恶元法僧而怀念傅竖眼,所以迎接他的人遍布道路。任,音壬。獠,音鲁皓。〕张齐退守白水,傅竖眼进入武兴,〔入武兴也。〕白水以东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魏国梓潼太守苟金龙兼任关城戍主,梁兵到来时,苟金龙生病,无法指挥部署,〔分,音扶问。〕他的妻子刘氏率领激励城中百姓,登上城墙抵抗战斗,〔帅,读曰率。〕一百多天后,士兵死伤过半。戍副高景谋划叛变,刘氏斩杀高景及其党羽数千人,〔数千,当作数十。〕其余将士,刘氏与他们同穿衣物、同减饮食,劳逸必定相同,没有人不敬畏并感念她。水井在城外,被梁兵占据,恰逢天下大雨,刘氏命令拿出公私的布绢和衣服悬挂起来,绞干后取水,城中所有的杂物都储存起来。〔杂物,指瓶、罂、瓮、盎之类。〕傅竖眼到来,梁兵才撤退,魏国人封她的儿子为平昌县子。

10. 六月,庚子日,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时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仆射。王暕是王俭的儿子。〔暕,音古限。王俭,齐初佐命。〕

11. 张齐多次从白水出兵,侵犯魏国的葭萌,傅竖眼派遣虎威将军强虬攻打信义将军杨兴起,杀了他,重新夺取白水。〔数,音所角。强,音其两,又如字。复,音扶又;下州复、不复同。〕宁朔将军王昭又在阴平战败,张齐亲自率领两万多名骁勇士兵与傅竖眼交战,〔骁,音坚尧。〕秋天,七月,张齐军队大败,逃回,小剑、大剑等各个戍守地都弃城逃跑,〔今剑州剆门县有大剑山,又在其西北三十里有小剑山,又在益昌县西南五十里有小剑故城。大剑虽然号称天险,有险要可守,高墙之间,道路颇为平坦。小剑则是凿石架阁,有不容跨越之处,李白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就是这里。〕东益州重新归属魏国。

12. 八月,乙巳日,魏国任命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时三司、雍州刺史。〔骠,音匹妙。骑,音奇寄。雍,音于用。〕胡国珍年老,太后实际上不想让他外出,只想给他方面大员的荣耀;最终没有成行。

13. 康绚回去后,张豹子不再修缮淮河堤坝。九月,丁丑日,淮水暴涨,堤坝溃决,声音如雷,三百里内都能听到,〔闻,音问。〕沿淮的城戍村落十多万人口都被漂流入海。起初,魏国人担忧淮河堤坝,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统领十万大军,准备从徐州出来攻打堤坝,尚书右仆射李平认为“不需要借助兵力,堤坝终究会自己毁坏。”等到听说堤坝毁坏,太后非常高兴,厚赏李平,元澄于是没有出兵。

15. 魏国胡太后多次光临宗室亲戚和功臣权贵之家,〔数,音所角。〕侍中崔光上表劝谏说:“礼制规定,诸侯如果不是探病或吊丧而进入臣子家中,称为君臣戏谑。〔这是《礼记·礼运》的话。注解说:无故而亲近,是戏谑,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多次去夏氏家,因此被弑杀。〕不提及王后夫人,说明没有去臣子家的道理。夫人,父母在世时有归宁,去世后就派卿去问安。〔《左传》庄公二十七年冬,杞伯姬来,是归宁。杜预注说:宁,是问父母安好。襄公十二年,楚司马子庚聘问秦国,为夫人问安,是合乎礼制的。注说:诸侯夫人,父母既死,归宁派卿,所以说合乎礼制。〕汉上官皇后将要废黜昌邑王,霍光是外祖父,亲自担任宰辅,皇后仍然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事见二十四卷汉昭帝元平元年的记载。〕以示男女有别。〔别,音彼列。〕现在帝族正繁衍,功臣权贵升迁增多,恭敬的请求也越来越多,将要成为常例。〔方衍,指生子。增迁,指增秩迁官。祗,敬也。宗戚勋贵之家,凡

有吉庆,皆有吉庆,皆请太后临幸。〕愿陛下简息游幸,则率土属赖,含生仰悦矣。」〔属,之欲翻;下请属同。〕

译有吉庆之事,都有吉庆之事,都请求太后亲临。〕希望陛下减少游幸活动,那么天下百姓就会有所依托,所有生灵都会仰慕喜悦了。」〔属,音zhǔ;下文“请属”的“属”字读音相同。〕

任城王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将,即亮翻。〕恐贼虏窥边,山陵危迫,〔魏自显祖以上,山陵皆在云中。〕奏求重镇将之选,修警备之严,诏公卿议之。廷尉少卿袁翻议,〔秦、汉以来九卿各一卿,魏太和十五年九卿各置少卿,盖仿周官六卿有小宰、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马、小司寇、小司空之遗制也。〕以为「比缘边州郡,官不择人,唯论资级。或值贪污之人,广开戍逻,多置帅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请属,皆无防寇之心,唯有聚敛之意。〔比,毗至翻。逻,郎佐翻。帅,所类翻。属,之欲翻。敛,力赡翻。〕其勇力之兵,驱令抄掠,若万强敌,即为如虏,如有执获,夺为己富。其羸弱老小之辈,微解金铁之工,少闲草木之作,〔抄,楚交翻。羸,伦为翻。解,户买翻,晓也。闲,习也。〕无不搜营穷垒,苦役百端。自余或伐木深山,或芸草平陆,贩贸往还,相望道路。此等禄既不多,死于沟渎者什常七八。〔自古至今,守边之兵皆病于此。贸,音茂。〕是以邻敌伺间,扰我疆场,皆由边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谓自今已后,南北边诸藩及所统郡县,府佐统军至于戍主,皆令朝臣王公已下各举所知,必选其才,不拘阶级;若称职及败官,并所举之人随事赏罚。」太后不能用。〔间,古苋翻。场,音亦。朝,直遥翻。称,尺证翻。败,补迈翻。〕及正光之末,北边盗贼群起,遂逼旧都,犯山陵,如澄所虑。〔正光四年,破六韩拔陵、卫可孤等反,孝昌初年,云中没矣。〕

17初,魏世宗作瑶光寺,未就,是岁,胡太后又作永宁寺,〔水经注:谷渠南流,出太尉、司徒两坊间,水西有永宁寺。〕皆宫侧;又作石窟寺于伊阙口,皆极土木之美。而永宁尤盛,有金像高丈八者一,如中人者十,玉像二。为九层浮图,掘地筑基,下及黄泉;〔杜预曰:地中之泉,故日黄泉。〕浮图高九十丈,上剎复高十丈,〔高,居报翻。剎,所辖翻。剎,柱也,浮图上柱;今谓之相轮。复,扶又翻。〕每夜静,钤铎声闻十里。〔闻,音问。〕佛殿如太极殿,南门如端门。僧房千间,珠玉锦绣,骇人心目。自佛法入中国,塔庙之盛,未之有也。〔汉永明〔平〕中,佛法入中国,佛弟子收奉舍利,建宫宇,号为塔,亦胡言,犹宗庙也,故世称塔庙。〕扬州刺史李崇上表,以为「高祖迁都垂三十年,〔迁都见一百三十八卷齐世永明十一年。〕明堂未修,太学荒废,城阙府寺颇亦颓坏,非所以追隆堂构,〔书大诰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仪刑万国者也。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兔丝、燕麦,南箕、北斗!〔尔雅曰:唐、蒙、女萝,兔丝。释名日:唐也,蒙也,女萝也,兔丝也,一物四名。毛氏诗传曰:女萝,兔丝;兔丝,松萝也。陆玑草木疏曰:兔丝,蔓连草上生,黄赤如金,合药兔丝子是也。公萝,自蔓松上生,枝正青,与兔丝殊异。本草曰:兔丝生川泽田野,蔓延草木之上,瞿麦,一名燕麦,又名雀麦,其苗与麦同,但穗细长而疏。言兔丝有丝之名而不可以织,燕麦有麦之名而不可以食。古歌曰:田中兔丝,如何可络!道边燕麦,何尝可获!诗云: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皆谓有名无实也。〕事不两兴,须有进退,宜罢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宁土木之功,减瑶光材瓦之力,分石窟镌琢之劳,及诸事役非急者,于三时农隙修此数条,使国容严显,礼化兴行,不亦休哉!」太后优令答之,而不用其言。

太后好事佛,民多绝户为沙门,〔家有一子,出为沙门,其户绝矣。好,呼到翻。〕高阳王友李玚上言,「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不孝之大无过于绝祀,〔孔子曰:「五刑之属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玚,杖梗翻,又音畅。〕岂得轻纵背礼之情,肆其向法之意,一身亲老,弃家绝养,缺当世之礼而求将来之益!〔佛法以今世修种为来生因果。背,蒲妹翻。养

译任城王元澄认为北边镇将的选拔过于轻率,担心敌寇窥探边境,使皇陵受到威胁,于是上奏请求重视镇将的选拔,加强警戒防备的严密程度,太后下诏让公卿大臣商议。廷尉少卿袁翻议论说:“近来边境州郡,官员不挑选合适的人选,只论资排辈。有时遇到贪污的人,广泛开设戍守巡逻的哨所,多设置统领,或者任用他的亲信姻亲,或者接受别人的财物请托,这些人没有防御敌寇的心思,只有搜刮聚敛的意图。那些勇猛有力的士兵,被驱赶去抄掠,如果面对强大的敌人,就假装投降成为敌人,如果有擒获的战利品,就据为己有。那些瘦弱老小的人,稍微懂得金属铁器的工艺,稍微熟悉草木的制作,无不搜遍军营穷尽堡垒,遭受各种劳役。其余的人有的在深山伐木,有的在平地除草,往返贩运贸易,道路上相望不绝。这些人俸禄本来就不多,死在沟渠里的常常十之七八。因此邻国敌人伺机而动,骚扰我的疆界,都是因为边境任职没有选对人造成的。我认为从今以后,南北边境各藩镇以及所统辖的郡县,从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让朝臣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一定要选拔有才能的人,不拘泥于等级资历;如果称职或败坏官职,举荐的人也要根据事情受到赏罚。”太后没有采纳。等到正光末年,北边盗贼群起,于是逼近旧都,侵犯皇陵,正如元澄所忧虑的那样。

起初,魏世宗建造瑶光寺,还没有建成,这一年,胡太后又建造永宁寺,都在皇宫旁边;又在伊阙口建造石窟寺,都极尽土木工程的华美。而永宁寺尤其兴盛,有一尊高一丈八尺的金像,十尊像中等人身高的金像,两尊玉像。建造九层佛塔,挖掘地基,向下直达黄泉;佛塔高九十丈,塔顶的刹柱又高十丈,每当夜深人静时,铃铎的声音能传到十里之外。佛殿像太极殿,南门像端门。僧房一千间,珠玉锦绣,令人震惊。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塔庙的兴盛,没有超过这个的。扬州刺史李崇上表,认为:“高祖迁都将近三十年,明堂没有修建,太学荒废,城阙府寺也颇为颓败,这不是用来继承发扬祖先基业,为万国树立典范的做法。现在国子监虽然有学官的名号,却没有教学的实质,这和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区别!事情不能同时兴盛,必须有取舍,应该停止尚方局雕饰靡费的制作,节省永宁寺的土木工程,减少瑶光寺的材料瓦片的人力,分担石窟寺雕刻的劳力,以及各项不急的事务,在农闲时节修治这几项,使国家容貌庄严显赫,礼教兴起推行,不也很好吗!”太后优诏答复他,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太后喜好佛教,百姓多断绝户籍成为沙门,高阳王友李玚上言说:“三千种罪过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的大罪中没有比断绝祭祀更大的,怎么能轻易放纵违背礼教的情意,放纵他们向往佛法的心意,一个人父母年老,抛弃家庭断绝奉养,缺失当世的礼教而追求将来的利益!”

,余亮翻。〕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论语载孔子答子路之言。焉,于虔翻。〕安有弃堂堂之政而从鬼教乎!又,今南服未静,众役仍烦,百姓之情,实多避役,若复听之,恐捐弃孝慈,比屋皆为沙门矣。」〔复,扶又翻。比,毗必翻,又毗至翻。〕都统僧暹等忿玚谓之「鬼教」,以为谤佛,〔魏有沙门统,谓之都统,犹今都僧录。〕泣诉于太后。太后责之,玚曰:「天曰神,地曰祗,人曰鬼。传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然则明者为堂堂,幽者为鬼教。佛本出于人,名之为鬼,愚谓非谤。」太后虽知玚言为允,难违暹等之意,罚玚金一两。

译(余亮翻。)孔子说:“还不知道生的道理,怎么能知道死呢?”(《论语》记载孔子回答子路的话。焉,音于虔。)哪有抛弃堂堂正正的政教而追随鬼教的呢!况且,如今南方边境尚未安宁,各种劳役仍然繁重,百姓的心情,大多是为了逃避劳役,如果再听任他们这样做,恐怕会抛弃孝道和慈爱,家家户户都成为僧人了。”(复,音扶又。比,音毗必,又音毗至。)都统僧暹等人因为高玚称佛教为“鬼教”,认为这是诽谤佛法,(魏朝设有沙门统,称为都统,相当于现在的都僧录。)哭着向太后申诉。太后责备高玚,高玚说:“天称为神,地称为祗,人称为鬼。《礼记》说:‘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那么显明的就是堂堂正正的,幽暗的就是鬼教。佛本来出自于人,称之为鬼,我认为这不是诽谤。”太后虽然知道高玚的话有道理,但难以违背僧暹等人的意愿,于是罚高玚黄金一两。

18魏征南大将军田益求为东豫州刺史,以招二子,太后不许,竟卒于洛阳。〔田益宗二子叛见上卷十三年。卒,子恤翻。〕

19柔然伏跋可汗,壮健善用兵,〔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是岁,西击高车,大破之,执其王弥俄突,系其足于驽马,顿曳杀之,漆其头为饮器。〔弥俄突杀柔然佗汗见上卷七年。〕邻国先羁属柔然后叛去者,伏跋皆击灭之,其国复强。〔复,扶又翻;下贼复同。〕

十六年〔(丁酉、五一七)〕

1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2魏大乘余贼复相聚,〔沙门法庆之余党也。〕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之子员外散骑侍郎延帅奴客拒之。〔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帅,读曰率。〕贼烧斋合,延突火抱福出外,肌发皆焦,勒众苦战,贼遂散走,追讨,平之。

3甲戌,魏大赦。

4魏初,民间皆不用钱,高祖太和十九年,始铸太和五铢钱,遣钱工在所鼓铸;民有欲铸钱者,听就官炉,铜必精练,无得殽杂。世宗永平三年,又铸五铢钱,禁天下用钱不依准式者。既而洛阳及诸州镇所用钱各不同,商货不通。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言,以为:「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谓鸡眼、镮凿,〔鸡眼者,谓钱薄小,其眼如鸡眼也。镮凿云者,谓凿好以取铜,仅存其肉也。镮,户关翻。〕更无余禁。计河南诸州今所行悉非制限,昔来绳禁,愚窃惑焉。又河北既无新钱,复禁旧者,专以单丝之缣、疏缕之布,狭幅促度,不中例程,〔复,扶又翻。中,竹仲翻。〕裂匹为尺,以济有无,徒成杼轴之劳,〔杼,直吕翻;说文,机之持纬者。〕不免饥寒之苦,殆非所以救恤冻馁,子育黎元之意也。钱之为用,贯襁相属,〔襁,居两翻,亦钱贯也。属,之欲翻。〕不假度量,平均简易,济世之宜,谓为深允。乞并下诸方州镇,〔易,以豉翻。下,遐稼翻。〕其太和与新铸五铢及古诸钱方俗所便用者,但内外全好,虽有大小之异,并得通行,贵贱之差,自依乡价。庶货环海内,公私无壅。其鸡眼、镮凿及盗铸、毁大为小、生新巧伪不如法者,据律罪之。」诏从之。然河北少钱,〔少,诗沼翻。〕民犹用物交易,钱不入市。

5魏人多窃冒军功,尚书左丞卢同阅吏部勋书,因加检核,〔核,户革翻。〕得窃阶者三百余人,乃奏:「乞集吏部、中兵二局勋簿,对句奏案,〔句,古侯翻,考也,稽也。〕更造两通,〔更,工衡翻。〕一关吏部,一留兵局。又,在军斩首成一阶以上者,即令行台军司给券,当中竖裂,一支付勋人,一支送门下,〔此韩愈寄崔立之诗所谓「当如合分支」者也,今人亦谓析产文契为分支帐。竖,而庾翻。〕以防伪巧。」太后从之。同,玄之族孙也。〔卢玄见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八年。〕中尉元匡奏取景明元年已来,内外考簿、吏部除书、中兵勋案、并诸殿最,〔殿,丁练翻。〕欲以案校窃阶盗官之人,太后许之。尚书令任城王澄表以为:「法忌烦苛,治贵清约。〔治,直吏翻。〕御史之体,风闻是司,若闻有冒勋妄阶,止应摄其一簿,研检虚实,绳以典刑。岂有移一省之案,〔取尚书省之案赴御史台,所谓移也。〕寻两纪之事,〔自景明元年至是年凡十八年。今言两纪之事,盖景明初所叙阶勋,皆太和末淮,汉用兵所上勋人名籍也。〕如此求过,谁堪其罪!斯实圣朝所宜重慎也。」太后乃止。又以匡所言数不从,虑其辞解,〔朝,直遥翻。数,所角翻。辞解者,辞职解官也。〕欲奖安之,乃加镇东将军。二月,丁未,立匡为东平王。〔为,匡治棺攻澄张本。〕

6三月,丙子,敕织官,文锦不得为仙人鸟兽之形,〔织官,犹汉之织室令、丞也。〕为其裁翦,有乖仁恕。〔为,于伪翻。〕

7丁亥,魏广平文穆王怀卒。

8夏,四月,戊申,魏以中书监胡国珍为司徒。

9诏以宗庙用牲,有累冥道,〔冥,幽也。幽则有鬼神;冥道,鬼神之道也。累,力瑞翻。〕宜皆以面为之。〔考异曰:梁帝纪,此诏在四月甲子。南史云

译魏征南大将军田益宗请求担任东豫州刺史,以此招抚他的两个儿子,太后没有答应,田益宗最终在洛阳去世。

柔然伏跋可汗,强壮勇猛且善于用兵,这一年,向西攻打高车,大败高车军队,俘虏了高车王弥俄突,把他的脚绑在劣马上,拖拽致死,将他的头颅涂上漆作为饮器。邻国中先前依附柔然后又背叛离去的,伏跋都出兵攻灭了他们,柔然国力再次强盛。

十六年(丁酉年,公元517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

魏国大乘教的残余贼众再次聚集,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的儿子、员外散骑侍郎宇文延率领家奴宾客抵抗他们。贼众焚烧斋堂,宇文延冒着烈火抱着宇文福逃出,皮肤头发都被烧焦,他激励众人奋力作战,贼众于是溃散逃跑,宇文延追击讨伐,平定了叛乱。

甲戌日,魏国大赦天下。

魏国初年,民间都不使用钱币,高祖太和十九年,才开始铸造太和五铢钱,派遣铸钱工匠在各地铸造;百姓中有想要铸钱的,允许他们到官方的炉子里铸造,铜料必须精炼,不得掺杂杂质。世宗永平三年,又铸造五铢钱,禁止天下使用不符合标准式样的钱币。不久,洛阳及各州镇所使用的钱币各不相同,导致商品流通受阻。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奏说:“不能流通的钱币,法律有明确的规定,指的是鸡眼钱、镮凿钱,此外没有其他禁令。计算河南各州现在所流通的钱币,都不符合限制,历来加以绳法禁止,我私下感到困惑。况且河北既没有新钱,又禁止旧钱,专门使用单丝织成的缣、稀疏线织成的布,幅面狭窄、长度短促,不符合标准规格,将整匹布撕成尺段,来调剂有无,白白造成织布机的辛劳,不能免除饥寒的痛苦,这大概不是用来救济冻饿、养育百姓的本意吧。钱币作为流通工具,成串相连,不需要度量衡,公平简便,有利于世道,我认为非常恰当。请求下令给各州镇,那些太和五铢与新铸五铢以及古代各种钱币,只要当地风俗习惯方便使用的,只要内外完整完好,虽然有大小差异,都允许通行,价格贵贱的差别,自然依照当地行情。希望货物环流海内,公私都不受阻碍。那些鸡眼钱、镮凿钱以及盗铸、将大钱毁损改造成小钱、制作生新巧伪不符合法度的,按照法律定罪。”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然而河北缺钱,百姓仍然用实物交易,钱币不进入市场。

魏国人多窃取冒领军功,尚书左丞卢同查阅吏部的勋簿,趁机加以核查,查出窃取官阶的三百多人,于是上奏说:“请求召集吏部、中兵两个部门的勋簿,对照核查奏案,重新制作两份,一份送交吏部,一份留在兵部。另外,在军中斩首立功达到一阶以上的,立即命令行台军司发给凭证,从中间竖直撕裂,一支交给立功的人,一支送交门下省,以防止伪造欺诈。”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卢同是卢玄的族孙。中尉元匡上奏取来景明元年以来的内外考绩簿、吏部任命文书、中兵勋案以及各项考核记录,想要用来核查窃取官阶、盗取官职的人,太后允许了。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表认为:“法律忌讳烦琐苛刻,治理贵在清明简约。御史的职责,是根据传闻来纠察,如果听说有冒领军功、妄取官阶的,只应提取其中一份簿册,研究核查虚实,用典章刑罚来制裁。哪有转移一省档案,追溯十八年之事,这样寻求过错,谁能承受这样的罪责!这确实是圣朝应当慎重对待的。”太后于是作罢。又因为元匡所说的多次不被听从,担心他辞职解官,想要奖赏安抚他,于是加封他为镇东将军。二月,丁未日,封元匡为东平王。

三月,丙子日,敕令织造官员,锦缎上不得织造仙人鸟兽的形状,因为裁剪这些形象,有违背仁恕之道。

丁亥日,魏国广平文穆王元怀去世。

夏季,四月,戊申日,魏国任命中书监胡国珍为司徒。

下诏认为宗庙祭祀使用牺牲,有累及鬼神之道,应当都用面食代替。

在二月,云「祈告天地宗庙,以去杀之理欲被之含识,郊庙牲牷皆代以面,其山川诸祀则否。」按长历是月辛卯朔,无甲子。隋志但云四月,亦不云郊祀去牲,今从之。〕于是朝野諠哗,以为宗庙去牲,乃是不复血食,〔去,羌吕翻。复,扶又翻。〕帝竟不从。八坐乃议以大脯代一元大武。〔记曲礼:牛曰一元大武。郑玄曰:元,头也。武,迹也。坐,祖卧翻。〕

译在二月,有人提议说:“向天地宗庙祈祷,将废除杀生的道理推广给所有有知觉的生命,郊祀和宗庙祭祀所用的牺牲全部用面食代替,至于山川等诸项祭祀则不这样做。”查考历法,这个月辛卯日初一,没有甲子日。《隋书·礼仪志》只说在四月,也没有说郊祀废除牺牲,现在依从《隋书》的说法。于是朝廷内外喧哗议论,认为宗庙祭祀废除牺牲,就是不再进行血食祭祀了。皇帝最终没有听从。八座官员于是商议用大块的肉干来代替一头完整的牛。

10秋,八月,丁未,诏魏太师高阳王雍入居门下,参决尚书奏事。〔「魏」字当在「诏」字之上。〕

11冬,十月,诏以宗庙犹用脯修,〔郑玄曰:脯,干肉也。修,锻修也。薄析曰脯,棰之而施姜桂曰锻修。〕更议代之,于是以大饼代大铺,其余尽用蔬果。又起至敬殿、景阳台,置七庙座,每月中再设净馔。〔馔,雏恋翻,又雏睆翻。〕

12乙卯,魏诏,北京士民未迁者,悉听留居为永业。〔魏以代郡为北京。〕

13十一月,甲子,巴州刺史牟汉宠叛,降魏。〔五代志:巴西郡,梁置南梁州、北巴州。降,户江翻。〕

14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遣俟斤尉比建等请和于魏,〔俟斤,柔然大臣之号。俟,渠希翻。尉,纡勿翻。〕用敌国之礼。

15是岁,以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道根谨厚木讷,行军能检敕士卒;诸将争功,道根独默然。为政清简,吏民怀之。上尝叹曰:「道根所在,令朝廷不复忆有一州。」〔复,扶又翻。〕

16魏尚书崔亮奏请于王屋等山采铜铸钱,从之。〔五代志:河内郡王屋县有王屋山。〕是后民多私铸,钱稍薄小,用之益轻。〔是时钱轻,南北皆然,岂天时邪!〕

十七年〔(戊戍、五一八)〕

1春,正月,甲子,魏以氐酋杨定为阴平王。〔酋,慈由翻。〕

2魏秦州羌反。

3二月,癸巳,安成康王秀卒。〔卒,子恤翻。〕秀虽与上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疏贱,上益以此贤之。秀与弟始兴王憺尤相友爱,憺久为荆州,常【章:十二行本「常」上有「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中分其禄以给秀,〔秀、憺皆吴太妃之子。齐和帝中兴元年,憺督雍州,天监元年,进督荆州,五年,征至都。荆州总西夏之寄,俸入优厚。憺,徒敢翻,又徒览翻。〕秀称心受之,〔称,尺证翻。〕亦不辞多也。

5己酉,魏大赦,改元神龟。

6魏东益州氐反。

7魏主引见柔然使者,〔见,贤遍翻。使,疏吏翻。〕让之以藩礼不备,议依汉待匈奴故事,遣使报之。〔汉宣帝待呼韩邪位在诸侯王上,盖称臣也。按张伦表谏与为昆弟,盖用汉文、景故事。〕司农少卿张伦上表,以为:「太祖经启帝图,日有不暇,遂令竖子游魂一方,〔谓道武南略,社仑得以雄跨漠北。〕亦由中国多虞,急诸华而缓夷狄也。高祖方事南辕,未遑北伐。〔谓孝文南都洛阳,用兵淮、汉,未暇伐柔然也。〕世宗遵述遗志,虏使之来,受而弗答。〔见百四十六卷六年。〕以为大明临御,国富兵强,抗敌之礼,何惮而为之,何求而行之!今虏虽慕德而来,亦欲观我强弱;若使王人衔命虏庭,与为昆弟,恐非祖宗之意也。事不获已,应为制诏,示以上下之仪,命宰臣致书,谕以归顺之道,观其从违,徐以恩威进退之,则王者之体正矣。岂可以戎狄兼并,〔谓伏跋新破高车及灭邻国之叛者也。〕而遽亏典礼乎!」不从。伦,白泽之子也。〔张白泽见一百三十四卷宋顺帝升明元年。〕

8三月,辛未,魏灵寿武敬公于忠卒。

9魏南秦州氐反,遣龙骧将军崔袭持节谕之。〔骧,思将翻。〕

10夏,四月,丁酉,魏秦文宣公胡国珍卒,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号曰太上秦公,【章:十二行本「公」下有「加九锡」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葬以殊礼,赠襚仪卫,事极优厚。又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与国珍合葬,谓之太上秦孝穆君。〔柩,音旧。〕谏议大夫常山张普惠以为前世父后父无称「太上」者,「太上」之名不可施于人臣,诣阙上疏陈之,左右皆敢为通。〔为,于伪翻。〕会胡氏穿圹,下有磬石,乃密表,以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敕』下,盖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先儒以为十乱,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毕公高、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

译10 秋季,八月,丁未日,下诏让魏国太师高阳王元雍进入门下省,参与决断尚书省奏报的事务。〔“魏”字应当在“诏”字之前。〕

11 冬季,十月,下诏认为宗庙祭祀仍然使用干肉和锻修,〔郑玄说:脯,是干肉。修,是锻修。切成薄片叫脯,捶打后加上姜桂叫锻修。〕重新商议替代之物,于是用大饼替代大脯,其余全部改用蔬菜和水果。又修建至敬殿、景阳台,设置七座宗庙的座位,每月两次摆设洁净的供品。〔馔,音雏恋,又音雏睆。〕

12 乙卯日,魏国下诏,北京地区尚未迁徙的士人和百姓,都允许他们留居,作为永久产业。〔魏国以代郡为北京。〕

13 十一月,甲子日,巴州刺史牟汉宠叛变,投降魏国。〔《五代志》:巴西郡,梁朝设置南梁州、北巴州。降,音户江。〕

14 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派遣俟斤尉比建等人向魏国请求和好,〔俟斤,是柔然大臣的称号。俟,音渠希。尉,音纡勿。〕使用敌对国家的礼节。

15 这一年,任命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冯道根谨慎厚道、质朴不善言辞,行军时能够约束告诫士卒;众将领争抢功劳,只有冯道根默默无言。他施政清廉简约,官吏和百姓都怀念他。皇上曾经感叹说:“冯道根在的地方,让朝廷不再记得有一个州需要操心。”〔复,音扶又。〕

16 魏国尚书崔亮奏请在王屋等山开采铜矿铸造钱币,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五代志》:河内郡王屋县有王屋山。)此后百姓多私自铸钱,钱币逐渐变得薄小,使用起来更加轻贱。〔这时钱币轻贱,南北方都是如此,难道是天时的缘故吗!〕

十七年〔(戊戌、518年)〕

1 春季,正月,甲子日,魏国任命氐族首领杨定为阴平王。〔酋,音慈由。〕

2 魏国秦州羌人反叛。

3 二月,癸巳日,安成康王萧秀去世。〔卒,音子恤。〕萧秀虽然与皇上是布衣之交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关系后,他小心敬畏的态度超过了疏远卑贱之人,皇上因此更加认为他贤德。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尤其互相友爱,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常常将俸禄分出一半供给萧秀,〔萧秀、萧憺都是吴太妃的儿子。齐和帝中兴元年,萧憺督理雍州,天监元年,进督荆州,天监五年,被征召到都城。荆州总管西夏的托付,俸禄收入优厚。憺,音徒敢,又音徒览。〕萧秀称心如意地接受,〔称,音尺证。〕也不推辞拿得太多。

5 己酉日,魏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龟。

6 魏国东益州氐人反叛。

7 魏主接见柔然使者,〔见,音贤遍。使,音疏吏。〕责备他们藩属礼节不完备,商议依照汉朝对待匈奴的旧例,派遣使者回报他们。〔汉宣帝对待呼韩邪单于,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大概是称臣的意思。按照张伦的奏表,劝谏与柔然结为兄弟,大概是采用汉文帝、景帝的旧例。〕司农少卿张伦上奏表,认为:“太祖开拓帝业,日理万机,于是让那小子(指柔然)游荡一方,〔指道武帝南征,社仑得以雄踞漠北。〕也是因为中原多事,急于安抚华夏而缓图夷狄。高祖正致力于南征,无暇北伐。〔指孝文帝南迁洛阳,用兵淮、汉,无暇讨伐柔然。〕世宗遵循遗志,柔然使者前来,接受而不回复。〔见第一百四十六卷六年。〕认为大明皇帝临朝,国家富强兵强,对抗敌国的礼节,有什么可畏惧而做的,有什么可谋求而行的!现在柔然虽然仰慕德行而来,也是想观察我们的强弱;如果让朝廷使者带着命令去柔然宫廷,与他们结为兄弟,恐怕不符合祖宗的意思。事情不得已,应当制定诏书,显示上下的礼仪,命令宰相致书,晓谕归顺的道理,观察他们的顺从或违抗,慢慢用恩威进退来控制,那么王者的体制就端正了。怎么能因为戎狄兼并,〔指伏跋新近攻破高车及消灭邻国的叛乱者。〕就立刻亏损典礼呢!”朝廷没有听从。张伦,是张白泽的儿子。〔张白泽见第一百三十四卷宋顺帝升明元年。〕

8 三月,辛未日,魏国灵寿武敬公于忠去世。

9 魏国南秦州氐人反叛,派遣龙骧将军崔袭持节去晓谕他们。〔骧,音思将。〕

10 夏季,四月,丁酉日,魏国秦文宣公胡国珍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太师,号称太上秦公,【章:十二行本“公”下有“加九锡”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用特殊的礼仪安葬,赠送丧服仪仗,待遇极其优厚。又迎接太后母亲皇甫氏的棺木与胡国珍合葬,称为太上秦孝穆君。〔柩,音旧。)谏议大夫常山人张普惠认为前世父后父没有称“太上”的,“太上”的名号不可以施加于人臣,前往宫阙上疏陈述此事,左右侍从都敢于为他通报。〔为,音于伪。〕恰逢胡家挖掘墓穴,下面有磬石,于是秘密上表,认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是因‘上’而产生的名号,皇太后称‘令’以系于‘敕’之下,大概是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之中,〔武王说:‘我有十个乱臣。’孔子说:‘人才难得,有妇人参与,只有九人罢了。’先儒认为十乱,太公望、周公旦、召公

宫括及文母。〕今司徒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孔子称『必也正名乎!』〔论语载孔子答子路之言。〕比克吉定兆,〔比,毗至翻。〕而以浅改卜,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启圣情也。伏愿停逼上之号,以邀谦光之福。」太后乃亲至国珍宅,召集五品以上博议。王公皆希太后意,争诘难普惠;〔诘,去吉翻。难,乃旦翻。〕普惠应机辩析,无能屈者。太后使元叉宣令于普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陈,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议,卿不得苦夺朕怀。后有所见,勿难言也。」

译宫括以及文母。〕如今司徒被尊为『太上』,恐怕违背了先帝遗诏的本意。孔子曾说『一定要纠正名分啊!』〔这是《论语》中记载孔子回答子路的话。〕近来在吉日确定兆位时,〔比,音毗,至,音翻。〕却用浅薄的理由更改占卜结果,这或许是天地神灵用来下达严厉告诫、启发圣上心意的表现。恳请陛下停止逼迫太上皇接受尊号,以招致谦逊光明的福报。」太后于是亲自前往元国珍的府邸,召集五品以上的高官广泛讨论。王公大臣们都迎合太后的心意,争相诘问、驳难普惠;〔诘,音去吉。难,音乃旦。〕普惠随机应变,辨析透彻,没有人能让他理屈词穷。太后派元叉向普惠传达命令说:「我所做的,是孝子的心志;你所陈述的,是忠臣的道理。各位公卿已经形成了定论,你不必苦苦强求改变我的想法。日后有什么见解,不要难以启齿。」

太后为太上君造寺,壮丽埒于永宁。

尚书奏复征民绵麻之税,〔为,于伪翻。埒,力辍翻。复,扶又翻;下浸复、复欲、无复、欲复、复见同。〕张普惠上疏,以为:「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称,〔去,羌吕翻;下去天下同。称,尺证翻;下称尺同。事见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二年。〕以爱民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于绢增税绵八雨,于布增税麻十五斤,民以称尺所减,不啻绵麻,故鼓舞供调。〔调,徒钓翻。〕自兹以降,所税绢布,浸复长阔,百姓嗟怨,闻于朝野。〔闻,音问。朝,直遥翻。〕宰辅不寻其本在于幅广度长,遽罢绵麻。〔于忠罢绵麻,见上十四年。〕既而尚书以国用不足,复欲征敛。去天下之大信,弃已行之成诏,〔敛,力赡翻。去,羌吕翻。〕追前之非,遂后之失。不思库中大有绵麻,而群臣共窃之也。何则﹖所输之物,或斤羡百铢,〔羡,延面翻,余也。〕未闻有司依律以罪州郡;或小有滥恶,则坐户主,连及三长。〔户主者,一家之长,则为一户之主。三长见一百三十六卷齐世祖永明四年。〕是以在库绢布,踰制者多,群臣受俸,人求长阔厚重,无复准极,未闻以端幅有余还求输官者也。〔布帛六丈为端。尔雅:倍丈谓之端,倍端谓之两,倍两谓之匹。杜预曰:二丈为端,二端为两,所谓疋也。说文:幅,布帛广也。俸,扶用翻。〕今欲复调绵麻当先正称、尺,明立严禁,无得放溢,使天下知二圣之心爱民惜法如此,太和之政复见于神龟矣。」

普惠又以魏主好游骋苑囿,〔好,呼到翻。〕不亲视朝,〔朝,直遥翻。〕过崇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有司,上疏切谏,以为:「殖不思之冥业,损巨费于生民,减禄削力,近供无事之僧,崇饰云殿,远邀未然之报,昧爽之臣稽首于外,〔谓群臣入朝者也。孔安国曰:昧,冥。爽,明,早旦。稽,音启。〕玄寂之众遨游于内,愆礼忤时,〔忤,五故翻。〕人灵未穆。愚谓修朝夕之因,求祇劫之果,〔祇,巨支翻。释氏之言祇劫,犹云无数劫也。〕未若收万国之权心以事其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也。〔用孝经文意。〕伏愿淑慎威仪,〔淑,善也。〕为万邦作式,躬致郊庙之虔,亲纡朔望之礼,〔纡,萦也,屈也。〕释奠成均,〔五帝之学曰成均。郑玄曰:释菜、奠币,礼先师也。又曰:释奠者,设荐馔酌奠而已。孔颖达曰:释奠有牲牢,有币帛;释菜则惟释苹藻而已。〕竭心千亩,〔千亩,谓藉田也。〕量撤僧寺不急之华,还复百官久折之秩,〔量,音良。折,而设翻。〕已造者务令简约速成,未造者一切不复更为,则孝弟可以通神明,〔弟,读曰悌。〕德教可以光四海,节用爱人,法俗俱赖矣。」寻敕外议释奠之礼,又自是每月一陛见群臣,皆用善惠之言也。

11临川王宏妾弟吴法寿杀人而匿于宏府中,上敕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奏免宏官,〔御史台曰南台,亦曰南司。〕上注曰:「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戊寅,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免。〔骠,匹妙翻。骑,奇寄翻。〕

宏自洛口之败,〔事见一百四十六卷五年。〕常怀愧愤,都下每有窃发,辄以宏为名,屡为有司所奏,上每赦之。上幸光宅寺,〔帝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三桥在秣陵县同夏里。〕有盗伏于骠骑航,〔宏府面秦淮,于府前为浮桥;谓之骠骑航,以宏官名航也。〕待上夜出;上将行,心动,乃于朱雀过。事发,称为宏所使,上泣谓宏曰:「我人才胜汝百倍,当此犹恐不堪,汝何为者﹖我非不能为汉文帝,〔谓诛淮南厉王长也。〕念汝愚耳!」宏顿首称无之,故因匿法寿免宏官。

宏奢僭过度,殖货无厌。〔厌,于盐翻。库屋垂百间,〔垂,几及也。〕在内堂之后,关钥甚严,〔钥,与钥同,关牡也。〕有疑是铠仗者,密以闻。〔铠,可亥翻。〕上于友爱甚厚,殊不悦。他日,送盛馔与宏爱妾江氏曰:「当来就汝欢宴。」〔馔,雏恋翻,又雏睆翻。

译太后为太上君建造寺庙,其壮丽程度可与永宁寺相媲美。

尚书上奏请求再次征收民众的绵麻税,张普惠上疏,认为:“高祖废除大斗,去掉长尺,改变重秤,以此来爱护百姓、减轻赋税。知道军国需要绵麻之用,所以在绢上增加征收绵八两,在布上增加征收麻十五斤,百姓因为称和尺的减量,所得利益不止于绵麻,所以欢欣鼓舞地供应赋调。从此以后,所征收的绢布,逐渐恢复长阔,百姓嗟叹怨恨,朝野上下都听到了。宰辅不探究根本在于幅宽和长度,就匆忙罢免了绵麻税。不久尚书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又想征收赋税。抛弃天下的大信,废弃已经施行的成诏,追究以前的错误,导致后来的过失。不思考库房中大量存在绵麻,而是群臣共同窃取。为什么呢?所缴纳的物资,有时多出百铢,没听说有关部门依照法律来治州郡的罪;有时稍有滥恶,就治户主的罪,连累三长。因此库房中的绢布,超过标准的很多,群臣接受俸禄,人人都追求长阔厚重,没有再符合标准极致的,没听说因为端幅有余而归还官府的人。现在想要再次征收绵麻,应当先校正称和尺,明确设立严禁,不得放纵溢出,让天下知道两位圣人的心爱护百姓、珍惜法律如此,太和之政又在神龟年间出现了。”

张普惠又因为魏主喜欢游猎苑囿,不亲自临朝视事,过分崇尚佛法,郊庙之事大多委托给有关部门,上疏切谏,认为:“种植不思的冥业,在生民身上损耗巨大的费用,削减俸禄和民力,就近供养无事的僧人,崇饰云殿,远远祈求未然的回报,昧爽之臣在宫外稽首,玄寂之众在宫内遨游,违背礼制、违逆时宜,人心尚未肃穆。我认为修习朝夕的因,求取祇劫的果,不如收敛万国的权心来侍奉父母,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伏愿您善慎威仪,为万邦作表率,亲身致祭郊庙的虔诚,亲自履行朔望之礼,在成均释奠,竭心于千亩之田,酌情撤除僧寺不急的华丽装饰,恢复百官久折的俸禄,已经建造的务必让简约速成,未建造的一切不再进行,那么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节用爱人,风俗和法度都依赖于此了。”不久敕令外议释奠之礼,又从此每月一次陛见群臣,都采用了张普惠的建议。

临川王宏妾弟吴法寿杀人后藏匿在宏府中,皇上敕令宏交出他,当天就伏法。南司奏请免除宏的官职,皇上批注说:“爱宏是兄弟私亲,免宏是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戊寅,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郡王宏被免官。

宏自从洛口之败后,常怀愧愤,都下每次有窃发,辄以宏为名,屡次被有关部门奏劾,皇上每次都赦免他。皇上幸临光宅寺,有盗贼埋伏在骠骑航,等待皇上夜出;皇上将行,心动,于是从朱雀过。事发后,称为宏所使,皇上哭着对宏说:“我人才胜汝百倍,当此犹恐不堪,你做什么呢?我不是不能做汉文帝,念你愚笨罢了!”宏顿首称无之,所以因匿法寿而免宏官。

宏奢僭过度,殖货无厌。库屋将近百间,在内堂之后,关钥甚严,有人怀疑是铠仗,密报皇上。皇上对友爱甚厚,殊不悦。他日,送丰盛的食物给宏爱妾江氏说:“当来就汝欢宴。”

〕独携故人射声校尉丘佗卿往,与宏及江大饮,半醉后,谓曰:「我今欲履行汝后房。」〔行,下孟翻。〕即呼舆径往堂后,宏恐上见其货贿,颜色怖惧。〔贿,呼罪翻。怖,普布翻。〕上意益疑之,于是屋屋检视,每钱百万为一聚,黄榜标之,千万为一库,悬一紫标,如此三十余间。上与佗卿屈指计,见钱三亿余万,〔见,贤遍翻。〕余屋贮布绢丝绵漆蜜纻蜡等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少。〔贮,丁吕翻。纻,直吕翻。纻,麻属而细于麻。少,诗沼翻。〕上始知非仗,大悦,谓曰:「阿六,汝生计大可!」〔宏于诸弟次第六。阿,从安入声。〕乃更剧饮至夜,举烛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兄弟方更敦睦。

译〔皇帝〕只带着老朋友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与萧宏以及江氏大摆酒宴,半醉之后,对萧宏说:“我现在要巡视你的后宅。”随即叫来轿子径直走到堂屋后面,萧宏害怕皇上看见他的财物,脸色惊恐畏惧。皇上心中更加怀疑,于是逐间屋子仔细查验,每百万钱堆成一堆,用黄色的标签标明,每千万钱存为一库,悬挂紫色的标签,像这样的房间有三十多间。皇上和丘佗卿屈指计算,看见现钱有三亿多,其余的屋子储藏布匹、绢帛、丝绵、漆、蜜、苎麻、蜡等杂物,只见仓库满满,不知有多少。皇上这才知道萧宏并非依仗权势,非常高兴,对他说:“阿六,你的家业真大啊!”于是更加痛饮直到夜晚,点着蜡烛才返回。兄弟之间从此更加和睦。

宏都下有数十邸,出悬钱立券,每以田宅邸店悬上文契,〔上,时掌翻。〕期讫,便驱券主夺其宅,都下,东土百姓,失业非一。上后知之,制悬券不得复驱夺,自此始。〔复,扶又翻。〕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昺,雅有风力,为上所重,军国大事皆与议决,以为安右将军,监扬州。〔安右将军,帝所置百号将军之一也。昺,音丙。监,工衔翻。〕昺自以越亲取扬州,〔昺,帝从父弟,扬州京邑,昺自以为越同气之亲而居之,故恳让。〕涕泣恳让,上不许。在州尤称明断,〔断,丁乱翻。〕符教严整。

辛己,以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又以本号行司徒。〔本号,中军将军号也。〕

臣光曰:宏为将则覆三军,〔将,即亮翻。〕为臣则涉大逆,高祖贷其死罪可矣。数旬之间,还为三公,于兄弟之恩诚厚矣,王者之法果安在哉!

12初,洛阳有汉所立三字石经,〔石经事见四十七卷汉灵帝熹平四年。郦道元曰:蔡邕正定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门外。魏正始中立古、篆、隶三字石经。〕虽屡经丧乱而初无损失。〔丧,息浪翻。〕及魏,冯熙、常伯夫相继为洛州刺史,〔魏都平城,以洛阳为洛州,既迁洛,始改为司州。〕毁取以建浮图精舍,遂大致颓落,所存者委于榛莽,道俗随意取之。侍中领国子祭酒崔光请遣官守视,命国子博士李郁等补其残缺,胡太后许之。会元叉、刘腾作乱事遂寝。〔叉、腾作乱,事见下卷普通二年。〕

13秋,七月,魏河州羌却铁忽【章:十二行本「忽」作「▯」;乙十一行本同;下同;孔本均同。】反,自称水池王;〔河州治枹罕,领金城、武始、洪和、临洮郡。水池县,魏真君四年置郡,后改为县,属洪和郡,隋并洪和郡为当夷县,其地在唐洮州临潭县界。〕诏以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以讨之。〔曹魏置尚书主客郎。〕子恭至河州,严勒州郡及诸军,毋得犯民一物,亦不得轻与贼战,然后示以维恩,使知悔惧。八月,铁忽等相帅诣子恭降,首尾不及二旬。〔言竹目子恭至河州及于贼降,首尾不及二旬也。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子恭,怀之子也。〔源怀,源贺之子,历事文成、献文、孝文、宣武。〕

14魏宦者刘腾,手不解者,〔解,户买翻。〕而多奸谋,善揣人意;〔揣,初委翻。〕胡太后以其保护之功,〔事见上十四年。〕累迁至侍中、右光禄大夫,遂干预政事,纳赂为人求官,无不效者。〔为,于伪翻。〕河间王琛,简之子也。〔齐郡王简见一百三十七卷齐武帝永明九年。琛,丑林翻。〕为定州刺史,以贪纵著名,及罢州还,太后诏曰:「琛在定州,唯不将中山宫来,〔后燕都中山,建宫室,魏克中山,因以为中山宫。〕自余无所不致,何可更复叙用!」〔复,扶又翻。〕遂废于家。琛乃求为腾养息,〔养息,即养子也。〕赂腾金宝巨万计。腾为之言于太后,〔为,于伪翻。〕得兼都官尚书,出为秦州刺史。会腾疾笃,太后欲及其生而贵之,九月,癸未朔,以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

15魏胡太后以天文有变,欲以崇宪高太后当之。戊申夜,高太后暴卒;冬,十月,丁卯,以尼礼葬于北邙,〔尼,女夷翻;下同。〕谥曰顺皇后。百官单衣邪巾〔古者二十成人,士冠,庶人巾。邪巾者,邪厌于首。舍衰绖丧冠而单衣邪巾,示不成丧也。〕送至墓所,事讫而除。

16乙亥,以临川王宏为司徒。

17魏胡太后遣使者宋云与比丘惠生如西域求佛经。〔比丘,僧也。比,毗至翻;下连比同。〕司空任城王澄奏:「昔高祖迁都,制城内唯听置尼寺各一,余皆置于城外;盖以道俗殊归,欲其净居尘外故也。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始违前禁,自是卷诏不行,〔卷,读曰卷。〕私谒弥众,都城之中,寺踰五百,占夺民居,三分且一,屠沽尘秽,连比杂居。〔占,之赡翻。比,毗至翻。〕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谋,〔事见一百三十五卷齐太祖建元三年。〕冀州有大乘之变。太和、景明之制,非徒使

译萧宏都下有几十处宅邸,他放出高利贷并立下债券,每当人们用田地、住宅、宅邸、店铺作为抵押并上交契据,期限一到,他就驱赶债券主人,强占他们的住宅。都下及东土百姓,因此失去产业的不止一人。梁武帝后来知道了这件事,规定放高利贷不得再强占夺产,从此开始实行。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昺,向来有刚正的风骨,被梁武帝所看重,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决断,任命他为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昺自认为越过亲属而取得扬州,流泪哭泣恳切辞让,梁武帝不允许。他在扬州尤其以明察果断著称,公文教令严整有序。

辛己日,任命萧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日,又让他以原职代理司徒。

臣司马光说:萧宏作为将领则使三军覆没,作为臣子则犯下大逆之罪,梁武帝宽恕他的死罪就可以了。几十天之间,又让他位列三公,对兄弟的恩情确实深厚了,但君王的法度究竟在哪里呢!

起初,洛阳有汉朝所立的三字石经,虽然屡次经历丧乱但起初没有损失。到了北魏,冯熙、常伯夫相继担任洛州刺史,毁坏石经用来建造佛寺精舍,于是石经大多颓败脱落,所剩下的散落在杂草丛中,僧俗之人随意取用。侍中兼国子祭酒崔光请求派遣官员看守,命令国子博士李郁等人补全残缺部分,胡太后答应了。恰逢元叉、刘腾作乱,事情于是停止。

秋天,七月,北魏河州羌人却铁忽反叛,自称水池王;朝廷任命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去讨伐他。源子恭到达河州,严厉约束州郡及诸军,不得侵犯百姓一物,也不得轻易与贼人交战,然后向他们展示朝廷的恩德,使他们知道悔改和畏惧。八月,铁忽等人相继到源子恭处投降,从始至终不到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怀的儿子。

北魏宦官刘腾,手不识字,但多奸诈谋略,善于揣测人意;胡太后因为他有保护之功,屡次升迁至侍中、右光禄大夫,于是干预政事,收受贿赂替人求官,没有不成功的。河间王萧琛,是萧简的儿子。担任定州刺史,以贪婪放纵著名,等到罢免州职回来,太后下诏说:“琛在定州,只是没有把中山宫搬来,其余没有不搜刮的,怎么可以再叙用!”于是将他废黜在家。琛于是请求做刘腾的养子,贿赂刘腾的金银宝物数以万计。刘腾替他向太后说话,得以兼任都官尚书,外任秦州刺史。恰逢刘腾病重,太后想趁他活着时让他显贵,九月癸未初一,任命刘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

北魏胡太后因为天象有变,想由崇宪高太后来承担灾祸。戊申夜,高太后突然去世;冬天,十月丁卯日,按尼姑的礼仪葬在北邙,谥号为顺皇后。百官穿单衣、戴歪斜的头巾送到墓所,事情完毕就除服。

乙亥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

北魏胡太后派遣使者宋云与僧人惠生前往西域求取佛经。司空任城王元澄上奏说:“从前高祖迁都,规定城内只允许各设一座尼寺,其余都设在城外;大概是因为僧俗归宿不同,想要让他们在尘世之外清净居住的缘故。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开始违反以前的禁令,从此诏令不行,私下请托的人越来越多,都城之中,寺庙超过五百座,占据掠夺民居,将近三分之一,屠宰贩卖等污秽行业,接连混杂居住。从前代北有法秀的阴谋,冀州有大乘的变乱。太和、景明年间的制度,不仅仅是让

缁素殊途,盖亦以防微杜渐。昔如来阐教,多依出林,〔如来,佛也。〕今此僧徒,恋着城邑,〔着,直略翻。〕正以诱于利欲,不能自己,〔诱,音酉。〕此乃释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法王,谓佛。〕内戒所不容,〔释氏有五戒。〕国典所共弃也。臣谓都城内寺未成可徙者,宜悉徙于郭外,僧不满五十者,并小从大;外州亦准此。」【章:十二行本「此」下有「诏从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然卒不能行。〔卒,子恤翻。〕

译出家人与俗人道路不同,这大概也是为了防止细微的恶念、杜绝渐生的弊端。过去如来弘扬教法,大多依托山林,如今这些僧人,却留恋执着于城市,正是被利欲所诱惑,不能自我克制,这是佛教的糟粕,佛法之王的社鼠,佛教内部戒律所不容许,国家法律所共同摒弃的。臣认为都城内的寺院,那些尚未建成可以迁移的,应当全部迁移到城外,僧人不足五十人的,合并小寺到大寺;外州也依照这个标准。然而最终没能实行。

18是岁,魏太师雍等奏:「盐池天藏,〔藏,徂浪翻。〕资育群生,先朝为之禁限,〔朝,直遥翻。〕亦非苟与细民争利。但利起天池,取用无法,或豪贵封护,或近民吝守,贫弱远来,邈然绝望。因置主司,令其裁察,强弱相兼,务令得所。什一之税,自古有之,所务者远近齐平,公私两宜耳。及甄琛启求禁集,【章:十二行本作「罢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事见一百四十六卷五年。甄,之人翻。琛,丑林翻。〕乃为绕池之民尉保光等擅自固护;语其障禁,倍于官司,取与自由,贵贱任口。〔言盐价贱贵,任其口之所出也。〕请依先朝禁之为便。」诏从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五〔起屠维大渊献(己亥),尽昭阳单阏(癸卯),凡五年。〕

高祖武皇帝五

天监十八年〔(己亥、五一九)〕

1春,正月,甲申,以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令,【章:十二行本「令」上有「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右仆射王暕为左仆射,〔暕,古限翻。〕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射。

2丁亥,魏主下诏,称「太后临朝践极,岁将半纪,〔胡后临朝见上卷十四年。〕宜称『诏』以令宇内。

3辛卯,上祀南郊。

4魏征西将军【章:十二行本「军」下有「平陆文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张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瑀,音禹。上,时掌翻。铨,量也。选,须绢翻;下入选、应选同。〕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喧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会集,屠害其家;彝父子晏然,不以为意。〔方羽林、虎贲立榜克期之初,魏朝既不为之严加禁遏,纵彝父子欲以为意,柰之何哉!〕二月,庚午,羽林、虎贲近千人,〔贲,音奔。近,其靳翻。〕相帅至尚书省诟骂,〔帅,读曰率。诟,户遘翻,又古侯翻。〕戎瑀兄左民郎中始均不获,〔尚书左民郎,晋武帝置。〕以瓦石击省门;上下慑惧,莫敢禁讨。【张:「讨」作「诃」。】〔慑,之涉翻。〕遂持火掠道中薪蒿,以杖石为兵器,直造其第,曳彝堂下,捶辱极意,【章:十二行本「意」下有「唱呼动地」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退斋校同。】焚其第舍。始均踰垣走,复还拜贼,〔造,七到翻。捶,止橤翻。复,扶又翻;下不复、谁复同。〕请其父命,贼就殴击,生投之火中。仲瑀重伤走免,彝仅有余息,〔言气息奄奄,仅未绝耳。〕再宿而死。远近震骇。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强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治,直之翻。〕乙亥,大赦以安之,因令武官得依资入选。识者知魏之将乱矣。

时官员既少,〔少,诗沼翻。〕应选者多,吏部尚书李韶铨注不行,大致怨嗟;更以殿中尚书崔亮为吏部尚书。亮奏为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解月日为断,〔断,丁乱翻。〕沈滞者皆称其能。〔沈,持林翻。〕亮甥司空咨议刘景安与亮书曰:「殷、周以乡塾贡士,〔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秀士而升之学,曰俊士。〕两汉由州郡荐才,〔谓贤良、文学、孝廉之举也。事见汉纪。〕魏、晋因循,又置中正,〔事见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元年。〕虽未尽美,应什收六七。而朝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论章句,不及治道,〔治,直吏翻。〕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辩氏姓,取士之途不博,沙汰之理未精。舅当铨衡,宜改张易调,〔行,下孟翻。属,之欲翻。董仲舒曰:譬如琴瑟不调,必改而更张之。不调,谓不和也。易调之调,徒钓翻,音调也。〕如何反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谁复修厉名行哉!」〔行,下孟翻。〕亮复书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为此格,有由而然。古今不同,时宜须异。昔子产铸刑

译这一年,北魏太师高雍等人上奏说:“盐池是上天所藏的宝物,用来养育众生,先朝为此设立禁令限制,也并非随意与平民争夺利益。只是利益源自天池,取用没有法度,有的豪贵封锁保护,有的近处百姓吝啬守卫,贫弱之人从远方而来,完全绝望。因此设置主管官员,让他们裁断考察,强弱兼顾,务必使各方都得到满足。十分之一的税收,自古就有,所追求的是远近公平,公私两便罢了。等到甄琛上启请求禁止聚集,【章:十二行本作“罢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本同。】〔事见第一百四十六卷五年。甄,读作“之人”。琛,读作“丑林”。〕于是成为绕池居住的百姓尉保光等人擅自坚固守护;说他们的屏障禁令,比官府更严,取用给予由他们自由决定,盐价贵贱任由他们口头定价。〔意思是盐价贵贱,任由他们随口说出。〕请求依照先朝的禁令更为适宜。”皇帝下诏同意。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五〔起屠维大渊献(己年),尽昭阳单阏(癸年),共五年。〕

高祖武皇帝五

天监十八年〔(己年、五一九)〕

1春天,正月,甲申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章:十二行本“令”字上有“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齐校本同。】右仆射王暕为左仆,〔暕,读作“古限”。〕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

2丁亥日,北魏皇帝下诏,称“太后临朝执政,将近六年,〔胡太后临朝见上卷十四年。〕应当称‘诏’以命令天下。

3辛卯日,梁武帝祭祀南郊。

4北魏征西将军【章:十二行本“军”字下有“平陆文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齐校本同;退齐校本同。】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密封奏章,请求削减选拔标准,〔瑀,音禹。上,读作“时掌”。铨,衡量。选,读作“须绢”;下入选、应选同。〕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贵品级。于是喧嚣诽谤充满道路,在大巷树立榜文,约定日期聚集,屠杀他家;张彝父子安然自若,不放在心上。〔当羽林、虎贲树立榜文约定日期之初,北魏朝廷既不为此严加禁止遏制,纵张彝父子想放在心上,又能怎么办呢!〕二月,庚午日,羽林、虎贲将近千人,〔贲,音奔。近,读作“其靳”。〕相率来到尚书省辱骂,〔帅,读作“率”。诟,读作“户遘”,又读作“古侯”。〕张仲瑀的哥哥左民郎中张始均没抓到,〔尚书左民郎,晋武帝设置。〕用瓦石击打尚书省大门;上下惊恐害怕,没人敢禁止讨伐。【张:“讨”作“呵”。】〔慑,读作“之涉”。〕于是拿着火掠夺道路中的柴草,用棍棒石头作为兵器,直接到达他家,把张彝从堂下拖出,捶打侮辱极其尽情,【章:十二行本“意”字下有“唱呼动地”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校;退齐校本同。】焚烧他的宅舍。张始均翻墙逃跑,又回来拜见贼人,〔造,读作“七到”。捶,读作“止橤”。复,读作“扶又”;下不复、谁复同。〕请求他父亲的性命,贼人就地殴打,活活扔进火中。张仲瑀重伤逃跑幸免,张彝仅有微弱气息,〔意思是气息奄奄,仅仅没断气罢了。〕两晚后死去。远近震动惊骇。胡太后收捕羽林、虎贲凶恶强悍的八人斩首,其余不再追究治罪。〔治,读作“直之”。〕乙亥日,大赦以安抚他们,于是命令武官可以依据资历入选。有识之士知道北魏将要动乱了。

当时官员名额既少,〔少,读作“诗沼”。〕应选的人多,吏部尚书李韶选拔注录不能实行,大致怨恨叹息;改任殿中尚书崔亮为吏部尚书。崔亮上奏制定标准,不问士人的贤愚,只以停解月日为断,〔断,读作“丁乱”。〕停滞的人全都称赞他的才能。〔沈,读作“持林”。〕崔亮的外甥司空咨议刘景安给崔亮写信说:“殷、周以乡塾贡士,〔《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叫选士,司徒论秀士而升之学,叫俊士。〕两汉由州郡推荐人才,〔指贤良、文学、孝廉的举荐。事见汉纪。〕魏、晋沿袭,又设置中正,〔事见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元。〕虽然未尽完美,应该能收到六七成。而朝廷贡举人才,只求其文采,不取其道理,察举孝廉只论章句,不及治道,〔治,读作“直吏”。〕设立中正不考核才能品行,空辩姓氏,取士的途径不广,淘汰的道理不精。舅舅掌管选拔,应当改弦更张,〔行,读作“下孟”。属,读作“之欲”。董仲舒说:譬如琴瑟不调,必须改而更张之。不调,指不和。易调之调,读作“徒钓”,音调。〕怎么反而制定停年格来限制,天下士子谁再修习名行呢!”〔行,读作“下孟”。〕崔亮回信说:“你所说的确有深意。我昨天制定这个标准,有原因。古今不同,时宜必须不同。从前子产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