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五
3丁巳，上幸明德宫。〔显庆二年，改明德宫监为东都苑南面监。〕
4己未，诏荆州都督荆王元景等二十一王所任刺史，咸令子孙世袭。〔令，力丁翻。〕戊辰，又以功臣长孙无忌等十四人为刺史，〔长，知两翻。〕亦令世袭；非有大故，无得黜免。
5己巳，徙许王元祥为江王。
6秋，七月，癸未，大雨，谷、洛溢入洛阳宫，〔按唐六典，洛阳都城，隋大业二年诏杨素、宇文恺移故都创造，南直伊阙之口，北倚邙山之塞，东出瀍水之东，西踰涧水之西，洛水贯都，有河汉之象焉。东去故都十八里。都城西连禁苑，谷、洛二水会于禁苑之间。至玄宗开元二十四年，以谷、洛二水或泛溢，疲费人功，遂出内库和雇，修三陂以御之，一曰积翠，二曰月陂，三曰上阳；尔后二水无劳役之患。〕坏官寺、民居，〔坏，音怪。〕溺死者六千余人。〔溺，奴狄翻。〕
7魏征上疏，以为：「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汉书艺文志曰：文字，老子弟子，与孔子并时。上，时掌翻。〕自王道休明，十有余年，然而德化未治者，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故也。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治，直吏翻。〕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疏，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疏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夫，音扶。〕然才非经国，虑不及远，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有败，况内怀奸宄，其祸岂不深乎！〔宄，音轨。〕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苟不害于正道，斯可略矣。既谓之君子而复疑其不信，〔复，扶又翻。〕何异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诚能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治，直吏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上赐手诏褒美曰：「昔晋武帝平吴之后，志意骄怠，何曾位极台司，不能直谏，乃私语子孙，自矜明智，〔事见八十七卷晋怀帝永嘉三年。语，牛倨翻。〕此不忠之大者也。得公之谏，朕知过矣。当置之几案以比弦、韦。」〔用董安于、西门豹事。〕
8乙未，车驾还洛阳，〔自明德宫还洛阳宫。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诏：「洛阳宫为水所毁者，少加修缮，纔令可居。〔少，诗沼翻；下同。令，力丁翻。〕自外众材，给城中坏庐舍者。令百官各上封事，极言朕过。」〔上，时掌翻。〕壬寅，废明德宫及飞山宫之玄圃院，给遭水者。
9八月，甲子，上谓侍臣曰：「上封事者皆言朕游猎太频。今天下无事，武备不可忘，朕时与左右猎于后苑，无一事烦民，夫亦何伤！」〔夫，音扶。〕魏征曰：「先王惟恐不闻其过。陛下既使之上封事，止得恣其陈述。苟其言可取，固有益于国；若其无取，亦无所损。」上曰：「公言是也。」皆劳而遣之。〔劳，力到翻。〕
10侍御史马周上疏，〔上，时掌翻。〕以为：「三代及汉，历年多者八百，少者不减四百，良以恩结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纔二十余年，皆无恩于人，本根不固故也。陛下当隆禹、汤、文、武之业，为子孙立万代之基，岂得但持当年而已！今之户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给役者兄去弟还，道路相继。陛下虽加恩诏，使之裁损，然营缮不休，民安得息！故有司徒行文书，曾无事实。昔汉之文、景，恭俭养民，武帝承其丰富之资，故能穷奢极欲而不至于乱。向使高祖之后即传武帝，汉室安得久存乎！〔斯确论也。〕又，京师及四方所造乘舆器用及诸王、妃、主服饰，议者皆不以为俭。〔乘，绳证翻。〕夫昧爽丕显，后世犹怠，〔左传晋叔向引谗鼎之铭以为言。杜预注曰：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兴以务大显，后世犹懈怠。夫，音扶。〕陛下少居民间，知民疾苦，尚复如此，况皇太子生长深宫，不更外事，〔少，诗照翻。复，扶又翻。长，竹两翻。更，工衡翻。〕万岁之后，固圣虑所当忧也。臣观自古以来，百姓愁怨，聚为盗贼，其国未有不亡者，人主虽欲追改，不能复全。〔复，扶又翻；下不复同，
译丁巳日，皇上驾临明德宫。（显庆二年，将明德宫监改为东都苑南面监。）
己未日，下诏规定荆州都督荆王元景等二十一位亲王所担任的刺史职务，都让他们的子孙世代承袭。（令，读作ling。）戊辰日，又任命功臣长孙无忌等十四人担任刺史，（长，读作zhang。）也让他们世代承袭；如果没有重大过错，不得罢免。
己巳日，改封许王元祥为江王。
秋季，七月，癸未日，大雨倾盆，谷水、洛水泛滥流入洛阳宫，（根据《唐六典》记载，洛阳都城，是隋大业二年诏令杨素、宇文恺迁移旧都重新建造的，南面正对伊阙山口，北靠邙山险塞，东出瀍水之东，西越涧水之西，洛水贯穿都城，有银河般的景象。距离旧都十八里。都城西侧连接禁苑，谷水、洛水在禁苑之间汇合。到了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因为谷水、洛水有时泛滥，耗费人力物力，于是拿出内库财物雇佣民工，修建三座堤坝来防御，一是积翠堤，二是月堤，三是上阳堤；此后两水不再有人力劳役的祸患。）冲毁了官署和民居，（坏，读作huai。）淹死的人有六千多。（溺，读作ni。）
魏征上疏，认为：“文子说：‘同样的言语而让人相信，是因为信用在言语之前；同样的命令而让人执行，是因为真诚在命令之外。’（《汉书·艺文志》说：文子，是老子的弟子，与孔子同时代。上，读作shang。）自从王道休养生息、政通人和以来，十多年了，然而道德教化尚未治理好，是因为对待臣下的情意没有完全做到诚信的缘故。现在建立政令、治理国家，必定委任给君子；事情有得有失，有时却去咨询小人。对待君子恭敬而疏远，对待小人轻视而亲近；亲近则小人说话无所不尽，疏远则真情无法上达。那些中等智慧的人，难道没有小聪明吗！然而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思虑不能顾及长远，即使竭尽全力、竭尽忠诚，尚且难免失败，何况内心怀有奸邪之心，那祸患难道不深重吗！（宄，读作gui。）虽然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错，只要不损害正道，就可以忽略不计。既然称之为君子却又怀疑他不诚信，（复，读作fu。）这和树立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弯曲有什么区别呢！陛下如果真能慎重选择君子，以礼相待并信任使用他们，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如果不这样，危亡的期限，就不可保证了。”皇上赐下手诏褒奖他说：“过去晋武帝平定东吴之后，意志骄傲懈怠，何曾身居高位，不能直言进谏，却私下对子孙说，自夸明智，（事迹见第八十七卷晋怀帝永嘉三年。语，读作yu。）这是最大的不忠。得到您的劝谏，朕知道了过错。应当把它放在几案上，用来比作弦、韦。”（引用董安于、西门豹的事例。）
乙未日，皇上返回洛阳，（从明德宫返回洛阳宫。还，读作huan，又读作huan。）下诏说：“洛阳宫被水毁坏的，稍微修缮，仅仅让它能居住即可。（少，读作shao；下文同。令，读作ling。）其余各种材料，供给城中房屋被毁的人使用。命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朕的过错。”（上，读作shang。）壬寅日，废除明德宫及飞山宫的玄圃院，供给遭受水灾的人使用。
八月，甲子日，皇上对侍臣说：“上密封奏章的人都说我游猎太频繁。如今天下无事，武备不可忘记，朕时常与左右在后苑打猎，没有一件事烦扰百姓，这又有什么妨害呢！（夫，读作fu。）”魏征说：“先王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陛下既然让他们上密封奏章，就应当任由他们陈述。如果他们的言论可取，固然对国家有益；如果不可取，也没有什么损失。”皇上说：“你说得对。”都慰劳后让他们回去。（劳，读作lao。）
侍御史马周上疏，（上，读作shang。）认为：“夏、商、周三代及汉朝，国祚长的有八百年，短的不少于四百年，实在是因为恩德结人心，人们不能忘记的缘故。从此以后，长的不过六十年，短的仅仅二十多年，都是因为对人民没有恩德，根本不牢固的缘故。陛下应当发扬禹、汤、文、武的功业，为子孙建立万代的基业，怎么能只顾及当年而已！现在的户口不及隋朝的十分之一，而服劳役的人哥哥去了弟弟回来，道路上接连不断。陛下虽然下诏恩赐，让他们裁减，然而营建修缮不停止，百姓怎么能得到休息！所以司徒执行文书，却没有实际效果。过去汉朝的文帝、景帝，恭俭养民，武帝继承他们丰富的资财，所以能够穷奢极欲而不致于动乱。假使高祖之后直接传给武帝，汉朝怎么能长久存在呢！（这是确切的论断。）另外，京城及四方所制造的皇帝车驾器用以及诸王、妃、主服饰，议论者都不认为节俭。（乘，读作sheng。）‘昧爽丕显’，后世尚且懈怠，（《左传》晋叔向引用谗鼎的铭文作为言论。杜预注说：昧，早晨，早起的意思。丕，大的意思。说早起以务求大显，后世尚且懈怠。夫，读作fu。）陛下年轻时居住在民间，知道百姓疾苦，尚且如此，何况皇太子生长在深宫，不经历外面的事情，（少，读作shao。复，读作fu。长，读作zhang。更，读作geng。）万岁之后，这确实是圣虑所应当担忧的。我观察自古以来，百姓愁怨，聚集成为盗贼，他们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君主虽然想要追悔改正，也不能再保全。（复，读作fu；下文不复同，
又音如字。〕故当修于可修之时，不可悔之于已失之后也。盖幽、厉尝笑桀、纣矣，炀帝亦笑周、齐矣，不可使后之笑今如今之笑炀帝也！贞观之初，天下饥歉，〔观，古玩翻。歉，苦簟翻。谷梁传曰：一谷不升曰歉。〕斗米直匹绢，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忧念不忘故也。今比年丰穰，〔比，毗至翻。〕匹绢得粟十余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复念之，多营不急之务故也。〔复，扶又翻。〕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以畜积多少，在于百姓苦乐。〔少，诗沼翻。乐，音洛。〕且以近事验之，隋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贮，丁吕翻。〕东都积布帛而世充资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夫畜积固不可无，要当人有余力，然后收之，不可强敛以资寇敌也。〔扶，音扶。强，其两翻。敛，力赡翻。〕扶俭以息人，陛下已于贞观之初亲所履行，在于今日为之，固不难也。陛下必欲为久长之谋，不必远求上古，但如贞观之初，则天下幸甚。〔观，古玩翻。〕陛下宠遇诸王，颇有过厚者，〔时魏王泰有宠于帝，故周言及之。〕万代之后，不可不深思。且【严：「且」改「昔」。】魏武帝爱陈思王，及文帝即世，囚禁诸王，但无缧绁耳。〔事见汉献帝纪及魏文帝纪。缧，力追翻。绁，息列翻。朱元晦曰：缧，黑索也。绁，挛也。古者狱以黑索拘挛罪人。〕然则武帝爱之，适所以苦之也。又，百姓所以治安，〔治，直吏翻。〕唯在刺史、县令，苟选用得人，则陛下可以端拱无为。今朝廷唯重内官而轻州县之选，刺史多用武人，或京官不称职始补外任，〔朝，直遥翻。称，尺证翻。〕边远之处，用人更轻。所以百姓未安，殆由于此。」疏奏，上称善久之，谓侍臣曰：「刺史朕当自选；县令，宜诏京官【章：十二行本「官」下有「五品」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已上各举一人。
译“又”字的读音依照本字。〕因此应当在可以修治的时候进行修治，不能在已经失去之后才去后悔。大概周幽王、周厉王曾经嘲笑夏桀、商纣王，隋炀帝也曾嘲笑北周、北齐，不能使后人嘲笑今天像今天嘲笑隋炀帝那样！贞观初年，天下饥荒歉收，一斗米值一匹绢，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知道陛下忧念百姓未曾忘记的缘故。如今连年丰收，一匹绢能换十斛以上的粟米，而百姓却抱怨叹息，是因为知道陛下不再挂念他们，多兴办不急之务的缘故。自古以来，国家的兴盛与灭亡，不在于积蓄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况且用近事来验证，隋朝在洛口仓储存粮食，李密便借此起事；东都积聚布帛，王世充便以此资助自己；西京的府库也供国家使用，至今还没有用完。积蓄固然不可没有，但应当等到百姓有余力时，然后收取，不可强行聚敛来资助寇敌。扶持节俭以让百姓休养生息，陛下在贞观初年亲自践行过，在今天这样做，本来并不难。陛下如果一定要为长远谋划，不必远求上古，只要像贞观初年那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陛下宠爱优待诸王，有些过分厚待的，万代之后，不可不深思。况且魏武帝喜爱陈思王，等到魏文帝去世，囚禁诸王，只是没有用绳索捆绑罢了。然而魏武帝喜爱他们，恰恰是使他们受苦的原因。又，百姓之所以能安定，只在于刺史、县令，如果选用得人，那么陛下就可以端正地拱手无为。现在朝廷只重视内廷官员而轻视州县官员的选拔，刺史多任用武人，或者京官不称职才补任外官，边远地区，用人更加轻率。所以百姓未能安定，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奏疏呈上，皇上称赞了很久，对侍臣说：“刺史朕应当亲自挑选；县令，应当诏令五品以上的京官各举荐一人。”
11冬，十月，癸丑，诏勋戚亡者皆陪葬山陵。〔唐制：凡功臣密戚请陪陵葬者听之，以文武分为左右而列。若宫人陪葬，则陵户为之成坟。唐会要载昭陵陪葬者，宫嫔、公主、主伲、勋贵及祖父陪陵而子孙从葬者，及四夷君长入宿卫而陪葬者，名氏最多，用此诏也。〕
12上猎于洛阳苑，〔唐六典：洛阳苑在都城之西，北距北邙，西至孝水，南带洛水支渠，谷、洛二水会于其间，东面十七里，南面三十九里，西面五十里，北面二十里，周回一百二十六里。〕有群豕突出林中，上引弓四发，殪四豕。有豕突前，及马镫；〔殪，壹计翻。镫，都邓翻，鞍镫。〕民部尚书唐俭投马搏之，上拔剑斩豕，顾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将击贼邪，〔武德中，帝开天策上将府，以唐俭为长史。长，知两翻。将，即亮翻。邪，音耶。〕何惧之甚！」对曰：「汉高祖以马上得之，不以马上治之；〔汉陆贾谏高祖之言。治，直之翻。〕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于一兽！」上悦，为之罢猎，〔复，扶又翻。为，于伪翻。〕寻加光禄大夫。
13安州都督吴王恪数出畋猎，〔数，所角翻。〕颇损居人；侍御史柳范奏弹之。丁丑，恪坐免官，削户三百。上曰：「长史权万纪事吾儿，不能匡正，罪当死。」柳范曰：「房玄龄事陛下，犹不能止畋猎，岂得独罪万纪！」上大怒，拂衣而入。久之，独引范谓曰：「何面折我！」〔折，之舌翻。〕对曰：「陛下仁明，臣不敢不尽愚直。」〔古语有之：君仁则臣直。又曰：君明则臣直。故柳范云然。〕上悦。
14十一月，辛卯，上幸怀州；丙午，还洛阳宫。
15故荆州都督武士彟女，年十四，上闻其美，召入后宫，为才人。〔为武氏乱唐张本。彟，一虢翻。考异曰：旧则天本纪，崩时年八十三。唐历、焦璐唐朝年代记、统纪、马总唐年小录、圣运图、会要皆云八十一。唐录、政要，贞观十三年入宫。据武氏入宫年十四。今从吴兢则天实录为八十二，故置此年。〕
十二年〔（戊戌、六三八）〕
1春，正月，乙未，礼部尚书王珪奏：「三品已上遇亲王于路皆降乘，非礼。」〔乘，绳证翻。〕上曰：「卿辈苟自崇贵，轻我诸子。」特进魏征曰：「诸，土位次三公，今三品皆九卿、八座，为王降乘，诚非所宜当。」〔为，于伪翻。〕上曰：「人生寿夭难期，万一太子不幸，安知诸王他日不为公辈之主！何得轻之！」〔时太子承干有足疾，魏王泰有宠；太宗此言，固有以泰代承干之心矣。夭，于绍翻。〕对曰：「自周以来，皆子孙相继，不立兄弟，所以绝庶櫱之窥窬，塞祸乱之源本，〔櫱，鱼列翻。塞，悉则翻。〕此为国者所深戒也。」上乃从珪奏。
2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中书侍郎岑文本撰氏族志成，上之。〔令，音铃。棻，符分翻。撰，士免翻。上，时掌翻。〕先是，山东人士崔、卢、李、郑诸族，好自矜地望，〔先，悉荐翻。好，呼到翻。〕虽累叶陵夷，苟他族欲与为昏姻，〔白虎通曰：昏者，昏时行礼，故曰昏。姻者，妇人因夫，故曰姻。贤曰：妻父曰婚，伲父曰姻。〕必多责财币，或舍其乡里而妄称名称，或兄弟齐列而更以妻族相陵。上恶之，〔恶，乌路翻。〕命士廉等徧责天下谱谍，质诸史籍，考其真伪，辩其昭穆，〔谱，博古翻。谍，达协翻。昭，时招翻。〕第其甲乙，褒进忠贤，贬退奸逆，分为九等。士廉等以黄门侍郎崔民干为第一。上曰：「汉高祖与萧、曹、樊、灌皆起闾阎布衣，卿辈至今推仰，以为英贤，岂在世禄乎！高氏偏据山东，梁、陈僻在江南，虽有人物，盖何足言！况其子孙才行衰薄，〔行，下孟翻；下德行同。〕官爵陵替，而犹卬然以门地自负，贩鬻松槚，依托富贵，弃廉忘耻，不知世人何为贵之！今三品以上，或以德行，或以勋劳，或以文学，致位贵显。〔行，下孟翻。〕彼衰世旧门，诚何足慕！而求与为昏，虽多输金帛，犹为彼所偃蹇，我不知其解何也
译11 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下诏，规定功勋卓著和皇亲国戚中去世的人，都可以陪葬在皇陵。〔唐代制度：凡是功臣和亲近的皇族请求陪葬皇陵的，都准许，按文官和武官分为左右两列排列。如果是宫女陪葬，则由陵户为他们修筑坟墓。《唐会要》记载陪葬昭陵的人中，宫女、公主、主母、勋贵以及祖父陪葬而子孙跟随陪葬的，还有四方少数民族首领入京担任宿卫而陪葬的，姓名最多，就是依据这道诏令。〕
12 皇帝在洛阳苑打猎，〔《唐六典》记载：洛阳苑在都城以西，北靠北邙山，西至孝水，南边环绕洛水支流，谷水、洛水两水在苑中汇合，东面长十七里，南面长三十九里，西面长五十里，北面长二十里，周长一百二十六里。〕有一群野猪突然从林中冲出，皇帝拉弓连射四箭，射死了四头野猪。有一头野猪突然冲到前面，逼近马镫；〔殪，音义。镫，音登，指马鞍下的脚踏。〕民部尚书唐俭跳下马去搏击野猪，皇帝拔剑斩断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难道没看见上将攻打贼寇吗，〔武德年间，皇帝开设天策上将府，任命唐俭为长史。长，音掌。将，音匠。邪，音耶。〕为什么害怕成这样！”唐俭回答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征战得到天下，却不靠马上征战来治理天下；〔这是汉代陆贾劝谏汉高祖的话。治，音志。〕陛下凭借神勇武功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在一头野兽身上逞强显威吗！”皇帝很高兴，因此停止了打猎，〔复，音伏。为，音伪。〕不久加封唐俭为光禄大夫。
13 安州都督吴王李恪多次外出打猎，〔数，音朔。〕对当地居民造成不少损害；侍御史柳范上奏弹劾他。丁丑日，李恪因此被免去官职，削减食邑三百户。皇帝说：“长史权万纪侍奉我的儿子，不能匡正他的过失，罪当处死。”柳范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尚且不能阻止陛下打猎，怎么能只怪罪权万纪呢！”皇帝大怒，甩袖进入内室。过了很久，单独召见柳范，对他说：“为什么当面驳斥我！”〔折，音舌。〕柳范回答说：“陛下仁爱英明，臣不敢不竭尽愚笨的忠诚。”〔古语说：君主仁爱，臣子就正直。又说：君主英明，臣子就正直。所以柳范这样说。〕皇帝很高兴。
14 十一月，辛卯日，皇帝前往怀州；丙午日，返回洛阳宫。
15 已故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女儿，年仅十四岁，皇帝听说她貌美，召入后宫，封为才人。〔这为武氏后来扰乱唐朝埋下伏笔。彟，音郭。考异说：《旧唐书·则天本纪》记载，武则天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唐历》、焦璐《唐朝年代记》、《统纪》、马总《唐年小录》、《圣运图》、《会要》都说是八十一岁。《唐录》、《政要》记载，贞观十三年入宫。根据武氏入宫时十四岁推算。现在采纳吴兢《则天实录》的说法，定为八十二岁，所以放在这一年。〕
十二年〔（戊戌、六三八）〕
1 春季，正月，乙未日，礼部尚书王珪上奏：“三品以上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都要下马，这不符合礼制。”〔乘，音绳。〕皇帝说：“你们这些人如果自视尊贵，轻视我的几个儿子。”特进魏征说：“诸王的位次在三公之下，现在三品官员都是九卿、八座，为了亲王而下马，确实不适宜。”〔为，音伪。〕皇帝说：“人的寿命长短难以预料，万一太子不幸去世，怎么知道诸王将来不会成为你们的主人！怎么能轻视他们！”〔当时太子李承干有脚疾，魏王李泰受宠；太宗这话，本来就有用李泰取代李承干的心意。夭，音要。〕魏征回答说：“自周代以来，都是子孙相继继承皇位，不立兄弟，这是为了断绝庶出旁支的窥探之心，堵塞祸乱的根源，〔櫱，音聂。塞，音赛。〕这是治国者深深警戒的。”皇帝于是采纳了王珪的奏议。
2 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禮部侍郎令狐德棻、中书侍郎岑文本文撰写的《氏族志》完成，呈献给皇帝。〔令，音铃。棻，音分。撰，音专。上，音尚。〕在此之前，山东地区的崔、卢、李、郑等家族，喜欢自夸门第声望，〔先，音仙。好，音浩。〕虽然世代衰微，但只要其他家族想与他们结亲，〔《白虎通》说：昏，是因为黄昏时行礼，所以叫昏。姻，是因为妇人依附丈夫，所以叫姻。贤说：妻子的父亲叫婚，母亲的父亲叫姻。〕他们必定索取大量财物，或者舍弃自己的籍贯而虚称名望，或者兄弟并列却反而用妻族来欺压对方。皇帝厌恶这种情况，〔恶，音乌。〕命令高士廉等人遍查天下的谱牒，对照史籍，考证真伪，辨别辈分，〔谱，音普。谍，音迭。昭，音招。〕评定等级，褒扬提拔忠良贤能，贬斥退下奸邪叛逆，分为九等。高士廉等人把黄门侍郎崔民干列为第一。皇帝说：“汉高祖与萧何、曹参、樊哙、灌婴都出身平民百姓，你们至今推崇敬仰，认为他们是英雄贤才，难道是因为他们世代享受俸禄吗！高氏偏居山东，梁、陈僻处江南，虽然有人才，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况且他们的子孙才能德行衰微浅薄，〔行，音杭；下文德行同。〕官爵地位衰落，却仍然高傲地以门第自居，贩卖松木棺材，依附富贵，抛弃廉耻，不知道世人为什么看重他们！现在三品以上官员，有的凭借德行，有的凭借功勋，有的凭借文学，达到显贵地位。〔行，音杭。〕那些衰微世家的旧门第，确实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而想与他们结亲，即使多送金银布帛，仍然被他们傲慢对待，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解，犹说也。〕今欲厘正讹谬，舍名取实，而卿曹犹以崔民干为第一，是轻我官爵而徇流俗之情也。」乃更命刊定，专以今朝品秩为高下，〔更，工衡翻。朝，直遥翻。〕于是以皇族为首，外戚次之，降崔民干为第三。〔九等之次，皇族为上之上，外戚为上之中，崔民干为上之下。〕凡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颁于天下。
译（解，就是解释的意思。）现在想要纠正错误和谬误，舍弃虚名而注重实际，而你们这些人仍然把崔民干列为第一，这是轻视我的官爵而迎合世俗的风气啊。」于是重新命令修订，专门以当今朝廷的品级高低作为排序标准，（更，音工衡。朝，音直遥。）于是将皇族列为首位，外戚次之，将崔民干降为第三。（九等排序中，皇族为上之上，外戚为上之中，崔民于为上之下。）总共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颁布于天下。
3二月，乙卯，车驾西还；〔自洛阳西还长安。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癸亥，幸河北，观砥柱。〔自西还，便道幸河北县。河北县，汉、晋属河东郡，后魏置河北郡，隋废郡，复为县，属蒲州。县南河中有砥柱山。贞观元年，以河北县度属陜州。括地志曰：陜州河北县，本汉大阳县。〕
4甲子，巫州獠反，〔贞观元年，分辰州之龙标县置巫州。獠，鲁皓翻。〕夔州都督齐善行败之，〔败，补迈翻。〕俘男女三千余口。
5乙丑，上祀禹庙；丁卯，至柳谷，观盐池。〔禹都安邑，后人立庙于其地。安邑有盐池，则柳谷亦当在安邑。〕庚午，至蒲州，刺史赵元楷课父老服黄纱单衣迎车驾，盛饰廨舍楼观，〔廨，古隘翻。观，古玩翻。〕又饲羊百余头、鱼数百头以馈贵戚。〔饲，祥吏翻。〕上数之曰：「朕巡省河、洛，〔数，所具翻。又所主翻。省，悉景翻。〕凡有所须，皆资库物。卿所为乃亡隋之弊俗也。」甲戌，幸长春宫。
6戊寅，诏曰：「隋故鹰击郎将尧君素，虽桀犬吠尧，有乖倒戈之志，而疾风劲草，实表岁寒之心；可赠蒲州刺史，仍访其子孙以闻。」〔将，即亮翻。尧君素事始一百八十四卷隋恭帝义宁元年，终一百八十六卷高祖武德二年。汉邹阳曰：桀之犬可使吠尧。武王伐纣，前徒倒戈，攻其后，以北。吠，扶废翻。〕
7闰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8丁未，车驾至京师。
9三月，辛亥，著作佐郎邓世隆表请集上文章。上曰：「朕之辞令，有益于民者，史皆书之，足为不朽。若为【章：十二行本「为」作「其」；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无益，集之何用！梁武；父子、陈后主、隋炀帝皆有文集行于世，何救于亡！为人主患无德政，文章何为！」遂不许。
10丙子，以皇孙生，宴五品以上于东宫。上曰：「贞观之前，从朕经营天下，玄龄之功也。贞观以来，绳愆纠缪，魏征之功也。」〔观，古玩翻。〕皆赐之佩刀。上谓征曰：「朕政事何如往年﹖」对曰：「威德所加，比贞观之初则远矣；人悦服则不逮也。」上曰：「远方畏威慕德，故来服；若其不逮，何以致之﹖」对曰：「陛下往以未治为忧，故德义日新，今以既治为安，故不逮。」〔治，直吏翻。〕上曰：「今所为，犹往年也，何以异﹖」对曰：「陛下贞观之初，恐人不谏，常导之使言，中间悦而从之。今则不然，虽勉从之，犹有难色。所以异也。」上曰：「其事可闻欤﹖」对曰：「陛下昔欲杀元律师，孙伏伽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云：『赏太厚，』〔兰陵公主，上女也，下嫁窦怀悊，上以其园赏孙伏伽。〕陛下云：『朕即位以来，未有谏者，故赏。』此导之使言也。司户柳雄妄诉隋资，〔隋资，隋朝所授官资也。〕陛下欲诛之，纳戴冑之谏而止。是悦而从之也。近皇甫德参上书谏修洛阳宫，陛下恚之，虽以臣言而罢，勉从之也。」〔皇甫德参事见上卷八年。上，时掌翻。恚，于避翻。〕上曰：「非公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
11夏，五月，壬申，弘文馆学士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卒，〔唐六典：弘文馆学士无员数。后汉有东观，魏有崇文馆，宋元嘉有玄，史两馆，宋泰始至齐永明有总文馆，梁有士林馆，北齐有文林馆，后周有崇文馆；或典校理，或司撰着，或兼训生徒，若今弘文馆之任也。武德初，置修文馆，武德末，改为弘文馆。永兴县属鄂州。谥法：温柔贤善曰懿。卒，子恤翻。〕上哭之恸。世南外和柔而内忠直，上尝称世南有五绝：一德行，〔行，下孟翻。〕二忠直，三博学，四文辞，五书翰。
12秋，七月，癸酉，以吏部尚书高士廉为右仆射。
13乙亥，吐蕃寇弘州。〔「弘」，恐当作「松」。吐，从暾入声。〕
14八月，霸州山獠反。〔按天宝元年招附生羌置静戎郡，干元元年，方置霸州。又松州都督府所管党项羁縻州有霸州，然当以其酋豪为刺史，而此霸州又是仪凤二年松州加督三十八州之数。獠，鲁皓翻。〕
译二月，乙卯日，皇帝车驾向西返回长安；癸亥日，皇帝驾临河北县，观看砥柱山。
甲子日，巫州的獠人反叛，夔州都督齐善行击败了他们，俘虏男女三千多人。
乙丑日，皇帝祭祀禹庙；丁卯日，到达柳谷，观看盐池。庚午日，到达蒲州，刺史赵元楷督促当地父老穿着黄纱单衣迎接皇帝车驾，极力装饰官署楼观，又饲养一百多头羊、几百条鱼来馈赠皇亲国戚。皇帝责备他说：“我巡视黄河、洛水一带，凡有所需，都取用库藏物品。你所做的，正是隋朝灭亡时的弊俗。”甲戌日，皇帝驾临长春宫。
戊寅日，皇帝下诏说：“隋朝故鹰击郎将尧君素，虽然像夏桀的狗对着尧帝狂吠，违背了倒戈投降的志向，但在疾风劲草中，确实表现了岁寒松柏的节操；可追赠蒲州刺史，并访查他的子孙上报朝廷。”
闰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丁未日，皇帝车驾抵达京城。
三月，辛亥日，著作佐郎邓世隆上表请求编纂皇帝的文章。皇帝说：“我的诏令，对百姓有益的，史官都已记载，足以不朽。如果无益，编纂它有什么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都有文集流传于世，这能挽救他们的灭亡吗！做君主的忧患在于没有德政，文章有什么用处！”于是没有准许。
丙子日，因为皇孙出生，皇帝在东宫宴请五品以上官员。皇帝说：“贞观之前，跟随我经营天下，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以来，纠正过失，是魏征的功劳。”都赐给他们佩刀。皇帝对魏征说：“我的政事比起往年如何？”魏征回答说：“威德所加，比起贞观之初远远超过了；但百姓心悦诚服，则不如从前。”皇帝说：“远方畏惧威德仰慕恩德，所以来归服；如果不如从前，怎么能让他们来归服呢？”魏征回答说：“陛下过去以天下未治为忧，所以德义日益更新，现在以天下已治为安，所以不如从前。”皇帝说：“现在的作为，和往年一样，有什么不同呢？”魏征回答说：“陛下贞观之初，担心别人不劝谏，常常引导他们说话，中间时期高兴地听从他们。现在则不然，虽然勉强听从，仍有为难的神色。这就是不同的地方。”皇帝说：“这些事可以告诉我吗？”魏征回答说：“陛下过去想杀元律师，孙伏伽认为按法律不应处死，陛下赐给他兰陵公主的园林，价值百万。有人说：‘赏赐太厚了。’陛下说：‘我即位以来，没有劝谏的人，所以赏赐。’这是引导他们说话。司户柳雄妄称隋朝官资，陛下想杀他，采纳戴胄的劝谏而停止。这是高兴地听从。最近皇甫德参上书劝谏修建洛阳宫，陛下愤怒，虽然因为我的话而作罢，是勉强听从。”皇帝说：“不是你，不能达到这种地步。人苦于不能自知啊！”
夏季，五月，壬申日，弘文馆学士、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去世，皇帝哭得非常悲痛。虞世南外表温和柔顺而内心忠诚正直，皇帝曾经称赞虞世南有五绝：一是德行，二是忠直，三是博学，四是文辞，五是书法。
秋季，七月，癸酉日，任命吏部尚书高士廉为右仆射。
乙亥日，吐蕃侵犯弘州。
八月，霸州山獠反叛。
15初，上遣使者冯德遐抚慰吐蕃，〔吐，从暾入声。〕吐蕃闻突厥、吐谷浑皆尚公主，〔厥，九勿翻。谷，音浴。〕遣使随德遐入朝，〔使，疏吏翻。朝，直遥翻。〕多赍金宝，奉表求婚；上未之许。使者还，言于赞普弃宗弄赞曰：「臣初至唐，唐待我甚厚，许尚公主。会吐谷浑王入朝，相离间，〔间，古苋翻。〕唐礼遂衰，亦不许婚。」弄赞遂发兵击吐谷浑。吐谷浑不能支，遁于青海之北，民畜多为吐蕃所掠。
吐蕃进破党项、白兰诸羌，帅众二十余万屯松州西境，〔党，底朗翻。帅，读曰率。〕遣使贡金帛，云来迎公主。寻进攻松州，败都督韩威；〔败，补迈翻；下败吐同。〕羌酋阎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步利并以州叛归之。〔贞观五年，以党项降羌，置羁縻州，有阔州、诺州，皆属松州都督府，无阎州。酋，慈由翻。〕连兵不息，其大臣谏不听而自缢者凡八辈。〔缢，于计翻，又于赐翻。〕壬寅，以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甲辰，以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左领军将军刘简【严：「简」改「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督步骑五万击之。〔洮，土刀翻。骑，奇寄翻。〕
吐蕃攻城十余日，进达为先锋，九月，辛亥，掩其不备，败吐蕃于松州城下，〔宋白曰：松州之地，汉、魏诸羌居之，及晋内附，以其地属汶山郡。后魏时，邓至王像舒据之，遣使朝贡，始置甘松县，后周置龙涸防，唐置松州；去长安二千二百五十里。〕斩首千余级。弄赞惧，引兵退，遣使谢罪，因复请婚。〔使，疏吏翻。复，扶又翻。〕上许之。
16甲寅，上问侍臣：「创业与守成孰难﹖」房玄龄曰：「草昧之初，〔易曰：天造草昧。王弼注云：造物之始，始于冥昧，故曰草昧也。广雅：草，造也。董云：草昧，微物。〕与群雄并起角力而后臣之，创业难矣！」魏征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于艰难，失之于安逸，守成难矣！」上曰：「玄龄与吾共取天下，出百死，得一生，故知创业之难。征与吾共安天下，常恐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所忽，故知守成之难。然创业之难，既已往矣；守成之难，方当与诸公慎之。」玄龄等拜曰：「陛下及此言，四海之福也。」
17初，突厥颉利既亡，北方空虚，〔厥，九勿翻。颉，奚颉翻。〕薛延陀真珠可汗帅其部落建庭于都尉犍山北、独逻水南，〔按薛延陀建庭之地在郁督军山，东南距京师纔三千里而赢。新书曰：乌德犍山左右，嗢昆河、独逻河皆屈曲东北流，嗢昆在南，独逻在北，过回纥牙帐东北五百里而合流。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犍，居言翻。逻，郎佐翻。〕胜兵二十万，〔胜，音升。〕立其二子拔酌、颉利苾主南、北部。〔苾，毗必翻。〕上以其强盛，恐后难制，癸亥，拜其二子皆为小可汗，各赐鼓纛，〔纛，徒到翻。〕外示优崇，实分其势。
18冬，十月，乙亥，巴州獠反。〔后汉于宕渠北界置汉昌县，后魏于县置大谷郡，又于郡北置巴州，隋改为清化郡，唐复为巴州。獠，鲁皓翻；下同。〕
19己卯，畋于始平；〔曹魏置始平县，属扶风，晋分立始平郡，后魏复为县，属扶风，隋属京兆。九域志，在府西八十里。〕乙未，还京师。
20钧州獠反；遣桂州都督张宝德讨平之。
21十一月，丁未，初置左、右屯营飞骑于玄武门，以诸将军领之。又简飞骑才力骁健、善骑射者，号百骑，衣五色袍，乘骏马，以虎皮为鞯，〔骑，奇寄翻。骁，坚尧翻。衣，于既翻。鞯，则前翻。〕凡游幸则从焉。
22己巳，明州獠反；〔吴置越裳县，属九德郡，以古越裳之地也；隋属驩州日南郡。武德五年，以越裳地置明州。〕遣交州都督李道彦讨平之。
23十二月，辛巳，左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击反獠于壁州，〔后汉和帝，分宕渠之东置宣汉县，梁分宣汉置始宁县，元魏分始宁县置诺水县，武德八年，分巴州之始宁县置壁州始宁郡。〕大破之，虏
译起初，太宗派遣使者冯德遐去安抚吐蕃。吐蕃听说突厥、吐谷浑都娶了唐朝公主，便派遣使者跟随冯德遐入朝，携带大量金银珠宝，上表请求和亲；太宗没有答应。使者回国后，对赞普弃宗弄赞说：“我初到唐朝时，唐朝待我很优厚，答应把公主嫁给我。恰逢吐谷浑王入朝，从中挑拨离间，唐朝的礼遇于是减退，也不再答应和亲。”弃宗弄赞于是发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无法抵挡，逃到青海以北，百姓和牲畜大多被吐蕃掠夺。
吐蕃进而攻破党项、白兰等羌族部落，率领二十多万军队驻扎在松州西境，派遣使者进贡金帛，声称前来迎接公主。不久又进攻松州，打败了都督韩威；羌族首领、阎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部利都率领州郡叛变归附吐蕃。连年征战不止，吐蕃大臣中因劝谏不被采纳而自缢身亡的共有八批人。壬寅日，任命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总管，甲辰日，任命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统率步兵骑兵五万人讨伐吐蕃。
吐蕃围攻松州十多天，牛进达担任先锋，九月辛亥日，趁吐蕃不备，在松州城下打败吐蕃，斩首一千多级。弃宗弄赞害怕了，率兵撤退，派遣使者谢罪，趁机再次请求和亲。太宗答应了。
甲寅日，太宗问侍臣：“开创基业与保持基业，哪个更难？”房玄龄说：“在天下初创的混沌时期，与各路英雄并起较量而后使他们臣服，开创基业难啊！”魏征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是在艰难中取得天下，在安逸中失去天下的，保持基业难啊！”太宗说：“玄龄与我共同夺取天下，经历百死才得一生，所以知道开创基业的艰难。魏征与我共同安定天下，常担心骄奢淫逸产生于富贵，祸乱产生于疏忽，所以知道保持基业的艰难。然而开创基业的艰难，已经过去；保持基业的艰难，正应当与各位大臣谨慎对待。”房玄龄等人拜谢说：“陛下能说到这一点，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起初，突厥颉利可汗灭亡后，北方空虚，薛延陀真珠可汗率领他的部落在都尉犍山北、独逻水南建立牙帐，拥有精兵二十万，立他的两个儿子拔酌、颉利苾分别统领南部和北部。太宗因为薛延陀强盛，担心日后难以控制，癸亥日，任命他的两个儿子都为小可汗，各自赐予鼓和纛，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为了分化他们的势力。
冬天，十月乙亥日，巴州獠人反叛。
己卯日，太宗在始平打猎；乙未日，返回京城。
钧州獠人反叛；派遣桂州都督张宝德讨伐平定。
十一月丁未日，初次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飞骑，由各位将军统领。又挑选飞骑中才力勇猛、善于骑射的人，号称百骑，身穿五色袍，骑骏马，用虎皮做马鞍垫，凡是出游或巡幸都跟随。
己巳日，明州獠人反叛；派遣交州都督李道彦讨伐平定。
十二月辛巳日，左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在壁州攻打反叛的獠人，大败敌军，俘虏
男女万余口。
24是岁，以给事中马周为中书舍人。周有机辩，中书侍郎岑文本常称：「马君论事，援引事类，扬榷古今，〔毛晃曰：扬榷，大举，又掎也，举而引之也。榷，讫岳翻。〕举要刚烦，会文切理，一字不可增，亦不可减，听之靡靡，令人忘倦。」
译男女一万多口。
这一年，任命给事中马周为中书舍人。马周富有机智辩才，中书侍郎岑文本常常称赞说：“马君议论事情，引用事例类别，概括古今，提取要点而去除繁琐，文辞切合事理，一个字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听起来使人愉悦，让人忘记疲倦。”
25霍王元轨好读书，恭谨自守，举措不妄。为徐州刺史，与处士刘玄平为布衣交。〔好，呼到翻。处，昌吕翻。〕人问玄平王所长，玄平曰：「无长。」问者怪之。玄平曰：「夫人有所短乃见所长，〔夫，音扶。〕至于霍王，无所短，吾何以称其长哉！」
26初，西突厥咥利失可汗分其国为十部，每部有酋长一人，〔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仍各赐一箭，谓之十箭。又分左、右厢，左厢号五咄陆，置五大啜，居碎叶以东；右厢号五弩夫毕，置五大俟斤，居碎叶以西；通谓之十姓。〔咄陆五啜号：处木昆律啜，胡禄屋阙啜，摄舍提敦啜，突骑施贺逻施啜，鼠尼施处半啜。弩失毕五俟斤号：阿悉结阙俟斤，哥舒阙俟斤，拔寒干暾沙阙俟斤，阿悉结泥孰俟斤，阿舒虚半俟斤。碎叶城，在焉耆碎叶川。出安西西北千里至碎叶。杜佑曰：碎叶川，长千余里，东头有热海，西头有怛逻斯城。咄，当没翻。啜，陟劣翻。康曰：俟，渠之切。〕咥利失失众心，为其臣统吐屯所袭。咥利失兵败，与其弟步利设走保焉耆。〔新书曰：焉耆国直京师西七千里而赢，横六百里，纵四百里；其国东高昌，西龟兹，南尉黎，北乌孙，汉旧国也。〕统吐屯等将立欲谷设为大可汗，会统吐屯为人所杀，欲谷设兵亦败，咥利失复得故地。〔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至是，西部竟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乙毗咄陆既立，与咥利失大战，杀伤甚众。因中分其地，自伊列水以西属乙咄陆，以东属咥利失。〔伊列水亦名伊丽水，注详见后。〕
27处月、处密与高昌共攻拔焉耆五城，掠男女一千五百人，焚其庐舍而去。〔为伐高昌张本。〕
十三年〔（己亥、六三九）〕
1春，正月，乙巳，车驾谒献陵；〔唐谒陵之制：设行宫，距陵十里，设坐于斋室，设小次于陵所道西南，大次于寝西南。侍臣次于大次西南，陪位者次又于西南，皆东向。文官于北，武官于南，朝集使又于其南，皆相地之宜。皇帝至行宫，即斋室，陵令以玉册进署，设御位于陵东南隅，西向；有冈麓之阂，则随地之宜。又设位于寝宫之殿东陛之东南，西向，尊坫陈于堂户东南。百官、行从宗室、客使位神道左右。寝宫则分方序立大次前。其日未明五刻，陈黄麾仗于陵寝，三刻，行事官及宗室亲五等、诸亲三等以上及客使之当陪者就位。皇帝素服、乘马、华盖、伞扇，侍臣骑从，诣小次。出次至位，再拜，又再拜，在位者皆再拜，又再拜。少选，太常卿请辞，皇帝再拜，又再拜。奉礼曰：「奉辞。」在位者再拜。皇帝还小次，乘马诣大次，仗卫列立以俟行，百官、宗室诸亲、客使序立次前。皇帝步至寝宫南门，仗卫止，乃入，由东序，进殿陛东南位，再拜，升自东陛，北向再拜，又再拜，入省服玩，抆拭帐箦，进太牢之馔，加珍羞。皇帝出尊所酌酒，入三奠爵，北向立。太祝二人持玉册立于户外，东向跪读，皇帝再拜，又再拜，乃出户，当前北向立。太常卿请辞，皇帝再拜，出东门，还大次，宿行宫。〕丁未，还宫。
2戊午，加左仆射房玄龄太子少师。玄龄自以居端揆十五年，左右仆射，尚书省长官，故曰端揆。按武德九年，房玄龄为中书令，贞观三年，为左仆射，至是财十一年，未及十五年也。少，始照翻。〕男遗爱尚上女高阳公主，女为韩王妃，〔韩王元嘉，高祖之子。〕深畏满盈，上表请解机务；〔上，时掌翻。〕上不许。玄龄固请不已，诏断表，乃就职。〔断，音短，丁管翻。今之让官者，奉表三让，不许，敕断来章，则合门不复受其表，即唐制之断表也。〕太子欲拜玄龄，设仪卫待之，玄龄不敢谒见而归，时人美其有让。玄龄以度支系天下利害，尝有阙，求其人未得，乃自领之。〔唐制：度支郎中，掌天下租赋，物产丰约之宜，水陆道涂之利，岁计所出而支调之，以近及远，与中书、门下议定乃奏，国之大计所关也。玄龄审官求贤，未得其人，故自领之。唐中世以后
译25 霍王李元轨喜好读书，恭敬谨慎地约束自己，举止行为没有轻率妄为之处。他担任徐州刺史时，与隐士刘玄平以平民身份结交。有人问刘玄平霍王的长处是什么，刘玄平说：“没有长处。”问话的人对此感到奇怪。刘玄平说：“人有了短处，才能显现出长处；至于霍王，没有什么短处，我拿什么来称颂他的长处呢！”
26 起初，西突厥咥利失可汗将他的国家分为十部，每部有一位酋长，并分别赐给他们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为左、右两厢，左厢称为五咄陆，设置五大啜，居住在碎叶以东；右厢称为五弩失毕，设置五大俟斤，居住在碎叶以西；统称为“十姓”。咥利失失去了民心，被他的臣下统吐屯袭击。咥利失兵败，与他的弟弟步利设逃到焉耆据守。统吐屯等人打算拥立欲谷设为大可汗，恰逢统吐屯被人杀死，欲谷设的军队也战败，咥利失重新收复了原来的领地。到了这时，西部最终拥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乙吔咄陆即位后，与咥利失展开大战，双方伤亡惨重。于是将土地一分为二，伊列水以西归属乙毗咄陆，以东归属咥利失。
27 处月、处密与高昌联合攻打并攻下了焉耆的五座城池，掠夺男女一千五百人，焚烧了他们的房屋后离去。
贞观十三年（己亥年，公元六三九年）
1 春季，正月，乙巳日，皇帝前往献陵祭拜；丁未日，返回皇宫。
2 戊午日，加封左仆射房玄龄为太子少师。房玄龄自认为身居宰相之位十五年，左右仆射是尚书省的长官，所以称为“端揆”。然而查考武德九年，房玄龄任中书令，贞观三年任左仆射，到现在才十一年，未满十五年。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娶了皇帝的女儿高阳公主，女儿嫁给了韩王李元嘉，他深深畏惧功高震主、盈满招损，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不答应。房玄龄坚持请求不止，皇帝下诏断绝他的奏表，他才就任。太子想要拜见房玄龄，设置了仪仗侍卫等待他，房玄龄不敢拜见就回去了，当时的人赞美他有谦让的美德。房玄龄认为度支一职关系到天下的利害，曾经出现空缺，寻求合适的人选没有找到，于是亲自兼任。
3礼部尚书永宁懿公王珪薨。〔永宁县，属洛州。〕珪性宽裕，自奉养甚薄。于令，三品已上皆立家庙，〔唐制：三品已上得立庙，祭三代。〕珪通贵已久，独祭于寝。为法司所劾，〔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上不问，命有司为之立庙以愧之。〔司为，于伪翻；下上为同。〕
4二月，庚辰，以光禄大夫尉迟敬德为鄜州都督。〔尉，纡勿翻。鄜，芳无翻。〕
上尝谓敬德曰：「人或言卿反，何也﹖」对曰：「臣反是实！臣从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今之存者，皆锋镝之余也。天下已定，乃更疑臣反乎！」因解衣投地，出其瘢痍。〔瘢，薄官翻。痍，音夷。〕上为之流涕，曰：「卿复服，朕不疑卿，故语卿，何更恨邪！」〔邪，音耶。语，牛倨翻。〕
上又尝谓敬德曰：「朕欲以女妻卿，何如﹖」〔妻，七细翻。〕敬德叩头谢曰：「臣妻虽鄙陋，相与共贫贱久矣。臣虽不学，闻古人富不易妻，此非臣所愿也。」上乃止。
5戊戌，尚书奏：「近世掖庭之选，〔掖，音亦。〕或微贱之族，礼训蔑闻；〔谓由侍儿及歌舞得进者。〕或刑戮之家，忧怨所积。〔谓缘坐没入掖庭者。〕请自今，后宫及东宫内职有阙，皆选良家有才行者充，〔行，下孟翻。〕以礼聘纳；其没官口及素微贱之人，皆不得补用。」上从之。
6上既诏宗室群臣袭封刺史，左庶子于志宁以为古今事殊，恐非久安之道，上疏争之。〔上，时掌翻；下同。〕侍御史马周亦上疏，以为：「尧、舜之父，犹有朱、均之子。〔朱、均，谓丹朱、商均也。〕傥有孩童嗣职，万一骄愚，兆庶被其殃而国家受其败。〔孩，何开翻。被，皮义翻。〕正欲绝之也，则子文之治犹在；〔左传：楚鬬椒作乱，庄王灭若敖氏。既而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其孙箴尹克黄复其所。治，直吏翻。〕正欲留之也，而栾黡之恶已彰。〔左传：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栾黡汱虐己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及民，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彰，将于是乎在。」〔与其毒害于见存之百姓，〔见，贤遍翻。〕则宁使割恩于已亡之一臣，明矣。然则向所谓爱之者，乃适所以伤之也。臣谓宜赋以茅土，畴其户邑，必有材行，随器授官，〔行，下孟翻。〕使其人得奉大恩而子孙终其福禄。」
会司空赵州刺史长孙无忌等皆不愿之国，上表固让，〔长，知两翻。〕称：「承恩以来，形影相吊，若履春冰；〔春来冰薄，履之则有陷溺之惧。〕宗族忧虞，如置汤火。缅惟三代封建，盖由力不能制，因而利之，礼乐节文，多非己出。两汉罢侯置守，蠲除曩弊，深协事宜。〔守，式又翻。〕今因臣等，复有变更，〔复，扶又翻。更，工衡翻。〕恐紊圣朝纲纪；〔紊，音问。朝，直遥翻。〕且后世愚幼不肖之嗣，或抵冒邦宪，自取诛夷，〔冒，莫北翻。〕更因延世之赏，致成剿绝之祸，良可哀愍。〔剿，子小翻。〕愿停涣汗之旨，赐其性命之恩。」无忌又因子妇长乐公主固请于上，〔主嫁无忌子冲。乐，音洛。〕且言「臣披荆棘事陛下，今海内宁一，柰何弃之外州，与迁徙何异！」上曰：「割地以封功臣，古今通义，意欲公之后嗣，辅朕子孙，共传永久；而公等乃复发言怨望，朕岂强公等以茅土邪！」〔复，扶又翻。强，其两翻。邪，音耶。〕庚子，诏停世封刺史。
7高昌王曲文泰多遏绝西域朝贡，〔朝，直遥翻；下同。〕伊吾先臣西突厥，既而内属，〔事见一百九十三卷四年。厥，九勿翻。〕文泰与西突厥共击之。上下书切责，〔下，遐嫁翻。〕征其大臣阿史那矩，欲与议事，文泰不遣，遣其长史曲雍来谢罪。〔长，知两翻。〕颉利之亡也，〔见一百九十三卷四年。〕中国人在突厥者或奔高昌，诏文泰归之，文泰蔽匿不遣。又与西突厥共击破焉耆，焉耆诉之。〔
译礼部尚书、永宁懿公王珪去世。〔永宁县，隶属于洛州。〕王珪生性宽厚，对自己的供养非常微薄。按照法令，三品及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建立家庙，〔唐代制度：三品及以上官员可以建立家庙，祭祀三代祖先。〕王珪显贵已久，却独自在卧室祭祀。被执法官员弹劾，〔劾，音害，又音得。〕皇上没有过问，命令有关部门为他建立家庙来使他感到惭愧。〔司为，音于伪；下文“上为”同。〕
二月，庚辰日，任命光禄大夫尉迟敬德为鄜州都督。（尉，音纡勿。鄜，音芳无。）
皇上曾经对尉迟敬德说：“有人说你要造反，为什么呢？”尉迟敬德回答说：“我要造反是实情！我跟随陛下征讨四方，亲身经历了上百次战斗，现在活着的，都是刀箭下的幸存者。天下已经平定，反而更加怀疑我要造反吗！”于是脱下衣服扔在地上，露出身上的伤疤。（瘢，音薄官。痍，音夷。）皇上为此流下眼泪，说：“你再把衣服穿上，我不怀疑你，所以才告诉你，何必更加怨恨呢！”（邪，音耶。语，音牛倨。）
皇上又曾经对尉迟敬德说：“我想把女儿嫁给你，怎么样？”（妻，音七细。）尉迟敬德磕头谢恩说：“我的妻子虽然粗鄙丑陋，但与我共同经历了长久的贫贱。我虽然没有学问，但听说古人富贵了也不更换妻子，这不是我所希望的。”皇上于是作罢。
戊戌日，尚书上奏说：“近世后宫的选女，（掖，音亦。）有的出身微贱的家族，未曾听闻礼教训诫；（指由侍儿及歌舞艺人得以上进的人。）有的出身于受刑戮的家庭，积聚了忧愁怨恨。（指因连坐罪没入后宫的人。）请求从今以后，后宫及东宫内的职位如有空缺，都选拔出身良好、有才能品行的人充任，（行，音下孟。）以礼聘纳；那些没入官府的人口以及向来微贱的人，都不得补用。”皇上听从了。
皇上既然下诏让宗室群臣袭封刺史，左庶子于志宁可认为古今情况不同，恐怕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上疏争辩。（上，音时掌；下文同。）侍御史马周也上疏，认为：“尧、舜的父亲，还有丹朱、商均这样的儿子。（朱、均，指丹朱、商均。）假使有孩童继承职位，万一骄横愚昧，百姓遭受其灾殃而国家遭受其败坏。（孩，音何开。被，音皮义。）正想断绝他的继承权，那么子文的治国之道还在；（《左传》：楚国鬬椒作乱，楚庄王灭了若敖氏。不久想起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说：‘子文如果没有后代，用什么来鼓励善行！’让他的孙子箴尹克黄恢复了爵位。治，音直吏。）正想保留他的继承权，而栾黡的恶行已经彰明。（《左传》：秦伯问士鞅说：‘晋国大夫谁会先灭亡？’回答说：‘大概是栾氏吧！栾黡凶暴残虐已经太甚，还可以免于灭亡；大概会在栾盈那里吧！’秦伯说：‘为什么？’回答说：‘栾武子的德行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喜爱他的甘棠树，何况他的子孙呢！栾黡死后，栾盈的善行还没有惠及百姓，栾武子所施行的恩德已经消失了，而栾黡的怨恨确实彰明，祸患将在这里发生。’）与其毒害现存的百姓，（见，音贤遍。）那么宁愿割舍对已亡故大臣的恩情，这是显而易见的。那么先前所说的爱护他们，恰恰是伤害他们。我认为应该赐予他们土地，划定他们的户邑，如果有才能品行，就随其才能授予官职，（行，音下孟。）使他们能够奉行大恩，而子孙最终享受福禄。”
恰逢司空、赵州刺史长孙无忌等人都不愿意前往封国，上表坚决推辞，（长，音知两。）说：“承受恩宠以来，形影相吊，如履春冰；（春天冰薄，踩上去就有陷溺的恐惧。）宗族忧虑，如置身汤火之中。遥想夏商周三代的分封，大概是因为力量不能控制，因而利用其便利，礼乐节文，大多不是自己制定的。两汉废除诸侯王设置郡守，清除以往的弊端，深深符合事理。（守，音式又。）现在因为臣等，又有变更，（复，音扶又。更，音工衡。）恐怕扰乱圣朝的纲纪；（紊，音问。朝，音直遥。）况且后世愚昧年幼不肖的继承人，或许触犯国家法典，自取诛灭，（冒，音莫北。）反而因为延世赏赐，导致剿灭绝后的祸患，实在令人哀怜。（剿，音子小。）希望停止涣汗之旨，赐予性命之恩。”长孙无忌又通过儿媳长乐公主向皇上恳求，（公主嫁给了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乐，音洛。）并且说：“我披荆斩棘侍奉陛下，现在海内安宁统一，为什么要抛弃我到外州，这与迁徙有什么不同！”皇上说：“割地封赏功臣，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心意是想让你们的后代，辅佐我的子孙，共同传之久远；而你们却再次发出怨恨不满的言论，我难道强迫你们接受土地吗！”（复，音扶又。强，音其两。邪，音耶。）庚子日，下诏停止世袭封刺史。
高昌王曲文泰多次阻断西域的朝贡，（朝，音直遥；下文同。）伊吾先前臣服于西突厥，后来内附唐朝，（事见第一百九十三卷贞观四年。厥，音九勿。）曲文泰与西突厥共同攻打伊吾。皇上下达诏书严厉责备，（下，音遐嫁。）征召他的大臣阿史那矩，想要与他商议事情，曲文泰不派遣，派遣他的长史曲雍来谢罪。（长，音知两。）颉利可汗灭亡时，（见第一百九十三卷贞观四年。）在突厥的中国人有的逃奔到高昌，诏令曲文泰归还他们，曲文泰隐瞒不遣返。又与西突厥共同攻破了焉耆，焉耆向唐朝申诉。（
掠焉耆见上卷六年，又见上年。〕上遣虞部郎中李道裕往问状，〔虞部郎，掌京城街巷种植、山泽苑囿、草木薪炭、供顿田猎之事，属工部。〕且谓其使者曰：「高昌数年以来，朝贡脱略，无藩臣礼，所置官号，皆准天朝，筑城掘沟，预备攻讨。我使者至彼，文泰语之云：『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鼠13于穴，〔使，疏吏翻。语，牛倨翻。13，在笑翻。〕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又遣使谓薛延陀曰：『既为可汗，则与天子匹敌，何为拜其使！』事人无礼，又间邻国为恶，〔使，疏吏翻；下同。间，古苋翻。〕不诛，善何以劝！明年当发兵击汝。」三月，薛延陀可汗遣使上言：「奴受恩思报，请发所部为军导以击高昌。」〔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上，时掌翻。〕上遣民部尚书唐俭、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赍缯帛赐薛延陀，与谋进取。〔缯，慈陵翻。〕
译掠夺焉耆之事，见于上卷贞观六年，又见于上年。〕皇上派遣虞部郎中李道裕前往查问情况，〔虞部郎，掌管京城街巷种植、山泽苑囿、草木柴炭、供应接待田猎等事务，隶属于工部。〕并对高昌的使者说：“高昌近年来，朝贡疏漏，没有藩属臣子的礼节，所设置的官职名号，都仿效天朝，修筑城池挖掘沟渠，预备进攻讨伐。我的使者到了那里，文泰对使者说：‘鹰在天上飞，野鸡在蒿草中伏，猫在堂上走，老鼠在洞穴里，各得其所，难道不能自己生存吗！’又派遣使者对薛延陀说：‘既然做了可汗，就与天子平起平坐，为什么要拜见他的使者！’侍奉主人没有礼节，又离间邻国做坏事，不加以诛讨，善行用什么来鼓励！明年将出兵攻打你。”三月，薛延陀可汗派遣使者上奏说：“奴才蒙受恩德想要报答，请求发动本部兵马作为军队的向导去攻打高昌。”〔可，读作刊的入声。汗，音寒。上，读作掌的音。〕皇上派遣民部尚书唐俭、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携带丝织品赏赐薛延陀，共同谋划进攻高昌。〔缯，音慈陵。〕
8夏，四月，戊寅，上幸九成宫。
初，突厥突利可汗之弟结社率从突利入朝，〔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朝，直遥翻。〕历位中郎将。〔将，即亮翻。〕居家无赖，怨突利斥之，乃诬告其谋反，上由是薄之，久不进秩。结社率阴结故部落，得四十余人，谋因晋王治四鼓出宫，开门辟仗，〔辟，毗亦翻。〕驰入宫门，直指御帐，可有大功。甲申，拥突利之子贺逻鹘夜伏于宫外，〔逻，郎佐翻。鹘，户骨翻。〕会大风，晋王未出，结社率恐晓，遂犯行宫，踰四重幕，弓矢乱发，卫士死者数十人。折冲孙武开等帅众奋击，〔重，直龙翻。折，之舌翻。折冲，折冲都尉也。帅，读曰率。〕久之，乃退，驰入御厩，盗马二十余匹，北走，渡渭，欲奔其部落，追获，斩之。原贺逻鹘，投于岭表。
9庚寅，遣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击巴、壁、洋、集四州反獠，平之，〔洋，音祥。獠，鲁皓翻。〕虏男女六千余口。
10五月，旱。甲寅，诏五品以上上封事。〔上封，时掌翻；下同。〕魏征上疏，以为：「陛下志业，比贞观之初，渐不克终者凡十条。」〔观，古玩翻。〕其间一条，以为：「顷年以来，轻用民力。乃云：『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易，以豉翻。〕自古未有因百姓逸而败、劳而安者也。此恐非兴邦之至言。」上深加奖叹，云：「已列诸屏障，朝夕瞻仰，并录付史官。」仍赐征黄金十斤，厩马二匹。
11六月，渝州人侯弘仁自牂柯开道，经西赵，出邕州，以通交、桂，〔东谢蛮西接牂柯蛮，南接西赵蛮。牂柯之别帅曰罗殿。今广西买马路，自桂州至邕州横山寨二十余程，自横山至杞国二十二程，又至罗殿十程，此即侯弘仁所通者也。邕州，汉郁林郡领方县地，晋分郁林，置晋兴郡，隋废晋兴为宣化县，属郁林郡，唐武德四年，置南晋州，贞观六年改邕州朗宁郡。牂柯，音臧哥。〕蛮、俚降者二万八千余户。〔俚，音里。降，户江翻。〕
12丙申，立皇弟元婴为滕王。
13自结社率之反，言事者多云突厥留河南不便，〔河南，谓北河之南，汉卫青击匈奴所收河南地是也。厥，九勿翻。〕秋，七月，庚戌，诏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之鼓纛；〔俟，渠之翻。苾，毗必翻。纛，徒到翻。〕突厥及胡在诸州安置者，并令渡河，还其旧部，俾世作藩屏，〔屏，必郢翻。〕长保边塞。突厥咸惮薛延陀，不肯出塞。上遣司农卿郭嗣本赐薛延陀玺书，〔玺，斯氏翻。〕言「颉利既败，〔颉，奚结翻。〕其部落咸来归化，我略其旧过，嘉其后善，待其达官皆如吾百寮、部落皆如吾百姓。中国贵尚礼义，不灭人国，前破突厥，止为颉利一人为百姓害，〔止为，于伪翻。〕实不贪其土地，利其人畜，恒欲更立可汗，〔恒，户登翻；下同。〕故置所降部落于河南，任其畜牧。今户口蕃滋，〔蕃，扶元翻。〕吾心甚喜。既许立之，不可失信。秋中将遣突厥渡河，复其故国。尔薛延陀受册在前，〔延陀受册见一百九十三卷二年。〕突厥受册在后，后者为小，前者为大。尔在碛北，突厥在碛南，各守土疆，镇抚部落。其喻分故相抄掠，〔碛，七迹翻。分，扶问翻。抄，楚交翻。〕我则发兵，各问其罪。」薛延陀奉诏。于是遣思摩帅所部建牙于河北，〔河北，则大碛之南。帅，读曰率。〕上御齐政殿饯之，思摩涕泣，奉觞上寿曰：「奴等破亡之余，分为灰壤，〔上寿，时掌翻。分，扶问翻。〕陛下存其骸骨，复立为可汗，〔复，扶又翻；下复下同。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愿万世子孙恒事陛下。」〔恒，户登翻。〕又遣礼部尚书赵郡王孝恭等赍册书，就其种落，筑坛于河上而立之。〔种，章勇翻。〕上谓侍臣曰：「中国，根干也；四夷，枝叶也；割根干以奉枝叶，木安得滋荣！朕不用魏征言，几致狼狈。」〔谓结社率之变也。魏征言见上卷四年。几，居希翻。〕又以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左
译8. 夏季，四月，戊寅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起初，突厥突利可汗的弟弟结社率跟随突利入朝，历任中郎将。他在家中行为放荡，怨恨突利斥责他，于是诬告突利谋反，皇上因此轻视他，很久不提升他的官职。结社率暗中勾结旧部，得到四十多人，谋划趁晋王在四更天出宫、开门撤去仪仗时，驰入宫门，直冲御帐，以此建立大功。甲申日，他拥戴突利的儿子贺逻鹘，在宫外埋伏，恰逢大风，晋王没有出宫，结社率担心天亮，于是侵犯行宫，翻过四层帐幕，弓箭乱射，卫士死了数十人。折冲都尉孙武开等人率领众人奋力反击，过了很久，叛军才退去，他们逃入御马厩，盗走二十多匹马，向北逃跑，渡过渭水，想逃回自己的部落，被追上抓获，斩首。宽恕了贺逻鹘，将他流放到岭南。
9. 庚寅日，派遣武候将军上官怀仁攻打巴、壁、洋、集四州的反叛獠人，平定了叛乱，俘虏男女六千多人。
10. 五月，发生旱灾。甲寅日，下诏让五品以上官员上密封奏章。魏征上疏，认为：“陛下的志向和事业，与贞观初年相比，逐渐不能善始善终的共有十条。”其中一条认为：“近年以来，轻易役使民力。竟然说：‘百姓无事就会骄纵懈怠，劳役就容易驱使。’自古以来没有因为百姓安逸而败亡、因为劳苦而安定的。这恐怕不是兴邦治国的至理名言。”皇上深深赞赏感叹，说：“已经把它列在屏风上，早晚瞻仰，并抄录交给史官。”于是赐给魏征黄金十斤，御马两匹。
11. 六月，渝州人侯弘仁从牂柯开辟道路，经过西赵，出邕州，以连通交州、桂州，蛮、俚归降的有两万八千多户。
12. 丙申日，封皇弟李元婴为滕王。
13. 自从结社率谋反后，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突厥留在黄河以南不方便，秋季，七月，庚戌日，下诏任命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俟利苾）可汗，赐给他鼓和纛；安置在各州的突厥人和胡人，都命令他们渡河，回到旧部，使他们世代作为藩屏，长久保卫边塞。突厥人都害怕薛延陀，不肯出塞。皇上派遣司农卿郭嗣本赐给薛延陀玺书，说：“颉利既然败亡，他的部落都来归顺，我忽略他们过去的过错，嘉奖他们后来的善行，对待他们的达官都像我的百官，对待他们的部落都像我的百姓。中国崇尚礼义，不灭亡别人的国家，以前攻破突厥，只是因为颉利一个人危害百姓，实在不贪图他的土地，不图利他的人畜，一直想再立可汗，所以把归降的部落安置在黄河以南，任其畜牧。现在户口繁衍滋长，我心里非常高兴。既然答应立他为可汗，不能失信。秋天将派遣突厥渡河，恢复他的故国。你们薛延陀受册封在前，突厥受册封在后，后受封的为小，先受封的为大。你们在碛北，突厥在碛南，各自守住疆土，镇抚部落。如果互相抄掠，我就发兵，各自追究他们的罪责。”薛延陀奉行诏书。于是派遣李思摩率领本部在河北建立牙帐，皇上在齐政殿为他饯行，李思摩流泪哭泣，举杯祝寿说：“我们这些人破败灭亡之余，如同化为灰土，陛下保全我们的骸骨，重新立我们为可汗，愿万世子孙永远侍奉陛下。”又派遣礼部尚书赵郡王李孝恭等人带着册书，到突厥部落，在河上筑坛而立他为可汗。皇上对侍臣说：“中国是根干，四夷是枝叶；割断根干来奉养枝叶，树木怎么能茂盛！我不听魏征的话，几乎导致狼狈不堪。”又任命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
武卫将军阿史那泥熟为右贤王。忠，苏尼失之子也，〔苏尼失见一百九十三卷四年。〕上遇之甚厚，妻以宗女；〔妻，七细翻。〕及出塞，怀慕中国，见使者必泣涕请入侍；诏许之。
译武卫将军阿史那泥熟担任右贤王。阿史那忠是苏尼失的儿子，〔苏尼失的事迹见第一百九十三卷贞观四年。〕皇上对他非常优待，将宗室女子嫁给他；〔妻，音qi，意为嫁给。〕等到他出塞后，心中怀念中原，见到使者必定哭泣流泪，请求入朝侍奉；下诏准许了他的请求。
14八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15诏以「身体发肤，不敢毁伤。〔引孝经孔子之言。〕比来诉讼者或自毁耳目，〔比，毗至翻。〕自今有犯，先笞四十，然后依法。」〔依法处断其所诉之事也。〕
16冬，十月，甲申，车驾还京师。〔自九成宫还也。〕
17十一月，辛亥，以侍中杨师道为中书令。
18戊辰，尚书左丞刘洎为黄门侍郎、参知政事。〔洎，其冀翻。〕
19上犹冀高昌王文泰悔过，复下玺书，示以祸福，征之入朝；〔下，遐嫁翻。玺，斯氏翻。朝，直遥翻；下同。〕文泰竟称疾不至。十二月，壬申，遣交河行军大总管、吏部尚书侯君集，副总管兼左屯卫大军薛万均等将兵击之。〔将，即亮翻。〕
20乙亥，立皇子福为赵王。
21己丑，吐谷浑王诺曷钵来朝，以宗女为弘化公主，妻之。〔妻，七细翻。〕
22壬辰，上畋于咸阳，〔咸阳，秦都，汉为渭城县，属右扶风，晋废县，后魏置咸阳郡，隋废，武德元年，分泾阳始平置咸阳县，属京兆。九域志：在府西四十里。〕癸巳，还宫。
23太子承干颇以游畋废学，右庶子张玄素谏，不听。
24是岁，天下州府凡三百五十八，县一千五百一十一。
25太史令傅奕精突术数之书，而终不之信，遇病，不呼医饵药。有僧自西域来，善菷术，能令人立死，复菷之使苏。上择飞骑?之妒抶?之，皆如其言；〔菷，职救翻。复，扶又翻。骑，奇寄翻。〕以告奕，奕曰：「此邪术也。臣闻邪不干正，请使菷臣，必不能行。」上命僧菷奕，奕初无所觉，须臾，僧忽僵仆，若为物所击，遂不复苏。〔僵，居良翻。复，扶又翻。〕又有婆罗门僧，〔天竺，汉身毒国也，或曰摩伽佗，曰婆罗门。〕言得佛齿，所击前无坚物。长安士女辐凑如市。奕时卧疾，谓其子曰：「吾闻有金刚石，性至坚，物莫能伤，唯羚羊角能破之，〔杜佑曰：扶南国出金刚石，可以刻玉，状如紫石英。其所生乃在百丈水底盘石上，始如锺乳，人取之，竟日乃出，以铁锤之而不伤，铁乃自损，以羚羊角扣之，漼然冰泮。陶弘景曰：羚羊今出建平宜都蛮中及西域，多两角，一角者为胜；角甚多节，蹙蹙圆绕。陈藏器余（﹖）曰：羚羊有神，夜宿，以角挂树，不着地。羚，音零。〕汝往试焉。」其子往见佛齿，出角叩之，应手而碎，观者乃止。奕临终，戒其子无得学佛书，时年八十五。又集魏、晋以来驳佛教者为高识传十卷，行于世。〔驳，北角翻。传，直恋翻。〕
26西突厥咥利失可汗之臣俟利发与乙毗咄陆可汗通谋作乱，咥利失穷蹙，逃奔鏺汗而死。〔新书曰：宁远者，本拔汗那，或曰鏺汗，元魏所谓破洛那，居西鞬城，在真珠河之北，去京师八千里。厥，九勿翻。咥，徒结翻，又丑栗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俟，渠之翻。咄，当没翻。鏺，普活翻。〕弩失毕部落迎其弟子薄布特勒立之，是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沙钵罗叶护既立，建庭于虽合水北，谓之南庭，自龟兹、鄯善、且末、吐火罗、焉耆、石、史、何、穆、康等国皆附之。〔龟兹，一曰丘兹，一曰屈兹，东距京师七千里而赢。自于阗东关东行，入大流沙，行千里，至故折摩驮那，古且末也。又千里至故纳缚波，古楼兰也。吐火罗，或曰吐豁罗，曰▯货罗，元魏谓谓之吐呼罗，居?岭乌浒河之南，古大夏也。石国，或曰柘支，曰柘折，曰柘折，曰赭时，汉大宛北鄙去，去京师九千里，东北距西突厥，王姓石，治柘折城，故康居小王窊匿城也。史，或曰佉沙，曰羯霜那，居独莫水南康居小王苏薤城故地，南四百里，抵吐火罗。何，或曰屈霜弥伽，曰贵霜匿，即康居小王附墨城故地。新书，康，汉康居也，枝庶分王，曰安，曰曹，曰米，曰何，曰火寻，曰戊地，曰史，世谓九姓，意者穆亦康国枝庶欤！龟兹，音丘慈。鄯，时战翻。且，子余翻。〕咥陆建牙于镞曷山西，谓之北庭，〔旧书：自焉耆西北，七日行至其南庭，又正北，八日行至其北庭。镞
译八月，辛未朔，发生日食。
皇帝下诏说：“身体发肤，不敢毁伤。（这是引用《孝经》中孔子的话。）近来打官司的人有的自己毁坏耳目，（比，读作毗。）从今以后有犯此罪的，先打四十板，然后再依法处理。”（依法处理他们所诉之事。）
冬，十月，甲申，皇帝车驾返回京师。（从九成宫返回。）
十一月，辛亥，任命侍中杨师道为中书令。
戊辰，尚书左丞刘洎任黄门侍郎、参知政事。（洎，读作其冀。）
皇帝仍希望高昌王文泰悔过，又下玺书，向他显示祸福，征召他入朝；（下，读作遐嫁。玺，读作斯氏。朝，读作直遥；以下同。）文泰最终称病不到。十二月，壬申，派遣交河行军大总管、吏部尚书侯君集为统帅，副总管兼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等为副将，率兵讨伐他。（将，读作即亮。）
乙亥，立皇子福为赵王。
己丑，吐谷浑王诺曷钵来朝见，皇帝将宗室女封为弘化公主，嫁给他。（妻，读作七细。）
壬辰，皇帝在咸阳打猎，（咸阳，秦朝都城，汉朝为渭城县，属右扶风，晋朝废县，北魏置咸阳郡，隋朝废除，唐武德元年，分泾阳、始平置咸阳县，属京兆。《九域志》记载：在府西四十里。）癸巳，返回宫中。
太子承干因游猎荒废学业，右庶子张玄素劝谏，皇帝不听。
这一年，天下州府共三百五十八个，县一千五百一十一个。
太史令傅奕精通占卜术数之书，却始终不相信，生病时不请医生吃药。有僧人从西域来，擅长菷术，能让人立刻死亡，再菷之使其复活。皇帝挑选飞骑来试验，都如僧人所言；（菷，读作职救。复，读作扶又。骑，读作奇寄。）以此告知傅奕，傅奕说：“这是邪术。臣听说邪不干正，请让僧人菷臣，必定不能施行。”皇帝命僧人菷傅奕，傅奕起初毫无感觉，过了一会儿，僧人突然僵倒，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于是没能复活。（僵，读作居良。复，读作扶又。）又有婆罗门僧，（天竺，汉朝称身毒国，或称摩伽佗，称婆罗门。）说得到佛齿，所击之处没有坚硬的物体能抵挡。长安的士女像集市一样聚集围观。傅奕当时卧病在床，对他的儿子说：“我听说有金刚石，性质极硬，万物不能损伤，只有羚羊角能破开它，（杜佑说：扶南国出产金刚石，可以刻玉，形状像紫石英。它生长在百丈水底的盘石上，起初像钟乳石，人们取它，整天才能取出，用铁锤敲打而不伤，铁反而自己损坏，用羚羊角敲击，像冰一样融化。陶弘景说：羚羊现在出产于建平、宜都蛮中及西域，多有两个角，一个角的更好；角有很多节，层层环绕。陈藏器说：羚羊有神，夜晚宿歇，用角挂在树上，不接触地面。羚，音零。）你前去试试。”他的儿子去见佛齿，拿出羚羊角敲击，应手而碎，观看的人才散去。傅奕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不要学习佛书，当时年龄八十五岁。又收集魏、晋以来驳斥佛教的文章为《高识传》十卷，流传于世。（驳，读作北角。传，读作直恋。）
西突厥咥利失可汗的臣下俟利发与乙毗咄陆可汗勾结作乱，咥利失处境困窘，逃奔鏺汗而死。（《新唐书》说：宁远者，本是拔汗那，或称鏺汗，北魏称为破洛那，居住在西鞬城，在真珠河以北，距离京师八千里。厥，读作九勿。咥，读作徒结，又读作丑栗。可，从刊入声。汗，音寒。
，作木翻。〕自厥越失、拔悉弥、驳马、结骨、火燖、触水昆等国皆附之，〔拔悉弥，盖即拔悉蜜，在葛逻禄之西。驳马，或曰弊刺，曰遏罗支，直突厥之北，距京师万四千里，北极于海，以马耕田，虽畜马而不乘，资湩酪以食，马色皆驳，故以名国。结骨，古坚昆国也，当伊吾西，焉耆北，白山之旁。坚昆，后语讹为结骨，稍号纥骨，亦曰纥扢斯，又曰黠戛斯。火燖，或为货利习弥，曰过利，居乌浒水之阳，西南与波斯接，西北抵突厥。驳，北角翻。燖，徐盐翻。〕以伊列水为境。〔伊利，汉时西域故国，在康居北，陈汤与甘延寿谋郅支曰：「北击伊列，西取安息，」此其证也。考异曰：沙钵罗叶护传云：「东以伊列河为界。」按乙毗咄陆传云：「自伊列河以西属咄陆，以东属咥利失。」沙钵罗叶护既因咥利失之地，应云西以伊列河为界。今未知二传孰误，故但云伊列水为境。〕
译“作木翻。”自从厥越失、拔悉弥、驳马、结骨（古坚昆国也，当伊吾西，焉耐北，白山之旁。坚昆，后语讹为�结骨，稍号纥骨，亦曰�纥扢斯，又曰黠�戛斯。火�燖，或为货利习弥，曰�过利，居乌浒水之阳，西南�与波斯接，西北抵突�厥。驳，�北角翻。�燖，徐盐翻。〕以�伊列水为�境。〔�伊利，�汉时西域�故国，在�康居北，�陈汤与�甘延寿�谋郅支�曰：“�北击�伊列，�西取�安息，”�此其�证也。�考异�曰：�沙钵�罗叶�护传�云：“�东以�伊列�河为�界。”�按乙�毗咄�陆传�云：“�自�伊列�河以�西属�咄陆，�以东�属咥�利失。”�沙钵�罗叶�护既�因咥�利失�之地，�应云�西以�伊列�河为�界。�今未�知二�传孰�误，�故但�云�伊列�水为�境。〕
十四年〔（庚子、六四○）〕
1春，正月，甲寅，上幸魏王泰第，赦雍州长安系囚大辟以下，免延康里今年租赋，赐泰府僚属及同里老人有差。〔魏王泰第在长安城中延康里。按雍州二赤县，长安、万年皆治长安城中。今止赦长安囚，盖延康里属长安县管。雍，于用翻。辟，毗亦翻。〕
2二月，丁丑，上幸国子监，观释奠，〔按唐国子监在安上门西。唐制：仲春仲秋释奠于文宣王，皆以上丁、上戊，以祭酒、司业、博士三献。〕命祭酒孔颖达讲孝经，赐祭酒以下至诸生高第帛有差。〔周官有师氏、保氏。汉始置祭酒博士，晋始立国子学。唐国子祭酒，从三品，掌邦国儒学训导之政令。〕是时上大征天下名儒为学官，数幸国子监，使之讲论，学生能明一大经已上皆得补官。〔唐取士，以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仪礼、周礼为中经，易、尚书、春秋公羊传、谷梁传为小经。数，所角翻。已上，时掌翻。〕增筑学舍千二百间，增学生满二千二百六十员，自屯营飞骑，亦给博士，使授以经，有能通经者，听得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师，乃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诸酋长亦遣子弟请入国学，升讲筵者至八千余人。〔骑，奇寄翻。丽，力知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吐，从暾入声。考异曰：旧传云：「八十余人，」今从新书。〕上以师说多门，句繁杂，命孔颖达与诸儒撰定五经疏，谓之正义，令学者习之。〔五经正义今行于世。撰，士免翻。疏，所去翻。令，力丁翻。〕
3壬午，上行幸骊山温汤；〔骊，力知翻。〕辛卯，还宫。
4乙未，诏求近世名儒梁皇甫侃、褚仲都，周熊安生、沉重，陈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何妥、刘炫等子孙以闻当加引擢。〔妥，吐火翻。炫，荧绢翻。〕
5三月，窦州道行军总管党仁弘击罗窦反獠，破之，俘七千余口。〔獠，鲁皓翻。〕
6辛丑，流鬼国遣使入贡。去京师万五千里，滨于北海，南邻靺鞨，〔流鬼国，直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阻海，南与莫曳靺鞨邻，东南航海十五日，行乃至。人依岛屿散居，多沮泽，初附百济，后附新罗，东夷也。杜佑曰：流鬼国在北海之北。使，疏吏翻。靺，音末。鞨，音曷。〕未尝通中国，重三译而来。〔重，直龙翻。〕上以其使者余志为骑都尉。〔孙愐曰：余，视遮翻，姓也。〕
7丙辰，置宁朔大使以护突厥。〔厥，九勿翻。〕
8夏，五月，壬寅，徙燕王灵夔为鲁王。〔燕，因肩翻。〕
9上将幸洛阳，命将作大匠阎立德行清暑之地。〔行，下孟翻。〕秋，八月，庚午，作襄城宫于汝州西山。〔秦置将作，掌营缮宫室，历代不改。汉景帝置将作大匠。唐从三品，掌供邦国修造、土木工匠之政令。新志：贞观中，置清暑宫于汝州临汝县鸣皋山南。按汝水睨广成泽。〕立德，立本之兄也。〔阎立本，高宗朝为相。〕
10高昌王文泰闻唐兵起，谓其国人曰：「唐去我七千里，沙碛居其二千里，地无水草，寒风如刀，热风如烧，安能致大军乎！往吾入朝，〔入朝见一百九十三卷四年。碛，七迹翻。朝，直遥翻。〕见秦、陇之北，城邑萧条，非复有隋之比。〔复，扶又翻。〕今来伐我，发兵多则粮运不给；三万己下，吾力能制之。当以逸待劳，坐收其弊。若顿兵城下，不过二十日，食尽必走，然后从而虏之。何足忧也！」及闻唐兵临碛口，忧惧不知所为，发疾卒，〔卒，子恤翻。〕子智盛立。
军至柳谷，〔新志：西州交河县北行二百一十里至柳谷渡。〕诇者言文泰刻日将葬，〔诇，休正翻，又古迥翻。〕国人咸集于彼，诸将请袭之，〔将，即亮翻；下同。〕侯君集曰：「不可，天子以高昌无礼，故使吾讨之，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进，至田城，〔考异曰：实录作「田地城」，今从旧传。按田城即田地城也。曲嘉之王高昌也，置田地太守，封其二子，一为交河公，一为田地公。新书曰：田地城，即汉戊己校尉所治地。宋
译贞观十四年（庚子年，公元640年）
1. 春季，正月，甲寅日，皇上驾临魏王李泰的府邸，赦免雍州长安县关押的死刑以下囚犯，免除延康里当年的租赋，赏赐魏王府的僚属以及同里的老人，赏赐等级不同。〔魏王李泰的府邸在长安城中的延康里。按照制度，雍州有两个直属县，长安县和万年县都治所在长安城中。如今只赦免长安县的囚犯，大概是因为延康里属于长安县管辖。雍，音yōng。辟，音bì。〕
2. 二月，丁丑日，皇上驾临国子监，观看释奠礼，〔按照唐代制度，国子监在安上门以西。唐代制度：仲春和仲秋在文宣王（孔子）面前举行释奠礼，都在上丁日或上戊日，由祭酒、司业、博士三献。〕命令祭酒孔颖达讲解《孝经》，赏赐祭酒以下直到高等级的学生绢帛，赏赐等级不同。〔《周礼》中有师氏、保氏。汉代开始设置祭酒和博士，晋代开始设立国子学。唐代国子祭酒，官阶从三品，掌管国家儒学训导的政令。〕这时皇上大量征召天下的名儒担任学官，多次驾临国子监，让他们讲论经义，学生能通晓一部大经以上的都可以补授官职。〔唐代选拔人才，以《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经》、《仪礼》、《周礼》为中经，《易经》、《尚书》、《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为小经。数，音shuò。已上，音yǐ shàng。〕增建学舍一千二百间，增加学生满二千二百六十人，即使是屯营的飞骑，也配备博士，让他们教授经书，有能通晓经书的，允许参加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师，甚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等部落的首领也派遣子弟请求进入国学，登上讲席的达到八千多人。〔骑，音jì。丽，音lì。酋，音qiú。长，音zhǎng。吐，音tǔ。考异说：旧传记载是“八十余人”，现在采用新书记载。〕皇上认为师说门派众多，文句繁杂，命令孔颖达与各位儒生撰写审定五经的疏义，称为《正义》，让学者学习它。〔五经正义现在流传于世。撰，音zhuàn。疏，音shū。令，音lìng。〕
3. 壬午日，皇上出行到骊山温汤；〔骊，音lí。〕辛卯日，回宫。
4. 乙未日，下诏寻求近世名儒梁朝的皇甫侃、褚仲都，北周的熊安生、沉重，陈朝的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朝的何妥、刘炫等人的子孙上报，将加以提拔任用。〔妥，音tuǒ。炫，音xuàn。〕
5. 三月，窦州道行军总管党仁弘攻打反叛的罗窦獠人，击败他们，俘虏七千多人。〔獠，音liáo。〕
6. 辛丑日，流鬼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距离京师一万五千里，濒临北海，南边与靺鞨相邻，〔流鬼国，在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以北，三面被海阻隔，南边与莫曳靺鞨相邻，向东南航海十五日，行走才能到达。人们依岛屿分散居住，多沼泽，起初依附百济，后来依附新罗，是东夷国家。杜佑说：流鬼国在北海以北。使，音shǐ。靺，音mò。鞨，音hé。〕未曾与中原王朝通好，经过三次翻译才前来。〔重，音chóng。〕皇上任命他们的使者余志为骑都尉。〔孙愔说：余，音yú，姓。〕
7. 丙辰日，设置宁朔大使以保护突厥。〔厥，音jué。〕
8. 夏季，五月，壬寅日，改封燕王李灵夔为鲁王。〔燕，音yān。〕
9. 皇上将要去洛阳，命令将作大匠阎立德去视察清暑的地方。〔行，音xíng。〕秋季，八月，庚午日，在汝州西山建造襄城宫。〔秦代设置将作，掌管营建修缮宫室，历代没有改变。汉景帝设置将作大匠。唐代从三品，掌管供给国家修造、土木工匠的政令。《新唐书·地理志》：贞观年间，在汝州临汝县鸣皋山南设置清暑宫。按照汝水环绕广成泽。〕阎立德，是阎立本的哥哥。〔阎立本，在高宗朝担任宰相。〕
10. 高昌王文泰听说唐军起兵，对他的国人说：“唐朝距离我们七千里，沙碛占据了两千里，地方没有水草，寒风像刀割，热风像火烧，怎么能派遣大军到来呢！以前我入朝，〔入朝见第一百九十三卷四年。碛，音qì。朝，音cháo。〕看见秦、陇以北，城邑萧条，不再是隋朝时的样子了。〔复，音fù。〕现在来攻打我们，出兵多则粮草运输供应不上；三万以下，我的力量能够制服他们。应当以逸待劳，坐收其弊。如果军队停滞在城下，不超过二十天，粮食吃完必定撤退，然后跟随他们俘虏他们。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等到听说唐军到达碛口，忧虑恐惧不知所措，发病去世，〔卒，音cù。〕儿子智盛即位。
唐军到达柳谷，〔《新唐书·地理志》：西州交河县向北行走二百一十里到达柳谷渡。〕侦察的人说王文泰定下了日期将要下葬，〔诇，音xiòng，又音xiǎng。〕国人都在那里聚集，各位将领请求袭击他们，〔将，音jiàng；以下同。〕侯君集说：“不可以，天子因为高昌无礼，所以派我们来讨伐，现在在墓地之间袭击别人，不是问罪的军队。”于是击鼓进军，到达田城，〔考异说：实录写作“田地城”，现在采用旧传。按照田城就是田地城。麹氏统治高昌时，设置田地太守，封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为交河公，一个为田地公。《新唐书》说：田地城，就是汉代戊己校尉所治的地方。宋
白曰：西州高昌县，本晋田地县之地。舆地志云：晋咸和二年，置高昌郡，立田地县，唐改高昌县。〕谕之，不下，诘朝攻之，〔诘，去吉翻。〕及午而克，虏男女七千余口。以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夜，趋其都城，〔将，即亮翻。獠，鲁皓翻。趋，七喻翻。〕高昌逆战而败；大军继至，抵其城下。
译白曰：西州高昌县，本是晋代田地县的辖地。《舆地志》记载：晋咸和二年，设置高昌郡，设立田地县，唐代改为高昌县。晓谕他们，他们不肯投降，第二天早晨便攻打他们，到中午便攻克了城池，俘获敌兵男女七千余人。任命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夜间，直趋其都城，高昌军迎战而失败；大军随后赶到，抵达城下。
智盛致书于君集曰：「得罪于天子者，先王也，天罚所加，身已物故。智盛袭位未几，惟尚书怜察！」〔几，居岂翻。〕君集报曰：「苟能悔过，当束手军门。」智盛犹不出。君集命填堑攻之，飞石雨下，城中人皆室处。〔堑，七艳翻。处，昌吕翻。〕又为巢车，高十丈，俯瞰城中。〔左传：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释文云：兵车高如巢，以望敌也。杜预曰：车上施橹。杜佑说见前。高，居傲翻。瞰，苦滥翻。〕有行人及飞石所中，皆唱言之。先是，文泰与西突厥可汗相结，〔中，竹仲翻。先，悉荐翻。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考异曰：旧传云：「与欲谷设约。」按欲谷设去岁已败死。今不取。〕约有急相助；可汗遣其叶护屯可汗浮图城，〔叶护，突厥达官也，为大臣之首。自交河城至浮图城三百七十里。〕为文泰声援。及君集至，可汗惧而西走千余里，叶护以城降。智盛穷蹙，癸酉，开门出降。〔高昌自曲嘉有国，传九世，一百三十四年而亡。降，户江翻。〕君集分兵略地，下其二十二城，户八千四十六，口一万七千七百，〔考异曰：旧传，「户八千，口三万七千七百，」今从实录。〕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
上欲以高昌为州县，魏征谏曰：「陛下初即位，文泰夫妇首来朝，〔文泰入朝见四年。〕其后稍骄倨，故王诛加之。罪止文泰可矣，宜抚其百姓，存其社稷，复立其子，则威德被于遐荒，四夷皆悦服矣。〔复，扶又翻。被，皮义翻。〕今若利其土地以为州县，则常须千余人镇守，数年一易，往来死者什有三四，供办衣资，违离亲戚，〔离，力智翻。〕十年之后，陇右虚耗矣。陛下终不得高昌撮粟尺帛以佐中国，所谓散有用以事无用，臣未见其可。」上不从，九月，以其地为西州，以可汗浮图城为庭州，〔西州治高昌县，汉车师前王庭也。庭州治金满县，汉车师后王庭也。宋白曰：二州相去四百五十里。〕各置属县。乙卯，置安西都护府于交河城，留兵镇之。
君集虏高昌王智盛及其群臣豪杰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于是唐地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
侯君集之讨高昌也，遣使约焉耆与之合势，〔使，疏吏翻。〕焉耆喜，听命。及高昌破，焉耆王诣军门谒见君集，且言焉耆三城先为高昌所夺，君集奏并高昌所掠焉耆民悉归之。〔高昌掠焉耆见六年。〕
11冬，十月，甲戌，荆王元景等复表请封禅，〔复，扶又翻。〕上不许。
12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坐事系狱，自恃高班，慢骂陈仓尉尉氏刘仁轨，〔陈仓县，属岐州。唐制：畿县尉，正九品下；上县尉，从九品上；中下县，从九品下。〕仁轨杖杀之。州司以闻。上怒，命斩之，犹不解，曰：「何物县尉，敢杀吾折冲！」命追至长安面诘之。仁轨曰：「鲁宁对臣百姓辱臣如此，臣实忿而杀之。」辞色自若。魏征侍侧，曰：「陛下知隋之所以亡乎﹖」上曰：「何也﹖」征曰：「隋末，百姓强而陵官吏，如鲁宁之比是也。」〔鲁宁官为折冲，本陈仓百姓。〕上悦，擢仁轨为栎阳丞。〔汉高皇帝葬太上皇于栎阳北原，号万年陵，改栎阳为万年县，至隋犹因之。唐都长安，改隋大兴县曰万年，而旧万年县复曰栎阳，属京兆。唐畿县丞，正八品下。〕
上将幸同州校猎，仁轨上言：〔上，时掌翻。〕「今秋大稔，民收获者什纔一二，使之供承猎事，治道葺桥，动费一二万功，实妨农事。愿少留銮舆旬日，俟其毕务，则公私俱济。」上赐玺书嘉纳之，〔治，直之翻。少，诗沼翻。玺，斯氏翻。〕寻迁新安令。〔唐初置新安郡，贞观元年，废郡为县，属洛州。唐制：畿县令，正六品下；上县，从六品上；中县，正七品上；下县，从七品下。〕闰月，乙未，行幸同州；庚戌，还宫。
13丙辰，吐蕃赞普遣其相禄东赞献金五千两及珍玩数百，以请婚。〔相，息亮翻。〕上许以文成公主妻之。〔
译智盛给侯君集写信说：“得罪天子的，是先王，天罚降临，他已经去世。智盛继承王位不久，希望尚书怜悯体察！”侯君集回信说：“如果能悔过，就应当束手就擒，到军门投降。”智盛仍然不出来。侯君集命令填平护城河攻打城池，飞石如雨般落下，城中人都躲在室内。又制造巢车，高十丈，俯瞰城中。有行人被飞石击中的，都大声呼喊报告。在此之前，文泰与西突厥可汗结盟，约定有紧急情况互相援助；可汗派遣他的叶护驻守可汗浮图城，作为文泰的声援。等到侯君集到达，可汗害怕而向西逃窜一千多里，叶护献城投降。智盛走投无路，癸酉日，开门出城投降。高昌自从曲嘉建立国家，传了九代，一百三十四年后灭亡。侯君集分兵攻占各地，攻下二十二座城池，户数八千四十六，人口一万七千七百，土地东西长八百里，南北宽五百里。
皇上打算把高昌改为州县，魏征劝谏说：“陛下刚即位时，文泰夫妇首先来朝见，后来他们逐渐骄傲傲慢，所以天子的诛伐加在他们身上。罪行只止于文泰就可以了，应当安抚他的百姓，保全他的国家，重新立他的儿子为王，那么威德就会遍及远方，四方夷族都会心悦诚服。现在如果贪图他的土地而设为州县，就必须常派一千多人镇守，几年更换一次，往返死去的十中有三四，供应衣物资财，背离亲戚，十年之后，陇右地区就会空虚耗尽了。陛下最终得不到高昌的一粒粟米、一尺布帛来资助中原，这就是所谓的分散有用的资源去从事无用的事情，臣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皇上不听从，九月，把高昌的土地设为西州，把可汗浮图城设为庭州，各自设置属县。乙卯日，在交河城设置安西都护府，留下军队镇守。
侯君集俘虏高昌王智盛及其群臣豪杰后返回。于是唐朝的领土东边到达大海，西边到达焉耆，南边尽于林邑，北边抵达大漠，都设置为州县，总共东西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宽一万九百一十八里。
侯君集讨伐高昌时，派遣使者约定与焉耆联合势力，焉耆很高兴，听从命令。等到高昌被攻破，焉耆王到军门拜见侯君集，并且说焉耆的三座城池先前被高昌夺取，侯君集上奏将高昌掠夺的焉耆百姓全部归还给他们。
十一月，十月，甲戌日，荆王李元景等人再次上表请求封禅，皇上不答应。
起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因犯罪被关进监狱，他依仗自己官阶高，辱骂陈仓县尉尉氏人刘仁轨，刘仁轨用杖刑将他打死。州府将此事上报。皇上大怒，命令斩首刘仁轨，怒气仍未消解，说：“什么县尉，敢杀我的折冲都尉！”命令追到长安当面审问他。刘仁轨说：“鲁宁当着百姓的面如此侮辱我，我实在愤怒而杀了他。”言辞神色镇定自若。魏征在旁边侍奉，说：“陛下知道隋朝灭亡的原因吗？”皇上说：“什么原因？”魏征说：“隋朝末年，百姓强悍而欺凌官吏，像鲁宁这样的人就是例子。”皇上很高兴，提拔刘仁轨为栎阳县丞。
皇上将要前往同州打猎，刘仁轨上言说：“今年秋天大丰收，百姓收获的粮食才十分之一二，让他们供应打猎的事务，修路修桥，动不动耗费一二万工力，实在妨碍农事。希望陛下稍微停留车驾十天，等他们完成农事，那么公私都能受益。”皇上赐玺书嘉奖采纳他的意见，不久升任新安令。闰月，乙未日，皇上巡幸同州；庚戌日，返回皇宫。
丙辰日，吐蕃赞普派遣他的宰相禄东赞献上黄金五千两以及珍玩数百件，请求通婚。皇上答应把文成公主嫁给他。
14十一月，甲子朔，冬至，上祀南郊。时戊寅历以癸亥为朔，〔行戊寅历见一百八十七卷武德三年。〕宣义郎李淳风表称：「古历分日起于子半，今岁甲子朔旦冬至，而故太史令傅仁均减余稍多，子初为朔，遂差三刻，用乖天正，请更君考定。」众议以仁均定朔微差，淳风推校精密，请如淳风议，从之。
15丁卯，礼官奏请加高祖父母服齐衰五月，嫡子妇服期，嫂、叔、弟妻、夫兄、舅皆服小功；从之。〔按新志：「高祖」作「曾祖」，旧服齐衰三月。嫡子妇旧服大功，众子妇服小功，今加众子妇服大功，而嫂叔、弟妻、夫兄、舅旧服缌者，皆加服小功。齐，音咨。衰，士回翻。〕
16丙子，百官复表请封禅，〔复，扶又翻。〕诏许之。更命诸儒详定仪注；以太常卿韦挺等为封禅使。〔使，疏吏翻。〕
17司门员外郎韦元方给给使过所稽缓，〔唐司门郎掌天下诸门、诸关出入往来之籍。凡天下之关二十有六，所以限内外，隔华夷，设险作固，闲邪正禁者也。凡度关者，先经刑部司门请过所。给使，禁中给使令者，宦官也。唐内给使无常员，凡无官品者，号内给使，属宫闱署令。〕给使奏之；上怒，出元方为华阴令。〔华阴县属华州。华，户化翻。〕魏征谏曰：「帝王震怒，不可妄发。前为给使，遂夜出敕书，〔为，于伪翻。〕事如军机，谁不惊骇！况宦者之徒，古来难养，轻为言语，易生患害，独行远使，深非事宜，渐不可长，〔易，以豉翻。使，疏吏翻。长，知两翻。〕所宜深慎。」上纳其言。
18尚书左丞韦悰句司农木橦价贵于民间，〔悰，藏宗翻。句，古侯翻。橦，诸容翻，木一截也。唐式，柴方三尺五寸为一橦。按通典，韦悰句司农木橦七十价，百姓四十价，奏其干没。〕奏其隐没。上召大理卿孙伏伽书司农罪。〔伽，求伽翻。〕伏伽曰：「司农无罪。」上怪，问其故，对曰：「只为官橦贵，所以私橦贱。〔为，于伪翻。〕向使官橦贱，私橦无由贱矣。但见司农识大体，不知其过也。」上悟，屡称其善；顾谓韦悰曰：「卿识用不逮伏伽远矣。」
19十二月，丁酉，侯君集献俘于观德殿。〔观德殿，射殿也。合本太极宫图，射殿在宜春门北。〕行饮至礼，大酺三日。〔酺，薄乎翻。〕寻以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上得高昌乐工，以付太常，增九部乐为十部。〔唐六典曰：凡大宴会，则设十部之伎于庭，以备华、夷。一曰宴乐伎，有景云乐之舞，庆善乐之舞，破陈乐之舞，承天乐之舞；二曰清乐伎，三曰西凉伎，四曰天竺伎，五曰高丽伎，六曰龟兹伎，七曰安国伎，八曰疏勒伎，九曰高昌伎，十曰康国伎。〕
君集之破高昌也，私取其珍宝；将士知之，〔将，即亮翻。〕竞为盗窃，君集不能禁，为有司所劾，诏下君集等狱。〔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下，遐嫁翻。〕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上，时掌翻。〕以为：「高昌昏迷，陛下命君集等讨而克之，不踰旬日，并付大理。虽君集等自挂网罗，恐海内之人疑陛下唯录其过而遗其功也。臣闻命将出师，主于克敌，〔将，即亮翻。〕苟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廉可诛。是以汉之李广利、陈汤，晋之王浚，隋之韩擒虎，皆负罪谴，人主以其有功，咸受封赏。〔李广利事见二十卷汉武帝太初四年。陈汤事见二十九卷汉元帝竟宁元年。王浚事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元年。韩擒虎事见二十卷汉武帝太初四年。陈汤事见二十九卷汉元帝竟宁元年。王浚事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元年。韩擒虎事见一百七十七卷隋文帝开皇九年。〕由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帅，所类翻。〕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伏愿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乐，音洛。好，呼到翻。趋，七喻翻。重，直龙翻，朝，直遥翻。〕复备驱驰，〔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虽非清贞之臣，
译十四年十一月甲子初一，冬至，皇上在南郊举行祭祀。当时戊寅历法以癸亥为初一，〔戊寅历法见第一百八十七卷武德三年。〕宣义郎李淳凤上表说：“古代历法从子时半夜开始计算日期，今年甲子初一早晨冬至，而前任太史令傅仁均减少余数稍多，以子时初刻为初一，于是相差三刻，违背了天时的正朔，请求重新推考审定。”众人议论认为傅仁均确定的初一稍有偏差，李淳风推算校核精密，请求按照李淳风的意见办理，皇上听从了。
丁卯日，礼官上奏请求将高祖父母的丧服定为齐衰五月，嫡子妇的丧服定为期年，嫂子、叔父、弟弟的妻子、丈夫的哥哥、舅舅都服小功；皇上听从了。〔根据《新唐书·礼乐志》：“高祖”当作“曾祖”，旧制服齐衰三月。嫡子妇旧制服大功，众子妇服小功，现在增加众子妇服大功，而嫂子、叔父、弟弟的妻子、丈夫的哥哥、舅舅旧制服缌麻的，都增加服小功。齐，音咨。衰，读作shuāi。〕
丙子日，百官再次上表请求封禅，〔复，读作fù。〕皇上下诏允许。又命令各位儒生详细审定礼仪注疏；任命太常卿韦挺等人为封禅使。〔使，读作shǐ。〕
司门员外郎韦元方供给宦官的通行证拖延迟缓，〔唐代司门郎掌管天下各门、各关出入往来的名册。天下共有二十六关，用来限制内外，隔绝华夏与夷狄，设置险阻作为固守，防止邪恶、禁止违禁。凡是过关的人，先经过刑部司门申请通行证。给使，是宫中供使令的人，即宦官。唐代内给使没有固定员额，凡是无官品的人，称为内给使，隶属于宫闱署令。〕宦官上奏此事；皇上大怒，将韦元方外放为华阴县令。〔华阴县隶属于华州。华，读作huà。〕魏征劝谏说：“帝王发怒，不可随意发作。先前因为宦官，于是连夜发出敕书，〔为，读作wèi。〕事情如同军机，谁不震惊害怕！况且宦官这类人，自古以来难以供养，轻易言语，容易生出祸害，独自远行出使，实在不是适宜的事情，这种风气不可助长，〔易，读作yì。使，读作shǐ。长，读作zhǎng。〕应当深深谨慎。”皇上采纳了他的话。
尚书左丞韦悰查核司农寺的木橦价格比民间贵，〔悰，读作cóng。句，读作gōu。橦，读作tóng，指一截木头。唐代制度，柴方三尺五寸为一橦。根据《通典》，韦悰查核司农寺木橦七十价，百姓四十价，上奏其侵吞公款。〕上奏其侵吞公款。皇上召见大理卿孙伏伽书写司农的罪状。〔伽，读作qié。〕孙伏伽说：“司农没有罪。”皇上感到奇怪，问他原因，回答说：“正因为官方的木橦贵，所以私人的木橦贱。〔为，读作wèi。〕假如官方的木橦便宜，私人的木橦就没有理由便宜了。只见司农识大体，不知道他的过错。”皇上醒悟，多次称赞他好；回头对韦悰说：“你的见识和用度远远不及孙伏伽。”
十二月丁酉日，侯君集在观德殿献俘。〔观德殿，是射箭的殿堂。对照太极宫图，射殿在宜春门北。〕举行饮至礼，大赦三天。〔酺，读作pú。〕不久任命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皇上得到高昌的乐工，交给太常寺，将九部乐增加为十部。〔《唐六典》说：凡是大宴会，就在庭院设置十部伎乐，以备华夏、夷狄之需。一曰宴乐伎，有景云乐的舞蹈，庆善乐的舞蹈，破阵乐的舞蹈，承天乐的舞蹈；二曰清乐伎，三曰西凉伎，五曰天竺伎，五曰高丽伎，六曰高昌伎，七曰安国伎，八曰疏勒伎九曰康国伎。〕
侯君集攻破高昌时，私自拿取珍宝；将士们知道了，〔将，读作jiàng。〕竞相盗窃，侯君集不能禁止，被有关部门弹劾，皇上下诏将侯君集等人下狱。〔劾，读作hé。下，读作xià。〕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上，读作shàng。〕认为：“高昌昏庸迷乱，陛下命令侯君集等人讨伐并攻克了它，不到十天，就全部交付大理寺。虽然侯君集等人自己触犯法网，恐怕天下人怀疑陛下只记录他们的过错而遗忘他们的功劳。我听说任命将领出兵，主要在于战胜敌人，〔将，读作jiàng。〕如果能战胜敌人，即使贪婪也可以奖赏；如果战败，即使廉洁也可以诛杀。因此汉代的李广利、陈汤，晋代的王浚，隋代的韩擒虎，都负有罪责，君主因为他们有功，都受到封赏。〔李广利事见第二十卷汉武帝太初四年。陈汤事见第二十九卷汉元帝竟宁元年。王浚事第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元年。韩擒虎见第一百七十七卷隋文帝开皇九年。〕由此看来，将帅之臣，廉洁谨慎的少，贪婪求取的众。〔帅，读作shuài。〕因此黄石公《军势》说：‘使用智者，使用勇者，使用贪者，使用愚者，所以智者乐于建立功业，勇者喜好实行志向，贪者急于追求利益，愚者不计算死亡。’希望陛下记录他们的微小功劳，遗忘他们的大过错，让侯君集重新升任朝列，〔乐，读作yuè。好，读作hào。趋，读作qū。重，读作chóng。朝，读作cháo。〕再次准备驱驰效劳，〔复，读作fù，又音如字。〕虽然不是清廉贞正的臣子，
犹得贪愚之将，〔将，即亮翻。〕斯则陛下虽屈法而德弥显，君栠等虽蒙宥而过更彰矣。」上乃释之。
译还能得到贪婪愚昧的将领，〔将，即亮翻。〕这样陛下虽然屈从法律，但恩德更加彰显；君栠等人虽然蒙受宽恕，但过错反而更加昭著了。」皇上于是释放了他们。
又有告薛万均私通高昌妇女者，万均不服，内出高昌妇女付大理，与万均对辩。魏征谏曰：「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论语载孔子答鲁定公之言。〕今遣大将军与亡国妇女对辩帷箔之私，实则所得者轻，虚则所失者重。昔秦穆饮盗马之士，〔秦穆公亡马，岐下野人得而共食之者三百人。吏逐得，欲法之。公曰：「君子不以畜害人。吾闻食马肉不饮酒者，伤人。」乃饮之酒。其后穆公伐晋，三百人者闻穆公为晋所围，椎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是穆公获晋侯以归。饮，于禁翻。〕楚庄赦绝缨之罪，〔说苑：楚庄王赐群臣酒，日暮，酒酣，烛灭，有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告王趣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柰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群臣皆绝去其缨而上火，尽欢而罢。后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获首却敌，卒胜之。庄王怪问，乃夜绝缨者报王也。〕况陛下道高尧、舜，而曾二君之不逮乎！」上遽释之。
侯君集马病﨧颡，行军总管赵元楷亲以指沾其脓而輌之，〔﨧，直众翻；虫食曰﨧。輌，许救翻。〕御史劾奏其谄，左迁栝州刺史。〔永嘉郡，隋开皇九年置处州，十三年改曰栝州。劾，户概翻，又户得翻。〕
高昌之平也，诸将皆即受赏，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以无敕旨，独不受，及别敕既下，〔下，遐嫁翻。〕乃受之，所取唯老弱故弊而已。上嘉其廉慎，以高昌所得宝刀及杂彩千段赐之。
20癸卯，上猎于樊川；〔郦道元曰：樊川在汉杜县，亦曰樊乡。汉高祖至栎阳，以樊哙灌废丘功最，赐食邑于此乡，因名樊川。程大昌曰：樊川，一名御宿川，在万年县南三十五里。乙巳，还宫。
21魏征上疏，以为：「在朝群臣，当枢机之寄者，任之虽重，信之未笃，〔上，时掌翻。朝，直遥翻。〕是以人或自疑，心怀苟且。陛下宽于大事，急于小罪，临时责怒，未免爱僧。夫委大臣以大体，责小臣以小事，〔扶，音扶。〕为治之道也。今委之以职，则重大臣而轻小臣；至于有事，则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轻，疑其所重，将求致治，其可得乎！〔治，直吏翻。〕若任以大官，求其细过，刀笔之吏，顺旨成风，舞文弄法，曲成其罪。自陈也，则以为心不伏辜；不言也，则以为所犯皆实；进退惟谷，莫能自明，〔诗桑柔曰：进退维谷。注：谷，穷也。〕则苟求免祸，矫伪成俗矣！」上纳之。
22上谓侍臣曰：「朕虽平定天下，其守之甚难。」魏征对曰：「臣闻战胜易，守胜难，〔易，以豉翻。〕陛下之及此言，宗庙社稷之福也！」
23上闻右广子张玄素在东宫数谏争，〔数，所角翻。争，读曰诤。〕擢为银青光禄大夫，行左庶子。太子尝于宫中击鼓，玄素叩合切谏；太子出其鼓，对玄素毁之。太子久不出见官属，玄素谏曰：「朝廷选俊贤以辅至德，今动经时月，不见宫臣，将何以裨益万一！且宫中唯有妇人，不知有能如樊姬者乎。」〔樊姬，楚庄王姬也。庄王好田，樊姬为不食禽兽之肉。鄙笑虞丘子，虞丘子愧之，进孙叔敖为相，庄王以霸。〕太子不听。
玄素少为刑部令史，〔少，诗照翻。〕上尝对朝臣问之曰：〔朝，直遥翻。〕「卿在隋何官﹖」对曰：「县尉。」又问：「未为尉时何官﹖」对曰：「流外。」〔按隋之视品，即唐之流外铨也。宋白曰：唐制，吏部郎中一人，掌考天下之文吏班秩阶品。一人掌小铨，亦分九品，通谓之行署。以其在九流之外，故谓之流外铨，亦谓之小选。杜佑曰：宋、齐流外，自诸卫录事及五省令史始。〕又问：「何曹﹖」玄素耻之，出阁殆不能步，色如死灰。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上，时掌翻。〕以为：「君能礼其臣，乃能尽其力。玄素虽出寒微，陛下重其才，擢至三品，翼赞皇储，岂可复对群臣穷其门户！〔复，扶又翻。〕弃宿昔之恩，成一朝之耻，使之郁结于怀，何以责其伏节死义乎！」上曰：「朕
译又有人告发薛万均私下与高昌妇女通奸，薛万均不服罪，皇上便从内宫拿出高昌妇女交给大理寺，让她们与薛万均当面对质辩驳。魏征进谏说：“我听说‘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以忠侍奉君主。’如今派遣大将军与亡国的妇女对质帷帐间的私情，实际上得到的很轻，而虚名所受的损失却很重。从前秦穆公款待偷吃他马肉的人，楚庄王赦免了扯断帽缨的罪过，何况陛下道德高于尧、舜，难道还不如这两位君主吗！”皇上立刻释放了薛万均。
侯君集的马得了疮病，行军总管赵元楷亲自用手指沾取马疮的脓液涂抹治疗，御史弹劾他谄媚，赵元楷被贬为栝州刺史。
高昌平定后，众将领都立即接受赏赐，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因为没接到皇帝的诏令，独自不肯接受，等到另外下达诏令后，才接受赏赐，所取的只是老弱残兵和破旧物品。皇上嘉奖他廉洁谨慎，把从高昌获得的宝刀以及杂色丝绸千段赐给他。
二十日癸卯，皇上在樊川打猎；二十一日乙巳，返回皇宫。
魏征上疏，认为：“在朝中的群臣，那些担任关键职位的人，虽然任用他们职位很重，但信任他们还不够深厚，因此有人自我怀疑，心中存有苟且应付的念头。陛下对大事宽容，对小罪严厉，临时发怒责备，难免带有个人好恶。把大体事务委托给大臣，把小事责成小臣，这是治理国家的方法。现在委任他们职务，就重视大臣而轻视小臣；等到有事时，就信任小臣而怀疑大臣。信任所轻视的人，怀疑所重视的人，想要求得天下大治，怎么可能做到呢！如果任命他们做大官，却追究他们的细小过错，那些刀笔吏就会顺从旨意形成风气，玩弄法律条文，歪曲事实来构成他们的罪行。自己陈述辩解，就认为他们心中不服罪；不陈述辩解，就认为他们所犯的罪都是实情；进退两难，无法自我辩白，那么为了苟且免除祸患，弄虚作假就会成为习俗了！”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
皇上对侍臣说：“我虽然平定了天下，但守住它却非常困难。”魏征回答说：“我听说战胜容易，守住胜利困难，陛下能说出这话，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啊！”
皇上听说右广子张玄素在东宫多次进谏争辩，提拔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左庶子。太子曾在宫中击鼓，张玄素叩门急切进谏；太子拿出鼓，当着张玄素的面把它砸毁。太子很久不出见属官，张玄素进谏说：“朝廷选拔贤才来辅佐太子的至德，现在动不动就经过几个月，不见宫中属官，这将如何对太子有益万一！况且宫中只有妇人，不知道有像樊姬那样贤德的人吗。”太子不听。
张玄素年轻时做过刑部令史，皇上曾当着朝臣的面问他：“你在隋朝做什么官？”回答说：“县尉。”又问：“没做县尉时做什么官？”回答说：“流外官。”又问：“在哪个部门？”张玄素感到羞耻，走出殿阁几乎不能走路，脸色像死灰一样。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认为：“君主能礼遇臣下，臣下才能竭尽力量。张玄素虽然出身寒微，陛下看重他的才能，提拔到三品，辅佐皇太子，怎么可以再次当着群臣的面穷究他的出身门户！抛弃过去的恩情，造成一时的耻辱，让他心中郁结，怎么要求他坚守节操、为义而死呢！”皇上说：“我
亦悔此问，卿疏深会我心。」遂良，亮之子也。〔褚亮，始事薛举，武德中，为文学馆学士。〕孙伏伽与玄素在隋皆为令史，伏伽或于广坐自陈往事，一无所隐。〔史言孙伏伽识度过于张玄素。伽，求伽翻。坐，徂卧翻。〕
译也后悔刚才的提问，你疏朗深远，透彻地领会了我的心意。」遂良是褚亮的儿子。〔褚亮，起初侍奉薛举，武德年间，担任文学馆学士。〕孙伏伽与张玄素在隋朝都担任令史，孙伏伽有时在众人面前陈述过去的经历，毫无隐瞒。〔史家评论说孙伏伽的见识气度超过张玄素。伽，音求伽。坐，音徂卧。〕
24戴州刺史贾崇以所部有犯十恶者，〔十恶之条：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谋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御史劾之。〔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下同。〕上曰：「昔唐、虞大圣，贵为天子，不能化其子；况崇为刺史，独能使其民比屋为善乎！〔比，毗必翻，又毗至翻。〕若坐是贬黜，则州县互相掩蔽，纵舍罪人。自今诸州有犯十恶者，勿劾刺史，但令明加纠察，如法施罪，庶以肃清奸恶耳。」
25上自临治兵，〔治，直之翻。〕以部陈不整，命大将军张士贵杖中郎将等；怒其杖轻，下士贵吏。〔陈，读曰阵。下，遐嫁翻；下同。郎将，即亮翻。〕魏征谏曰：「将军之职，为国爪牙；使之执杖，已非后法，况以杖轻下吏乎！」上亟释之。
26言事者多请上亲览表奏，以防雍蔽。上以问魏征，对曰：「斯人不知大体，必使陛下一一亲之，岂惟朝堂，〔朝，直遥翻。〕州县之事亦当亲之矣。」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
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十二〔起重光赤奋若（辛丑），尽昭阳单阏（癸卯）三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
贞观十五年〔（辛丑、六四一）〕
1春，正月，甲戌，以吐蕃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观，古玩翻。吐，从暾入声。〕上嘉禄东赞善应对，以琅邪公主外孙段氏妻之；〔妻，七细翻。〕辞曰：「臣国中自有妇，父母所聘，不可弃也。且赞普未得谒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贤之，然欲抚以厚恩，竟不从其志。〔史言夷狄之人犹能以礼自处，而中国乃不能以礼处之。〕
丁丑，命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于吐蕃。〔尚，辰羊翻。夏，户雅翻。吐，从暾入声。〕赞普大喜，见道宗，尽子伲礼，慕中国衣服、仪卫之美，为公主别筑城郭宫室而处之，自服纨绮以见公主。其国人皆以赭涂面，公主恶之，〔为，于伪翻。处，昌吕翻。恶，乌路翻。〕赞普下令禁之；亦渐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国学，受诗、书。
2乙亥，突厥侯【张：「侯」作「俟」。】利苾可汗始帅部落济河，〔前年受诏，今始济河。厥，九勿翻。苾，毗必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建牙于故定襄城，〔杜佑曰：故定襄城，在朔州马邑郡北三百许里。〕有户三万，胜兵四万，〔胜，音升。〕马九万匹，仍奏言：「臣非分蒙恩，为部落之长，〔分，扶问翻。长，知两翻。〕愿子子孙孙为国家一犬，守吠北门。若薛延陀侵逼，请从【章：十二行本「从」作「徙」;乙十一行本同。】家属入长城。」诏许之。
3上将幸洛阳，命皇太子监国，〔监，古衔翻。〕留右仆射高士廉辅之。〔射，寅谢翻。〕辛巳，行及温汤。〔新丰有骊山温汤，华州有温汤府。〕卫士崔卿、刁文懿惮于行役，冀上惊而止，乃夜射行宫，〔射，而亦翻。〕矢及寝庭者五；皆以大逆论。〔十恶，二曰谋大逆。注云：为谋毁宗庙、山陵及宫阙。刑统议曰：此条之子，干纪犯顺，违道悖德，逆莫大焉，故曰大逆。以大逆论者，未是犯大逆正条，以其干纪犯顺，以大逆论罪。〕
三月，戊辰，幸襄城宫，地既烦热，复多毒蛇；〔复，扶又翻。〕庚午，罢襄城宫，分赐百姓，免阎立德官。〔营襄城宫见上卷上年。〕
4夏，四月，辛卯朔，诏以来年二月有事于泰山。
5上以近世阴阳杂书，讹伪尤多，命太常博士吕才〔汉叔孙通为博士，属太常，隋、唐最为清选。太常博士，从七品上，掌五礼之仪式，本先王之法制，适变随时而损益焉。〕与诸术士刊定可行者，凡四十七卷。己酉，书成，上之；〔上，时掌翻。〕才皆为之叙，质以经史。其叙宅经，以为：「近世巫觋〔觋，他狄翻。〕妄分五姓，如张、王为商，武、庾为羽，似取谐韵；
译戴州刺史贾崇因为管辖的部属中有犯下十恶之罪的人，御史弹劾他。皇上说：“从前唐尧、虞舜这样的大圣人，尊贵为天子，尚且不能教化他们的儿子；何况贾崇身为刺史，难道能使百姓家家户户都向善吗！如果因此贬黜他，那么州县之间就会互相掩盖包庇，纵容赦免罪人。从今以后，各州有犯十恶之罪的人，不要弹劾刺史，只命令他们明确加以纠察，依法惩处，希望以此来肃清奸恶之人。”
皇上亲自检阅军队，因为部伍阵势不整齐，命令大将军张士贵杖责中郎将等人；皇上嫌杖责太轻，将张士贵交付官吏治罪。魏征劝谏说：“将军的职责，是国家的爪牙；让他执杖打人，已经不符合后世的法度，何况因为杖责太轻就交付官吏治罪呢！”皇上立即释放了他。
进言的人大多请求皇上亲自阅览表奏，以防止被蒙蔽。皇上拿这件事问魏征，魏征回答说：“这些人不懂大体，如果一定要让陛下事事亲为，难道只有朝廷的事，州县的事也应当亲自处理吗？”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领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命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十二〔从辛丑年，到癸卯年三月，共两年多。〕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
贞观十五年〔（辛丑、六四一）〕
1春，正月，甲戌，任命吐蕃的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皇上赞赏禄东赞善于应对，把琅邪公主的外孙段氏嫁给他；禄东赞推辞说：“臣的国内自有妻子，是父母聘娶的，不可抛弃。而且赞普还没有拜见公主，陪臣怎么敢先娶妻！”皇上更加认为他贤德，然而想要用厚恩安抚他，最终没有顺从他的意愿。
丁丑，命令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去吐蕃。赞普非常高兴，见到道宗，尽行子婿之礼，羡慕中国衣服、仪仗之美，为公主另外修筑城郭宫室居住，自己穿着纨绮去见公主。吐蕃国人都在脸上涂赭石，公主厌恶这种习俗，赞普下令禁止；也逐渐革除他们猜忌暴虐的习性，派遣子弟进入国学，学习《诗》、《书》。
2乙亥，突厥俟利苾可汗开始率领部落渡过黄河，在旧定襄城建立牙帐，有三万户，能作战的四万人，马九万匹，仍然上奏说：“臣过分地蒙受恩宠，担任部落的首领，愿意子子孙孙做国家的一条狗，守卫北门。如果薛延陀侵扰逼迫，请求带领家属进入长城。”下诏允许。
3皇上将要去洛阳，命令皇太子监国，留下右仆射高士廉辅佐他。辛巳，行进到温汤。卫士崔卿、刁文懿害怕行军劳役，希望皇上受惊而停止行程，于是夜里向行宫射箭，射到寝庭的有五支；都按谋大逆定罪。
三月，戊辰，驾临襄城宫，地方既烦热，又有很多毒蛇；庚午，废除襄城宫，分赐给百姓，免去阎立德的官职。
4夏，四月，辛卯初一，下诏于明年二月在泰山举行祭祀。
5皇上因为近世的阴阳杂书，讹误伪妄特别多，命令太常博士吕才与各位术士刊定可行的，共四十七卷。己酉，书编成，呈上；吕才都为之作序，用经史来质证。他在《宅经》序中说：“近世的巫师妄自划分五姓，如张、王属商，武、庾属羽，似乎是取音韵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