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三
槐上,合欢如腰鼓,〔合,音合。〕左右称贺。上曰:「我常笑隋炀帝好祥瑞。〔好,呼到翻。〕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巢,纵鹊于野外。
译槐树上,合欢鸟的巢像腰鼓一样,〔“合”音同“合”。〕左右侍臣纷纷称贺。皇上说:“我常笑隋炀帝喜好祥瑞。〔“好”音同“呼到翻”。〕祥瑞在于得到贤才,这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于是命令毁掉那个鸟巢,放走喜鹊到野外。
3天少雨,〔少,诗沼翻。〕中书舍人李百药上言:〔上,时掌翻。〕「往年虽出宫人,窃闻太上皇宫及掖庭宫人,无用者尚多,岂惟虚费衣食,且阴气郁积,亦足致旱。」上曰:「妇人幽闭深宫,诚为可愍。洒扫之余,亦何所用,〔洒,所卖翻;扫,素报翻;又并如字。〕宜皆出之,任求伉俪。」〔伉,苦浪翻。俪,郎计翻。〕于是遣尚书左丞戴冑、给事中洹水杜正伦〔洹水县,周建德六年分临漳东北界置,属魏州。洹,于元翻。〕于掖庭西门简出之,〔掖,音亦。〕前后所出三千余人。
4己未,突厥寇边。〔厥,九勿翻。〕朝臣或请修古长城,〔古长城,秦蒙恬所筑者也。自汉至隋,沿边所筑城障非一处,而长城之延袤未有如秦者也。朝,直遥翻。〕发民乘堡障,上曰:「突厥灾异相仍,颉利不惧而修德,暴虐滋甚,骨肉相攻,亡在朝夕。朕方为公扫清沙漠,〔为,于伪翻。〕安用劳民远修障塞乎!」
5壬申,以前司农卿窦静为夏州都督。〔夏,户雅翻。〕静在司农,少卿赵元楷善聚敛,〔少,始照翻。敛,力赡翻;下重敛同。〕静鄙之,对官属大言曰:〔司农官属,有丞、主簿,上林、太仓、钩盾、导官四署令、丞,太仓、永丰、龙门等仓。司竹、庆善、石门、温泉汤等监,京都诸宫苑总监,诸园、苑监,苑四面监,九成宫监,诸监池监,诸屯监,各有监副、监丞,苑总监又有主簿,诸盐池、诸屯监无副监。〕「隋炀帝奢侈重敛,司农非公不可;今天子节俭爱民,公何所用哉!」元楷大惭。
6上问王珪曰:「近世为国者益不及前古,何也﹖」对曰:「汉世尚儒术,宰相多用经术士,故风俗淳厚;近世重文轻儒,参以法律,此治化之所以益衰也。」〔治,直吏翻。〕上然之。
7冬,十月,御史大夫参预朝政安吉襄公杜淹薨。〔朝,直遥翻;下同。〕
8交州都督遂安公寿以贪得罪,〔遂安公寿,宗室也。〕上以瀛州刺史卢祖尚才兼文武,廉平公直,征入朝,谕以「交趾久不得人,须卿镇抚。」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辞以旧疾。上遣杜如晦等谕旨曰:「匹夫犹敦然诺,〔敦然诺,犹重然诺也。言既许人,则必践言。〕柰何既许朕而复悔之!」祖尚固辞。戊子,上复引见,谕之,〔复,扶又翻。见,贤遍翻。〕祖尚固执不可。上大怒曰:「我使人不行,何以为政!」命斩于朝堂,〔合本太极宫图:东西朝堂在承天门左右,承天门,外朝也。东朝堂之前有肺石,西朝堂之前有登闻鼓。〕寻悔之。他日,与侍臣论「齐文宣帝何如人﹖」魏征对曰:「文宣狂暴,然人与之争,事理屈则从之。有前青州长史魏恺使于梁还,除光州长史,不肯行,〔长,知两翻。使,疏吏翻;下同。〕杨遵彦奏之。文宣怒,召而责之。恺曰:『臣先任大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长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使还,有劳无过,更得小州,此臣所以不行也。』文宣顾谓遵彦曰:『其言有理,卿赦之。』此其所长也。」〔杨愔,字遵彦,相齐文皇帝,大见亲任。〕上曰:「然。向者卢祖尚虽失人臣之义,朕杀之亦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复其官荫,〔复其官,则得荫其子若孙。唐制,凡用荫:一品,子正七品上;二品,子正七品下;三品,子从七品上;从三品,子从七品下;正四品,子正八品上;从四品,子正八品下;正五品,子从八品上;从五品及国公子,从八品下。三品以上,荫曾孙;五品以上,荫孙;孙降子一等,曾孙降孙一等,赠官降正官一等,死事者与正官同。郡、县公子视从五品孙,县男以上子降一等,勋官二品子又降一等,二王后孙视正三品。〕
征状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或逢上怒甚,征神色不移,上亦为霁威。〔人主之威,重于雷霆。霁戌,言犹雨霁则雷霆亦收威。为,于伪翻。〕尝谒告上耱,〔上,时掌翻。〕还,言于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
译天旱少雨,中书舍人李百药上奏说:“往年虽然放出宫人,但我私下听说太上皇宫及掖庭中的宫人,没有用处的人还很多,这不仅是白白浪费衣食,而且阴气郁积,也足以导致旱灾。”皇上说:“妇女被幽闭在深宫之中,确实值得怜悯。除了洒扫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呢?应当全部放出,让她们自行寻找配偶。”于是派遣尚书左丞戴冑、给事中洹水的杜正伦在掖庭西门挑选放出宫人,前后共放出三千多人。
己未日,突厥侵犯边境。朝中大臣有人请求修筑古代长城,征发百姓驻守堡障。皇上说:“突厥灾异接连不断,颉利可汗不但不修德,反而暴虐更加严重,骨肉互相攻伐,灭亡就在早晚之间。我正打算为你们扫清沙漠,哪里用得着劳民伤财去远方修筑障塞呢!”
壬申日,任命前司农卿窦静为夏州都督。窦静在司农寺任职时,少卿赵元楷善于聚敛财富,窦静鄙视他,当着下属官员的面大声说:“隋炀帝奢侈且加重赋税,司农寺非赵公不可;如今天子节俭爱民,赵公还有什么用处呢!”赵元楷非常惭愧。
皇上问王珪说:“近世治理国家的人越来越不如前代古人,这是为什么呢?”王珪回答说:“汉代崇尚儒术,宰相多任用精通经术的人,所以风俗淳厚;近世重视文辞而轻视儒学,又参用法律,这就是教化日益衰败的原因。”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冬季,十月,参预朝政的御史大夫、安吉襄公杜淹去世。
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寿因贪污获罪,皇上认为瀛州刺史卢祖尚文武双全,廉洁公正,征召他入朝,并告知他:“交趾地区长久以来得不到合适的人选,需要你去镇守安抚。”卢祖尚拜谢后退出,随后又后悔了,以旧病为由推辞。皇上派遣杜如晦等人传达旨意说:“普通人还重视信守诺言,为什么你既然答应了我却又反悔呢!”卢祖尚坚持推辞。戊子日,皇上再次召见卢祖尚,晓谕他,卢祖尚依然固执地表示不可。皇上大怒说:“我派出去的人都不听命令,还怎么治理国家!”下令在朝堂上将他斩首,不久又后悔了。有一天,皇上与侍臣讨论“齐文宣帝是什么样的人?”魏征回答说:“文宣帝狂暴,但别人与他争辩,如果事理上他理亏就会听从。从前青州长史魏恺出使梁国回来,被任命为光州长史,不肯赴任,杨遵彦上奏弹劾他。文宣帝发怒,召来责问。魏恺说:‘臣先前担任大州的长官,出使回来,有功无过,反而得到一个小州,这就是臣不肯去的原因。’文宣帝回头对杨遵彦说:‘他的话有道理,你赦免他吧。’这是他的长处。”皇上说:“确实如此。先前卢祖尚虽然失去了作为臣子的道义,但我杀他也太暴虐了,由此说来,我还不如文宣帝呢!”下令恢复卢祖尚的官职和荫庇子孙的资格。
魏征的相貌不超过中等,但有胆识谋略,善于扭转皇上的主意,常常冒犯皇上的威严苦苦劝谏;有时遇上皇上非常愤怒,魏征神色不变,皇上也因此收敛威严。魏征曾请假回家耩地,回来后对皇上说:“人们说陛下想要去南山,外面都已经严阵以待准备完毕,但最终
不行,何也﹖」上笑曰:「初实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嗔,昌真翻。〕上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征来,匿怀中;征奏事固久不己,鹞竟死怀中。
译做不到,为什么呢?」皇上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念头,但怕你生气,所以中途作罢了。」皇上曾经得到一只优良的鹞鹰,亲自放在臂上把玩,远远看见魏征前来,就把鹞鹰藏在怀里;魏征上奏政事,很长时间不停止,鹞鹰最终死在皇上的怀里。
9十一月,辛酉,上祀圜丘。〔武德元年,制每岁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景皇帝配。〕
10十二月,壬午,以黄门侍郎王珪为守侍中。上尝闲居,〔闲,读曰闲。〕与珪语,有美人侍侧,上指示珪曰:「此庐江王瑗之姬也,〔庐江王瑗反死,见一百九十一卷武德九年。瑗,于眷翻。〕瑗杀其夫而纳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庐江纳之为是邪,非邪﹖」〔邪,音耶。〕上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何问是非!」对曰:「昔齐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弃其所言之人,管仲以为无异于郭公。〔齐桓公过郭氏之墟,问父老曰:「郭何故亡﹖」对曰:「善善恶恶。」公曰:「若子之言,何至于亡﹖」对曰:「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此其所以亡也。」〕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为圣心是之也。」上刨即出之,还其亲族。〔考异曰:实录、新旧书皆云「帝虽不出此美人而甚重其言」。按太宗贤主,既重珪言,何得反弃而不用乎!且是人泛侍左右,又非嬖宠著名之人,太宗何爱而留之!今从贞观政要。〕
上使太常少卿祖孝孙教宫人音乐,不称旨,〔少,始照翻。称,尺证翻。〕上责之。温彦博、王珪谏曰:「孝孙雅士,今乃使之教宫人,又从而谴之,臣窃以为不可。」上怒曰:「朕置卿等于腹心,当竭忠直以事我,乃附下罔上,为孝孙游说邪!」〔为,于伪翻。说,输芮翻。〕彦博拜谢。珪不拜,曰:「陛下责臣以忠直,今臣所言岂私曲邪!〔邪,音耶。〕此乃陛下负臣,非臣负陛下!」上默然而罢。明日,上谓房玄龄曰:「自古帝王纳谏诚难,朕昨温彦博、王珪,至今悔之。〔考异曰:魏文贞公故事:「太宗曰:『人皆以祖孝孙为知音,令教声曲,多不谐韵,此其未至精妙,为不存意乎﹖』乃敕所司令举其罪。公进谏曰:『陛下生平不爱音声,今忽为教女乐责孝孙,臣恐天下怪愕。』太宗曰:『汝等并是我心腹,应须中正,何乃附下罔上为孝孙辞!』温彦博等拜谢。公及王珪进曰:『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置之枢近,今臣所言,岂是为私。不意陛下责臣至此!常奉明旨,「勿以临时嗔怒,即便曲从,成我大过,」臣等不敢失坠,所以每触龙鳞。今以为责,只是陛下负臣,臣终不负陛下。』太宗怒未已,懔然作色。公又曰:『祖孝孙学问立身,何如白明达﹖陛下平生礼遇孝孙,复何如白明达﹖今过听一言,便谓孝孙可疑,明达可信,臣恐群臣众庶有以窥陛下。』太宗怒乃解。」今从旧传。〕公等勿为此不尽言也。」〔为,于伪翻;下为朕同。〕
11上曰:「为朕养民者,唯在都督、刺史、朕常疏其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乃命内外五品已上,各举堪为县令者,以名闻。
12上曰:「比有奴告其主反者,〔比,毗至翻。〕此弊事。夫谋反不能独为,必与人共之,何患不发,何必使奴告邪!〔邪,音耶。〕自今有奴告主者,皆勿受,仍斩之。」
13西突厥统叶护可汗为其伯父所杀;伯父自立,是为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咄,当没翻。俟,渠之翻。〕国人不服,弩矢毕部推泥孰莫贺设为可汗,〔西突厥有五弩矢毕部,泥孰亦一啜之部帅。〕泥孰不可。统叶护之子咥力特勒〔咥,徒结翻,又丑栗翻。〕避莫贺咄之祸,亡在康居,泥孰迎而立之,是为乙毗揼罗肆叶护可汗,与莫贺咄相攻,连兵不息,俱遣使来请婚。〔使,疏吏翻。〕上不许,曰:「汝国方乱,君臣未定,何得言婚!」且谕以各守部分,勿复相攻。〔分,扶问翻。复,扶又翻。〕于是西域诸国及敕勒先役属西突厥者皆叛之。〔史言天方福华,东西突厥皆乱。厥,九勿翻。〕
14突厥北边诸姓多叛颉利可汗归薛延陀,共推其俟斤夷男为可汗,〔颉,奚结翻。俟,渠之乱。〕夷男不敢当。上方图颉利,遣游击将军乔师望间道赍册书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
译九、十一月辛酉日,皇帝在圜丘祭祀。〔武德元年,下诏规定每年冬至,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以景皇帝配享。〕
十、十二月壬午日,任命黄门侍郎王珪为守侍中。皇帝曾经闲居,〔闲,读作“闲”。〕与王珪交谈,有美人侍奉在侧,皇帝指着美人对王珪说:“这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庐江王李瑗谋反被杀,见第一百九十一卷武德九年。瑗,音“于眷”。〕李瑗杀了她的丈夫而纳她为妾。”王珪离开坐席说:“陛下认为庐江王纳她为妾是对呢,还是不对呢?”〔邪,音“耶”。〕皇帝说:“杀人而夺取他的妻子,你还问什么对与不对!”王珪回答说:“从前齐桓公知道郭公灭亡的原因,是因为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然而却抛弃了进言的人,管仲认为这与郭公没有区别。〔齐桓公经过郭氏的废墟,问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回答说:‘喜欢好人,厌恶坏人。’桓公说:‘像你们说的这样,怎么会灭亡呢?’回答说:‘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厌恶坏人却不能清除,这就是它灭亡的原因。’〕现在这位美人还在陛下左右,臣认为陛下心里是赞同这种做法的。”皇帝立刻将她送出宫,归还给她的亲族。〔考异说:《实录》、新旧《唐书》都记载“皇帝虽然没有放出这位美人,但很重视王珪的话”。按:太宗是贤明的君主,既然重视王珪的话,怎么能反而抛弃而不采用呢!况且这人只是泛泛侍奉在左右,又不是著名的宠幸之人,太宗何必喜爱而留下她!现在采用《贞观政要》的说法。〕
皇帝让太常少卿祖孝孙教宫女音乐,不符合旨意,〔少,音“始照”。称,音“尺证”。〕皇帝责备他。温彦博、王珪劝谏说:“祖孝孙是高雅之士,现在却让他教宫女,又进而谴责他,臣私下认为不可以。”皇帝发怒说:“我安置你们在心腹之位,应当竭尽忠诚正直来侍奉我,你们却迎合下属欺骗君主,替祖孝孙游说吗!”〔为,音“于伪”。说,音“输芮”。〕温彦博拜谢。王珪不拜,说:“陛下责备臣不忠诚正直,现在臣所说的难道是私心偏曲吗!〔邪,音“耶”。〕这是陛下辜负臣,不是臣辜负陛下!”皇帝沉默不语,停止了谈话。第二天,皇帝对房玄龄说:“自古帝王接受劝谏确实很难,我昨天对待温彦博、王珪,到现在还后悔。〔考异说:魏文贞公故事记载:‘太宗说:‘人们都认为祖孝孙精通音律,让他教声曲,大多不和谐,这大概是他没有达到精妙,还是不在意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列举他的罪状。魏征进谏说:‘陛下生平不爱音乐,现在忽然因为教女乐而责备祖孝孙,臣担心天下人感到惊怪。’太宗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应当公正,为什么迎合下属欺骗君主替祖孝孙辩解!’温彦博等人拜谢。魏征和王珪进言说:‘陛下不认为臣等无能,将我们安置在枢要近臣之位,现在臣等所说的,难道是出于私心。没想到陛下责备臣等到这个地步!常奉明旨,‘不要因为临时发怒,就立刻曲意顺从,造成我的大错,’臣等不敢失坠,所以每次冒犯龙鳞。现在认为这是责备,只是陛下辜负臣,臣终究不辜负陛下。’太宗怒气未消,脸色严厉。魏征又说:‘祖孝孙学问立身,与白明达相比如何?陛下生平礼遇祖孝孙,又与白明达相比如何?现在听信一句话,就认为祖孝孙可疑,白明达可信,臣担心群臣百姓借此窥探陛下。’太宗怒气才消。’现在采用旧传。〕你们不要因为这样就不把话说尽。”〔为,音“于伪”;下文的“为朕”同。〕
十一、皇帝说:“为我养育百姓的,只在于都督、刺史,我常常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坐卧时观看,得知他们在官职上的善恶事迹,都注在名字下面,以备罢免或升迁。县令尤其亲近百姓,不可不慎重选择。”于是命令内外五品以上官员,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县令的人,将名字上报。
十二、皇帝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的,〔比,音“毗至”。〕这是弊病。谋反不能独自进行,必定与人共同谋划,何必担心不能揭发,何必让奴仆告发呢!〔邪,音“耶”。〕从今以后,有奴仆告发主人的,都不予受理,仍然将奴仆斩首。”
十三、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被他的伯父所杀;伯父自立,这就是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厥,音“九勿”。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咄,音“当没”。俟,音“渠之”。〕国人不服,弩矢毕部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西突厥有五个弩矢毕部,泥孰也是一个部落的首领。〕泥孰不肯。统叶护的儿子咥力特勒〔咥,音“徒结”,又音“丑栗”。〕躲避莫贺咄的祸患,逃亡在康居,泥孰迎接并拥立他,这就是乙毗揼罗肆叶护可汗,与莫赫咄相互攻伐,连年战争不停,都派遣使者来请求通婚。〔使,音“疏吏”。〕皇帝不允许,说:“你们国家正处在动乱之中,君臣尚未安定,怎么能谈婚嫁!”并且晓谕他们各自守卫自己的部众,不要再相互攻伐。〔分,音“扶问”。复,音“扶又”。〕于是西域各国以及先前役属于西突厥的敕勒都背叛了他们。〔史书说上天正在降福,东西突厥都陷入动乱。厥,音“九勿”。〕
十四、突厥北边的许多姓氏大多背叛颉利可汗归附薛延陀,共同推举他们的俟斤夷男为可汗,〔颉,音“奚结”。俟,音“渠之乱”。〕夷男不敢接受。皇帝正图谋对付颉利,派遣游击将军乔师望从小路携带册书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
汗,〔间,古苋翻。伽,求迦翻。〕赐以鼓纛。〔纛,徒到翻。〕夷男大喜,遣使入贡,〔使,疏吏翻。〕建牙于大漠之郁督军山下,东至靺鞨,西至西突厥,南接沙碛,〔靺,音末。鞨,音曷。碛,七迹翻。〕北至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霫诸部皆属焉。〔史言突厥衰而薛延陀强于漠北。霫,而立翻。〕
译汗,赐给他鼓和纛。夷男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在大漠的郁督军山下建立牙帐,东边到达靺鞨,西边到达西突厥,南边连接沙碛,北边到达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迭、同罗、仆骨、霫等部族都归属于他。史书说突厥衰落而薛延陀在漠北强盛。
三年〔(己丑、六二九)〕
1春,正月,戊午,上祀太庙;癸亥,耕藉于东郊。〔初议藉田方面所在,给事中孔颖达曰:「礼,天子藉田于南郊,诸侯于东郊。晋武帝犹于东南。今于城东,不合古礼。」帝曰:「礼缘人情,亦何常之有。且虞书云:『平秩东作。』则是尧、舜敬授人时,已在东矣。又乘青辂、载黛耜者,所以顺于春气,故知合于东方。且朕见居少阳之地,田于东郊,盖其宜也。」于是遂定。按帝自谓居少阳之地,盖以即位以来居东宫也。藉,秦昔翻。〕
2沙门法雅坐妖言诛。〔妖,一遥翻。〕司空裴寂尝闻其言,辛未,寂坐免官,遣还乡里。寂请留京师,上数之曰:〔数,所具翻,又所主翻。〕「计公勋庸,安得至此!直以恩泽为群臣第一。武德之际,货赂公行,纪纲紊乱,皆公之由也,〔上皇闻帝此言,其心为如何﹖紊,音问。〕但以故旧不忍尽法。得归守坟墓,辛已多矣!」寂遂归蒲州。〔裴寂本蒲州桑泉人。〕未几,又坐狂人信行言寂有天命,寂不以闻,当死;流静州。〔武德四年,以始安郡之龙平、豪静,苍梧郡之苍梧置静州静平郡。几,居岂翻。〕会山羌作乱,〔以为山羌,则当是剑南之静州。然剑南之静州,武后时方置。若以为岭南之静州,则「羌」当作「蛮」。〕或言劫寂为主。上曰:「寂当死,我生之,必不然也。」俄闻寂率家僮破贼。上思其佐命之功,征入朝,会卒。〔帅,读曰率。朝,直遥翻;下同。卒,子恤翻。〕
3二月,戊寅,以房玄龄为左仆射,杜如晦为右仆射,以尚书右丞魏征守秘书监,参预朝政。
4三月,己酉,上录系囚。有刘恭者,颈有「胜」文,自云「当胜天下」,坐是系狱。上曰:「若天将兴之,非朕所能除;若无天命,『胜』文何为!」乃释之。
5丁巳,上谓房玄龄、杜如晦曰:「公为仆射,当广求贤人,随才授任,此宰相之职也。〔唐六典:左、右仆射,左、右丞相之职也,掌总领六官,纪纲百揆。〕比闻听受辞讼,〔比,毗至翻;下比见、比来同。〕日不暇给,安能助朕求贤乎!」因敕「尚书细务属左右丞,〔属,之欲翻,付也。〕唯大事应奏者,乃关仆射。」
玄龄明达政事,辅以文学,夙夜尽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宽平,闻人有善,若己有之,不以庋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与杜如晦引拔士类,常如不及。至于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上每与玄龄谋事,必曰:「非如晦不能决。」及如晦至,卒用玄龄之策。盖元龄善谋,如晦能断故也。〔卒,子恤翻。断,丁乱翻。〕二人深相得,同心徇国,故唐世称贤相,推房、杜焉。玄龄虽蒙宠待,或以事被谴,辄累日诣朝堂,稽颡请罪,恐惧若无所容。〔史言房玄龄忠谨。被,皮义翻。朝,直遥翻。稽,音启。〕
玄龄监修国史,上语之曰:〔唐以宰相监修国史,至今因之。监,工衔翻。语,牛倨翻。〕「比见汉书载子虚、上林赋,浮华无用。其上书论事,词理切直者,朕从与不从,皆当载之。」〔太宗之存心如此,安有有献而不纳者乎!上,时掌翻。〕
6夏,四月,乙亥,上皇徙居弘义宫,更名大安宫。〔唐会要:武德五年,营弘义宫,以帝有潜定天下之功,别建此宫以居之。既禅位,高祖以弘义宫有山林胜景,雅好之,遂徙居焉,改名大安宫。马周所谓「大安宫在城之西」者也。更,工衡翻。〕上【章:十二行本「上」上有「甲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始御太极殿,〔高祖之传位也,帝即位于东宫之颢德殿,高祖徙居大安宫,帝始御太极殿。〕谓群臣曰:「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不便者,皆应论执。比来唯睹顺从,不闻违异。若但行文书,则谁不可为,何必择才也!」房玄龄等皆顿首谢。
故事:凡军国大事,则中书舍人各执所见,杂署其名,谓之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省审之,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之。上始申明旧制,由是鲜有败事。〔省,悉景翻。驳,北角翻。鲜,
译贞观三年(己丑年,公元629年)
1. 春季,正月,戊午日,皇帝祭祀太庙;癸亥日,在东郊举行耕藉礼。〔起初商议耕藉田的方位时,给事中孔颖达说:“按照礼制,天子在南郊耕藉,诸侯在东郊耕藉。晋武帝尚且在东南方向耕藉。如今在城东耕藉,不符合古代礼制。”皇帝说:“礼制是顺应人情而制定的,哪有固定不变的呢?况且《虞书》说:‘平定东方农事。’这说明尧、舜敬授民时,已经在东边了。又因为乘坐青色车驾、使用黑色耒耜,是为了顺应春气,所以知道这符合东方。况且朕所居之处属于少阳之地,在东郊耕田,大概也是适宜的。”于是就此确定。按:皇帝自称居于少阳之地,大概是因为即位以来一直住在东宫。藉,音昔。〕
2. 僧人法雅因妖言惑众被处死。〔妖,音遥。〕司空裴寂曾经听信过他的言论,辛未日,裴寂因此获罪被免官,遣返回家乡。裴寂请求留在京城,皇帝责备他说:“计算你的功劳,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只是凭借恩宠,你在群臣中排第一。武德年间,贿赂公行,纲纪紊乱,都是由于你造成的,〔太上皇听到皇帝这些话,心里会作何感想?紊,音问。〕只是因为你是旧臣,不忍心完全按法律处置。你能回去守护祖坟,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裴寂于是回到蒲州。〔裴寂本是蒲州桑泉人。〕不久,又因狂人信行说裴寂有天命,裴寂没有上报,按律当死;被流放到静州。〔武德四年,用始安郡的龙平、豪静,苍梧郡的苍梧设置静州静平郡。几,音岂。〕恰逢山羌作乱,〔如果说是山羌,那么应该是剑南道的静州。然而剑南道的静州,是武则天时期才设置的。如果说是岭南道的静州,那么“羌”字应当是“蛮”。〕有人传言劫持裴寂作为首领。皇帝说:“裴寂本该死,我让他活下来,一定不是这样。”不久听说裴寂率领家仆打败了贼寇。皇帝念及他辅佐创业的功劳,征召他入朝,恰逢他去世。〔帅,读作率。朝,音遥;下文同。卒,音恤。〕
3. 二月,戊寅日,任命房玄龄为左仆射,杜如晦为右射,任命尚书右丞魏征代理秘书监,参与朝政。
4. 三月,己酉日,皇帝审查在押囚犯。有个叫刘恭的人,脖子上有“胜”字纹身,自己说“应当战胜天下”,因此被关进监狱。皇帝说:“如果上天要兴盛他,不是我所能铲除的;如果没有天命,‘胜’字又有什么用呢!”于是释放了他。
5. 丁巳日,皇帝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担任仆射,应当广泛寻求贤才,根据才能授予职务,这是宰相的职责。〔《唐六典》记载:左、右仆射,即左、右丞相的职责,掌管统领六官,治理百官。〕近来听说你们处理诉讼案件,〔比,音毗;下文比见、比来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能帮助朕寻求贤才呢!”于是下诏说:“尚书省的琐碎事务交给左右丞处理,〔属,音欲,交付的意思。〕只有大事需要上奏的,才通报仆射。”
房玄龄通晓政务,辅以文学才能,日夜尽心,唯恐有一件事处理不当;执法宽厚公平,听到别人有优点,就像自己有优点一样,不因为储备人才而苛求别人,不因为自己的长处而苛责别人。他和杜如晦提拔士人,常常觉得不够。至于朝廷的制度规模,都是由这两个人确定的。皇帝每次和房玄龄谋划事情,必定说:“没有如晦不能决断。”等到如晦来了,最终采用玄龄的策略。大概是玄龄善于谋划,如晦善于决断的缘故。〔卒,音恤。断,音乱。〕两人非常投合,同心为国效力,所以唐朝称颂贤相,推崇房、杜二人。玄龄虽然受到宠信,有时因事被谴责,就连续几天到朝堂,磕头请罪,恐惧得好像无处容身。〔史书以此说明房玄龄忠诚谨慎。被,音义。朝,音遥。稽,音启。〕
玄龄监修国史,皇帝对他说:〔唐朝由宰相监修国史,至今沿袭。监,音衔。语,音倨。〕“近来看到《汉书》记载《子虚赋》、《上林赋》,浮华无用。那些上书论事,言辞道理切中要害的,朕采纳还是不采纳,都应当记载下来。”〔太宗用心如此,哪有进献而不采纳的呢!上,音掌。〕
6. 夏季,四月,乙亥日,太上皇迁居弘义宫,改名为大安宫。〔《唐会要》记载:武德五年,营建弘义宫,因为皇帝有潜定天下的功劳,另外建造此宫让他居住。禅位后,高祖因为弘义宫有山林美景,很喜欢,于是迁居于此,改名为大安宫。这就是马周所说的‘大安宫在城西’。更,音衡。〕皇帝〔章:十二行本“上”字上有“甲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说无注本也没有。〕开始临幸太极殿,〔高祖传位时,皇帝在东宫的颢德殿即位,高祖迁居大安宫,皇帝才开始临幸太极殿。〕对群臣说:“中书、门下是机要部门,诏敕有不妥当的,都应当争论坚持。近来只看到顺从,没听到异议。如果只是处理文书,那么谁不可以做,何必选择人才呢!”房玄龄等都叩头谢罪。
旧例:凡是军国大事,中书舍人各自提出看法,混合签署名字,叫做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审查,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皇帝开始申明旧制,因此很少出现败事。〔省,音景。驳,音角。鲜,
息善翻。〕
7茌平人马周,〔茌平县,汉属东郡。应劭曰:在茌山之平地者也。后魏属东平原郡,后齐废,隋开皇初复置,属贝州,唐属博州。贤曰:汉茌平故城在博州之聊城县东北。茌,仕疑翻。〕客游长安,舍于中郎将常何之家。〔唐诸卫中郎将,正四品下。将,即亮翻。〕六月,壬午,以旱,诏文武官极言得失。何武人不学,不知所言,周代之陈便宜二十余条。〔考异曰:旧传云贞观五年。据实录,诏在此年,五年不见有诏令百官上封事。今从唐历附此。〕上怪其能,以问何,对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马周为臣具草耳。」〔为,于伪翻。〕上即召之;未至,遣使督促者数辈。及谒见,与语,甚悦,令直门下省,寻除监察御史,奉使称旨。〔郑樵曰:秦以御史监郡,谓之监御史,汉罢其名。晋孝武太元中,始置检校御史,掌行马外事;隋改检校御史为监察御史。使,疏吏翻。见,贤遍翻。监,工衔翻。使,疏吏翻;下同。称,尺证翻。〕上以常何为知人,赐绢三百匹。
译息善翻。〕
7茌平人马周,〔茌平县,汉代隶属于东郡。应劭说:位于茌山的平地上。北魏时隶属于东平原郡,北齐时废除,隋朝开皇初年重新设置,隶属于贝州,唐代隶属于博州。贤说:汉代茌平故城在博州的聊城县东北。茌,音仕。〕客居长安,寄住在中郎将常何家中。〔唐代各卫的中郎将,官阶为正四品下。将,音即亮。〕六月,壬午日,因发生旱灾,皇帝下诏让文武官员尽情陈述政事的得失。常何是个武人,没有学问,不知道说什么,马周替他起草了二十多条建议。〔考异说:旧传记载是贞观五年。根据实录,诏书是在这一年,贞观五年没有见到诏令百官上奏章。现在依据唐历附在此处。〕皇帝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询问常何,常何回答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是家客马周替我起草的。”〔为,音于伪。〕皇帝立即召见马周;马周还没到,派使者催促的有好几批。等到拜见皇帝,与他交谈,皇帝非常高兴,让他任职于门下省,不久任命为监察御史,出使办事符合皇帝心意。〔郑樵说:秦朝用御史监督郡县,称为监御史,汉朝废除了这个名称。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开始设置检校御史,掌管巡查京城以外的事务;隋朝将检校御史改为监察御史。使,音疏吏。见,音贤遍。监,音工衔。使,音疏吏;以下同。称,音尺证。〕皇帝认为常何能识人,赏赐他绢三百匹。
8秋,八月,己巳朔,日有食之。
9丙子,薛延陀毗伽可汗〔伽,求迦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遣其弟统特勒入贡,上赐以宝竹及宝鞭,谓曰:「卿所部有大罪者斩之,小罪者鞭之。」夷男甚喜。突厥颉利可汗大惧,始遣使称臣,请尚公主,修伲礼。
代州都督张公谨上言突厥可取之状,以为「颉利纵欲逞暴,诛忠良,昵奸佞,一也。〔颉,奚结翻。上,时掌翻。昵,尼质翻。〕薛延陀等诸部皆叛,二也。〔埠延陀诸部叛突厥,事始上卷二年。〕突利、拓设、欲谷设皆得罪,无所自容,三也。〔突利得罪,见上卷二年。拓设,即阿史那社尔,与欲谷设分统敕勒诸部。欲谷设,即为回纥所破者也。按旧书李大亮传:颉利既亡之后,拓设诸种散在伊吾。〕塞北霜旱,骓粮乏绝,四也。〔骓,音侯。〕颉利疏其族类,亲委诸胡、胡人反复,大军一临,必生内变,五也。华人入北,其众甚多,〔华人因隋末之乱,避而入北。〕比闻所在啸聚,保据山险,大军出塞,自然响应,六也。」〔比,毗至翻。〕上以颉利可汗既请和亲,复援梁师都,〔事见上卷上年。复,扶又翻。〕丁亥,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之,以张公谨为副。
九月,丙午,突厥俟斤九人帅三千骑来降。戊午,拔野古、仆骨、同罗、奚酋长并帅众来降。〔厥,九勿翻。俟,渠之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降,户江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
10冬,十一月,辛丑,突厥寇河西,肃州刺史公孙武达、〔武德二年分甘州之福禄、瓜州之玉门,置肃州酒泉郡。〕甘州刺史成仁重与战,破之,〔甘、肃二州相去四百二十里。〕捕虏千余口。
11上遣使至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佳鹰,使者讽大亮使献之,大亮密表曰:「陛下久绝畋游而使者求鹰。〔使,疏吏翻;下同。〕若陛下之意,深乖昔旨;〔昔旨,谓绝畋游之旨。〕如其自擅,乃是使非其人。」癸卯,上谓侍臣曰:「李大亮可谓忠直。」手诏褒美,赐以胡缾及荀悦汉纪。〔按旧书李大亮传:帝诏曰:「今赐卿胡缾一枚,虽无千镒之重,乃朕自用之物。荀悦汉纪,敏致既明,论议深博,极为治之体,尽君臣之义,今以赐卿,宜加寻阅。」
12庚申,以行并州都督李世绩为通汉道行军总管,〔旧书李绩传作「通漠道」,当从之。后高宗朝裴行俭遣兵由通漠道掩取阿史那伏念辎重。〕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华,户化翻。〕灵州大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畅武,非地名也。营州边于东胡,故命万彻为总管,使之宣畅威武,以美名宠之耳。新书帝作营州都督薛万淑。〕众合十余万,皆受李绩【章:十二行本「绩」作「靖」;乙十一行本同。】节度,分道出击突厥。
乙丑,任城王道宗击突厥于灵州,破之。〔任,音壬。〕
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入朝,〔朝,直遥翻。〕上谓侍臣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事见一百八十四卷隋恭帝义宁元年六月。一本此下有考异。〕朕常痛心。今单于稽颡,庶几可雪前耻。」〔稽,音启。几,居希翻。〕
壬午,靺鞨遣使入贡,〔靺,音末。鞨,音曷。使,疏吏翻。〕上曰:「靺鞨远来,盖突厥已服之故也。昔人谓御戎无上策,〔严尤谏王莽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周、秦、汉征之,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朕今治安中国,而四夷自服,岂非上策乎!」
13癸未,右仆射杜如晦以疾逊位,上许之。
14乙酉,上问给事中孔颖达曰:「论语:『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曾子之言。〕何谓也﹖」颖达具释其义以对;且曰:「非独匹夫如是,帝王亦然。帝王内蕴神明,外当玄默,故易称『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若位居尊极,耀聪明,〔炫,荧绢翻。〕以才陵人,饰非拒谏,则下情
译8. 秋季,八月,己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9. 丙子日,薛延陀毗伽可汗派遣他的弟弟统特勒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宝竹和宝鞭,对他说:“你管辖的人中,犯大罪的斩杀,犯小罪的鞭打。”夷男非常高兴。突厥颉利可汗非常恐惧,开始派遣使者称臣,请求娶公主为妻,遵守婚嫁礼仪。
代州都督张公谨上奏陈述可以攻取突厥的情况,认为:“颉利放纵欲望、逞行暴虐,诛杀忠良,亲近奸佞,这是第一点。薛延陀等各个部落都背叛了突厥,这是第二点。突利、拓设、欲谷设都获罪,无处容身,这是第三点。塞北遭遇霜冻和旱灾,军粮断绝,这是第四点。颉利疏远自己的族人,亲近并委任胡人,胡人反复无常,大军一旦逼近,必定发生内变,这是第五点。进入北方的汉人,数量很多,近来听说他们在各地聚集,占据山险,大军出塞,自然会响应,这是第六点。”皇上因为颉利可汗已经请求和亲,又援助梁师都,丁亥日,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去讨伐他,以张公谨为副手。
九月,丙午日,突厥俟斤九人率领三千骑兵来投降。戊午日,拔野古、仆骨、同罗、奚的酋长都率领部众来投降。
10. 冬季,十一月,辛丑日,突厥侵犯河西,肃州刺史公孙武达、甘州刺史成仁重与他交战,打败了他,俘虏了一千多人。
11. 皇上派遣使者到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一只好鹰,使者暗示李大亮献出鹰,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很久已经禁止游猎,而使者却求鹰。如果是陛下的意思,就深深违背了以前的旨意;如果是使者擅自行动,那就是用人不当。”癸卯日,皇上对侍臣说:“李大亮可以说是忠诚正直。”亲手写诏书褒奖赞美,赐给他胡瓶和荀悦的《汉纪》。
12. 庚申日,任命行并州都督李世绩为通汉道行军总管的,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的,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的,灵州大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的,总兵力合计十余万,都受李世绩节制,分路出击突厥。
乙丑日,任城王道宗在灵州攻打突厥,打败了他们。
十二月,戊辰日,突利可汗入朝,皇上对侍臣说:“过去太上皇为了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常为此痛心。如今单于叩头请罪,差不多可以洗雪前耻了。”
壬午日,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说:“靺鞨远道而来,大概是突厥已经臣服的原因。过去有人说对付戎狄没有上策,我现在治理好中国,而四方夷族自然臣服,这难道不是上策吗!”
13. 癸未日,右仆射杜如晦因病请求辞职,皇上准许了。
14. 乙酉日,皇上问给事中孔颖达说:“《论语》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若无,实若虚。’这是什么意思?”孔颖达详细解释其含义来回答;并且说:“不只是普通人如此,帝王也是这样。帝王内心蕴藏神明,外表应当深沉静默,所以《易经》称‘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如果位居尊极,炫耀聪明,依仗才能凌驾于人,掩饰错误拒绝劝谏,那么下情
15庚寅,突厥郁射设帅所部来降。〔厥,九勿翻。降,户江翻。〕
16闰月,丁未,东谢酋长谢元深、南谢酋长谢强来朝。诸谢皆南蛮别种,在黔州之西。〔东谢蛮在西爨之南,居黔州之西三百里;南谢蛮在隋牂柯郡地南百里,有桂岭关。酋,慈由翻。长,知两翻。朝,直遥翻;下同。种,章勇翻。黔,音琴。〕诏以东谢为应州、南谢为庄州,隶黔州都督。〔宋白曰:黔州,黔中郡,秦置,汉通谓五溪之地,又为武陵郡之酉阳县地,武帝于此置涪陵县,蜀先主立黔安郡,后周建德三年置黔州,贞观四年,移州治于涪陵江东彭水之东。〕
是时远方诸国来朝贡者甚众,服装诡异,中书侍郎颜师古请图写以示后,作王会图,从之。〔考异曰:实录、新旧传皆云「正会图」。按汲耱周书有王会篇,柳宗元铙鼓歌、吕述黠戛斯朝贡图皆作「王会」,今从之。〕
乙丑,牂柯酋长谢能羽【严:「能」改「龙」。】及充州蛮入贡,〔牂,音臧。柯,音哥。〕诏以牂柯为牂州;〔昆明东九百里,即牂柯蛮国,其王号鬼主,其别帅曰罗殿王,东殿辰州二千四百里;其南一千五百里,即交州也。牂州之北一百五十里,有别部曰充州蛮。牂、柯,音臧、哥。〕党项酋长细封步赖来降,以其地为轨州;各以其酋长为刺史。党项地亘三千里,姓别为部,不相统壹,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旁【章:十二行本「旁」作「房」;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当氏、米擒氏、拓跋氏,皆大姓也。步赖既为唐所礼,余部相继来降,以其地为崌、奉、岩、远四州。〔党项,汉西羌别种,魏、晋后微甚,周灭宕昌邓至而党项始强。其地古析支也,东距松州,西叶护,南春桑、迷桑等羌,北吐谷浑。山谷崎岖,大抵三千里。拓跋氏之后,为西夏李继迁。党,底朗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降,户江翻。〕
17是岁,户部奏:中国人自塞外归及四夷前后降附者,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
18房玄龄、王珪掌内外官考,〔唐考法:凡百司之长,岁校其属功过,差以九等。流内之官,叙以四善:一曰德义有闻,二曰清慎明着,三曰公平可称,四曰恪勤匪懈。善状之外,有二十七最:一曰献可替否,拾遗补阙,为近侍之最;二曰铨衡人物,擢尽才良,为选司之最;三曰扬清激浊,褒贬必当,为考校之最;四曰礼制仪式,动合经典,为礼官之最;五曰音律克谐,不失节奏,为乐官之最;六曰决断不滞,与夺合理,为判事之最;七曰部统有方,警守无失,为宿卫之最;八曰兵士调习,戎装充备,为督领之最;九曰推鞫得情,处断平允,为法官之最;十曰雠校精审,明于刊定,为校正之最;十一曰承旨敷奏,吐纳明敏,为宣纳之最;十二曰训导有方,生徒充业,为学官之最;十三曰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军将之最;十四曰礼义兴行,肃清所部,为政教之最;十五曰详录典正,词理兼举,为文史之最;十六曰访察精审,弹举必当,为纠正之最;十七曰明于勘覆,稽失无隐,为司检之最;十八曰职事修理,供承强济,为监察之最;十九曰功课皆充,丁匠无怨,为役使之最;二十曰耕耨以时,收获成课,为屯官之最;二十一曰谨于盖藏,明于出纳,为仓库之最;二十二曰推步盈虚,究理精密,为历官之最;二十三曰占候医卜,效验多着,为方术之最;二十四曰检察有方,行旅无壅,为关津之最;二十五曰市廛弗扰,奸滥不行,为市司之最;二十六曰牧养肥殖,蕃息滋多,为牧官之最;二十七曰边境清肃,城隍修理,为镇防之最。一最四善,为上上;一最三善,为上中;一最二善,为上下;无最而有二善,为中上;无最而有一善,为中中;职事粗理,善最不闻,为中下;爱憎任情,处断乖理,为下上;背公向私,职事废关,为下中;居官谄诈,贪浊有状,为下下。凡定考皆集于尚书省,唱第然后奏。〕治书侍御史万年权万纪奏其不平,〔治,直之翻。〕上命侯君集
译15 庚寅日,突厥郁射设率领所属部众前来归降。
16 闰月,丁未日,东谢酋长谢元深、南谢酋长謝强前来朝见。各谢部都是南蛮的分支,位于黔州以西。朝廷下诏将东谢设为应州,南谢设为庄州,都隶属于黔州都督府。
这时,远方各国前来朝贡的非常多,服饰奇异,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绘制图像以留给后人,制作《王会图》,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乙丑日,牂柯酋长谢龙羽以及充州蛮人入朝进贡,朝廷下诏将牂柯设为牂州;党项酋长细封步赖前来归降,将其地设为轨州;都任命各部的酋长为刺史。党项地域纵横三千里,不同姓氏各自为部,互不统属,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頗超氏、野辞氏、旁当氏、米擒氏、拓跋氏,都是大姓。细封步赖既然受到唐朝的礼遇,其余各部相继前来归降,将其地设为崌、奉、岩、远四州。
17 这一年,户部上奏:中原人从塞外归来以及四方夷族前后归附的,男女共计一百二十多万口。
18 房玄龄、王珪掌管内外官员的考核,治书侍御史万年人权万纪上奏说考核不公,皇帝命令侯君集
推之。魏征谏曰:「玄龄、珪皆朝廷旧臣,素以忠直为陛下所委,所考既多,其间能无一二人不当!〔当,丁浪翻。〕察其情,终非阿私。若推得其事,则皆不可信,岂得复当重任!且万纪比来恒在考堂,曾无驳正;〔复,扶又翻。比,毗至翻。恒,户登翻。〕及身不得孝,乃始陈论。此正欲激陛下之怒,非竭诚徇国也。使推之得实,未足裨益朝廷;若其本虚,徒失陛下委任大臣之意。臣所爱者治体,〔治,直吏翻。〕非敢苟私二臣。」上乃释不问。
译推究此事。魏征劝谏说:“房玄龄、高士廉都是朝廷的老臣,一向因为忠诚正直而被陛下所信任,他们考核的官员很多,其中难道能没有一两个不恰当的吗?考察他们的动机,终究不是徇私舞弊。如果推究出他们的问题,那么他们就都不可信任,怎么还能再担任重要职务呢!况且刘仁轨近来一直负责考核事务,曾经没有反驳纠正;等到他自己不能尽孝时,才提出议论。这正是要激怒陛下,并不是竭诚为国。如果推究属实,对朝廷也没有多少补益;如果原本就是虚妄,只会失去陛下信任大臣的心意。我所爱惜的是国家的治理体制,不敢苟且偏袒这两位大臣。”皇上于是放下此事不再追问。
19濮州刺史庞相寿坐贪污任,〔濮,博木翻。庞,薄江翻。〕自陈尝在秦王幕府;上怜之,欲听还旧任。魏征谏曰:「秦王左右,中外甚多,恐人人皆恃恩私,足使为善者惧。」上欣然纳之,谓相寿曰:「我昔为秦王,乃一府之主;今居大位,乃四海之主,不得独私故人。大臣所执如是,朕何敢违!」赐帛遣之。相寿流涕而去。
四年〔(庚寅、六三〇)〕
1春,正月,李靖帅骁骑三千自马邑进屯恶阳岭,〔恶阳岭,在定襄古城南。善阳岭,在白道川南。帅,读曰率。骁,坚尧翻。骑,奇寄翻。〕夜,袭定襄,破之。〔旧志:朔州马邑郡治善阳县,汉定襄县地,有秦时马邑城、武周塞,后魏置桑干郡,隋置善阳县。又隋志,云州定襄郡治大利城,即文帝所筑以突厥启民可汗者也。李靖所袭破者,当是此城。唐谓之北定襄城。又旧志曰:云州,隋马邑郡之云内县恒安镇也。贞观十四年,自朔州北定襄城移云州及定襄县置于此,即后魏所都平城。开元二十年,改定襄为云中县,而武德四年已分忻州之秀容为定襄县。今见于九域志者,忻州之定襄,而北定襄自石晋割地入于北国,其名晦矣。宋祁曰:古定襄城其地南大河,北白道,畜牧广衍,广荒之最壤。宋白曰:朔州北三百余里,定襄故城,后魏初之云中也。〕突厥颉利可汗不意靖猝至,〔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大惊曰:「唐不倾国而来,靖何敢孤军至此!」其众一日数惊,乃徙牙于碛口。〔大碛之口也。碛,七迹翻。〔靖复遣谍离其心腹,〔复,扶又翻。谍,达协翻。〕颉利所亲康苏密以隋萧后及炀帝之孙政道来降。〔萧后入寇厥,见一百八十八卷高祖武德二年。降,户江翻;下同。〕乙亥,至京师。先是,有降胡言「中国人或潜通书启于萧后者」。〔先,悉荐翻。〕至是,中书舍人杨文瓘请鞫之,上曰:「天下未定,突厥方强,愚民无知,或有斯事。今天下已安,既往之罪,何须问也!」
李世绩出云中,与突厥战于白道,大破之。〔汉地理志:云中郡,治云中县。郦道元曰:云中城东八十里,有成乐城。今云中郡治,一名石卢城。又有后魏云中宫,在云中故城东四十里。虞氏记云:赵武侯自五原河曲筑长城,东至阴山。又于河西造一大城,其一箱崩不就,乃改卜阴山河曲而祷焉,昼见群鹄游于云中,徘徊经日,见火光在其下。武侯曰:「此为我乎!」乃即其处筑城,今云中故城是也。又有芒于水出塞外,南径阴山,东西千余里。芒于水又西南径白道南谷口,有城在右,策带长城,背山面泽,谓之白道;自北出有高阪,谓之白道岭。芒于水又南西径云中城北。新志,云州云中县有阴山道、青坡道,皆出兵路。宋白曰:汉云中郡在唐胜州东北四十里榆林县界,云中故城是也。赵武侯所筑汉五原故城,亦在今胜州榆林县界。〕
2二月,己亥,上幸骊山温汤。〔骊,力知翻。〕
3甲辰,李靖破突厥颉利可汗于阴山。〔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
先是,颉利既败,窜于铁山,〔铁山,盖在阴山北。先,悉荐翻。〕余众尚数万;遣执失思力入见,谢罪,请举国内附,身自入朝。〔见,贤遍翻。朝,直遥翻。〕上遣鸿胪卿唐俭等慰抚之,又诏李靖将兵迎颉利。〔胪,陵如翻。将,即亮翻。〕颉利外为卑辞,内实犹豫,欲俟草青马肥,亡入漠北。靖引兵与李世绩会白道,相与谋曰:〔考异曰:旧书靖传以为谋出于靖,绩传以为谋出于绩,盖二人相与谋耳。〕「颉利虽败,其众犹盛,若走度碛北,保依九姓,〔新书回鹘传有九姓:曰药罗葛,曰胡咄葛,曰啒罗勿,曰貊歌息讫,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嗢素,曰药勿葛,曰奚邪勿。此回纥后来强盛所服九姓。是时所谓九姓,即谓拔野古、延陀、回纥之属。〕道阻且远,追之难及。今诏使至彼,〔使,疏吏翻。〕虏必自宽,若选精骑一万,赍二十日粮往袭之,不战可擒矣。」〔骑,奇寄翻
译濮州刺史庞相寿因贪污获罪,自己陈述曾经在秦王幕府任职;太宗怜悯他,打算听任他恢复旧职。魏征劝谏说:“秦王身边的亲信,朝廷内外很多,恐怕人人都依仗恩宠徇私,足以让行善的人感到恐惧。”太宗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庞相寿说:“我过去做秦王时,只是一个王府的主宰;如今身居大位,是四海的主宰,不能独自偏私老朋友。大臣所坚持的原则是这样,我怎敢违背!”赐给他丝帛,打发他离去。庞相寿流着泪离开。
贞观四年(庚寅年,公元630年)
1. 春季,正月,李靖率领骁勇骑兵三千人从马邑进发,驻扎在恶阳岭,夜间袭击定襄,攻破了它。突厥颉利可汗没有料到李靖突然到来,非常惊恐地说:“唐朝如果不倾尽全国兵力而来,李靖怎敢孤军深入到这里!”他的部众一天之内多次惊扰,于是将牙帐迁徙到碛口。李靖又派遣间谍离间颉利可汗的心腹,颉利可汗的亲信康苏密带着隋朝萧皇后和炀帝的孙子杨政道来投降。乙亥日,他们到达京城。在此之前,有投降的胡人说“中原有人暗中给萧皇后传递书信”。到了这时,中书舍人杨文瓘请求审讯此事,太宗说:“天下尚未平定,突厥正强盛,愚昧的百姓无知,或许有这种事。如今天下已经安定,过去的罪过,何必追究呢!”
李世绩从云中出兵,与突厥在白道交战,大败突厥。
2. 二月,己亥日,太宗前往骊山温汤。
3. 甲辰日,李靖在阴山击败突厥颉利可汗。
在此之前,颉利可汗战败后,逃窜到铁山,残余部众还有数万人;派遣执失思力入朝觐见,谢罪,请求举国归附,并亲自入朝。太宗派遣鸿胪卿唐俭等人去安抚他们,又下诏让李靖率领军队迎接颉利可汗。颉利可汗表面上言辞谦卑,内心实际上犹豫不决,打算等到草青马肥时,逃往漠北。李靖率军与李世绩在白道会合,共同谋划说:“颉利可汗虽然战败,但他的部众仍然强盛,如果逃跑越过碛北,依靠九姓部落,道路险阻且遥远,追赶难以追上。如今朝廷使者到达那里,敌人必定放松警惕,如果挑选一万精锐骑兵,携带二十天的粮食前去袭击,不战就可以擒获他。”
。〕以其谋告张公谨,公谨曰:「诏书已许其降,〔降,户江翻。〕使者在彼,柰何击之!」靖曰:「此韩信所以破齐也。〔谓汉遣郦食其说下齐,韩信乘其无备袭破之。使,疏吏翻。〕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夜发,世绩继之,军至阴山,遇突厥千余帐,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大喜,意自安。靖使武邑苏定方帅二百骑为前锋,〔武邑县,前汉属信都,后汉属安平,晋属武邑郡,后齐废,隋开皇六年复置,属冀州。帅,读曰率;下同。〕乘雾而行,去牙帐七里,虏乃觉之。颉利乘千里马先走,靖军至,虏众遂溃。〔考异曰:旧书靖传曰:「靖军逼其牙帐十五里,虏始觉。」定方传曰:「靖使定方为前锋,乘雾而行。去贼一里许,忽然雾歇,望见其牙帐,掩击,杀数十百人,颉利畏先走。」。今从唐历。〕唐俭脱身得归。靖斩首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获杂畜数十万,〔畜,许救翻。〕杀隋义成公主,擒其子迭罗施。颉利帅万余人欲度碛,李世绩军于碛口,颉利至,不得度,其大酋长皆帅众降,〔颉,奚结翻。帅,读曰率。碛,七迹翻。〕世绩虏五万余口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此后方尽有隋恒安、定襄之地。〕露布以闻。
译(李靖)将计谋告知张公谨,张公谨说:“诏书已经允许他们投降,使者正在那里,怎么能攻打他们!”李靖说:“这就是韩信之所以能攻破齐国的原因。唐俭等人哪里值得吝惜!”于是率领军队连夜出发,李世绩紧随其后。军队到达阴山时,遇到一千多帐突厥人,俘虏他们跟随军队。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心里自以为安全。李靖派遣武邑人苏定方率领二百骑兵作为前锋,趁着大雾前进,距离颉利的牙帐七里时,敌人才发觉。颉利骑着千里马抢先逃跑,李靖的军队到达,敌军于是溃散。唐俭脱身得以返回。李靖斩首一万多级,俘虏男女十余万人,缴获各种牲畜数十万头,杀死隋朝义成公主,擒获她的儿子迭罗施。颉利率领一万多人想要渡过沙漠,李世绩在沙漠口布阵,颉利到达后,无法渡过,他的各大酋长都率领部众投降,李世绩俘虏五万多人口后返回。开拓疆土从阴山以北直到大漠,(这之后才完全占有隋朝恒安、定襄的土地),用捷报上报朝廷。
4丙午,上还宫。
5甲寅,以克突厥赦天下。〔厥,九勿翻。〕
6以御史大夫温彦博为中书令,守侍中王珪为侍中;守户部尚书戴冑为户部尚书,参预朝政;太常少卿萧瑀为御史大夫,与宰臣参议朝政。〔朝,直遥翻。少,始照翻。瑀,音禹。〕
7三月,戊辰,以突厥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为右武候大将军。
四夷君长诣阙请上为天可汗,〔长,知两翻;下同。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上曰:「我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群臣及四夷皆称万岁。是后以玺书赐西北君长,皆称天可汗。〔玺,斯氏翻。〕
庚午,突厥思结俟斤帅众四万来降。〔俟,渠之翻。〕
丙子,以突利可汗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
初,始毕可汗以启民母弟苏尼失为沙揼罗设,督部落五万家,牙直灵州西北。及颉利政乱,苏尼失所部独不携贰。〔尼,女夷翻。〕突利之来奔也,〔见去年十二月。〕颉利立之为小可汗。及颉利败走,往依之,将奔吐谷浑。〔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王道引兵逼之,〔新志曰:黄河东壖有古大同城,今大同城永济栅也。北径大泊,十七里至金河。任,音壬。〕使苏尼失执送颉利。颉利以数骑夜走,匿于荒谷。〔颉,奚结翻。骑,奇寄翻。〕苏尼失惧,驰追获之。庚辰,行军副总管张宝相帅众奄至沙揼罗营,俘颉利送京师,苏尼失举众来降,〔帅,读曰率。考异曰:太宗实录云:「苏尼失举众归国,因以颉利属于军吏。」旧传云:「苏尼失令子忠禽颉利以献。」盖宝相逼之,而苏尼失忠献之也。〕漠南之地遂空。
8蔡成公杜如晦疾笃,〔杜如晦先封蔡国公,薨后徙封莱国公。贺琛谥法:佐相克终曰成;民和臣福曰成。〕上遣太子问疾,又自临视之。甲申,薨。上每得佳物,辄思如晦,遣使赐其家。〔使,疏吏翻。〕久之,语及如晦,必流涕,谓房玄龄曰:「公与如晦同佐朕,今独见公,不见如晦矣!」
9突厥颉利可汗至长安。〔厥,九勿翻。〕夏,四月,戊戌,上卿顺天楼,〔旧书帝纪曰,御顺天门。唐六典:皇城南门,中曰承天门,隋开皇二年作,初曰广阳门,仁寿元年,改曰昭阳门,武德元年,改曰顺天门,神龙元年,改曰承天门。若元正、冬至,大陈设燕会,赦过宥罪,除旧布新,受万国之朝贡,四夷之宾客,则御承天门以听政,盖古之外朝也。顺天楼,即顺天门楼。〕盛陈文物,引见颉利,数之曰:「汝藉父兄之业,纵淫虐以取亡,罪一也。数与我盟而背之,二也。恃强好战,暴骨如莽,三也。蹂我稼穑,掠我子女,四也。我宥汝罪,存汝社稷,而迁延不来,五也。然自便桥以来,不复大入为寇,〔便桥,事见一百九十一卷高祖武德九年。见,贤遍翻。数,所具翻,又所主翻。数与,所角翻。背,蒲妹翻。好,呼报翻。暴,步卜翻。复,扶又翻;下复何同。蹂,人九翻。〕以是得不死耳。」颉利哭谢而退。诏馆于太仆,厚廪食之。〔馆,古换翻。食,读曰坔。〕
上皇闻擒颉利,叹曰:「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复,扶又翻。〕上皇召上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主置酒凌烟阁,〔阁本太极宫图:两仪殿之北为延嘉殿,延嘉殿之东为功臣合,功臣合之东为凌烟阁。〕酒酣,上皇自弹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寿,逮夜而罢。
突厥既亡,〔厥,九勿翻。〕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万口,诏群臣议区处之宜。〔降,户江翻;下同。处,昌吕翻。〕朝士多言:「北狄自古为中国患,今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间,〔此兖、豫,言禹迹九州岛大界也。朝,直遥翻。〕分其种落,〔种,章勇翻;下种类同。〕散居州县,教之耕织,可以化胡虏为农民,永空塞北之地。」中书侍郎颜师古以为:「突厥、铁勒皆上古所不能臣,陛下既得而臣之,请皆置之河北。〔河北,谓北河之北。〕分立酋长,领其部落,则永永无患矣
译丙午日,皇上回宫。
甲寅日,因攻克突厥而赦免天下。
任命御史大夫温彦博为中书令,以守侍中王珪为侍中;以守户部尚书戴胄为户部尚书,参与朝政;以太常少卿萧瑀为御史大夫,与宰相共同商议朝政。
三月戊辰日,任命突厥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为右武侯大将军。
四方少数民族的首领到宫门请求皇上担任天可汗,皇上说:“我是大唐天子,难道又要屈尊去做可汗的事吗!”群臣及四方少数民族都高呼万岁。此后,用玺书赏赐西北各族首领时,都称皇上为天可汗。
庚午日,突厥思结俟斤率领四万部众来投降。
丙子日,任命突利可汗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
当初,始毕可汗任命启民可汗的弟弟苏尼失为沙钵罗设,统领五万户部落,牙帐设在灵州西北。等到颉利可汗政治混乱,只有苏尼失所统领的部落没有怀有二心。突利可汗前来投奔时,颉利立他为小可汗。等到颉利战败逃跑,前往依附他,打算逃往吐谷浑。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率兵逼近他们,让苏尼失捉拿颉利并送交朝廷。颉利带着几名骑兵连夜逃跑,躲藏在荒谷中。苏尼失害怕,骑马追赶并抓获了他。庚辰日,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领部众突然到达沙钵罗营,俘获颉利送往京城,苏尼失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漠南地区于是变得空旷无人。
蔡成公杜如晦病重,皇上派太子去探视病情,又亲自前往探望。甲申日,杜如晦去世。皇上每当得到好东西,就想起杜如晦,派使者赐给他的家人。过了很久,谈到杜如晦时,皇上必定流泪,对房玄龄说:“你与杜如晦一同辅佐我,现在只见到你,却见不到杜如晦了!”
突厥颉利可汗被押送到长安。夏季,四月戊戌日,皇上登上顺天楼,隆重陈列礼乐文物,召见颉利,列举他的罪状说:“你凭借父兄的基业,放纵淫乱暴虐而导致灭亡,这是第一条罪状。多次与我结盟却背弃盟约,这是第二条罪状。依仗强大喜好战争,尸骨遍野如同草莽,这是第三条罪状。践踏我的庄稼,掠夺我的子女,这是第四条罪状。我宽恕你的罪过,保全你的国家,你却拖延不前来朝见,这是第五条罪状。然而自从便桥会盟以来,不再大规模入侵为寇,因此得以不死罢了。”颉利哭泣谢罪后退出。诏令将他安置在太仆寺,给他丰厚的粮食。
太上皇听说擒获了颉利,感叹说:“汉高祖被困在白登山,不能报仇;如今我的儿子能消灭突厥,我托付的人选得当,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太上皇召皇上与十多位贵臣以及诸王、妃、主在凌烟阁饮酒,酒兴正浓时,太上皇亲自弹奏琵琶,皇上起舞,公卿们轮流起身祝寿,直到夜晚才结束。
突厥灭亡后,其部落有的向北依附薛延陀,有的向西逃往西域,那些投降唐朝的还有十万人,诏令群臣商议妥善安置的办法。朝中大臣大多说:“北方狄人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祸患,如今有幸被攻破灭亡,应当把他们全部迁徙到河南兖、豫一带,分散他们的部落,散居在州县,教他们耕种纺织,可以使胡虏变成农民,永远使塞北之地空旷无人。”中书侍郎颜师古认为:“突厥、铁勒都是上古时期不能臣服的,陛下既然已经使他们臣服,请求把他们全部安置在河北。分别设立酋长,统领他们的部落,就可以永远没有祸患了。”
。」〔酋,慈由翻。长,知两翻;下同。〕礼部侍郎李百药以为:「突厥虽云一国,然其种类区分,各有酋帅。〔帅,所类翻。〕今宜因其离散,各即本部署为君长,〔长,知两翻。〕不相臣属;纵欲存立阿史那氏,唯可使存其本族而已。国分则弱而易制,势敌则难相吞灭,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国。仍请于定襄置都护府,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策也。」〔酋,慈秋翻。长,知两翻。易,以豉翻;下未易、易为同。〕夏州都督窦静〔夏,户雅翻。〕以为:「戎狄之性,有如禽兽,不可以刑法威,不可以仁义教,况彼首丘之情,未易忘也。〔首,式又翻。记曰:狐死正丘首。〕置之中国,有损无益,恐一旦变生,犯我王略。莫若因破亡之余,施以望外之恩,假之王侯之号,妻以宗室之女,〔妻,七细翻。〕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权弱势分,易为羁制,可使常为藩臣,永保边塞。」〔易,以豉翻。〕温彦博以为:「徙于兖、豫之间,则乖违物性,非所以存养之也。请准汉建武故事,置降匈奴于塞下,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扞蔽,策之善者也。」魏征以为:「突厥世为寇盗,百姓之雠也;〔厥,九勿翻。〕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尽杀,宜纵之使还故土,不可留之中国。夫戎狄人面兽心,弱则请服,强则叛乱,固其常性。〔降,户江翻。〕今降者众近十万,数年之后,蕃息倍多,〔近,其靳翻。蕃,扶元翻。〕必为腹心之疾,不可悔也。晋初诸胡与民杂居中国,郭钦、江统,皆劝武帝驱出塞外以绝乱阶,〔郭钦论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元年。江统论见八十三卷惠帝永熙九年。〕武帝不从。后二十余年,伊、洛之间,遂为毡裘之域,此前事之明鉴也!」彦博曰:「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覆,敷救翻。〕今突厥穷来归我,柰何弃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教无类。』若救其死亡,授以生业,教之礼义,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酋,慈由翻。长,知两翻。〕畏威怀德,何后患之有!」上卒用彦博策,处突厥降众,〔卒,子恤翻。处,昌吕翻。〕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所统之地,置顺、佑、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众。〔定襄都督府侨治宁朔,云中都督府侨治朔方之境。按宁朔县亦属朔方郡。旧书温彦博传曰:帝从彦博议,处降人于朔方之地。则二都督府侨治朔方明矣。〕
译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突厥虽然号称一个国家,但其部族区分,各自有酋长。现在应当趁他们离散,在各本部族设置君长,互不臣属;即使要保留阿史那氏,也只应保留其本族而已。国家分裂则弱小而易于控制,势力相当则难以互相吞灭,各自保全,必定不能抗衡中原王朝。仍然请求在定襄设置都护府,作为节制统辖,这是安定边境的长远策略。”夏州都督窦静认为:“戎狄的本性,如同禽兽,不能用刑法威慑,不能用仁义教化,况且他们怀念故土之情,不容易忘记。把他们安置在中原地区,有损无益,恐怕一旦变故发生,侵犯我的疆土。不如趁他们破败之余,施予意外的恩惠,授予王侯的称号,将宗室女子嫁给他们,分割他们的土地,拆散他们的部落,使他们的权势削弱、力量分散,易于控制,可以让他们常做藩臣,永远保卫边塞。”温彦博认为:“把他们迁徙到兖、豫之间,则违背物性,不是用来养育他们的办法。请求依照汉光武帝建武年间的旧例,安置投降的匈奴人在边塞之下,保全他们的部落,顺应他们的风俗,用来充实空虚的地方,使他们作为中原的屏障,这是上策。”魏征认为:“突厥世代为寇盗,是百姓的仇敌;现在侥幸破败,陛下因为他们投降归附,不忍心全部杀光,应当放他们回到故土,不可留在中原。戎狄人面兽心,弱小则请求归服,强大则叛乱,本是他们的常态。现在投降的人接近十万,几年之后,繁衍加倍增多,必定成为心腹之患,不可后悔。晋初各胡族与百姓杂居在中原,郭钦、江统,都劝武帝将他们驱赶出塞外以断绝祸乱的根源,武帝不听从。后来二十多年,伊、洛之间,于是成为胡人的地域,这是前事的明鉴!”温彦博说:“王者对于万物,像天覆盖、地承载,没有遗漏。现在突厥穷困来归附我们,怎么能抛弃他们而不接纳呢!孔子说:‘有教无类。’如果拯救他们于死亡,授予他们生计,教导他们礼义,几年之后,都成为我们的百姓。挑选他们的酋长,让他们入宫宿卫,畏惧威严、感怀恩德,有什么后患呢!”皇上最终采用温彦博的策略,安置突厥投降的部众,东起幽州,西至灵州;分割突利原来统辖的土地,设置顺、佑、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将颉利的土地分为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来统领他们的部众。
五月,辛未,以突利为顺州都督,使帅部落之官。〔顺州,侨治营州南之五柳戍。帅,读曰率。〕上戒之曰:「尔祖启民挺身奔隋,隋立以为大可汗,奄有北荒,〔事见一百七十八卷隋文帝开皇十九年。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尔父始毕反为隋患。〔事见一百八十二卷炀帝大业十一年。〕天道不容,故使尔今日乱亡如此。我所以不立尔为可汗者,惩启民前事故也。今命尔为都督,尔宜善守中国法,勿相侵掠,非徒欲中国久安,亦使尔宗族永全也!」
壬申,以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德郡王,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颉利之亡也,〔颉,奚结翻。〕诸部落酋长皆弃颉利来降,〔酋,慈由翻。长,知两翻。降,户江翻。〕独思摩随之,竟与颉利俱擒,上嘉其忠,拜右武候大将军,寻以为北开州都督,使统颉利旧众。〔考异曰:旧传云为化州都督。按化州乃突利故地,安得云统颉利部落也。〕
丁丑,以右武卫大将军史大奈为丰州都督,〔隋以五原郡置丰州,大业初废,唐初,张长逊降,复置丰州,寻废。是年,复以突厥降户,置丰州九原郡。〕其余酋长至者,皆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将,即亮翻。朝,直遥翻。〕五品已上百余人,殆与朝士相半,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近,其靳翻。〕
10辛巳,诏:「自今讼者,有经尚书省判不服,听于东宫上启,委太子裁决。〔上,时掌翻。〕若仍不伏,然后闻奏。」
11丁亥,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破颉利牙帐,御军无法,突厥珍物,虏掠俱尽,请付法司推科。〔瑀,音禹。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下同。颉,奚结翻。厥,九勿翻。考异曰:旧传:「御史大夫温彦博害其功,谮靖军无纲纪,致令虏中奇宝散于乱兵之手。」据实录,彦博二月已为中书令,三月始禽颉利。今从实录。〕上特敕勿劾。及靖入见,〔见,贤遍翻。〕上大加责让,靖顿首谢。久之,上乃曰:「隋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事见一百七十九卷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朕则不然,录公之功,赦公之罪。」加靖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加真食邑通前五百户。未几,上谓靖曰:「前有人谗公,今朕意已寤,公勿以为怀。」复赐绢二千匹。〔几,居岂翻。复,扶又翻。〕
12林邑献火珠,〔唐书:婆利东有罗剎国,其人极陋,朱发黑身,兽牙鹰爪,与林邑人作市,以夜而来,自掩其面。其国出火珠,状如水精,日午时,以承珠日影,以艾承之,则火出。〕有司以其表辞不顺,请讨之,上曰:「好战者亡,〔好,呼到翻。〕隋炀帝、颉利可汗,皆耳目所亲见也。小国胜之不武,况未可必乎!语言之间,何足介意!」
13六月,丁酉,以阿史那苏尼失为北宁州都督,以中郎将史善应为北抚州都督。〔尼,女夷翻。将,即亮翻。〕壬寅,以右骁卫将军康苏为北安州都督。〔此三州与佑、化、长、北开四州后皆省。史善应亦阿史那种,史单书其姓耳。骁,坚尧翻。〕
14乙卯,发卒修洛阳宫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玄素上书谏,〔上,时掌翻。〕以为:「洛阳未有巡幸之期而预修宫室,非今日之急务。昔汉高祖纳娄敬之说,自洛阳迁长安,〔事见十一卷汉高帝五年。〕岂非洛阳之地不及关中之形胜邪!〔邪,音耶。〕景帝用晁错之言而七国构祸,〔事见十六卷汉景帝三年。晁,直遥翻。错,七故翻。〕陛下今处突厥于中国,〔处,昌吕翻。厥,九勿翻。〕突厥之亲,何如七国﹖岂得不先为忧,而宫室可遽兴,乘舆可轻动哉!〔乘,绳证翻。〕臣见隋氏初营宫室,近山无大木,皆致之远方,二千人曳一柱,以木为轮,则戛摩火出,乃铸铁为毂,行一二里,铁毂辄破,别使数百人赍铁毂随而易之,〔毂,古禄翻。〕尽日不过行二三十里,计一柱之费,已用数十万功,则其余可知矣。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见一百八十九卷高祖武德四年。令,力丁翻。〕曾未十年,复加营缮,
译五月辛未日,任命突利为顺州都督,让他率领部落的官员。〔顺州,侨治于营州南面的五柳戍。帅,读作率。〕皇上告诫他说:“你的祖父启民挺身投奔隋朝,隋朝立他为大可汗,统辖北方荒远之地,〔此事见第一百七十八卷隋文帝开皇十九年。可,读入声。汗,音寒。〕你的父亲始毕反而成为隋朝的祸患。〔此事见第一百八十二卷炀帝大业十一年。〕天道不能容忍,所以使你今天败亡到如此地步。我不立你为可汗的原因,是鉴于启民以前的旧事作为惩戒。现在任命你为都督,你应当好好遵守中原王朝的法度,不要互相侵扰掠夺,这不仅是为了让中原长久安定,也是为了让你的宗族永远保全!”
壬申日,任命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德郡王,任命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颉利于灭亡时,〔颉,音奚结。〕各部落的首领都抛弃颉利前来投降,〔酋,音慈由。长,音知两。降,音户江。〕只有思摩跟随他,最终与颉利一起被擒获,皇上嘉奖他的忠诚,任命他为右武候大将军,不久又任命他为北开州都督,让他统领颉利原来的部众。〔考异说:旧传记载为化州都督。按化州是突利原来的领地,怎么能说统领颉利的部落呢。〕
丁丑日,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史大奈为丰州都督。〔隋朝以五原郡设置丰州,大业初年废除,唐朝初年,张长逊投降,又设置丰州,不久废除。这一年,又因为突厥投降的户口,设置丰州九原郡。〕其余前来投降的首领,都任命为将军、中郎将,分布在朝廷任职,〔将,音即亮。朝,音直遥。〕五品以上的有一百多人,几乎与朝廷官员相当,因此进入长安居住的有近万家。〔近,音其靳。〕
10辛巳日,下诏说:“从今以后,打官司的人,经过尚书省判决仍不服的,允许向东宫呈递奏章,委托太子裁决。〔上,音时掌。〕如果仍然不服,然后才上报皇帝。”
11丁亥日,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攻破颉利牙帐时,治军没有法度,突厥的珍宝,被掠夺一空,请求交付司法部门追究罪责。〔瑀,音禹。劾,音户概,又音户得;下文同。颉,音奚结。厥,音九勿。考异说:旧传记载:“御史大夫温彦博嫉妒他的功劳,诬陷李靖军队没有纲纪,致使突厥中的奇珍异宝散落在乱兵手中。”根据实录,温彦博二月已经担任中书令,三月才擒获颉利。现在依据实录。〕皇上特别下诏不要弹劾。等到李靖入朝觐见,〔见,音贤遍。〕皇上大力责备他,李靖叩头谢罪。过了很久,皇上才说:“隋朝史万岁攻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反而因罪被杀。〔可,读入声。汗,音寒。此事见第一百七十九卷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我却不是这样,记录你的功劳,赦免你的罪过。”加封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一千匹,加上实封食邑通前共五百户。不久,皇上对李靖说:“以前有人诽谤你,现在我已经醒悟,你不要放在心上。”又赐绢二千匹。〔几,音居岂。复,音扶又。〕
12林邑进献火珠,〔《唐书》记载:婆利东面有罗剎国,那里的人极其丑陋,红发黑身,兽牙鹰爪,与林邑人在夜间做买卖,自己遮住脸。该国出产火珠,形状像水晶,中午时分,用珠子承接日影,用艾草承接,就会生出火来。〕有关部门认为他们的表文言辞不顺从,请求讨伐他们,皇上说:“好战的人灭亡,〔好,音呼到。〕隋炀帝、颉利可汗的结局,都是亲眼所见。战胜小国不算勇武,何况胜负还不可必定呢!言语之间的冒犯,哪里值得介意!”
13六月丁酉日,任命阿史那苏尼失为北宁州都督,任命中郎将史善应为北抚州都督。〔倪,音女夷。将,音即亮。〕壬寅日,任命右骁卫将军康苏为北安州都督。〕〔这三个州与佑、化、长、北开四个州后来都被撤销。史善应也是阿史那部族,史书只单写他的姓。骁,音坚尧。〕
14乙卯日,征发士卒修缮洛阳宫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玄素上书劝谏,〔上,音时掌。〕认为:“洛阳还没有巡幸的日期就预先修缮宫室,不是当今的急务。从前汉高祖采纳娄敬的建议,从洛阳迁都长安,〔此事见第十一卷汉高帝五年。〕难道不是洛阳的地势不如关中的险要吗!〔邪,音耶。〕汉景帝采纳晁错的言论而导致七国作乱,〔此事见第十六卷汉景帝三年。晁,音直遥。错,音七故。〕陛下现在把突厥安置在中原地区,〔处,音昌吕。厥,音九勿。〕突厥的亲近程度,怎么比得上七国呢?怎么能不先为此担忧,而宫室可以立刻兴建,皇帝可以轻易出行呢!〔乘,音绳证。〕我看到隋朝初建宫室时,近处山上没有大木头,都从远方运来,两千人拖一根柱子,用木头做轮子,摩擦就起火,于是铸铁做轴头,走上一两里,铁轴头就破了,另外派几百人带着铁轴头跟着更换,〔毂,音古禄。〕整天不过走二三十里,计算一根柱子的费用,已经用了数十万工,那么其他的就可以知道了。陛下刚平定洛阳时,凡是隋朝宫室中宏大奢侈的都命令拆毁,〔见第一百八十九卷高祖武德四年。令,音力丁。〕没过十年,又加以营建修缮,
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复,扶又翻。恶,乌路翻。〕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人,袭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上谓玄素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上叹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玄龄曰:「朕以洛阳土中,朝贡道均,意欲便民,故使营之。今玄素所言诚有理,宜即为之罢役。〔为,于伪翻。〕后日或以事至洛阳,虽露居亦无伤也。」仍赐玄素彩二百匹。
译为什么以前厌恶它,今天却效仿它呢!况且以今天的财力,比起隋朝如何?陛下役使饱受创伤的百姓,沿袭亡隋的弊政,恐怕比炀帝还要严重了!」皇上对玄素说:「你说我不如炀帝,那比起桀、纣又如何?」玄素回答说:「如果这项劳役不停止,最终也会同样陷入混乱!」皇上叹息说:「我考虑得不周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回头对房玄龄说:「我认为洛阳地处中原,各地朝贡的路程均等,本意是想方便百姓,所以让人营建它。现在玄素所说的确实有道理,应当立即停止这项劳役。以后如果因为有事到洛阳,即使露宿也无妨。」于是赐给玄素彩帛二百匹。
15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16乙丑,上问房玄龄、萧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于为治,每临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坐论事,卫士传餐而食;〔侍卫未得下牙,不皇坐食,故立驻传餐而食也。治,直吏翻;下同。朝,直遥翻。餐,千安翻。〕虽性非仁厚,亦励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物,事皆自决,不任群臣。天下至广,一日万机,虽复劳神苦形,岂能一一中理!群臣既知主意,唯取决受成,虽有愆违,莫敢谏争,此所以二世而亡也。〔喜,许记翻。复,扶又翻。中,竹仲翻。争,读曰诤。〕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寘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关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敢不竭心力以修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诏敕行下有未便者,皆应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己意。」
17癸酉,以前太子少保李纲为太子少师,以兼御史大夫萧瑀为太子少傅。〔唐东宫三少,并正二品。掌教谕太子。少,始照翻。瑀,音禹。〕
李纲有足疾,上赐以步舆,〔步舆,即步挽舆也。〕使之乘至合下,数引入禁中,问以政事。〔数,所角翻。〕每至东宫,太子亲拜之。太子每视事,上令纲与房玄龄侍【章:十二行本「侍」上有「王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坐。〔坐,徂卧翻。〕
先是,【章:十二行本「是」下有「上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萧瑀与宰相参议朝政,〔先,悉荐翻。朝,直遥翻。〕瑀气刚而辞辩,房玄龄等皆不能抗,上多不用其言。〔考异曰:旧传云:「玄龄等心知其是,不用其言。」按玄龄若用心如此,安得为贤相!且事之用舍在太宗,非由玄龄。今不取。〕玄龄、魏征、温彦博尝有微过,瑀劾奏之,〔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上竟不问。瑀由此怏怏自失,〔瑀,音禹。怏,于两翻。〕遂罢御史大夫,为太子少傅,不复预闻朝政。〔复,扶又翻。朝,直遥翻。〕
18西突厥种落散在伊吾,〔伊吾,即汉伊吾卢之地,在大碛外,东至关二千七百三十里。是年置伊吾县及伊州、伊吾郡于其地。厥,九勿翻。种,章勇翻。〕诏以凉州都督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于碛口贮粮,〔此碛,即伊吾东之碛。使,疏吏翻。碛,七翻。贮,丁吕翻。〕来者赈给,使者招慰,相望于道。〔赈,津忍翻。使,疏吏翻。〕大亮上言:〔上,时掌翻。〕「欲怀远者必先安近,中国如本根,四夷如枝叶,疲中国以奉四夷,犹拔本根以益枝叶也。臣远考秦、汉,近观隋室,外事戎狄,皆致疲弊。今招致西突厥,但见劳费,未见其益。况河西州县萧条,〔甘、凉、瓜、沙、肃等州,皆河西也。〕突厥微弱以来,始得耕获;今又供亿此役,民将不堪,不若且罢招慰为便。伊吾之地,率皆沙碛,其人或自立君畏,求称臣内属者,羁縻受之,使居塞外,为中国蕃蔽,此乃施虚惠而收实利也。」上从之。
19八月,丙午,诏以「常服未有差等,自今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服绯,六品、七品服绿,八品服青;妇人从其夫色。」〔自四品以下,绯、绿、青有深浅之异,九品则服浅青。〕
20甲寅,诏以兵部尚书李靖为右仆射。靖性沈厚,〔沈,持林翻。〕每与时宰参议,恂恂如不能言。
21突厥既亡,营州都督薛万淑遣契丹酋长贪没折说谕东北诸夷,奚、霫、室韦等十余部皆内附。〔说,输芮翻;下同。霫,先立翻。〕万淑,万均之兄也。
22戊午,突厥欲谷设来降。〔厥,九勿翻。降,户江翻。〕欲谷设,突利之弟也。颉利败,欲谷设奔高昌,闻突利为唐所礼,遂来降。
23九月,戊辰,伊吾城主入朝。〔朝,直遥翻。〕隋末,伊吾内属,置伊吾郡;隋乱,臣于突厥。颉利既灭,举其属七城来降,〔颉,奚结翻。降,户江翻。〕因以其地置西伊州。〔西伊州,六年改曰伊州。〕
24思结部落
译15 秋季,七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16 乙丑日,太宗问房玄龄、萧瑀道:“隋文帝是怎样的君主?”两人回答说:“文帝勤于政事,每次临朝听政,有时直到太阳偏西,五品以上的官员,被召来坐着议论政事,侍卫们传递饭菜让他们站着吃;〔因为侍卫不能离开岗位,无暇坐下吃饭,所以站着传递饭菜让他们吃。治,音zhì;以下同。朝,音zhào。餐,音cān。〕虽然性情不够仁厚,也是励精图治的君主。”太宗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文帝不明达却喜欢察究;不明达则洞察有不通之处,喜欢察究则对事物多疑,政事都由自己决断,不委任群臣。天下极其广大,一天有上万件政务,即使劳神苦形,怎能一一处理得当!群臣既然知道皇帝的心意,只是听命接受成命,即使有失误违逆,也不敢劝谏争辩,这就是隋朝二世而亡的原因。〔喜,音xǐ。复,音fù。中,音zhòng。争,读作诤。〕我则不然。选拔天下的贤才,安置在百官职位上,让他们思考天下的事务,关系到宰相,审查熟虑是否便利安定,然后上奏听闻。有功就赏赐,有罪就惩罚,谁敢不竭尽心力来修治职事,何必担忧天下不能治理呢!”于是敕令百官:“从今以后,诏敕下达执行如果有不便利的地方,都应当执奏反对,不得阿顺听从,不尽自己的心意。”
17 癸酉日,任命前太子少保李纲为太子少师,任命兼御史大夫萧瑀为太子少傅。〔唐代东宫三少,都是正二品。掌管教导太子。少,音shào。瑀,音yǔ。〕
李纲有脚病,太宗赐给他步舆,〔步舆,即人力抬的轿子。〕让他乘到合下,多次引入禁中,询问政事。〔数,音shuò。〕每次到东宫,太子亲自拜见他。太子每次处理事务,太宗让李纲与房玄龄侍【章:十二行本“侍”上有“王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坐。〔坐,音zuò。〕
先前,【章:十二行本“是”下有“上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萧瑀与宰相参议朝政,〔先,音xiān。朝,音zhào。〕萧瑀气性刚强且言辞辩捷,房玄龄等人都不能抵挡,太宗大多不采纳他的意见。〔考异说:旧传记载:“玄龄等心里知道他是正确的,不采纳他的意见。”按玄龄如果用心如此,怎能成为贤相!况且事情采用与否在于太宗,不是由玄龄决定。现在不采纳。〕玄龄、魏征、温彦博曾经有微小过错,萧瑀弹劾上奏他们,〔劾,音hé,又音hè。〕太宗最终不过问。萧瑀因此郁郁不得志,〔瑀,音yǔ。怏,音yàng。〕于是罢免御史大夫,担任太子少傅,不再参与朝政。〔复,音fù。朝,音zhào。〕
18 西突厥的部族散居在伊吾,〔伊吾,即汉代伊吾卢之地,在大沙漠外,东到关二千七百三十里。这一年在此地设置伊吾县及伊州、伊吾郡。厥,音jué。种,音zhǒng。〕下诏任命凉州都督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在碛口储存粮食,〔此碛,即伊吾东边的沙漠。使,音shǐ。碛,音qì。贮,音zhù。〕来的人赈济供给,使者招抚慰劳,道路上相望不绝。〔赈,音zhèn。使,音shǐ。〕李大亮上奏说:〔上,音shàng。〕“想要怀柔远方的人必须先安定近处的人,中原如同根本,四方夷狄如同枝叶,疲敝中原来奉养四方夷狄,犹如拔除根本来增益枝叶。臣远考秦、汉,近观隋朝,对外事奉戎狄,都导致疲敝。现在招致西突厥,只见到劳费,未见其益处。况且河西州县萧条,〔甘、凉、瓜、萨、肃等州,都是河西。〕突厥衰弱以来,才开始得以耕种收获;现在又供应此役,百姓将不堪忍受,不如暂且罢免招抚慰劳为宜。伊吾之地,大多是沙碛,那里的人有的自立君主畏惧,请求称臣内属的,羁縻接受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塞外,作为中原的屏障,这才是施予虚惠而收取实利。”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19 八月,丙午日,下诏规定“常服没有等级差别,从今以后三品以上穿紫色,四品、五品穿绯色,六品、七品穿绿色,八品穿青色;妇女跟随丈夫的颜色。”〔从四品以下,绯、绿、青有深浅之别,九品则穿浅青色。〕
20 甲寅日,下诏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右仆射。李靖性情深沉厚重,〔沈,音chén。〕每次与时宰参议,谦恭谨慎好像不能说话。
21 突厥灭亡后,营州都督薛万淑派遣契丹酋长贪没折劝说谕东北诸夷,奚、霫、室韦等多于十部都内附。〔说,音shuì;以下同。霫,音xí。〕万淑,是薛万均的哥哥。
22 戊午日,突厥欲谷设来投降。〔厥,音jué。降,音xiáng。〕欲谷设,是突利的弟弟。颉利失败后,欲谷设逃到高昌,听说突利被唐朝礼遇,于是来投降。
23 九月,戊辰日,伊吾城主入朝。〔朝,音zhào。〕隋末,伊吾内属,设置伊吾郡;隋朝混乱,臣服于突厥。颉利灭亡后,率领其属下的七城来投降,〔颉,音xié。降,音xiáng。〕于是以其地设置西伊州。〔西伊州,六年改为伊州。〕
24 思结部落
饥贫,朔州刺史新丰张俭招集之,其不来者,仍居碛北,〔碛,七迹翻。〕亲属私相往还,俭亦不禁。及俭徙胜州都督,州司奏思结将叛,诏俭往察之。俭骑入其部落说谕,徙之代州,即以俭检校州都督,思结卒无叛者。〔骑,奇寄翻。说,式芮翻。卒,子恤翻。〕俭因劝之营田,岁大稔。俭恐虏蓄积多,有异志,奏请和籴以充边储。部落喜,营田转力,而边备实焉。
译饥荒贫困时,朔州刺史新丰人张俭招集他们,那些没有来的人,仍然居住在碛北,亲属私下互相往来,张俭也不禁止。等到张俭调任胜州都督,州府官员上奏说思结部将要叛乱,皇帝下诏让张俭前往查察。张俭骑马进入他们的部落进行劝说开导,将他们迁徙到代州,随即任命张俭代理州都督,思结部最终没有发生叛乱。张俭于是劝勉他们经营农田,当年获得大丰收。张俭担心胡人积蓄过多,产生异心,上奏请求通过和籴来充实边防储备。部落百姓很高兴,经营农田更加尽力,而边防储备因此充实了。
25丙子,开南蛮地置费州、夷州。〔二州皆汉牂柯郡之地,武德四年,以思州宁夷县置夷州,贞观元年废。是年复以思州之都上县开南蛮,置夷州义泉郡,隋之明阳郡地也。费州涪川郡,隋黔安郡之涪川县地,是年分思州之涪川、扶阳并开南蛮置。宋白曰:费州因州界费水为名。〕
26己卯,上幸州。〔后魏分泾、岐二州之地置东奏州,大统十七年,改陇州治汧源县,在长安西四百九十六里。〕
27冬,十一月,壬辰,以右卫大将军侯君集为兵部尚书、参议朝政。
28甲子,车驾还京师。
29上读明堂针灸书,云「人五藏之系,咸附于背。」〔唐艺文志有黄帝明堂经、明堂偃侧人图、明堂人形图、明堂孔穴图,皆针灸之书也。藏,徂浪翻。针,诸深翻。灸,居又翻。〕戊寅,诏自今毋得笞囚背。
30十二月,甲辰,上猎于鹿苑;〔武德元年,分京兆之高陵,置鹿苑县。〕乙巳,还宫。
31甲寅,高昌王曲文泰入朝。西域诸国咸欲因文泰遣使入贡,〔朝,直遥翻。使,疏吏翻。〕上遣文泰之臣厌怛纥干往迎之。〔厌,于叶翻。怛,当割翻。纥,下没翻。〕魏征谏曰:「昔光武不听西域送侍子,置都护,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事见四十三卷汉光武建武二十三年。〕今天下初定,前者文泰之来,【章:十二行本「来」下有「所过」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劳费已甚,〔此即谓文泰入唐境之时。〕今借使十国入贡,其徒旅不减千人。边民荒耗,将不胜其弊。若听其商贾往来,与边民交市,则可矣,〔胜,音升。贾,音古。〕傥以宾客遇之,非中国之利也。」时厌怛纥干已行,上遽令止之。
32诸宰相侍宴,上谓王珪曰:「卿识鉴精通,复善谈论,〔复,扶又翻。〕玄龄以下,卿宜悉加品藻,且自谓与数子何如﹖」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充,臣不如温彦博。处繁治剧,众务毕举,臣不如戴冑。〔处,昌吕翻。治,直之翻。〕耻君不及尧、舜,以谏争为己任,臣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清,嫉恶妳善,〔好,呼到翻。〕臣于数子,亦有微长。」上深以为然,众亦服其确论。〔确,克角翻。〕
33上之初即位也,尝与群臣语及教化,上曰:「今承大乱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征对曰:「不然。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犹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也。」〔孟子之言。易,以豉翻。〕上深然之。封德彝非之曰:「三代以还,人渐浇讹,故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盖欲化而不能,岂能之而不欲邪!魏征书生,未识时务,若信其虚论,必败国家。」〔败,补迈翻。〕征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昔黄帝征蚩尤,颛顼诛九黎,汤放桀,武王伐纣,皆能身致太平,〔神农氏世衰,蚩尤为暴虐,黄帝征之,禽杀蚩尤。少皞氏衰,九黎乱德,颛顼诛之。成汤放桀于南巢。武王杀纣于牧野。〕岂非承大乱之后邪!若谓古人淳朴,渐至浇讹,则至于今日,当悉化为鬼魅矣,〔邪,音耶。浇,坚尧翻。魅,音媚。〕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从征言。〔治,直之翻。卒,子恤翻。〕
元年,关中饥,米斗直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上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是岁,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纔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极五岭,皆外户不闭,〔断,丁乱翻。孔颖达曰:外户而不闭者,扉从外阖也;不闭者,不用关闭之也。重门击柝,本御暴客,既无盗窃乱贼,则户无俟于闭也;但为风尘入寝,故设扉耳,无所捍拒,故从外而掩也。〕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焉。上谓长孙无忌曰:「贞观之初,上书者皆云:『人主当独运威权,不可委之臣下。』又云:『宜震耀威武,征讨四夷。』唯魏征劝朕『偃武修文,中国既安,四夷自服。』朕用其言。今颉利成擒,其
译二十五、丙子日,开辟南蛮地区,设置费州、夷州。〔这两州都是汉代牂柯郡的辖地。武德四年,用思州宁夷县设置夷州,贞观元年废除。这一年又用思州都上县开辟南蛮地区,设置夷州义泉郡,这是隋朝明阳郡的辖地。费州涪川郡,是隋朝黔安郡涪川县的辖地,这一年分思州的涪川、扶阳两县并开辟南蛮地区设置。宋白说:费州因为州界有费水而得名。〕
二十六、己卯日,皇上驾临州。〔后魏分泾州、岐州两地设置东奏州,大统十七年,改为陇州,治所在汧源县,在长安以西四百九十六里。〕
二十七、冬季,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右卫大将军侯君集为兵部尚书,参与商议朝政。
二十八、甲子日,皇上回到京城。
二十九、皇上阅读《明堂针灸书》,书中说:“人的五脏脉络,都附着在背部。”〔《唐艺文志》中有《黄帝明堂经》、《明堂偃侧人图》、《明堂人形图》、《明堂孔穴图》,都是针灸类的书籍。藏,音同“徂浪”。针,音同“诸深”。灸,音同“居又”。〕戊寅日,下诏从今以后不得鞭打囚犯的背部。
三十、十二月,甲辰日,皇上在鹿苑狩猎;〔武德元年,分京兆的高陵县,设置鹿苑县。〕乙巳日,回到宫中。
三十一、甲寅日,高昌王曲文泰入朝觐见。西域各国都想借着曲文泰的机会派遣使者入贡,〔朝,音同“直遥”。使,音同“疏吏”。〕皇上派遣曲文泰的臣下厌怛纥干前往迎接。〔厌,音同“于叶”。怛,音同“当割”。纥,音同“下没”。〕魏征劝谏说:“从前光武帝不听从西域送人质,设置都护,认为不应该因为蛮夷而劳烦中国。〔此事见第四十三卷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先前曲文泰来朝,〔章:十二行本“来”字下有“所过”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说无注本也没有。〕劳费已经很多,〔这就是指曲文泰进入唐朝境内的时候。〕如今假使十个国家入贡,他们的随从队伍不少于千人。边境百姓已经凋敝,将承受不了这种弊端。如果听任他们经商往来,与边境百姓交易,那就可以,〔胜,音同“升”。贾,音同“古”。〕倘若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不是中国的利益。”当时厌怛纥干已经出发,皇上急忙命令阻止他。
三十二、各位宰相侍奉宴饮,皇上对王珪说:“你见识卓越,又善于谈论,〔复,音同“扶又”。〕房玄龄以下的人,你应该都加以品评,并且自称与这几个人相比如何?”王珪回答说:“勤勉奉公,知无不为,我不如房玄龄。文武双全,出将入相,我不如李靖。奏事详明,出纳得当,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事务,众务都能办好,我不如戴胄。〔处,音同“昌吕”。治,音同“直之”。〕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以进谏争辩为己任,我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嫉恶好善,〔好,音同“呼到”。〕我与这几个人相比,也有微小的长处。”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众人也佩服他的确论。〔确,音同“克角”。〕
三十三、皇上刚即位时,曾经与群臣谈论教化,皇上说:“如今承继大乱之后,恐怕百姓不容易教化。”魏征回答说:“不是这样。长期安定的百姓骄纵放逸,骄纵放逸就难以教化;经历动乱的百姓愁苦,愁苦就容易教化。譬如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饮食,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这是孟子的话。易,音同“以豉”。〕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封德彝反对说:“夏、商、周三代以来,人心逐渐浇薄欺诈,所以秦朝任用法律,汉朝杂用霸道,大概是想要教化而不能,难道是能够教化而不愿意吗!魏征是个书生,不识时务,如果相信他的空谈,必定败坏国家。”〔败,音同“补迈”。〕魏征说:“五帝、三王不更换百姓而进行教化,从前黄帝征讨蚩尤,颛顼诛杀九黎,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能亲身达到太平,〔神农氏世道衰微,蚩尤暴虐,黄帝征讨他,擒杀蚩尤。少皞氏衰微,九黎扰乱道德,颛顼诛杀他。成汤将夏桀流放到南巢。武王在牧野杀死商纣。〕难道不是在承继大乱之后吗!如果说古人淳朴,逐渐变得浇薄欺诈,那么到了今天,应当全都变成鬼怪了,〔邪,音同“耶”。浇,音同“坚尧”。魅,音同“媚”。〕君主怎么能治理他们!”皇上最终听从了魏征的话。〔治,音同“直之”。卒,音同“子恤”。〕
贞观元年,关中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二年,天下蝗灾;三年,大水灾。皇上勤勉安抚百姓,百姓虽然四处逃荒就食,不曾叹息怨恨。这一年,天下大丰收,流散的人全都回到家乡,一斗米不过三、四钱,全年判处死刑的才二十九人。东到海边,南到五岭,都大门不闭,〔断,音同“丁乱”。孔颖达说:外户而不闭,是指门扇从外面合上;不闭,是指不用关闭。重门击柝,本来是为了抵御暴客,既然没有盗窃乱贼,那么门就不需要关闭了;只是因为风尘进入寝室,所以设置门扇罢了,没有什么需要抵御的,所以从外面掩上。〕旅行者不带粮食,在道路上就能得到供给。皇上对长孙无忌说:“贞观初年,上书的人都说:‘君主应当独自掌握威权,不可以委托给臣下。’又说:‘应当震耀威武,征讨四方夷狄。’只有魏征劝我‘偃武修文,中原安定,四方夷狄自然归服。’我采纳了他的话。如今颉利被擒获,其
酋长并带刀宿卫,部落皆袭衣冠,征之力也,但恨不使封德彝见之耳!」〔封德彝薨于元年。〕征再拜曰:「突厥破灭,海内康宁,皆陛下威德,臣何力焉!」上曰:「朕能任公,公能称所任,〔称,尺证翻。〕则其功岂独在朕乎!」
译酋长们都佩刀担任宿卫,部落都穿戴起中原的衣冠,这是您的功劳啊,只是遗憾没让封德彝看到罢了!(封德彝在贞观元年去世。)魏征再次拜谢说:“突厥被平定,天下安宁,这都是陛下的威望和德行,我有什么功劳呢!”皇上说:“我能任用您,您能胜任所受的任用,那么这功劳难道仅仅在我身上吗!”
34房玄龄奏,「阅府库申兵,远胜隋世。」上曰:「甲兵武备,诚不可阙;然炀帝甲兵岂不足邪!卒亡天下。〔卒,子恤翻。〕若公等尽力,使百姓又安,此乃朕之甲兵也。」
35上谓秘书监萧璟曰:「卿在隋世数见皇后乎﹖」〔隋炀帝萧后,璟同产也,故帝问及之。数,所角翻。〕对曰:「彼儿女且不得见,臣何人,得见之!」魏征曰:「臣闻炀帝不信齐王,恒有中使察之,〔炀帝猜防齐王事略见隋纪。恒,户登翻。使,疏吏翻。〕闻其宴饮,则曰『彼营何事得遂而喜!』闻其忧悴,〔悴,秦醉翻。〕则曰『彼有他念故尔。』父子之间且犹如是,况他人乎!」上笑曰:「朕今视杨政道,胜炀帝之于齐王远矣。」璟,瑀之兄也。〔瑀,音禹。〕
36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既先可汗之子,为众所附,莫贺咄可汗所部酋长多归之。〔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咄,当没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肆叶护引兵击莫贺咄,莫贺咄兵败,逃于金山,为泥熟设所杀,诸部共推肆叶护为大可汗。〔肆叶护与莫贺咄相攻,事始上二年。〕
五年〔(辛卯、六三一)〕
1春,正月,诏僧、尼、道士致拜父母。〔尼,女夷翻。〕
2癸酉,上大猎于昆明池,四夷君长咸从。〔长,知两翻。从,才用翻。〕甲戌,宴高昌王文泰及群臣。丙子,还宫,亲敌禽于大安宫。
3癸未,朝集使赵郡王孝恭等上表,以四夷咸服,请封禅;〔朝,直遥翻。上,时掌翻。〕上手诏不许。〔此元正朝集既毕将归者。唐制:凡天下朝集使,皆以十月二十五日至京师,十一月一日,户部引见讫,于尚书省与群官礼见,然后集于考堂,应考绩之事。元日,陈其贡篚于殿庭。朝,直遥翻。使,疏吏翻。〕
4有司上言皇太子当冠,用二月吉,请追兵备仪仗。〔上,时掌翻。冠,古玩翻。唐皇太子冠礼,详见新书礼乐志。〕上曰:「东作方兴,宜改用十月。」少傅萧瑀奏:「据阴阳【章:十二行本「阳」下有「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不若二月。」〔少,始照翻。〕上曰:「吉凶在人。若动依阴阳,不顾礼义,吉可得乎!循正而行,自与吉会。农时最急,不可失也。」
5二月,甲辰,诏:「诸州有京观处,〔观,古玩翻。〕无问新旧,宜悉剆削,加土为坟,掩蔽枯朽,勿令暴露。」
6己酉,封皇弟元裕为郐王,〔郐,古外翻。〕元名为谯王,灵夔为魏王,元祥为许王,元晓为密王。庚戌,封皇子愔为梁王,恽为郯王,〔愔,于今翻。恽,于粉翻。郯,音谈。〕贞为汉王,治为晋王,慎为申王,嚣为江王,简为代王。
7夏,四月,壬辰,代王简薨。
8壬寅,灵州斛薛叛,〔斛薛部内附,处之灵州,今叛。〕任城王道宗追击,破之。〔任,音壬。〕
9隋末,中国人多没于突厥,〔厥,九勿翻。〕及突厥降,上遣使以金帛赎之。〔降,户江翻。使,疏吏翻;下同。〕五月,乙丑,有司奏,凡得男女八万口。
10六月,甲寅,太子少师新昌贞公李纲薨。初,周齐王宪女,孀居无子,纲赡恤甚厚。纲薨,其女以父礼丧之。〔李纲先为齐王宪参军,事见一百七十三卷陈宣帝太建十年。〕
11秋,八月,甲辰,遣使诣高丽,〔丽,力知翻。〕收隋氏战亡骸骨,葬而祭之。
12河内人李好德得心疾,妄为妖言,〔好,呼到翻。妖,于骄翻。〕诏按其事。大理丞张蕴古奏:「好德被疾有征,〔征,明也,证也,验也。被,皮义翻;下同。〕法不当坐。」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奏:「蕴古贯在相州,〔贯,乡籍也。治,直之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相,息亮翻。〕好德之兄厚德为其刺史,情在阿纵,按事不实。」上怒,命斩之于市,既而悔之,因诏:「自今有死罪,虽令即决,仍三覆奏乃行刑。」
权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俱以告讦有宠于上,〔讦,居谒翻。〕由是诸大臣数被谴怒。〔数,所角翻。〕魏征谏曰:「万纪等小人,不识大体,以讦为直,以谗为忠
译34. 房玄龄上奏说:“查看府库中的兵器,远远胜过隋朝。”太宗说:“铠甲兵器等武备,确实不可缺少;然而隋炀帝的铠甲兵器难道不足吗!最终却丧失了天下。如果你们尽力,使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我的铠甲兵器啊。”
35. 太宗对秘书监萧璟说:“你在隋朝时多次见到皇后吗?”萧璟回答说:“她连自己的儿女都见不到,我是谁,能见到她呢!”魏征说:“我听说炀帝不信任齐王,经常派中使去监视他,听说齐王宴饮作乐,就说‘他谋划什么事竟如此高兴!’听说齐王忧愁憔悴,就说‘他另有念头所以这样。’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太宗笑着说:“我现在对待杨政道,比炀帝对待齐王要好得多了。”萧璟是萧瑀的哥哥。
36.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既然是先可汗的儿子,被众人所依附,莫贺咄可汗部下的酋长大多归附他。肆叶护率领军队攻击莫贺咄,莫贺咄战败,逃到金山,被泥熟设所杀,各部共同推举肆叶护为大可汗。
五年(辛卯年,公元631年)
1. 春季,正月,下诏规定僧人、尼姑、道士向父母行跪拜礼。
2. 癸酉日,太宗在昆明池大规模狩猎,四方少数民族的首领都跟随参加。甲戌日,宴请高昌王文泰及群臣。丙子日,回到宫中,在大安宫亲自射杀禽鸟。
3. 癸未日,朝集使赵郡王孝恭等人上表,认为四方少数民族都已臣服,请求举行封禅大典;太宗手诏不允许。
4. 有关部门上言皇太子应当行冠礼,二月是吉日,请求征调士兵准备仪仗。太宗说:“春耕刚刚开始,应当改用十月。”少傅萧瑀上奏说:“根据阴阳家的说法,不如二月。”太宗说:“吉凶在于人。如果动不动都依赖阴阳家,不顾礼义,吉利能得到吗!遵循正道而行,自然与吉利相合。农时最为紧急,不可错过。”
5. 二月,甲辰日,下诏说:“各州有京观的地方,无论新旧,应当全部削平,加土堆成坟墓,掩盖枯骨朽肉,不要让它暴露在外。”
6. 己酉日,封皇弟元裕为郐王,元名为谯王,灵夔为魏王,元祥和为许王,元晓为密王。庚戌日,封皇子愔为梁王,恽为郧王,贞为汉王,治为晋王,慎为申Wang,嚣为江王,简为代王。
7. 夏季,四月,壬辰日,代王简去世。
8. 壬寅日,灵州斛薛部叛乱,任城王道宗追击,击败了他们。
9. 隋朝末年,中国人有很多沦落在突厥,等到突厥投降,太宗派遣使者用金帛赎回他们。五月,乙丑日,有关部门上奏,总共赎回男女八万人。
10. 六月,甲寅日,太子少师新昌贞公李纲去世。起初,北周齐王宪的女儿,守寡没有儿子,李纲赡养抚恤她非常优厚。李纲去世,她以父亲的礼节为他服丧。
11. 秋季,八月,甲辰日,派遣使者到高丽,收集隋朝战死者的骸骨,埋葬并祭祀他们。
12. 河内人李好德得了疯病,胡乱说妖言,下诏追究他的事。大理丞张蕴古上奏说:“李好德患病有证据,按法律不应当治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弹劾上奏说:“张蕴古籍贯在相州,李好德的哥哥李厚德是相州刺史,情面上偏袒纵容,查办事情不实。”太宗发怒,命令在街市上斩首,随后又后悔,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有死罪的,虽然命令立即决断,仍然要三次覆奏才执行刑罚。”
权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都因为告发揭短而得到太宗宠信,因此各位大臣多次被谴责发怒。魏征进谏说:“权万纪等人是小人,不识大体,以揭短为正直,以谗言为忠诚。”
。陛下非不知其无堪,盖取其无所避忌,欲以警策群臣耳。而万纪等挟恩依势,逞其奸谋,凡所弹射,〔射,而亦翻。〕皆非有罪。陛下纵未能举善以厉俗,柰何昵奸以自损乎!」〔昵,尼质翻。〕上默然,赐绢五百匹。久之,万纪等奸状自露,皆得罪。〔为帝疏权万纪张本。〕
译陛下并非不知道他们不堪任用,大概是看重他们无所避忌,想要借此来警戒督促群臣罢了。然而万纪等人倚仗恩宠、依恃权势,施展他们的奸诈阴谋,凡是他们弹劾攻击的人,都没有罪过。陛下纵然不能举荐贤良来激励风俗,怎么能亲近奸佞来损害自己呢!」皇上沉默不语,赐给(谏臣)绢五百匹。过了很久,万纪等人的奸恶行状自行暴露,都获了罪。
13九月,上修仁寿宫,更命曰九成宫。又将修洛阳宫,民部尚书戴冑表谏,以「乱离甫尔,百姓雕弊,帑藏空虚,若营造不已,公私劳费,殆不能堪!」〔更,工衡翻。藏,徂浪翻。〕上嘉之曰:「戴冑于我非亲,但以忠直体国,知无不言,故以官爵酬之耳。」久之,竟命将作大匠窦琎修洛阳宫,琎鏧池筑山,雕饰华靡。上【章:十二行本「上」下有「怒」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遽命毁之,免琎官。〔琎,将邻翻,又则刃翻。〕
14冬,十月,丙午,上逐兔于后苑,〔唐长安苑城袤远,包汉长安故城在其中。程大昌曰:唐太极宫之北有内苑,有禁苑;太极宫居都城之北,内苑又居宫北,禁苑又居内苑之北。禁苑广矣,西面全包汉之都城,东抵霸水,其西南两面,搀出太极宫前,与承天门相齐;承天门之西,排立三门,皆禁苑之门也,曰光化,曰芳林,曰景耀。六典曰:禁苑在大内宫城之北,北临渭水,东距浐川,西尽都城,其周一百二十里。〕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谏曰:「天命陛下为华、夷父母,柰何自轻!」上又将逐鹿,思力脱巾解带,跪而固谏,上为之止。〔为,于伪翻。〕
15初,上令群臣议封建,魏征议以为:「若封建诸侯,则卿大夫咸资俸禄,必致厚敛。〔敛,力赡翻。〕又,京畿赋税不多,所资畿外,若尽以封国邑,经费顿阙。又,燕、秦、赵、代俱带外夷,〔燕,因肩翻。〕若有警急,追兵内地,难以奔赴。」礼部侍郎李百药以为:「运祚修短,定命自天,尧、舜大圣,守之而不能固;汉、魏微贱,拒之而不能却。今使勋戚子孙皆有民有社,易世之后,将骄淫自恣,攻战相残,害民尤深,不若守令之迭居也。」〔守,式又翻。〕中书侍郎颜师古以为:「不若分王诸【章:十二行本「诸」作「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作「诸」。】子,勿令过大,间以州县,〔王,于况翻。间,古苋翻。〕杂错而居,互相维持,使各守其境,协力同心,足扶京室;为置官寮,皆省司选用,〔为,于伪翻。省司,谓尚书省主者。〕法令之外,不得擅作威刑,朝贡礼仪,具为条式。一定比制,万世无虞。」〔朝,直遥翻。〕十一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丙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诏:「皇家宗室及勋贤之臣,宜令作镇藩部,贻厥子孙,非有大故,毋或黜免,所司明为条例,定等级以闻。」
16丁巳,林邑献五色鹦鹉,〔鹦鹉,能言鸟也。万震南州志曰:鹦鹉有三种:一种白,一种青,一种五色。交州以南,诸国尽有之。白及五色者,性尤慧解。陆佃埤雅:鹦鹉人舌能言,青羽赤喙,盖青者又凡种也。旧说,众鸟足趾前三后一,其目下脸眨上;惟鹦鹉四趾齐分,两睑俱动,如人目。睑,力俭翻,眼睑也。眨,侧洽翻,目动也。〕丁卯,新罗献美女二人;魏征以为不宜受。上喜曰:「林邑鹦鹉犹能自言苦寒,思归其国,况二女远别亲戚乎!」并鹦鹉,各付使者而归之。〔使,疏吏翻。〕
17倭国遣使入贡,〔倭,乌禾翻。〕上遣新州刺史高表仁持节往抚之;表仁与其王争礼,不宣命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18丙子,上祀圜丘。
19十二月,太仆寺丞李世南开党项之地十六州、四十七县。〔党,底朗翻。〕
20上谓侍臣曰:「朕以死刑至重,故令三覆奏,盖欲思之详熟故也。而有司须臾之间,三覆已讫。又,古刑人,君为之彻乐减膳。朕庭无常设之乐,然常为之不啖酒肉,但未有着令。又,百司断狱,唯据律文,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其间岂能尽无冤乎!」丁亥,制:「决死囚者,二日中五覆奏,下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勿进酒肉,〔为,于伪翻。断,丁乱翻。唐尚食局,属殿中监,有奉御直长,掌御膳。〕内教坊及太常不举乐。〔武德中,置内教坊于禁中,有内教博士。太常寺有太乐署、鼓吹署。〕皆令门下覆视。有据法当死而情可
译13 九月,皇上修缮仁寿宫,改名为九成宫。又打算修缮洛阳宫,民部尚书戴胄上表劝谏,认为:“战乱刚刚平息,百姓困苦凋敝,国库空虚,如果不停止营造工程,公私劳费,恐怕难以承受!”皇上嘉奖他说:“戴胄与我并非亲属,只是因为他忠诚正直,体恤国家,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所以用官职爵位来酬谢他罢了。”过了很久,最终命令将作大匠窦琎修缮洛阳宫,窦琎开凿池苑、堆筑假山,雕饰华丽奢侈。皇上立即命令拆毁这些工程,免去窦琎的官职。
14 冬季,十月,丙午日,皇上在后苑追逐兔子,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劝谏说:“上天任命陛下作为华夏和夷狄的父母,怎么能轻贱自己呢!”皇上又要追逐鹿,执失思力摘下头巾、解开衣带,跪在地上坚决劝谏,皇上因此停止了追逐。
15 起初,皇上让群臣议论分封诸侯之事,魏征议论认为:“如果分封诸侯,那么卿大夫都依靠俸禄生活,必然导致加重赋税。而且,京城附近的赋税不多,所依赖的是京城以外的地区,如果全部用来分封诸侯国邑,经费就会突然缺乏。另外,燕、秦、赵、代都靠近外族,如果有紧急军情,从内地调兵,难以迅速奔赴。”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国运的长短,命运由上天决定,尧、舜是大圣人,坚守也不能巩固;汉、魏出身微贱,抗拒也不能推却。现在让功臣皇亲的子孙都有百姓和社稷,几代之后,将会骄奢淫逸、放纵自我,攻战互相残杀,危害百姓尤其深重,不如由地方长官轮流任职。”中书侍郎颜师古认为:“不如分封诸皇子,不要让他们封地过大,中间夹杂州县,交错居住,互相维持,使他们各自守卫自己的疆界,协力同心,足以扶持京城王室;为他们设置官吏,都由尚书省选用,法令之外,不得擅自施加威刑,朝贡礼仪,详细制定条规。一旦确定制度,万世没有忧患。”十一月,下诏说:“皇家宗室以及有功贤能的臣子,应当让他们镇守藩部,留给子孙后代,没有重大过错,不要罢免,有关部门明确制定条例,确定等级上报。”
16 丁巳日,林邑进献五色鹦鹉,丁卯日,新罗进献两名美女;魏征认为不应该接受。皇上高兴地说:“林邑的鹦鹉尚且能自己诉说寒冷,思念回到自己的国家,何况两名女子远离亲人呢!”连同鹦鹉,都交给使者送还。
17 倭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派遣新州刺史高表仁持节前往安抚;高表仁与倭王争论礼仪,没有宣达皇命就回来了。
18 丙子日,皇上祭祀圜丘。
19 十二月,太仆寺丞李世南开拓党项地区的十六州、四十七县。
20 皇上对侍臣说:“我认为死刑极其重要,所以命令三次覆奏,是想考虑得详细成熟。可是有关部门在短时间内,三次覆奏就已经完毕。而且,古代处决犯人,君主为此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我的庭院中没有常设的音乐,但常常为此不吃酒肉,只是没有写成法令。另外,各部门断案,只依据法律条文,虽然情理上值得怜悯,却不敢违反法律,其中难道能完全没有冤屈吗!”丁亥日,下制:“判决死囚的,两天内五次覆奏,下放到各州的三次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局不要进献酒肉,内教坊和太常寺不演奏音乐。都命令门下省覆视。有依据法律应当处死但情理
矜者,录状以闻。由是全活甚众。其五覆奏者,以决前一二日,至决日又三覆奏;唯犯恶逆者一覆奏而已。〔隋立十恶之科,四曰恶逆,谓殴及谋杀祖父母、父母、杀伯叔父母、姑、兄、子、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者;唐遵用之。〕
译对于被判处死刑的囚犯,要记录案情上报朝廷。因此保全了众多人的生命。对于需要五次覆奏的案件,在行刑前一两天要覆奏一次,到了行刑当天又要覆奏三次;只有犯有恶逆罪的人只需覆奏一次。〔隋朝设立了十恶的罪名,其中第四项是恶逆,指的是殴打或谋杀祖父母、父母,杀害伯叔父母、姑母、兄长、子女、外祖父母、丈夫、丈夫的祖父母、父母的人;唐朝沿用了这一规定。〕
21己亥,朝集使利州都督武士写等复上表请封禅,〔朝,直遥翻。写,一虢翻。复,扶又翻。〕不许。
22壬寅,上幸骊山温汤;戊申,还宫。
23上谓执政曰:「朕常恐因喜怒妄行赏罚,故欲公等极谏。公等亦宜受人谏,不可以己之所欲,恶之违之。〔恶,乌路翻。〕苟自不能受谏,安能谏人。」
24康国求内附。〔康国,即汉康居国,一曰萨末鞬,亦曰飒末鞬,元魏谓之悉万斤。其王姓温,本月氏人,始居祁连北昭武城,为突厥所破,稍南依?岭,即有其地,以昭武为姓,示不忘本也。〕上曰:「前代帝王,好招来绝域,以求服远之名,无益于用而糜弊百姓。今康国内附,傥有急难,于义不得不救。师行万里,岂不疲劳!劳百姓以取虚名,朕不为也。」遂不受。
谓侍臣曰:「治国如治病,病虽愈,犹宜将护,傥遽自放纵,病复作,则不可救矣。今中国幸安,四夷俱服,诚自古所希,然朕日慎一日,唯惧不终,故欲数闻卿辈谏争也。」〔好,呼到翻。难,乃旦翻。治,直之翻。复,扶又翻。数,所角翻。争,读曰诤。〕魏征曰:「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唯喜陛下居安思危耳。」〔治,直吏翻。〕
25上尝与侍臣论狱,魏征曰:「炀帝时尝有盗发,帝令于士澄捕之,〔于,如字,姓也,出何承天姓苑。〕少涉疑似,皆拷讯取服,〔少,始沼翻。拷,音考。〕凡二千余人,帝悉令斩之。〔令,力丁翻。〕大理丞张元济怪其多,试寻其状,内五人尝为盗,余皆平民;竟不敢执奏,尽杀之。」上曰:「此岂唯炀帝无道,其臣亦不尽忠。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公等宜戒之!」
26是岁,高州总管冯盎入朝。未几,罗窦诸洞獠反,〔窦州,汉端溪县地。隋为泷州怀德县,武德四年置南扶州,贞观六年更名窦州,取州界有罗窦洞为名。朝,直遥翻。几,居岂翻。獠,鲁皓翻。〕敕盎帅部落二万,为诸军前锋。〔帅,读曰率。〕獠数万人,屯据险要,诸军不得进。盎持弩谓左右曰:「尽吾此矢,足知胜负矣。」连发七矢,中七人。〔中,竹仲翻。〕獠皆走,因纵兵乘之,斩首千余级。上美其功,前后赏赐,不可胜数。〔胜,音升。〕盎所居地方二千里,奴婢万余人,珍货充积;然为治勤明,所部爱之。〔治,直吏翻。〕
27新罗王真平卒,〔卒,子恤翻。〕无嗣,国人立其女善德为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
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十〔起玄黓执徐(壬辰),尽强圉作噩(丁酉)四月,凡五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贞观六年〔(壬辰、六三二)观,古玩翻。〕
1春,正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2癸酉,静州獠反,将军李子和讨平之。〔獠,鲁皓翻。〕
3文武官复请封禅,〔复,扶又翻。去年诸州朝集使请封禅。〕上曰:「卿辈皆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又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庸何伤乎!昔秦始皇封禅,〔见七卷始皇二十八年。〕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之贤不及始皇邪!〔邪,音耶。〕且事天扫地而祭,〔礼记郊特牲曰:「郊之祭也,大报天也。兆于南郊,就阳位也。扫地而祭,于其质也。〕何必登泰山之巅,封数尺之土,然后可以展其诚敬乎!」群臣犹请之不已,上亦欲从之,魏征独以为不可。〔考异曰:实录、唐书志及唐统纪皆以为太宗自不欲封禅,而魏文贞公故事及王方庆文贞公传录以为太宗欲封太山,征谏而止。意颇不同,今两存之。〕上曰:「公不欲朕封禅者,以功未高邪﹖」曰:「高矣!」「听未厚邪﹖」曰:「厚矣!」「中国未安邪﹖」曰:「安矣!」「四夷未服邪﹖」曰:「服矣!」「年谷未丰邪﹖」曰:「丰矣!」「符瑞未至邪﹖」曰:「至矣!」「然则何为不可封禅﹖」对曰:「陛下虽有此六者,然承隋末大乱
译己亥日,朝集使利州都督武士写等人再次上表请求封禅,(皇帝)没有准许。
壬寅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戊申日,返回皇宫。
皇帝对执政大臣说:“我常担心因喜怒而随意施行赏罚,所以希望你们极力劝谏。你们也应当接受别人的劝谏,不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就厌恶那些违背自己意愿的意见。如果自身不能接受劝谏,怎么能劝谏别人呢?”
康国请求内附。(康国,即汉代的康居国,一说叫萨末鞬,也叫飒末鞬,北魏时称为悉万斤。其国王姓温,本是月氏人,起初居住在祁连山北的昭武城,被突厥攻破后,逐渐南迁依附于葱岭,便占据了那片土地,以昭武为姓,表示不忘本源。)皇帝说:“前代的帝王,喜欢招引极远之地的人,以求得使远方臣服的名声,这对实际用处没有益处,却耗费劳苦百姓。如今康国内附,倘若他们有急难,按道义不得不去救援。军队行军万里,难道不疲劳吗!让百姓劳苦来获取虚名,我不这样做。”于是没有接受。
皇帝对侍臣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病,病虽然好了,仍应当调养护理,倘若立刻放纵自己,病复发,那就无法救治了。如今中原有幸安定,四方夷族都臣服,这确实是自古所罕见的,但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只怕不能善始善终,所以希望多次听到你们劝谏争辩。”魏征说:“内外治安,我不为此感到高兴,只高兴陛下居安思危罢了。”
皇帝曾经与侍臣讨论刑狱之事,魏征说:“隋炀帝时曾经有盗贼发生,皇帝命令于士澄去抓捕,(于,读如字,是姓氏,出自何承天的《姓苑》。)稍微涉及嫌疑的,都拷打审讯逼其认罪,共两千多人,皇帝全部下令斩首。(令,读作力丁翻。)大理丞张元济奇怪人数太多,试着查究他们的案情,其中五个人曾经做过盗贼,其余都是平民;最终不敢执意上奏,全部杀掉了。”皇帝说:“这难道只是炀帝无道,他的臣子也不尽忠。君臣如此,怎么能不灭亡!你们应当引以为戒!”
这一年,高州总管冯盎入朝。不久,罗窦各洞的獠人反叛,(窦州,是汉代端溪县的地域。隋代设为泷州怀德县,武德四年设置南扶州,贞观六年改名为窦州,取州界有罗窦洞为名。)皇帝下诏让冯盎率领部落两万人为诸军前锋。(帅,读作率。)獠人数万人,屯兵占据险要之地,各军不能前进。冯盎手持弩弓对左右说:“用尽我这箭矢,足以知道胜负了。”连发七箭,射中七人。獠人都逃跑,于是纵兵追击,斩首一千多级。皇帝赞赏他的功劳,前后赏赐,不可胜数。冯盎所居住的地方方圆二千里,奴婢一万多人,珍宝货物堆积充满;但他治理政务勤勉明察,所管辖的人喜爱他。
新罗王真平去世,没有子嗣,国人拥立他的女儿善德为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實封九百户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十〔起玄黓执徐(壬辰年),尽强圉作噩(丁酉年)四月,共五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贞观六年〔(壬辰年、六三二年)观,读作古玩翻。〕
1 春季,正月,乙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2 癸酉日,静州獠人反叛,将军李子和讨伐平定了他们。
3 文武官员再次请求封禅,(复,读作扶又翻。去年各州朝集使请求封禅。)皇帝说:“你们都认为封禅是帝王的盛事,我的想法不是这样。如果天下又安定,家家户户富足,即使不封禅,有什么损害呢!从前秦始皇封禅,(见第七卷秦始皇二十八年。)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难道认为文帝的贤能不及秦始皇吗!(邪,读作耶。)况且祭祀天地只是清扫地面而祭,(《礼记·郊特牲》说:“郊祭,是大报天。在南郊立坛,靠近阳位。清扫地面而祭,在于其质朴。)何必登上泰山之巅,封起几尺高的土堆,然后才能表达他的诚敬呢!”群臣仍然不停地请求,皇帝也想听从,只有魏征认为不可以。(考异说:《实录》、《唐书》志及《唐统纪》都认为太宗自己不想封禅,而《魏文贞公故事》及王方庆《文贞公传》记载认为太宗想封泰山,魏征劝谏而停止。意思颇不相同,现在两说并存。)皇帝说:“你不希望我封禅,是因为功业不高吗?”回答说:“高了!”“恩德不厚吗?”回答说:“厚了!”“中原不安定吗?”回答说:“安定了!”“四方夷族不服从吗?”回答说:“服从了!”“年成谷物不丰收吗?”回答说:“丰收了!”“祥瑞没有到来吗?”回答说:“到来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封禅?”回答说:“陛下虽然有这六点,但是继承隋末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