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八

译《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十〔从壬午年（玄黓敦牂）开始，到甲申年（阏逢涒滩）结束，共三年。涒，音同“暾”。〕

元皇帝下

景元三年〔壬午年，公元二六二年〕

①秋季，八月，乙酉日，吴主立朱氏为皇后，朱氏是朱公主的女儿。戊子日，立儿子孙声为太子。〔声，音同“湾”。根据《吴志》，吴主孙休为四个儿子取名字，声，音同湖水湾澳的“湾”，并非先前就有这个读音。〕

②汉国大将军姜维将要出兵，右车骑将军廖化说：“兵器不收敛，必定会自焚，说的就是姜伯约啊。〔《左传》中，鲁国的众仲说：兵器，如同火一样，不收敛，将会自焚。姜维，字伯约。廖，音同“救”。现在音同“吊”。〕智慧超不过敌人，力量又弱于敌寇，却使用得没有满足的时候，将靠什么来生存呢！”〔意思是说比较智慧则超不过敌人，比较力量则又弱小。厌，音同“盐”。〕冬季，十月，姜维入侵洮阳，〔洮阳，是洮水北岸的地方。洮水南岸，魏国不设郡县，姜维渡过洮水而攻打它。《沙州记》说：曾城东北三百里有曾城，临近洮水，叫做洮阳城。杜佑说：临洮郡城本来是洮阳城，临近洮水。洮，音同“刀”。〕邓艾在侯和与姜维交战，打败了他，姜维退守沓中。〔《水经注》：洮水流经洮阳城，又向东流经共和山南，城在四面山中，又向东流经迷和城北。推测侯和就是这个地方。沓中是诸羌族之中，即沙漒之地。晋朝张骏占据河西，趁着前赵的混乱，收复河南地，到达狄道，设置武街、石门、侯和、漒川、甘�五屯护军，与后赵划分边界。乞伏炽盘攻打漒川，军队驻扎在沓中。那么侯和之地在塞内，沓中在羌族之中就很明白了。〕起初，姜维以客居身份依附汉国，〔姜维投降汉国见第七十一卷明帝太和元年。〕身负重任，兴兵多年，功绩没有建立。黄皓在宫中掌权，与右大将军阎宇关系亲密，暗中想废掉姜维而扶植阎宇。姜维知道后，对汉主说：“黄皓奸诈巧伪，专断恣意，将要败坏国家，请杀了他！”〔败，音同“迈”。〕汉主说：“黄皓只是个奔走服役的小臣罢了，过去董允每次对他都切齿痛恨，〔事见第七十四卷邵陵厉公正始六年。〕我常恨他，你何必介意！”姜维见黄皓党羽众多，害怕说错话，便委婉地告退。汉主命令黄皓到姜维那里去陈情谢罪。姜维因此自己心生疑惧，〔这是姜维未出洮阳以前的事。〕从洮阳返回后，便请求在沓中种麦，不敢回到成都。〔司马昭因此决定将姜维牵制在沓中而伐蜀。〕

③吴主任命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汉成帝绥和元�，罢免御史大夫，设置大司空，光武帝中兴沿用这一制度。献帝建安十三年，罢免司空，恢复设置御史大夫，未曾分设左右。大概是吴国分设的。〕起初，濮阳兴任会稽太守，〔会，音同“外”。守，音同“又”。〕吴主在会稽时，濮阳兴对他很厚道；左将军张布曾担任会稽王的左右督将，〔吴主孙休先封琅邪王，迁居会稽，从会稽入京即位，未曾封会稽王。“会稽”当作“琅邪”。将，音同“亮”。〕所以吴主即位后，两人都显贵受宠掌权；濮阳兴掌管宫禁事务，张布掌管军国大事，凭借谄媚巧诈互相勾结，〔更，音同“衡”。〕吴国人感到失望。

吴主喜欢读书，〔喜，音同“记”。〕想与博士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习讨论，〔前汉五经博士有仆射一人，后汉转为祭酒。胡广说：官名祭酒，都是一位之长。古礼宾客得到主人的食物，老者一人举酒祭地，旧说认为表示有先。沈约《志》说：吴王濞为刘氏祭酒。祭祀以酒为本，长者主持，所以用祭酒作为称呼。汉侍中、魏散骑常侍中功劳高的都兼任祭酒。公府祭酒，汉末已有。〕张布因为韦昭、盛冲刚直，怕他们入宫侍奉，说出自己暗中的过错，坚决劝谏阻止。吴主说：“我涉猎群书大致遍览，只是想与韦昭等人讲习旧闻，又有什么损害！你特别担心韦昭等人说臣下的奸恶，所以不想让他们入宫。这样的事，我早已自己防备，不需要韦昭等人然后才了解。”张布惶恐陈情谢罪，并且说害怕妨碍政事，吴主说：“王事、学业，它们的流向不同，互不妨碍，〔王务，犹言王事。〕这样做没有不对，而你以为不宜，所以孙休有所触及。没想到你今天在职任事，反而对我行此，实在很不可取！”张布上表叩头。〔根据陈寿《志》，从孙休涉猎学问以下，都是诏书回答的话，张布得到诏书惶恐，上表陈谢，再次自我陈述，吴主又当面回答。从王务学业以下，都是当面回答的话。此“表”字多余。在事者，在官任事。〕吴主说：“只是互相开导醒悟罢了，何必这样叩头呢！像你这样的忠诚，远近都知道，我

译如今这显赫的地位，都是您的功劳。《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底。”坚持到底确实很难，希望您能坚持到底。然而吴主担心吕布疑惧，最终顺从了吕布的意思，废除了讲习学业，不再让昭等人进入。

译谯郡人嵇康，（《晋书》说：嵇康的祖先姓奚，是会稽上虞人，因为躲避仇怨迁居到谯郡铚县，铚县有嵇山，他家住在山旁，因此以山名为姓氏。）文章辞藻壮丽，喜好谈论老子和庄子的学说，崇尚奇特并任侠仗义，（“侠”字读作户颊。）与陈留人阮籍、阮籍的侄子阮咸，（《姓谱》说：殷朝有阢国，在岐山、渭水之间。周朝诗歌中有侵犯阮国、征伐共国的词句，他们的子孙以国名为姓。东汉有已吾令阮敦。）河内人山涛、河南人向秀，（“向”字读作式亮。）琅邪人王戎、沛国人刘伶特别友好，号称竹林七贤。他们都崇尚虚无，轻视蔑视礼法，纵情饮酒直至昏醉，抛弃世俗事务。

阮籍担任步兵校尉，他的母亲去世，阮籍正和别人下围棋，对方请求停止，阮籍留下对方决一胜负。（决胜负，指决定输赢。）随后喝了两斗酒，放声大哭，吐出几升血，因哀伤过度而消瘦得只剩骨架。（骨立，是说消瘦得很厉害，身上的肉都消尽了，只剩下骨头立着。“号”字读作户刀，“吐”字读作土故。）居丧期间，饮酒和平时没有两样。司隶校尉何曾厌恶他，（“恶”字读作乌路。）在司马昭面前当面质问阮籍（“质”是正的意思，当面用正理责问他。）说：“您是个放纵情欲、违背礼法、败坏风俗的人，如今忠臣贤士执政，考核名声与实际是否相符，像您这样的人，不能长久存在！”（“背”字读作蒲妹，“败”字读作补迈，“长”字读作知两。）何曾进而向司马昭进言说：“您正用孝道治理天下，（“治”字读作直之。）却听任阮籍在深重哀痛中饮酒吃肉于公座之上，这怎么教导别人！应该把他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要让他污染华夏。”（“污”字读作乌故。）司马昭爱惜阮籍的才华，常常庇护他。（司马昭推辞九锡时，阮籍替公卿起草劝进表，文辞非常清峻雄壮，所以司马昭爱惜他的才华。）何曾，是何夔的儿子。（何夔见第六十三卷汉献帝建安五年。）

阮咸一向宠幸姑母的婢女；姑母要把婢女带走，阮咸正对着客人，急忙借客人的马去追赶，两人共骑一马返回。（“累”是重叠的意思，两人共骑一马，叫做累骑。“还”字音旋，也读如字。）

刘伶嗜好喝酒，常乘坐鹿车，（贤说：鹿车，是说它很小，仅能容纳一头鹿。）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在后面，（“荷”字读作下可，“锸”字读作侧洽，是锹的意思。）说：“死了就埋了我。”当时的士大夫都认为他贤能，争相羡慕效仿，称之为放达。

锺会正受到司马昭的宠信，听说嵇康的名声就去拜访他，（“造”字读作七到。）嵇康伸开两腿坐着打铁，（嵇康生性灵巧且喜好打铁，“都玩”是打铁的声音。小冶，指小铁炉。）不对他行礼。锺会将要离开，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锺会说：“听到了所听到的而来，看到了所看到的而去！”于是深深怀恨嵇康。

山涛担任吏部郎，（魏朝尚书郎有二十三人，吏部是其中之一。）举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给山涛写信，说自己不能忍受流俗，并且非议商汤和周武王。司马昭听说后很愤怒。（商汤、周武王革命，而嵇康非议他们，所以司马昭听说后愤怒。）嵇康与东平人吕安关系亲密友好，吕安的哥哥吕巽诬告吕安不孝，嵇康为他证明并非如此。（“为”字读作于伪。）锺会趁机进谗言说：“嵇康曾经想帮助毌丘俭，（说毌丘俭反叛，而嵇康想帮助他。“毌”字音无。）况且吕安、嵇康在世上享有盛名，而言论放荡，危害时局、扰乱教化，应该借此除掉他们。”司马昭占卜后决定杀死吕安和嵇康。嵇康曾去拜访隐士汲郡人孙登，（晋泰始二年，才开始分河内为汲郡，这是史官追记。孙登说：“你才能多而见识少，很难在当今世上免于祸患了！”

司马昭忧虑姜维多次侵犯边境，官骑路遗请求作为刺客潜入蜀国，（官骑，是驺骑。“数”字读作所角，“角骑”读作奇寄。）从事中郎荀勖说：“您作为天下的主宰，应该依靠正义去讨伐背离和怀有二心的人，（“违”是背离的意思，“贰”是怀有二心、两属的意思。）而用刺客来除掉贼寇，这不是用来为四海树立法度的做法。”（毛苌说：“刑”是法的意思。韩婴说：“刑”是正的意思。）司马昭认为他说得好。荀勖，是荀爽的曾孙。（荀爽，是荀淑的儿子，汉末担任三公。）

司马昭想要大规模出兵讨伐蜀汉，朝中大臣大多认为不可以，只有司隶校尉锺会劝他。司马昭告诉众人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休兵六年，整治军队、修缮铠甲以对抗两个敌国。（“治”字读作直之。）如今吴国地域广大而地势低湿，攻打它耗费功力比较困难，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之后，凭借顺流而下的优势，水陆并进，这就是灭虢取虞的形势。（春秋时，晋献公灭虢国和虞国，这里说灭蜀国乘势可以灭吴国。）估计蜀国战士有九万，留守成都及防备其他边境的不下四万，那么其余的军队不过五万。现在把姜维牵制在沓中，（“绊”字读作博漫，系住脚叫绊。）使他不能东顾，直接指向骆谷，出其不意地袭击汉中，凭借刘禅的昏庸，而道路城外被攻破，士女内心震动，灭亡可知了。”于是任命锺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事务。征西将军邓艾认为蜀国没有可乘之机，屡次陈述不同意见；（善于用兵的人，观察可乘之机而动，这是邓艾陈述不同意见的原因。）司马昭派主簿师纂担任邓艾的司马以晓谕他，（《姓谱》说：师，是古代掌管桨的官，因此作为姓氏。）邓艾才接受命令。

姜维上表给蜀汉皇帝说：“听说锺会集结军队在关中，想要图谋进取，应该一并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当时张翼担任左

译车骑将军。〕督率各军分别驻守阳安关口〔阳安关口，意思就是阳不关。〕以及令平县的桥头，〔杜佑说：阴平桥头在文州境内。〕以预防意外情况的发生。」黄皓迷信巫鬼，认为敌人终究不会自己到来，〔致，到达，又指前往，送。〕便向汉主请求搁置此事，群臣都不知道。

译四年（癸未，公元二六三年）

①春季，正月，再次下诏命司马昭进爵位如前；（如同元年的诏书一样。）司马昭又推辞不接受。

②吴国交趾太守孙谞贪婪暴虐，（谞，音许。）被百姓视为祸患；恰逢吴主派遣察战邓荀到交趾，（裴松之曰：察战，是吴国的官职名，如今扬州有察战巷。）邓荀擅自征调三十头孔雀送往建业，（调，音吊。）百姓畏惧远途劳役，于是谋划作乱。夏季，五月，郡吏吕兴等人杀死了孙谞和邓荀，派遣使者来请求任命太守和派兵支援，九真、日南都响应了他们。

③下诏各军大举讨伐蜀汉，派遣征西将军邓艾督率三万多人从狄道奔赴甘松、沓中，（甘松，本是羌人居住地，张骏设置甘松护军，乞伏国仁设置甘松郡。后魏时，白水羌来朝贡，设置甘松县，太和六年，改设扶州。隋朝改甘松为嘉诚县，隶属于同昌郡。唐武德初年，设置松州，取甘松岭为名，况且当地出产甘松。杜佑曰：甘松岭，是江水发源的地方，甘松山在今交川郡境内，即今临洮和政郡之南以及合川郡之地。《新唐书》曰：甘松山在洮水之西，吐蕃居住在山南。）以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率三万多人从祁山奔赴武街桥头，断绝姜维的归路。（贤曰：下辨县属于武都郡，即今城州同谷县，旧名武街城。《水经注》：浊水流经武街城南。又说：白水出自临洮县西倾山东南，流经阴平故城南，又向东北流经桥头。雍，音用。）锺会统领十多万军队分别从斜谷、骆谷、子午谷奔赴汉中。（斜，音遮。谷，音浴。趣，音取。）任命廷尉卫瓘持节监领邓艾、锺会的军事，代理镇西军司。（锺会当时任镇西将军，卫瓘既监领邓艾、锺会的军队，又代理锺会的军司。监，音鉴。）卫瓘，是卫觊的儿子。（卫觊先后侍奉武帝、文帝、明帝。觊，音记。）

锺会拜访幽州刺史王雄的孙子王戎，（王雄任幽州刺史时，派遣勇士刺杀轲比能。）问：“计策将如何施行？”王戎说：“道家有句话，‘有所作为但不倚仗它。’（这是《老子》道经中的话。）不是取得成功难，而是保持它难。”有人问参与相国军事的平原人刘寔说：“锺会、邓艾能平定蜀国吗？”刘寔说：“攻破蜀国是必然的，但他们都回不来。”客人问他原因，刘寔笑而不答。（锺会、邓艾的灾祸，有见识的人本来就知道。）

秋季，八月，军队从洛阳出发，大赏将士，（赉，音赖，赏赐的意思。）陈列军队誓师。将军邓敦说蜀国还不可以讨伐，司马昭将他斩首示众。

蜀国人听说魏军将要到来，于是派遣廖化率兵到沓中作为姜维的后续支援，张翼、董厥等人到阳安关口作为各外围据点的援助。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炎兴。命令各外围据点都不得出战，退保汉、乐两座城，（这是采纳了姜维的意见。）每城中各有五千士兵。张翼、董厥向北到达阴平，听说诸葛绪将向建威进发，停留了一个多月等待他。锺会率领各军平行推进到汉中。九月，锺会命令前将军李辅统领一万人围困王含于乐城，护军荀恺围困蒋斌于汉城。（斌，音彬。考异曰：《晋书》文帝纪作“部将易恺”，今从《魏志》。）锺会径直向西奔赴阳安口，派人祭祀诸葛亮墓。（诸葛亮葬于沔阳。）

起初，蜀汉武兴督蒋舒在职事上没有什么称职的表现，（宋白曰：武兴，是蜀汉武都沮县的地方。《元和郡国志》曰：兴州城就是古代的武兴城，蜀国因为这里地处冲要，设置武兴督来守卫。无称，是说其平庸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蜀汉朝中派人代替他，（朝，音潮。）让他协助将军傅佥守卫关口，蒋舒因此怀恨。锺会命令护军胡烈为前锋，进攻关口。蒋舒欺骗傅佥说：“现在敌人到了不攻击却闭城自守，不是办法。我认为保城获全为功，我认为出战克敌为功，请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出城；傅佥以为他是去作战，没有设防。（假如蒋舒真的迎战，也未必能保住必胜，傅佥为什么不设防呢？关城失守，傅佥也有罪过。）蒋舒率领他的部众迎接投降胡烈，（降，音江。）胡烈乘虚袭击城池，傅佥格斗而死。傅佥，是傅肜的儿子。（傅肜死节之事见第六十九卷文帝黄初三年。肜，音容。）锺会听说关口已经攻下，长驱直入，大量缴获了仓库积存的粮食。（藏，音浪。）

邓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颀直接进攻姜维的军营，（前汉天水郡，后汉改称汉阳郡，魏国又改称天水。颀，音奇。）陇西太守牵弘在前面拦截，金城太守杨欣奔赴甘松。姜维听说锺会各军已经进入汉中，率兵回师，杨欣等人在强川口追击，大战，（强川口，在嵹台山南。嵹台山即临洮的西倾山。阚骃曰：强水出自阴平西北强山，一说叫强川。姜维回师时，邓艾派遣王颀在强口追击打败了他，就是这个地方。）姜维战败逃跑。听说诸葛绪已经堵塞道路驻扎在桥头，（塞，音色。）于是从孔

译邓艾从函谷关进入北道，想要从姜维后方突围；姜维得知这一消息，便后退三十里。邓艾进入北道三十多里，听说姜维军队后退，随即返回，从桥头通过，姜维急忙拦截邓艾，但相差一天未能追上。〔意思是说，因为晚了一天，所以没能追上邓艾。〕邓艾于是回到阴平，集结士兵，想要赶赴关城；〔【章：甲十一行本“城”下有“未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听说关城已经被攻破，便退向白水，遇到廖化、张翼、董厥等人，合兵守卫剑阁以抵抗钟会。〔《水经注》记载：小剑戍西去大剑山二十里，连绵的山势极其险峻，飞架的阁道连通要路，所以称为剑阁。《华阳国志》说：广汉郡德阳县有剑阁道三十里，极为险要。祝穆说：剑门，汉代属于广汉郡，是葭萌县的地界，蜀汉先主刘备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设有剑阁县。前秦苻坚派苻成侵犯蜀地，攻下两座剑门关，从此有了“二剑”的称号。〕

译安国元侯高柔去世。

⑤冬季，十月，汉国向吴国告急。甲申日，吴主派大将军丁奉统领各军向寿春进发；派将军留平前往南郡与施绩商议军队进兵的方向；派将军丁封、孙异到沔中地区去救援汉国。（沔中，当时是魏国的领土，吴军未能到达，只是拟定进兵的方向罢了。吴国的巫县、秭归县等，都在长江以北，与魏国的新城县接壤，从北面行军，也可以从沔中出发，但这就像用西江的水去救干涸车辙里的鱼一样，无济于事。）

⑥朝廷下诏，因为征讨蜀国的将领们接连献上捷报，再次命令大将军司马昭晋升爵位，赏赐的爵位和物品完全按照之前的诏令，（复，音扶又。）司马昭这才接受任命。（这是司马昭开始接受相国、晋公、九锡的任命。）

司马昭征召任城人魏舒担任相国参军。（任，音壬。）起初，魏舒年轻时反应迟钝，（【章：甲十一行本“钝”下有“质朴”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不被同乡和亲戚看重，（乡里、亲戚也。少，音诗照。）他的堂叔父吏部郎魏衡，在当时很有名望，（从，音才用。）也不了解他，让他看守水碓，（在水碓旁边，安置轮碓，用横木贯穿轮子，横木的两头，再用长约二尺的木头交叉贯穿，正对着碓尾。水流冲击轮子，轮子转动则交叉的木头撞击碓尾的木头而自动舂米，不费人力，称为水碓。碓，音都内。）魏衡常常感叹说：“魏舒只够得上担任几百户人家的小县县长，我的愿望也就满足了！”魏舒也不把这放在心上，不做那些刻意表现清高严厉的事情。（皎，指求取在世上显白名声。厉，指危厉的行为。）只有太原人王乂对他说：“你最终会成为朝廷的重臣。”王乂经常资助魏舒的匮乏，魏舒接受而不推辞。四十多岁时，郡里推举他担任上计掾，（上，音时掌。）又察举为孝廉。宗族亲戚认为魏舒没有学问，劝他不要去就任，这样可以获得清高的名声。魏舒说：“如果考试而没有通过，（中，音竹仲。）责任在我，怎么可以虚窃不就任的清高名声来作为自己的荣耀呢！”于是自我督促，一百天熟读一部经书，因此在对策中登科，多次升迁后担任后将军锺毓的长史。锺毓每次与参谋佐吏射箭，（参佐，指参军及诸佐吏也。毓，音余六。）魏舒常常只是充当计算胜负的筹算员罢了；（射箭有朋辈，就像投壶时计算分数一样。为，音于伪；下徐为同。）后来遇到射箭的同伴脚受伤，让魏舒凑数，（射箭以两人为朋。射箭有朋，就像古代射礼中的耦一样。《周礼》：天子以六耦射三侯。诸侯以四耦射二候，卿大夫以三耦射一侯，士以三偶射豻侯。《左传》：鲁襄公宴请范献子，射箭的人三耦，公臣不足，从家臣中选取。杜预注说：两人结为耦。）魏舒仪容闲雅，发射的箭没有不中的；（中，音竹仲。）满座的人都惊讶，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坐，音徂卧。）锺毓感叹并向他道歉说：“我未能完全发挥你的才能，就像这次射箭一样，难道只是这一件事吗！”等到担任相国参军，府中琐碎的事务，魏舒从未发表过是非意见；（府朝，犹言府庭也。朝，音直遥。见，音贤遍。）至于关系到国家废兴的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断，音丁乱。）魏舒慢慢发表意见，大多超出众人的议论之上。司马昭非常器重他。

⑦癸卯日，立卞氏为皇后，她是昭烈将军卞秉的孙子。

⑧邓艾进兵到阴平，挑选精锐部队，想要与诸葛绪一起从江油直奔成都，（《水经注》：涪水出自广汉属国刚氐道边界外，向南流，经过鼦竹县北，又向东南经过江油戍北。邓艾从阴平、景谷步道悬兵东马进入蜀地，经过江油、广汉。宋白说：龙州江油郡北越山到文州三百三十里。文州，即汉代的阴平地。邓艾从阴平行走无人之地七百里到江油，就是这里。《九域志》：龙州北到文州四百三十里。《元丰九域志》：龙州治所在江油县，南到绵州二百多里。）诸葛绪因为原本受命拦截姜维，西行不是原本的诏令，于是率领军队向白水进发，（这是白水关。贤说：在今梁州金牛县西，东北到关城一百八十里。）与锺会会合。锺会想要独揽军权，秘密上奏说诸葛绪畏缩懦弱不敢前进，用囚车将他押回，军队全部归属锺会。

姜维列营据守险要，锺会攻打不能攻克，粮道险峻遥远，军粮缺乏，想要撤退。邓艾上奏说：“敌人已经遭受挫折，应当乘胜追击，如果从阴平走小路经过汉德阳亭（按前汉没有德阳县。后汉志：广汉郡开始有德阳县，大概是因汉代的德阳亭而设置县。自从蜀地分广汉设置梓潼郡之后，剑阁县属于梓潼，德阳县属于广汉。《续汉志》认为德阳县有剑阁。现在姜维守剑阁抗拒锺会，而邓艾想从德阳亭直奔涪县，那么此时分为两县是明显的。然而德阳亭也不是此时德阳县的治所，大概是前汉德阳亭的旧址。这条路就是所谓的阴平、景谷道。）直奔涪县，（趣，音七喻。涪，音浮。）出剑阁西百里，距离成都三百多里，出奇兵冲击敌人的腹心，出其不意，剑阁的守军必定回师奔赴涪县，那么锺会就可以并驾齐驱而进，剑阁的军队不回师，那么应对涪县的兵力就少了。”（趣，音七喻。涪，音浮。）于是邓艾从阴平行走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开山修路，建造桥梁阁道。

译如今隆庆府阴平县以北六十里处有马阁山，山势高峻险阻，极为艰险。邓艾军队行进到这里，道路无法通行，于是将车辆和战马用绳索悬吊着运送，修造栈道阁道，才打通通往江油的道路，因此得名马阁。又从文州青塘岭到龙州一百五十里，由北向南行进时，右肩不能更换背负的位置，称为左担路，这也是邓艾伐蜀的道路。根据《钟会传》记载，邓艾从汉德阳亭进入江油的左担道，那么德阳亭大概就在马阁山的路上。山谷高深，极其艰险，加上粮草运输即将断绝，濒临危殆，邓艾用毛毡把自己裹起来，推转着滚下山去。将士们都攀着树木、沿着悬崖，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前进。率先登上山顶到达江油，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统领各军抵抗邓艾，到达涪县后，停留不再前进。尚书郎黄崇，是黄权的儿子，黄权原本是刘璋任用的人，刘备伐吴战败时，黄权被隔绝在江北，于是投降了魏国。黄崇多次劝谏诸葛瞻应该迅速行进占据险要之地，不要让敌人得到平地，诸葛瞻犹豫没有采纳；黄崇再三进言，甚至流下眼泪，诸葛瞻仍然不从。邓艾于是长驱直入，击溃了诸葛瞻的前锋部队，诸葛瞻退守到鼦竹。邓艾写信诱降诸葛瞻说：“如果投降，我一定上表封你为琅邪王。”诸葛瞻愤怒，斩杀了邓艾的使者，布列阵势等待邓艾。邓艾愤怒地说：“存亡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有什么不可以的！”呵斥田忠、邓纂等人，要斩杀他们。田忠、邓纂骑马返回重新作战，大败并斩杀了诸葛瞻和黄崇。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叹息说：“父子承受国家厚重的恩德，不早点斩杀黄皓，致使国家败亡、百姓遭殃，活着还有什么用！”策马冲入敌阵而死。

译汉人没有料到魏军突然到来，没有进行城防调度；听说邓艾已经进入平土，百姓惊慌混乱，都逃进山泽之中，无法禁止控制。后主召集群臣会议，有人认为蜀汉与东吴，本来是盟国，适宜投奔东吴；有人认为南中七郡，地势险阻隔绝，容易凭借险要自守，适宜投奔南中。光禄大夫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他国而能称天子的人，如果进入吴国，也应当臣服。况且如果政治没有差别，那么大国就能吞并小国，这是事理的自然趋势。由此说来，那么魏能吞并吴而吴不能吞并魏是明显的了。同样是称臣，做小国臣属与做大国臣属相比，遭受两次屈辱的耻辱与遭受一次屈辱相比，哪个更严重呢！”又有人说：“现在邓艾已经不远了，恐怕不接受投降，怎么办？”谯周说：“现在东吴还没有归顺，形势不得不接受投降，接受了就不能不礼遇。如果陛下向魏投降，魏不裂土分封陛下，我请求亲自到京都，用大义去争辩。众人都听从谯周的意见。后主还是想投奔南中，犹豫不决。谯周上疏说：“南方是遥远的蛮夷之地，平常没有什么供给，还屡次反叛，自从丞相诸葛亮用兵威逼迫他们，穷困了才率领服从。现在如果到南中，对外要抵御敌人，对内要供给服侍，费用广泛，其他没有来源，损耗各夷族，他们必定反叛！”后主于是派遣侍中张绍等人捧着印玺绶带向邓艾投降。北地王谌愤怒地说：“如果理屈力尽，祸败将要到来，就应当父子君臣背靠城墙决一死战，与社稷同死，来见先帝也可以，为什么要投降呢！”后主不听。这一天，谌在昭烈庙哭祭，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

张绍等人在雒县见到邓艾，邓艾非常高兴，回信褒奖接纳。后主派遣太仆蒋显另外命令姜维向锺会投降，又派遣尚书郎李虎把士民名册送给邓艾，户二十八万，口九十四万，士兵十万二千，官吏四万人。邓艾到达成都城北，后主率领太子、诸王以及群臣六十多人，反绑双手，用车载着棺材到军门。邓艾拿着符节解开捆绑，烧掉棺材，邀请相见；约束将士，不得抢掠，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让他们恢复旧业；随即依照邓禹的先例，秉承皇帝旨意拜汉王禅为行骠骑将军，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汉的群臣各随等级高低拜为王官，有的兼任邓艾的官属；让师纂兼任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人兼任蜀中各郡太守。邓艾听说黄皓奸诈阴险，把他收监，将要杀他，黄皓贿赂邓艾身边的人，最终得以幸免。

姜维等人听说诸葛瞻战败，不知道后主在哪里，于是领兵向东进入巴中。锺会进军到涪县，派遣胡烈等人追赶姜维。姜维到达郪县，得到后主的敕命，于是命令士兵全部放下武器，把符节交给胡烈，自己从东道与廖化、张翼、董厥等人一起到锺会那里投降。将士们都愤怒，拔出刀砍石头。于是各郡县围守的军队都接到后主的敕命罢兵投降。锺会厚待姜维等人，都暂时归还他们的印绶符节车盖。

吴国人听说蜀汉已经灭亡，于是罢免了丁奉等人的军队。吴中书丞吴郡人华核到宫门上表说：“听说成都不守，臣主流离失所，社稷倾覆，失去了依附的土地，抛弃了进贡的国家。臣

译因为像草芥一样微贱的臣子私下怀着不安，陛下圣明仁德，凭借恩泽远远安抚，最终听到这样的消息，必定会垂怜哀悼。臣心中充满忧伤，难以承受，恭敬地呈上奏表使陛下知晓！

译魏国讨伐蜀汉时，吴国有人对驻守襄阳的张悌说：“司马氏掌握政权以来，重大祸乱屡次发生，百姓尚未归服，如今又劳师远征，恐怕连失败都来不及，怎么能取胜呢！”张悌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功盖中原，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却不感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继承他的基业，刑罚繁多，徭役沉重，东西奔波征战，没有安宁的年份。司马懿父子屡建大功，除去烦苛政令而布施公平恩惠，作为谋主解救百姓疾苦，民心归附他们也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乱，朝廷内部却不受扰动；曹髦被杀，四方也没有动荡。任用贤能，各尽其心，根本稳固，奸邪的计谋已经确立。如今蜀汉宦官把持朝政，国家没有政令，却玩弄权术、滥用武力，百姓劳苦，士兵疲敝，竞相追求外部的利益，不修守备。他们强弱不同，智谋算计也胜过对方，趁其危困而讨伐，大概没有不能取胜的。唉！他们得志，是我们吴国的忧患啊。”吴国人嘲笑他的话，到了这时才信服。

吴国人因为武陵郡的五溪蛮夷与蜀汉接壤，蜀汉灭亡后，担心他们叛乱，于是任命越骑校尉锺离牧兼任武陵太守。魏国已经派遣汉葭县长郭纯试任武陵太守，率领涪陵百姓进入迁陵境内，驻扎在赤沙，引诱煽动各蛮夷进攻酉阳，郡中震动恐惧。锺离牧问郡中官吏说：“西蜀倾覆，边境被侵犯，用什么办法抵御呢？”大家都回答说：“现在县境内山势险峻，各蛮夷凭借兵力阻隔，不可以用军队惊扰攻打，惊扰则各蛮夷会盘踞结合；应当逐渐安抚，可以派遣有恩信威望的官吏宣扬教化慰劳。”锺离牧说：“外境入侵，欺骗引诱百姓，应当趁其根基未深时扑灭它，这是救火贵在迅速的道理。”命令外面催促严整装备。抚夷将军高尚对锺离牧说：“从前潘太常督率五万兵马，然后才占据迁陵，而明府想要用三千兵马深入敌境，还没有看到其中的好处。”锺离牧说：“非常之事，怎么能沿袭旧例！”于是率领所部，日夜行进，沿着山险走了将近二千里，斩杀心怀异志的恶民首领一百多人，连同他们的党羽共一千多人。郭纯等人溃散逃走，五溪全部平定。

十二月庚戌日，任命司徒郑冲为太保。

壬子日，将益州分出设立梁州。

癸丑日，特别赦免益州的士人和百姓，免除一半租税五年。

乙卯日，任命邓艾为太尉，增加食邑二万户；锺会为司徒，增加食邑一万户。

皇太后郭氏去世。

邓艾在成都，颇为自夸，对蜀汉的士大夫说：“各位依靠遇到我，所以才有今天，如果遇到吴汉之类的人，早就被灭绝了。”邓艾写信给晋公司马昭说：“用兵有先造声势而后付诸实际的，如今趁着平定蜀汉的声势去攻打吴国，吴人震惊恐惧，是席卷天下的时候。然而行动之后，将士疲劳，不能立即使用，暂且缓缓图之。留下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和冶炼，作为军农需要的物资。并制造舟船，预先做好顺流而下的准备。然后派遣使者告知利害，吴国必定归顺，可以不战而定。现在应当厚待刘禅来威慑孙休，封刘禅为扶风王，赐给他资财，供给他的随从。郡中有董卓坞，为他建造宫舍，封他的儿子为公侯，食邑郡内的县，以显示归顺者的荣耀；开辟广陵、城阳来等待吴国人。”

译城阳郡的淢吕，这两个郡的疆界实际上是相连的。这样（他们）就会畏惧威严、感怀恩德，望风归顺了！」司马昭派监军卫瓘晓谕邓艾说：「事情应当上报请示，不适宜擅自行动。」邓艾郑重地说道：「我奉命出征，执行指授的策略，首恶既已降服，为了安抚刚归附的人，我擅自假借朝廷名义进行封拜，认为这符合权宜之计。现在蜀国全军归顺，领土一直延伸到南海，东边与吴国、会稽相接，应当尽早安定镇抚。如果等待朝廷的命令，往返路途遥远，拖延时日，《春秋》大义说：『大夫出使境外，如果有能够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事情，可以专断行事。』现在吴国尚未臣服，势力与蜀国相连，不能拘泥于常规，从而失去事机。兵法说：『前进不追求名声，后退不回避罪责。』我邓艾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终究不会因自嫌而损害国家的计策！」

译锺会内心怀有异心，姜维得知后，想要制造动乱，于是对锺会说：“听说您自从淮南之战以来，谋划没有失算，晋朝得以兴盛，都是您的功劳。如今又平定了蜀地，威德震动当世，百姓推崇您的功绩，君主畏惧您的智谋，您想凭借这些安身何处呢！为什么不效法陶朱公泛舟江湖、断绝踪迹，保全功名、保护自身呢！”锺会说：“您说得太远了，我做不到。况且当今的做法，或许还不止于此。”姜维说：“其他的事则是您智力和才能所能做到的，不必烦劳我这个老朽了。”因此两人交情亲密，外出同乘一辆车，坐下同坐一张席。锺会趁着邓艾假借君命专断行事，便与卫瓘秘密上奏，说邓艾有谋反的迹象。锺会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在剑阁拦截邓艾呈给魏朝皇帝的章表、呈给晋公司马昭的公文，都篡改其中的言辞，使语气悖逆傲慢，多自我夸耀；又毁坏晋公司马昭的回复书信，亲手伪造以引起怀疑。

咸熙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下诏用囚车征召邓艾。晋公司马昭担心邓艾不服从命令，命令锺会进军成都，又派遣贾充率领军队进入斜谷。司马昭亲自率领大军跟随皇帝前往长安，因为各位王公都在邺城，于是任命山涛为行军司马，镇守邺城。

起初，锺会因才能受到任用，司马昭的夫人王氏对司马昭说：“锺会见利忘义，喜欢制造事端，恩宠过度必定作乱，不可委以重任。”等到锺会将要讨伐蜀汉时，西曹属邵悌对晋公说：“现在派遣锺会率领十多万军队讨伐蜀地，我认为锺会单身在外没有家属作为人质，不如让其他人去。”晋公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蜀地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军队疲惫，百姓困顿，我现在讨伐它，如同在手掌上指点一样容易，而众人却说蜀地不可讨伐。如果人心预先怯懦，那么智谋和勇气都会耗尽，智谋和勇气耗尽却强行命令他们，正好让敌人擒获罢了。只有锺会与我的想法相同，现在派遣锺会讨伐蜀地，蜀地必定可以灭亡。灭亡蜀地之后，即使像您所担心的那样，又何必担心不能处理呢！蜀地已经破亡，遗留的百姓震惊恐惧，不值得与他们图谋大事；中原的将士各自思念回家，不肯与他同流合污。锺会如果作恶，只是自取灭族罢了。您不必为此担忧，千万不要让人听到这些话！”等到晋公将要前往长安，邵悌又说：“锺会所统领的军队，是邓艾的五六倍，只需对付锺会来擒获邓艾，不需要您亲自前往。”晋公说：“您忘了前面的话吗，却说我不必前往？虽然如此，所说的话不可宣扬。我要以诚信待人，只是别人不该辜负我罢了，我岂能先对人产生猜忌之心！近日贾护军问我‘很怀疑锺会吗？’我回答说：‘如今派遣您去，难道还会怀疑您吗？’贾充也无法改变我的说法。我到了长安，自然就会解决了。”

锺会派遣卫瓘先到成都收捕邓艾，锺会认为卫瓘兵力少，想让邓艾杀死卫瓘，借此作为邓艾的罪状。卫瓘知道他的用意，但不可拒绝，于是连夜到达成都，传檄邓艾所统领的各将领，声称：“奉诏收捕邓艾，其余一概不问；如果来投奔官军，爵位赏赐像先前平定蜀地时一样；敢有不从的，诛杀并牵连两族！”等到鸡鸣时分，全都来投奔卫瓘，只有邓艾的帐内人员还在。天亮时，卫瓘进入城门，乘坐使者的车，

译各位使者的车辆，都漆成红色并饰有斑纹的车轮，四个辐条，红色的车衡和车轭。使者径直进入到达邓艾的住所；邓艾还在躺着没有起床，于是逮捕了邓艾父子，把邓艾安置在囚车中。各位将领谋划想要劫持邓艾，整顿兵器奔赴卫瓘的军营；卫瓘轻易地出营迎接他们，假装起草奏章，将要为邓艾辩白，（诡称邓艾没有反叛之心。）各位将领相信了他便停止了行动。

译丙子日，钟会到达成都，押送邓艾前往京师。钟会所忌惮的只有邓艾，邓艾父子既已被擒，钟会便独自统领大军，威震西土，于是决意谋反。钟会想让姜维率领五万人从斜谷出兵作为前驱，钟会自己率领大军跟随其后。等到抵达长安，命令骑兵走陆路、步兵走水路，顺流沿渭水进入黄河，认为五天就可以到达孟津，与骑兵在洛阳会合，一旦天下就可以平定。〔这谈何容易！〕钟会收到晋公司马昭的信说：“恐怕邓艾不肯应征，现在派遣中护军贾充率领步骑兵一万人直接开进斜谷，驻扎在乐城，〔这是诸葛亮所筑的成固乐城。〕我自己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长安，相见就在眼前。”钟会收到信后大惊，叫来亲近的人对他们说：“只是要抓邓艾，相国知道我能独自办到；〔意思是司马昭知道钟会有能力独自办成抓捕邓艾的事。〕现在派来的兵力太重，〔太，读作太。〕必定察觉我有异心了，〔异，指变故。〕就应当迅速起兵。事情成功，可以得到天下；不成功，退保蜀、汉，也不失为做刘备！”〔蜀、汉，指汉蜀郡、汉中郡的地盘。〕丁丑日，钟会全部请集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的官员〔这些都是跟随钟会军队在成都的人。〕以及蜀汉的旧官，在蜀朝堂为太后发丧，〔明元郭太后去年去世。蜀都成都有朝堂。〕假托太后遗诏，让钟会起兵废黜司马昭，都将诏书展示给在座的人，〔坐，读作徂卧。〕让大家议论完毕，写在木板上放置，又让亲近信任的人代替统领各军；所请来的群官全部关押在益州州府各曹的屋子里，〔着，读作直略。〕城门宫门都关闭，严兵围守。卫瓘假装病重，出到外廨。〔廨，读作古隘，指官舍。〕钟会相信了他，不再有所顾忌。

姜维想让钟会杀尽北来的魏将，自己趁机杀掉钟会，全部坑杀魏兵，重新拥立汉主，秘密写信给刘禅说：“希望陛下忍受几天的耻辱，臣想让社稷由危转安，日月由暗转明。〔姜维的心，始终为了汉室，千载之下，光明如丹。陈寿、孙盛、干宝的讥贬都是不对的。〕钟会想听从姜维的话诛杀诸将，犹豫未决。

钟会帐下督丘建〔《风俗通》记载：丘，是鲁国左丘明的后代。又说：齐太公封在营丘，支系子孙以地为氏。〕原本属于胡烈，钟会喜爱信任他。丘建看胡烈独自坐着，启奏钟会，让允许一名亲兵进去取饮食，各牙门按例各允许一人。胡烈欺骗亲兵并写信给儿子胡潚说：“丘建秘密透露消息，钟会已挖好大坑，准备白棓数千，〔绐，读作徒亥。语，读作牛倨。棓，读作步须。〕打算全部叫外面的兵进来，每人赐白幍，〔幍，是魏武帝所制，形状像弁，缺四角。幍，读作苦洽。〕拜为散将，〔将，读作即亮。〕依次用白棓打死，扔进坑里。”各牙门的亲兵也都说这话，一夜之间，辗转相告，全都传遍了。己卯日，中午，胡渊率领他父亲的军队擂鼓出门，〔雷，读作卢对。〕各军不约而同都鼓噪而出，竟然没有督促的人，却争先恐后奔赴城门。当时钟会正给姜维分发铠甲兵器，〔杖，与仗同，读作直亮。〕外面报告有喧扰声，好像失火一样，〔匈，读作许容，又读作许勇。毛晃说：匈匈，喧扰之声。〕过了一会儿，报告士兵奔向城门。钟会大惊，对姜维说：“士兵来好像要作乱，该怎么办？”姜维说：“应当击退他们！”钟会派兵全部杀了所关押的各牙门郡守，里面的人一起举起门闩抵住门，〔内人，指钟会关在屋里的人。机，读作举绮，指门闩。〕士兵砍门，不能破开。不一会儿，城外架梯登城，〔斯，此也；须，等待也；意思是其间没有多少时间，在此可以等待。〕有人烧毁城屋，像蚂蚁一样攀爬混乱前进，箭如雨下，牙门邵守各自顺着屋顶逃出，与他们的军士汇合。姜维率领钟会左右的人作战，亲手杀死五六人，众人格斗斩杀姜维，争着上前杀死钟会。〔考异说：《卫瓘传》说：“钟会与卫瓘谋议，于是写在木板上说：‘欲杀胡烈等’，举起来给卫瓘看，卫瓘不允许，因此互相猜忌。卫瓘上厕所，见到胡烈原来的仆役，让他向三军宣告，说钟会谋反。钟会逼迫卫瓘定议，整夜不睡觉，反把刀横在膝盖上。在外面的各军已暗中想攻打钟会，卫瓘既不出面，未敢先发。钟会让卫瓘慰劳各军，卫瓘便下殿。钟会后悔派他，派人叫卫瓘；卫瓘推辞说眩晕病发作，假装跌倒在地；等到出阁，数十名亲信追赶他。卫瓘到外廨，喝盐汤，大吐。钟会派亲近的人及医生看他，都说病危，钟会因此无所顾忌。到了晚上，门关闭，卫瓘作檄文，宣告各军都已唱义。天亮，共同攻打钟会，杀了他。”常璩《华阳国志》说：“钟会命令各将发丧，因而想诛杀他们；各将一半进入，而南安太守胡烈等知道他的阴谋，烧毁成都东门以袭击杀死钟会及姜维。”现在采用《魏志》。又《世语》说：“姜维死时见剖开，胆如斗大。”如斗不是身体所能容纳，恐怕应当作‘升’。〕钟会的将士死者数百人，杀了汉太子刘璇及姜维的妻子儿女，军队抢掠，死伤狼藉。〔璇，读作从宣。钞，读作楚交。〕卫瓘部署各将，几天后才平定。〔分，读作扶问。〕

邓艾原营将士追出邓艾于囚车，迎接他回来。卫瓘自认为与钟会共同陷害邓艾，恐

译邓艾发生叛变后，卫瓘便派遣护军田续等人率领军队袭击邓艾，在鼦竹西相遇，斩杀了邓艾父子。当初邓艾进入江油时，田续没有进军，邓艾想要斩杀田续，后来还是饶恕了他。等到卫瓘派遣田续时，对他说：“可以报复江油之辱了。”镇西军司长史杜预对众人预言道：“伯玉恐怕不能免于祸患啊！〔卫瓘担任镇西军司，而杜预担任镇西长史，两人是同僚，但军事由卫瓘负责。卫瓘，字伯玉。〕他身为名士，地位声望已经很高，既没有美好的德行，又不以正道统御下属，〔激怒田续去报复邓艾，从而行其私意。〕将来怎么能承担得起罪责呢！”卫瓘听说后，不等车驾准备好就向杜预道歉，杜预是杜恕的儿子。〔杜恕的事迹见于第七十三卷明帝景初元年。〕邓艾留在洛阳的其余子孙全部被处死，他的妻子和孙子被迁徙到西城。〔西城县隶属于魏兴郡。这为晋武帝后来为邓艾的孙子邓妁平反张本。〕

译钟会的哥哥钟毓曾经秘密对晋公司马昭说：“钟会玩弄权术，难以保全，不可完全信任。”等到钟会谋反时，钟毓已经去世，晋公考虑到钟繇的功勋和钟毓的贤德，特别赦免了钟毓的儿子钟峻、钟辿，让他们保留原有的官职爵位。钟会的功曹向雄收殓安葬了钟会的尸体，晋公召来向雄责问他说：“以前王经被杀时，你在东市哭祭他，我没有追究；钟会亲自犯下叛逆之罪，你又擅自收殓安葬他，如果再宽容你，那国家的法律该怎么办呢！”向雄说：“从前先王掩埋枯骨腐肉，仁德流布于朽骨之上，当时难道是先占卜他的功罪然后才收殓安葬的吗！如今王室的诛罚已经施加，在法律上已经完备，我感念道义而收殓安葬他，教化也没有缺失。法律确立于上位，教化弘扬于下位，用这个来训导世人，不也可以吗？何必让我背弃死者、违背生者，才能立足于世间呢！明公与枯骨结仇，把它抛弃在荒野之中，这难道是仁人贤者的气度吗！”晋公很高兴，与他宴饮交谈后让他离去。

二月丙辰日，皇帝车驾返回洛阳。

庚申日，安葬明元皇后。

起初，刘禅派遣巴东太守、襄阳人罗宪率领两千士兵守卫永安。听说成都失陷，官吏百姓惊恐不安，罗宪斩杀了一个声称成都发生动乱的人，百姓这才安定。等到收到刘禅的手令，罗宪率领所统辖的军队在都亭哭祭了三天。吴国听说蜀国战败，起兵向西进发，表面上假托救援，内心却想袭击罗宪。罗宪说：“本国朝廷倾覆，吴国本是唇齿相依的邻邦，不体恤我的危难却背叛盟约以图谋私利，太不义了。况且汉朝已经灭亡，吴国又能长久吗？我怎么能成为吴国的降虏呢！”于是坚守城池，修缮铠甲，向将士们宣告誓师，用节操道义激励他们，将士们无不愤慨激昂。吴国人听说钟会、邓艾获胜，上百座城池没有主将，有兼并蜀国的志向，但巴东坚守不退，吴军无法通过，于是派遣抚军将军步协率领军队向西进发。罗宪兵力薄弱不能抵挡，派遣参军杨宗突围向北出发，向安东将军陈骞告急，又送交文武官员的印绶和作为人质的子弟给晋公。步协攻打永安，罗宪与他交战，大败吴军。吴主愤怒，再次派遣镇军将军陆抗等人率领三万军队增援，包围罗宪。

三月丁丑日，任命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左仆射荀顗为司空。

己卯日，晋公的爵位晋升为王，增加封地十个郡。王祥、何曾、荀顗一同拜见晋王，荀顗对王祥说：“相王的地位尊贵，何侯与一朝的臣子都已经尽到了敬意，今天我们就应当一起率领众人跪拜，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王祥说：“相国虽然尊贵，终究是魏朝的宰相，我们是魏朝的三公；王和公相差只有一级罢了，哪有天子三公可以随意跪拜别人的道理！损害魏朝的威望，亏欠晋王的德行，君子爱人以礼，我不这样做。”等到进入殿内，荀顗于是跪拜，而王祥独自长揖不拜。晋王对王祥说：“今天才知道您对我的看重啊！”

刘禅举家向东迁往汳阳，当时局势混乱仓促，刘禅的大臣中没有跟随的人，只有秘书令郄正和殿中侍御史、汝南人张通舍弃妻子儿女，单身跟随刘禅，刘禅依靠郄正的引导，使得言行举止没有缺失，于是感慨叹息，遗憾知道郄正太晚了。

起初，汉建宁太守霍弋都督南中地区，听说魏军到来，想要奔赴成都，刘禅因为防备敌军已经确定，没有听从。成都失守后，霍弋穿素服哭祭了三天。众将都劝霍弋应当迅速投降，霍弋说：“现在道路隔绝阻塞，不清楚主上的安危，去留是大事，不可以苟且

译也。如果魏国以礼相待主上，那么保全边境而后投降也不晚。如果万一遭遇危辱，我将以死抵抗，哪里还谈得上快慢呢！」得知禅帝东迁的消息后，才开始率领六郡的将帅和守臣上表说：“我听说人生有三重恩义，侍奉它们应当一样，只要危难所在，就献出生命。现在我的国家已经归附，守死的地方没有了，因此我归顺，不敢有二心。”晋王认为他做得好，任命他为南中都尉，委任他原来的职务。

译丁亥日，封刘禅为安乐公，（《晋书·地理志》：安乐，属于燕国。乐，读音为洛；下文“间乐”的“乐”字读音相同。）刘禅的子孙以及群臣中封侯的有五十多人。晋王与刘禅宴饮，为他演奏原蜀地的乐曲，（蜀技，即蜀地的音乐，如同巴渝舞之类。为，读音为于伪；下文相同。技，与伎字相同，读音为渠绮。）旁人都为此感到悲伤，而刘禅却喜笑颜开，神态自若。晋王对贾充说：“人没有感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让诸葛亮在，也不能辅佐他长久保全，何况是姜维呢！”另一天，晋王问刘禅说：“你很思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很快乐，我不思念蜀地。”郄正听说后，对刘禅说：“如果大王再问，你应该哭着回答说：‘先人的坟墓，远在岷山、蜀地，我的心向西悲伤，没有一天不思念。’（西悲，引用《诗经·东山》中的语句，这是儒生搜罗章句摘取典故的做法。）然后闭上眼睛。”恰逢晋王再次询问，（复，读音为扶又。）刘禅像以前一样回答，晋王说：“怎么竟然像是郄正说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睁眼说：“确实如同尊贵的命令。”左右的人都笑了。

⑧夏季，四月，新附督王稚乘船渡海进入吴国的句章，（新附督，大概是将新归附的吴人单独编为一部，设置督来统领。句章县属于会稽郡。贤说：句章的故城在今鄮县西边。）掳掠了那里的长官以及男女二百多人后返回。（长，读音为知两。）

⑨五月，庚申日，晋王上奏恢复五等爵位，骑督以上六百多人受封。（这是奖赏平定蜀国的功劳。周朝制度，爵位分为五等：公、侯的封地方圆百里；伯方圆七十里，子、男方圆五十里。秦朝废除了五等爵位。汉朝列侯以户数作为差别。汉献帝建安二十年，魏王曹操设置名号侯来奖赏军功，虚封从此开始。现在虽然恢复五等爵位，也是虚封。骑，读音为奇寄。）

甲戌日，改换年号。（开始改元为咸熙。）

〇癸未日，追封舞阳文宣侯司马懿为晋宣王，忠武侯司马师为景王。

罗宪被围攻共六个月，（被，读音为皮义。）救援不到，城中疾病流行的人占了一大半。有人劝罗宪放弃城池逃跑，（说，读音为输芮；下文“布说”的“说”字读音相同。）罗宪说：“我作为城主，是百姓所仰望的；在危难时不能保全，在紧急时却抛弃他们，这种事我不做，我将在此尽忠而死！”陈骞对晋王说，派遣荆州刺史胡烈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打西陵来救援罗宪，秋季，七月，吴军撤退。晋王让罗宪沿旧路进入，加授陵江将军，（沈约《志》：魏朝设置陵江将军，是四十号将军之首，意思是想要凌驾江流，以荡平吴国、会稽。）封为万年亭侯。

晋王上奏让司空荀顗制定礼仪，中护军贾充校正法律，尚书仆射裴秀商议官制，太保郑冲总揽并裁决。

〇吴国将交州分置出广州。（汉武帝元鼎六年，开拓百越，设置交趾州刺史，治所在龙编。汉献帝建安八年，改称为交州，治所在苍梧广信县。十六年迁治所到南海番禺县。至此分为二州，广州治所在番禺，交州还治所在龙编。）

吴主病重卧床，口中不能说话，于是亲手写信呼唤丞相濮阳兴入内，命令儿子孙声出来拜见。孙休握着濮阳兴的手臂，指着孙声将后事托付给他。癸未日，吴主去世，谥号为景帝。（享年三十岁。）群臣尊朱皇后为皇太后。

吴国人因为蜀国刚刚灭亡，交趾背叛，（指吕兴反叛。）国内恐惧，想要拥立年长的君主。（长，读音为知两。）左典军万彧曾经担任乌程令，与乌程侯孙晧关系很好，称赞“孙晧的才识明断，是长沙桓王的同类；（孙策谥号为长沙桓王。断，读音为丁乱。）再加上他好学，奉行遵守法度。”（好，读音为呼到。）万彧多次在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面前这样说，濮阳兴、张布劝说朱太后，想要立孙晧为继承人。朱太后说：“我是寡妇妇人，哪里知道国家大事的考虑，只要吴国不灭亡，宗庙有所依靠，就可以了。”（赖，依靠，有利。）于是便迎接孙晧即位，改元为元兴，大赦天下。（孙晧，字元宗，是孙和的儿子。）

八月，庚寅日，命令中抚军司马炎作为相国的副手处理相国事务。（依照五官将的旧例。）

起初，锺会讨伐蜀汉时，辛宪英对她的丈夫的堂侄羊祜说：“锺会在行事上放纵恣意，不是长久处于下位之道，（从，读音为才用。处，读音为昌吕。）我担心他有别的野心。”锺会请求他的儿子郎中锺琇担任参军，（琇，读音为息救。）辛宪英担忧地说：“往日我为国家担忧，如今灾祸降临我家了。”（为，读音为于伪。难，读音为乃旦。）锺琇坚决向晋王请求，晋王不答应。辛宪英对锺琇说：“去吧，告诫你，在军队之间，能够成就事业的，大概只有仁恕吧！”锺琇最终得以保全性命归来。诏书（【章：甲十一行本“诏”上有“癸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校同。】）因为锺琇曾经劝谏锺会谋反，赐爵位关内侯。（锺琇，是司马师夫人的堂弟，所以因为劝谏锺会谋反而有功得到封爵。）

九月，戊午日，任命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晋书·职官志》：抚军大将军位阶从公，班次在骠骑、车骑、卫、伏波等大将军之下。）

辛未日，诏书任命吕兴为安南将军，都督交州各项军事，让南中监军霍弋遥领交州刺史，可以自行决定选用长官。霍弋上表

译派遣建宁人爨谷担任交趾太守，（爨氏，是建宁的大姓，世代担任部落首领，到隋、唐时期分为东爨、西爨蛮。杜佑说：昆明在越巂西南，是各爨氏居住的地方。）率领牙门董元、毛炅、（炅，音古迥，又音古惠。）孟干、孟通、爨能、李松、李素等人带兵援助赵兴，还未到达，赵兴已被他的功曹王统所杀。

译吴主将朱太后降称为景皇后，〔降低她的称号以顺从其丈夫，而把她的父亲当作父亲，把她的母亲当作母亲。〕追尊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母亲何氏为太后。

冬季，十月，丁亥日，下诏任命在寿春被俘获的吴国相国参军徐绍为散骑常侍，水曹掾孙�为给事黄门侍郎，〔水曹掾，是吴国相府所设置的官职，魏国人因晋王担任相国，所以也将吴国丞相参军称为相国参军。掾，音于绢。〕出使吴国，〔使，音疏吏。〕他们的家人在此地的，都允许他们跟随前往，不必拘泥于出使的常规，以此彰显宽宏的信义。〔意思是吴国不必拘泥于出使的常规，以扩大中原的信义，动摇吴国人的心志。〕晋王借此机会责备吴主，晓谕他祸福的道理。

起初，晋王娶了王肃的女儿，生了司马炎和司马攸，让司马攸过继给景王为后。〔司马师，谥号景王。〕司马攸性情孝顺友爱，多才多艺，清和平允，名声超过司马炎，〔闻，音问。〕晋王喜爱他，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暂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当归于司马攸。”司马炎头发长到拖地，手垂过膝盖，〔膝，与膝同。〕曾从容地问裴秀说：“人有面相吗？”于是把自己奇异的面相展示给他看。〔从，音千容。相，音息亮。〕裴秀因此归心于司马炎。羊琇与司马炎交好，为司马炎出谋划策，观察时政应当增减的地方，〔为，音于伪。〕都让司马炎预先记住，以备晋王询问。晋王想立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说：“废长立幼违背礼制，不吉祥。”长，音知两。少，音诗照。〕贾充说：“中抚军有君王的德行，不可更换。”何曾、裴秀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的才能，声望既已盛大，仪表如此，确实不是人臣的面相。”〔相，音息亮。〕晋王因此心意已定，丙午日，立司马炎为世子。〔为晋武帝不能容忍齐王司马攸埋下伏笔。〕

吴主封太子孙�及其三个弟弟都为王，〔�弟名�，�音如兕觥。次名�，�音如草莽之莽。次名静。静，音如褒衣下大宽大之褒。都是吴主孙休自己起的名字。〕立妃子滕氏为皇后。

起初，吴主即位时，发布优诏，抚恤士民，打开粮仓，救济贫乏，按条令放出宫女配给没有妻子的男子，〔科，条也。〕苑中饲养的禽兽都放归野外。当时人们一致称赞他为明主。孙�得志后，暴虐骄横，多忌讳，好酒色，〔好，音呼到。〕大小官员都感到失望，濮阳兴、张布私下后悔。有人向吴主进谗言，十一月，初一，濮阳兴、张布入朝，〔朝，音宜遥。〕吴主逮捕了他们，流放到广州，在途中将他们杀死，诛灭三族。以后父滕牧为卫将军，录尚书事务。滕牧，是滕胤的同族人。〔滕胤被孙�所杀。〕

这一年，罢免屯田官。〔设置屯田官，事见六十二卷汉献帝建安元年的记载。〕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邑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一〔起�蒙作噩（乙酉），尽玄�执徐（壬辰），凡八年。〕

〔司马氏，河内温县人。宣王司马懿掌握魏国政权传给景王司马师，到文王司马昭，才封为晋公，因为温县本是晋地，所以用国号。〕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讳炎，字安�，姓司马氏，宣王司马懿之孙，文王司马昭之长子。文王庙号太祖，所以皇帝庙号世祖。�法：克定祸乱曰武。〕

泰始元年〔（乙酉、二六五）这一年十二月，才受禅改元，这还算是魏咸熙二年。〕

①春季，三月，吴主派遣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洪�〔�，音渠尤。〕与徐绍、孙�一同前来回访。〔断绝孙�出使吴国见上卷上年。〕徐绍走到濡须，有人说徐绍称赞中原的美好，〔誉，音余。〕吴主大怒，追回他，杀了他。

②夏季，四月，吴国改元甘露。〔当时因为蒋陵说甘露降下而改元。〕

③五月，魏帝加给文王特殊的礼遇，〔指旌旗、车马、乐舞、�服，都像皇帝的仪制。〕进封王妃为皇后；世子为太子。

④癸未日，大赦天下。

⑤秋季，七月，吴主逼迫杀死景皇后，将景帝的四个儿子迁往吴地；不久又杀了其中年长的两人。〔吴主贬景后，封四弟，事见于上卷上年。长，音知两。〕

⑥八月，辛卯日，文王去世，太子继承为相国、晋王。

⑦九月，乙未日，大赦天下。

⑧戊子日，任命魏司徒何曾为晋丞相；癸亥日，任命�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音匹妙。骑，音奇寄。〕

⑨乙亥日，将文王葬于崇阳陵。〔考异说：《晋书》文纪作“癸酉”，现在从《魏志》陈留王纪。〕

⑩冬季，吴国西陵督步阐〔西陵，就是夷陵。吴主孙权黄武元年改夷陵为西陵，宜都郡治所设在那里。〕上表请求吴主迁都武昌；吴主听从了他，派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守建业。〔�，音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