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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

卷第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31–158 段

春秋时称秦伯。〕

译春秋时期称秦国的国君为秦伯。〕

昭襄王〔名稷,惠文王庶子也。西周既亡,天下莫适为主。通鉴以秦卒并天下,因以昭襄王系年。谥法:昭德有劳日昭;辟地有德曰襄。以沈约谧法言之,则昭襄复谥也。卒,子恤翻。谧,神至翻。辟,读曰辟。〕

五十二年(丙午,公元前二五五年)

①河东守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河东本魏地,秦取之,以其地在大河之东,置河东郡。守,式又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秦法论死于市,谓之弃市。〕应侯日以不怿。〔王稽荐范睢于秦王,睢既相秦,稽亦进用,今以罪死,故睢日以不怿。怿,悦也。不怿,不悦也。应,于陵翻。或曰:范睢之初进用于秦,至于为相,昭襄王诚悦之也,郑安平既降赵,王稽又得罪,睢虽为相,昭襄王临朝接之,日以不悦。怿,羊益翻。〕王临朝而叹,〔朝,直遥翻。〕应侯请其故。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郑安平、王稽等皆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将,既亮翻。〕应侯惧,不知所出。

燕客蔡泽闻之,〔燕,于贤翻。蔡,姓也,以国为氏。〕西入秦,先使人宣言于应侯曰,“蔡泽,天下雄辩之士;彼见王,必困君而夺君之位。”应侯怒,使人召之。蔡泽见应侯,礼又倨。〔倨,居御翻,傲也。〕应侯不快,因让之曰:“子宣言欲代我相,〔相,息亮翻。〕请闻其说。”蔡泽曰:“吁,〔孔安国曰:吁,疑怪之辞。孔颖达曰:吁者,心有所嫌而为此声,故以为疑怪之辞也。〕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谓春生,夏长,秋就实,冬闭藏,各成其功而相代谢也!夫,音扶;下同。〕君独不见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何足愿与。”〔商君事见二卷周显王三十一年。吴起事见一卷安王二十一年。大夫种相越王句践以雪会稽之耻,功成不退,为句践所杀。种,温公音章勇翻。与,读曰欤。句,音钩。践,慈浅翻。种,章勇翻。〕应侯谬曰:“何为不可!此三子者,义之至也,忠之尽也。君子有杀身以成名,死无所恨。”蔡泽曰:“夫人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应,于陵翻。谬,靡幼翻。邪,音耶。〕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僇,与戮同。〕夫商君、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愿矣。闳夭、周公,岂不亦忠且圣乎!三子之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闳夭,周文王、武王之贤臣。闳,音宏。夭,于骄翻,又于表翻。〕应候曰:“善。”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敦厚旧故,不倍功臣,孰与孝公、楚王、越王?”〔倍,与背同,蒲昧翻。〕曰:“未知何如。”蔡泽曰:“君之功能孰与三子?”曰:“不若。”蔡泽曰:“然则君身不退,患恐甚于三子矣。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进退嬴缩,〔五星早出为嬴,晚出为缩。嬴,余轻翻、缩,所六翻。〕与时变化,圣人之道也。今君之怨已雠而德已报,〔怨已雠,谓杀魏齐;德已报,谓进用王稽、郑安平等。〕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危之!”〔为,于伪翻。〕应侯遂延以为上客,因荐于王。王召与语,大悦,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免。王新悦蔡泽计画,遂以为相国。泽为相数月,免。〔相,息亮翻。〕

②楚春申君以荀卿为兰陵令。〔姓谱:荀,本姓郇,后去“邑”为“荀”。又晋荀林父,公侯隰叔之后。班志,兰陵县属东海郡。史记正义曰:今沂州承县有兰陵山。〕荀卿者,赵人,名况,尝与临武君论兵于赵孝成王之前。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后、先,皆去声。〕荀卿曰:“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羿,古之善射者;造父,古之善御者也。羿,音诣。中,竹仲翻。父,音甫。〕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临武君曰

译昭襄王(名稷,是惠文王的庶子。西周灭亡后,天下没有合适的主宰。《资治通鉴》因为秦国最终统一天下,所以以昭襄王纪年。谥法规定:昭明德行且有功劳的叫昭;开拓疆土且有德行的叫襄。按照沈约的谥法来说,昭襄是复谥。卒,音恤。谧,音神至。辟,读作辟。)

五十二年(丙午年,公元前二五五年)

①河东郡守王稽因私通诸侯获罪。被处以弃市之刑。〔河东原本是魏国的土地,秦国夺取后,因为这块地方在大河的东边,设置河东郡。守,音式又。在闹市执行死刑,让众人抛弃他。秦法判处死刑在闹市执行,称为弃市。〕应侯范睢一天天变得不高兴。〔王稽向秦王推荐了范睢,范睢担任秦国相国后,王稽也受到提拔任用,现在王稽因罪被处死,所以范睢一天天变得不高兴。怿,喜悦。不怿,不喜悦。应,音于陵。有人说:范睢最初在秦国被任用,直到担任相国,昭襄王确实喜欢他,郑安平投降赵国后,王稽又获罪,范睢虽然担任相国,但昭襄王在朝堂上接待他,一天天变得不喜悦。怿,音羊益。〕昭襄王临朝叹息,〔朝,音直遥。〕应侯询问原因。昭襄王说:“现在武安君白起死了,而郑安平、王稽等都背叛,国内没有良将而国外有很多敌国,我因此担忧!”〔将,音既亮。〕应侯感到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国客人蔡泽听说这件事,〔燕,音于贤。蔡,姓氏,以国名为氏。〕向西进入秦国,先派人向应侯宣告说:“蔡泽是天下雄辩之士;他见到秦王,一定会使您陷入困境并夺取您的相位。”应侯大怒,派人召见蔡泽。蔡泽拜见应侯,礼节又傲慢。〔倨,音居御,傲慢。〕应侯不高兴,于是责备他说:“你宣告想要取代我的相位,〔相,音息亮。〕请让我听听你的说法。”蔡泽说:“唉,〔孔安国说:唉,是表示疑惑惊怪的语气词。孔颖达说:唉,是心里有所嫌弃而发出的声音,所以认为是表示疑惑惊怪的语气词。〕您怎么见识得这么晚呢。四季的顺序,完成功业的就离去。〔指春生,夏长,秋结果,冬闭藏,各自完成其功业而相互更替。夫,音扶;以下同。〕您难道没看见秦国的商君、楚国的吴起、越国的大夫文种,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吗。”〔商君的事见第二卷周显王三十一年。吴起的事见第一卷安王二十一年。大夫文种辅佐越王勾践洗雪会稽之耻,功成后不退隐,被勾践所杀。种,司马光音章勇。与,读作欤。句,音钩。践,音慈浅。种,音章勇。〕应侯错误地说:“为什么不可以!这三个人,是义的极致,忠的竭尽。君子有杀身成名的,死了也没有遗憾。”蔡泽说:“人建立功业,难道不希望保全吗!〔应,音于陵。谬,音靡幼。邪,音耶。〕自身和名声都保全的,是上等;名声可以效法而自身死亡的,是中等;名声受辱而自身保全的,是下等。〔僇,与戮同。〕商君、吴起、大夫文种,他们作为臣子竭尽忠心建立功业,那是值得羡慕的。闳夭、周公,难道不也是忠诚且圣明吗!这三个人值得羡慕,比起闳夭、周公怎么样呢?”〔闳夭,周文王、周武王的贤臣。闳,音宏。夭,音于骄,又音于表。〕应侯说:“好。”蔡泽说:“那么您的君主对待旧故厚道,不背叛功臣,比起秦孝公、楚王、越王怎么样?”〔倍,与背同,音蒲昧。〕应侯说:“不知道怎么样。”蔡泽说:“您的功绩能力比起这三个人怎么样?”应侯说:“不如。”蔡泽说:“那么您自身不退隐,祸患恐怕比这三个人更严重了。俗话说:‘太阳到了中午就会偏移,月亮圆满就会亏损’进退伸缩,〔五星早出为嬴,晚出为缩,嬴,音余轻,缩,音所六。〕随着时势变化,是圣人的道理。现在您的怨恨已经报复而恩德已经报答,〔怨已雠,指杀魏齐;德已报,指提拔任用王稽、郑安平等。〕心意达到极致而没有变通的计策,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为,音于伪。〕应侯于是延请蔡泽作为上宾,并推荐给昭襄王。昭襄王召见蔡泽与他谈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客卿。应侯于是称病免职。昭襄王刚喜欢蔡泽的计谋,于是任命他为相国。蔡泽担任相国几个月,免职。〔相,音息亮。〕

②楚国春申君任命荀卿为兰陵县令。〔《姓谱》:荀,本姓郇,后来去掉“邑”旁成为“荀”。又晋国荀林父,是公侯隰叔的后代。《汉书·地理志》,兰陵县属于东海郡。《史记正义》说:现在沂州承县有兰陵山。〕荀卿是赵国人,名况,曾经在赵孝成王面前与临武君讨论军事。赵孝成王说:“请问用兵的要领。”临武君回答说:“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察敌人的变动,后发制人,先到达战场,这是用兵的要术。”〔后、先,都读去声。〕荀卿说:“不对,我所听说的古代道理,凡是用兵攻战的根本,在于统一民心。弓箭不调和,那么后羿也不能射中目标,六匹马不协调,那么造父也不能到达远方,〔后羿,古代善于射箭的人;造父,古代善于驾车的人。羿,音诣。中,音竹仲。父,音甫。〕士兵百姓不亲近依附,那么商汤、周武王也不能一定胜利。所以善于使百姓依附的人,才是善于用兵的人。所以用兵的要领在于使百姓依附罢了。”临武君说

:“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行者变诈也。善用兵者感忽悠暗,〔杨倞曰:感忽,恍惚也。悠暗,谓远视不分之貌。〕莫知所从出;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哉!”荀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利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露袒者也,〔露袒,如人之支体上下无衣裳以覆蔽,裸露肉袒者也。〕君臣上下之间滑然有离德者也。〔滑,音骨,乱也。〕故以桀诈桀,犹巧拙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桡沸,〔桡,奴巧翻,又奴教翻,搅也。〕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之兵,上下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覆,敷救翻,盖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且仁人用十里之国则将有百里之听,用百里之国则将有千里之听,用千里之国则将有四海之听,必将聪明警戒,和傅而一。〔康曰:将,音将帅之将。余据文义,读如字为通。傅,音附。〕故仁人之兵,聚则成卒,〔百人为卒。〕散则成列,延则若莫邪之长刃,〔莫邪,吴之宝剑也。说文:莫邪,长戟也。邪,音耶。〕婴之者断,兑则若莫邪之利锋,当之者溃;〔“兑”,刘向新序作“锐”。杨倞曰:兑,犹聚也,读与队同。倞,音谅。〕圜居而方止,则若盘石然,触之者角摧而退耳。且夫暴国之君,将谁与至哉?〔夫,音扶。〕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其好我芬若椒兰,彼反顾其上则若灼黥,若仇雠;人之情,虽桀、跖,岂有肯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字书:仇、雠,皆匹也。说文:仇雠也。雠,犹应也。左传:怨耦曰仇。记曰:父之雠,不与共戴天。盖谓仇之初匹也。至于耦而成怨,则为仇。雠,校也,两本相对,覆校是非也。杀父之人一旦相对,覆校是非,则不共戴天矣。仇雠之义,至此为甚,后世率以为言。好,呼到翻。为,于伪翻。恶,乌路翻。〕是犹使人之子孙自贼其父母也。彼必将来告〔章:十二行本“告”下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夫又何可诈也,故仁人用,国日明,诸侯先顺者安,后顺者危,敌之者削,反之者亡。诗曰:『武王载发,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此之谓也。”〔商颂之辞。武王,汤也。依商颂读为斾。古者军将战则建商斾。〕

译“不是这样的。用兵所看重的是威势和利益,所施行的是变化与欺诈。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敌人感到恍惚迷离,远视不清,不知道军队从何处出击;孙武、吴起运用这种策略,在天下无敌,难道一定要等到依附百姓吗?”

荀子说:“不是这样的。我所阐述的,是仁义之师的道理,是王者之师的原则。您所看重的,是权谋、威势和利益。仁义之师,是不能用欺诈来对付的。那些可以被欺诈的,一定是懈怠轻慢的军队,是毫无防备、暴露无遗的军队,是君臣上下之间混乱且离心离德的军队。所以,用暴君去欺诈暴君,或许还有巧妙与笨拙带来的侥幸;用暴君去欺诈尧那样的圣君,这就好比用鸡蛋去碰石头,用手指去搅动沸水,如同奔赴水火,进去就会被烧焦或淹没。所以,仁义之师,上下同心,全军合力;臣子对待君主,下级对待上级,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就像手臂护卫头脸而遮盖胸腹一样。用欺诈去偷袭他们,与先惊动而后攻击他们,效果是一样的。况且,仁人治理十里的国家,就会有百里范围的听闻;治理百里的国家,就会有千里范围的听闻;治理千里的国家,就会有四海范围的听闻,必定是耳聪目明、警戒森严,和睦协调而统一。所以,仁义之师,集结时能组成严整的部队,分散时能形成有序的行列,延伸时就像莫邪宝剑的长刃,触碰它的就会被斩断;锐进时就像莫邪宝剑的利锋,抵挡它的就会被击溃;圆形驻扎而方形停止时,就像磐石一样,触碰它的就会折损退却。再说,暴虐国家的君主,将和谁一起到来呢?他所带同来的,一定是他的百姓。百姓亲近我们,欢喜得像对待父母一样;喜爱我们,芬芳得像椒兰一样;他们回头看自己的君主,就像看到受灼烧的墨刑、看到仇敌一样。人的常情,即使是夏桀、盗跖那样的坏人,难道有肯为了他所厌恶的人,去残害他所喜爱的人的吗!这就像是让人的子孙自己去残害他们的父母。他们一定会来报告说:‘这又怎么能够欺诈呢?’所以,仁人用兵,国家日益昌明,诸侯先归顺的安定,后归顺的危险,抵抗的被削弱,反叛的灭亡。《诗经》说:‘武王出征,威严地手持大斧,像烈火一样猛烈,没有人敢阻挡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兵,设何道,何行而可?”〔杨倞曰:设,谓制置。道,谓论说教令也。行,谓动用也。〕荀卿曰:“凡君贤者其国治,君不能者其国乱,隆礼贵义者其国治,简礼贱义者其国乱。治者强,乱者弱,是强弱之本也。”〔治,直吏翻。〕上足昂则下可用也,上不足昂则下不可用也。〔昂,古仰字,音鱼向翻。杨倞曰:下托上曰仰。〕下可用则强,下不可用则弱,是强弱之常也。齐章:〔十二行本“齐”上有“好士者强,不好士者弱;爱民者强,不爱民者弱;政令信者强,政令不信者弱;重用兵者强,轻用兵者弱;权出一者强,权出二者弱;是强弱之常也。”五十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人隆技击,〔孟康曰:技击者,兵家之技巧,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杨倞曰:技,材力赐也。齐人以勇力击斩敌者,号为技击。隆,重也。技,渠绮翻。〕其技也,得一首者则赎锱金,无本赏矣。〔杨倞曰:八两曰锱。本赏,谓有功同受赏也。其技击之术,斩得一首,则官赐以锱金赎之。斩首,虽战败亦赏;不斩首,虽胜亦不赏:是无本赏矣。锱,庄持翻。〕是事小敌毳,则偷可用也;〔毳,与脆同,音此芮翻。〕事大敌坚,则涣焉离耳;若飞鸟然,倾侧反复无日,是亡国之兵也,兵莫弱是矣,是其去赁市佣而战之几矣。〔赁,女禁翻。毛晃曰:借也,僦也。市佣,谓市人之受雇者也。〕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杨倞曰:选择武勇之士,号为武卒,度取之,谓取长短材力之中度者也。〕衣三属之甲,〔如淳曰:三身一,髀裈一,胫缴一,凡三属。衣,于既翻。属,之欲翻。〕操十二石之弩,〔沈括曰:钧石之石,五权之名,石重百二十斤。后人以一斛为一石,自汉时已如此,于定国饮酒一石不乱是也。挽强弓弩,古人以钧石率之。今人乃以▯米一斛之重为一石,凡石以九十二斤半为法,乃汉秤三百四十一斤也。今之武卒蹶弩有及九石者,计其力乃古二十五石,比魏之武卒,当二人有余。弓有挽三石者,乃古之二十四钧,比颜高之弓当五人有余。此皆近世教习所致。武备之盛,前古未有其比。案括之论详矣;然用之则误国丧师,不知合变,是赵括之谈兵也。操,七刀翻。〕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谓置戈于身之上,即荷戈也。荷,下可翻。〕冠胄带剑,赢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中试,言程试而中度者,复其户,不徭役也。利其田宅,给以田宅便利之处。胄,今之兜鍪。冠,古玩翻。赢,怡成翻,担也。中,竹仲翻。复,方目翻。〕是其气力数年而衰,而复利未可夺也,改造则不易周也,〔改造,谓更选择也。易,弋豉翻。〕是故地虽大,其税必寡,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陿隘,其使民也酷烈,劫之以势,隐之以厄,忸之以庆赏,鳅之以刑罚,〔陿,与狭同。隘,乌懈翻。杨倞曰:隐之以厄,谓隐蔽以险厄,使敌不能害。郑氏曰:秦地多厄,隐藏其民于厄中也。忸,与狃同,串习也。战胜则与之庆赏,使习以为常。鳅,藉也。不胜则以刑罚陵藉之。庄子:风谓蛇曰,鳅我亦胜我。陆德明音义曰:鳅,音秋,藉也。李云鳅,藉也;藉则削也。忸,女九翻。〕使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无由也。使以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杨倞曰:有功则赏之,使相长,凡获得五甲首则役隶乡里之五家也。要,一遥翻。长,知两翻。〕是最为众强长久之道。故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四世,谓秦孝公、惠文王、悼武王、昭襄王。〕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有遇之者,若以焦熬投石焉。〔焦熬之物至脆,投石则碎。熬,五刀翻。〕兼是数国者,皆干赏蹈利之兵也,佣徒鬻卖之道也;

译孝成王、临武君说:“好。请问君王的军队,制定什么制度,采取什么行动才可以?”荀卿说:“大凡君主贤明的,他的国家就治理得好;君主无能的,他的国家就混乱。尊崇礼制、看重道义的,国家就治理得好;轻视礼制、鄙薄道义的,国家就混乱。治理得好的国家就强大,混乱的国家就弱小,这是强弱的根本。”君主值得下民敬仰,下民就可以被任用;君主不值得下民敬仰,下民就不可以被任用。下民可以被任用国家就强大,下民不可以被任用国家就弱小,这是强弱的常理。齐国崇尚技击,他们的技击之法,斩得一个首级就赏赐锱金来赎买,没有基于根本的奖赏了。因此,对付弱小敌人,还可以苟且使用;对付强大敌人,就会涣散离散;像飞鸟一样,倾侧反复没有定准,这是亡国的军队,军队没有比这更弱的了,这几乎等同于雇佣市井佣工去作战了。魏国的武卒,通过考核选拔;身穿三层连接的铠甲,手持十二石重的弩,背负五十支箭,把戈放在箭上,头戴头盔腰佩宝剑,携带三天的粮食,中午前急行军百里;通过考核就免除其家庭的徭役,给予其田宅的便利。这样他们的体力几年后就衰退,而免除徭役的利益却无法剥夺,重新选拔又难以周全,因此土地虽然广大,其赋税必然稀少,这是危国的军队。秦国人,他们的生存环境狭隘,他们役使百姓残酷严厉,用威势胁迫他们,用险厄隐蔽他们,用庆赏使他们习惯,用刑罚凌藉他们,使百姓想要从君主那里获取利益,没有别的途径。使功赏相互增长,斩获五个甲士首级就役使五户人家,这是最能使军队众多、强大、长久的方法。所以四代都有胜利,不是侥幸,而是必然。所以齐国的技击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不能抵挡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师,如果有相遇的,就像把焦脆的东西投到石头上一样。兼有这几个国家的军队,都是追求奖赏、践踏利益的军队,是雇佣徒众、出卖性命的方法;

未有贵上安制綦节之理也。〔杨倞曰:干赏蹈利之兵,与佣徒之人鬻卖其力而作者无异,未有爱贵其上而为之致死。安于制度,自不逾越,极于节义,心不为非之理也。〕诸侯有能微妙之以节,则作而兼殆之耳。〔杨倞曰:微妙,精尽也。节,仁义也。作,起也。殆,危也。诸侯有能精尽仁义,则起而兼此数国,使之危殆。〕故招延募选,隆势诈,上功利,是渐之也。〔渐,浸渍也。言势诈功利渐染以成俗。渐,子廉翻。〕礼义教化,是齐之也。故以诈遇诈,犹有巧拙焉;以诈遇齐,譬之犹以锥刀堕泰山也。〔谓礼义教化之所齐,以诈遇之,无不败者。堕,读曰隳。〕故汤、武之诛桀、纣也,拱挹指麾,而强暴之国莫不趋使,〔挹,一及翻,义与揖同。〕诛桀、纣若诛独夫。故泰誓曰:『独夫纣,』此之谓也。故兵大齐则制天下,小齐则治邻敌。〔治,直之翻。〕若夫招延募选,隆势诈,上功利之兵,〔夫,音扶;下同。〕则胜不胜无常,代翕代张,代存代亡,相为雌雄耳,夫是谓之盗兵,君子不由也。”

译没有让士兵珍视君主、安守制度、极尽节义的道理。〔杨倞说:那些为了奖赏和利益而作战的士兵,与雇佣工出卖力气干活的人没有区别,没有爱戴珍视君主而为之赴死的道理。安于制度,自然不逾越,极尽节义,内心不做非分之事的道理。〕诸侯中如果有能精尽仁义之道的,就会起兵兼并这些国家,使他们陷入危殆。〔杨倞说:微妙,就是精尽的意思。节,指仁义。作,起兵。殆,危殆。诸侯中如果有能精尽仁义的,就会起兵兼并这些国家,使他们陷入危殆。〕所以招揽延请、招募选拔,崇尚权势欺诈,推崇功利,这是用不良风气浸染他们。〔渐,浸渍。意思是权势、欺诈、功利逐渐浸染形成风俗。渐,音子廉。〕礼义教化,这是用来整齐他们的。所以用欺诈对付欺诈,还有巧妙与笨拙的区别;用欺诈对付整齐(的军队),好比用锥刀去毁坏泰山。〔意思是礼义教化所整齐的队伍,用欺诈去对付,没有不失败的。堕,读作隳。〕所以商汤、周武王诛伐夏桀、商纣时,拱手作揖、指挥调度,强暴的国家没有不趋从而听命的,〔挹,音一及,义同揖。〕诛伐夏桀、商纣就像诛伐独夫一样。所以《泰誓》说:“独夫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军队大整齐就能制服天下,小整齐就能治理邻国和敌人。〔治,音直之。〕至于招揽延请、招募选拔,崇尚权势欺诈,推崇功利的军队,〔夫,音扶;下文同。〕那么胜利与否没有定数,时而收敛时而扩张,时而生存时而灭亡,互相争胜罢了,这叫做盗兵,君子不采用。

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为将。”〔将,即亮翻。〕荀卿曰:“知莫大于弃疑,〔杨倞曰:不用疑谋,此智之大。知,读曰智。〕行莫大于无过,〔行,下孟翻。〕事莫大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言不可自以为必胜。〕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藏,欲周以固;〔杨倞曰:处舍,营垒也。收藏,财物也。周密严固,则敌不得而陵夺也。处,昌吕翻。〕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杨倞曰:谓使间谍观敌,欲潜隐深入之也。伍参,犹错杂也。使间谍或参之,或伍之于敌之间,而尽知其事。韩子曰:省同异之言,以知朋党之分,偶参伍之验,以责陈言之实。又曰: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参。〕遇敌决战,必行吾所明,无行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言欲为将而恶失权,则舍已之胜算,迁就以逢君之欲矣。将,即亮翻。〕无怠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夫,音扶。〕将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杨倞曰:至,谓守一而不变。处,昌吕翻。〕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杨倞曰:百官,军之百吏也。〕群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始终如一,夫是之谓大吉。〔杨倞曰:言必无覆败之祸。〕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旷,敬事无旷,敬吏无旷,敬众无旷,敬敌无旷,夫是之谓五无旷。〔旷,废也。夫,音扶。〕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旷,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

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军制。”荀卿曰:“将死鼓,”〔将,即亮翻。将建旗伐鼓以令三军之进退,死不离局。离,力智翻。〕御死辔,百吏死职,上〔章:乙十一行本“上”作“士”。〕大夫死行列。〔行,户刚翻。〕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顺命为上,有功次之。令不进而进,犹令不退而退也,〔令,力正翻。〕其罪惟均。不杀老弱,不猎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奔命者不获。〔杨倞曰:服,谓不战而退者不追禽之。格,谓相拒捍者。奔命,谓奔走来归其命,不获之以为囚俘。〕凡诛,非诛其百姓也,诛其乱百姓者也。百姓有捍其贼,则是亦贼也。以其〔章:十二行本“其”作“故”;乙十一行本同。〕顺刃者生,傃刃者死,奔命者贡。〔杨倞曰:傃,向也,谓傃向格斗者。贡,谓取归命者献于上将也。傃,音素。〕微子开封于宋,〔殷纣暴虐,微子奔周。武王杀纣,封微子于宋。微子本名启,此云开者,盖汉景帝讳,刘向改之也。〕曹触龙断于军,〔杨倞曰:说苑云:桀为天子,其臣有左师触龙者,谄谀不正。此云纣,当是说苑误。按战国时赵亦有左师触龙,岂姓名同乎?姓谱:曹姓,本自颛顼玄孙陆终之子六安,周武王封曹挟于邾,故邾,曹姓也。至魏武帝,始祖曹叔振铎。〕商之服民,所以养生之者无异周人,故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竭蹶而趋之,〔以上下文观之,商、周二字恐或倒置。杨倞曰:竭蹶,颠仆,犹言匍匐也。乐,音洛。蹶,居月翻。〕无幽闲辟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闲,读曰闲。辟,读曰僻。〕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夫是之谓人师。〔夫,音扶。〕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引文王有声之诗而言。〕王者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格不击,敌上下相喜则庆之,不屠城,不潜军,不留众,师不越时,故乱者乐其政,不安其上,欲其至也。”〔乱国之民乐吾之政,故不安其上,惟欲吾兵之至也。乐,音洛。〕临武君曰:“善。”

陈嚣问

译孝成王、临武君说:“好,请问做将领的道理。”荀卿说:“智慧没有比抛弃疑虑更大的,行为没有比没有过失更大的,做事没有比没有悔恨更大的;事情到了没有悔恨的地步就足够了,不可能一定成功。所以制定号令政令,要严厉而有威严;奖赏刑罚,要必定而有信用;安营扎寨收藏财物,要周密而坚固;转移行动进退,要安稳而稳重,要快速而迅速;观察敌人窥探变化,要隐蔽而深入,要参差交错;遇到敌人决战,一定要实行我所明白的,不要实行我所疑虑的;这就叫做六术。不要想当将领而厌恶被罢免,不要懈怠胜利而忘记失败,不要对内威严而轻视外部,不要看到利益而不顾其害,凡是考虑事情要成熟而使用财物要宽裕,这就叫做五权。将领不接受君主命令的情况有三种:可以杀头而不让他处于不安全的境地,可以杀头而不让他攻击不能取胜的敌人,可以杀头而不让他欺骗百姓,这就叫做三至。凡是接受君主命令而统领三军,三军已经安定,百官得到秩序,万物都端正,那么君主不能高兴,敌人不能愤怒,这就叫做至臣。考虑事情一定要在事前而用恭敬来申明,慎终如始,始终如一,这就叫做大吉。凡是百事的成功一定在于恭敬,失败一定在于轻慢。所以恭敬胜过懈怠就吉祥,懈怠胜过恭敬就灭亡;计谋胜过欲望就顺从,欲望胜过计谋就凶险。作战像防守,行军像作战,有功像侥幸。恭敬谋划不荒废,恭敬做事不荒废,恭敬官吏不荒废,恭敬众人不荒废,恭敬敌人不荒废,这就叫做五无旷。谨慎实行这六术、五权、三至,而用恭敬、无旷来对待,这就叫做天下的将领,就通于神明了。”

临武君说:“好。请问王者军队的制度。”荀卿说:“将领战死在战鼓旁,”御手战死在缰绳旁,百官战死在职位上,大夫战死在行列中。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后退。顺从命令为上,有功次之。命令不前进而前进,就像命令不退却而退却一样,他们的罪过相等。不杀害老弱,不收割庄稼,投降的不擒拿,抵抗的不赦免,奔走来归顺的不俘虏。凡是诛杀,不是诛杀百姓,而是诛杀扰乱百姓的人。百姓有抵抗贼寇的,那么这也是贼寇。顺从刀刃的活,面向刀刃的死,奔走来归顺的献出。微子在宋国开封,曹触龙在军中斩首,商朝的百姓,所以养育他们的没有不同于周人的,所以近处的人歌唱而快乐,远处的人颠仆而趋向,没有幽暗偏僻的国家,没有不趋向而使安乐的,四海之内像一家,通达的属类没有不臣服的,这就叫做人师。《诗》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想臣服的。”说的就是这个。王者有诛杀而没有战争,城池防守不攻打,兵器抵抗不攻击,敌人上下相喜就庆贺,不屠城,不偷袭,不滞留军队,军队不超过时节,所以扰乱的人喜欢他的政令,不安于他们的君主,希望他到来。”临武君说:“好。”

陈嚣问

荀卿曰:〔嚣,虚骄翻;又牛刀翻。〕”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为争,于伪翻。〕荀卿曰:“非汝所知也。彼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恶,乌路翻。〕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

译荀卿说:“嚣,读作虚骄;又读作牛刀。”先生讨论用兵,常以仁义为根本,仁爱的人爱护他人,合乎道义的人遵循事理,既然如此,那么又为什么需要军队呢?大凡设立军队的原因,是为了争夺。荀卿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那仁爱的人爱护他人,因为爱护他人,所以厌恶别人伤害他们;合乎道义的人遵循事理,因为遵循事理,所以厌恶别人扰乱秩序。那军队,是用来禁止暴行、消除祸害的,而不是为了争夺。”

③燕孝王薨,子喜立。

④周民东亡。〔义不为秦民也。〕秦人取其宝器。迁西周公于惮之聚。〔此西周文公也,武公之子也。自赧王时,东西分治,赧王拥虚器而已。班志,河南郡梁县有惮狐之聚。括地志:汝州外古梁城,即惮狐聚也。阳人故城,即阳人聚也;在汝州梁县西四十里,秦迁东周所居也。梁,亦古梁城也,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索隐曰:惮狐聚与阳人聚在洛阳南北五十里梁、新城之间也。惮,与惮同。聚,贤曰:慈谕翻。〕

⑤楚王〔章:十二行本“王”作“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迁鲁于莒而取其地。〔鲁至是而亡。莒,居许翻。〕

五十三年(丁未,公元前二五四年)

①摎伐魏,取吴城。〔后汉志,河东郡大阳县有吴山,山上有虞城。杜预曰:虞,国也。帝王世纪曰:舜妃嫔于虞,虞城是也;亦谓吴城,秦昭王伐魏取吴城是也。摎,纪虬翻。〕韩王入朝。魏举国听令。〔朝,直遥翻。令,力政翻。〕

五十四年(戊申,公元前二五三年)

①王郊见上帝于雍。〔班志,雍县属扶风。秦惠公都之,有五畤,故于此郊见上帝,欲行天子之礼也。应劭曰:四方积高曰雍。凡下见上之见,音贤遍翻。雍,于用翻。畤,音止。〕

②楚迁于巨阳。〔赧王三十七年,楚自郢东北徙于陈;今自陈徙巨阳;至始皇六年,春申君以朱英之言,自陈徙寿春:则此时虽徙巨阳,未离陈地也。赧,奴版翻。郢,以井翻。离,力智翻。〕

五十五年(己酉,公元前二五二年)

①卫怀君朝于魏,魏人执而杀之;更立其弟,是为元君。〔更,工衡翻。〕元君,魏婿也。〔婿,女夫也。妻谓夫亦曰婿。旁从“女”,或从“士”,音思继翻。〕

五十六年(庚戌,公元前二五一年)

①秋,王薨,孝文王立。尊唐八子为唐太后,〔薨,呼肱翻。七子、八子,秦宫中女官名。〕以子楚为太子。赵人奉子楚妻子归之。韩王衰绖入吊祠。〔贤曰:丧服斩衰裳,上曰衰,下曰裳,麻在首要皆曰绖,首绖象缁布冠,要绖象大带。绖之言实,衰之言摧,明中实摧痛也。衰,七雷翻。〕

②燕王喜使栗腹约欢于赵,〔姓谱:栗姓,栗陆氏之后。燕,因肩翻。〕以五百金为赵王酒。反而言于燕王曰:“赵壮者皆死长平,〔长平之败,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五年。〕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言其四境皆邻于强敌,四面拒战也。〕其民习兵,不可。”王曰:“吾以五而伐一。”对曰:“不可。”王怒。群臣皆以为可,乃发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乘,绳证翻。鄗,呼各翻。〕卿秦攻代。〔姓谱:卿,姓也。〕将渠曰:“与人通关约交,以五百金饮人之王,〔姓谱:将,亦姓也,音即良翻。饮,于禁翻。〕使者报而攻之,不祥;师必无功。”〔使,疏吏翻。〕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引王之绶,王以足蹴之。〔蹴,子六翻,蹋也。绶,音受。〕将渠泣曰:“臣非自为,为王也;”〔为,于伪翻。〕燕师至宋子,〔班志,宋子县属巨鹿郡。〕赵廉颇为将,逆击之,败栗腹于鄗,败卿秦、乐乘于代,〔将,即亮翻。乐乘,赵将也。战国策曰:乐乘败卿秦于代,当从之。败,补迈翻。〕追北五百余里,遂围燕。〔燕都蓟,赵人进围之。〕燕人请和,赵人曰:“必令将渠处和。”〔处,昌吕翻。处和者,主和也。〕燕王使〔章:十二行本“使”作“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将渠为相而处和,赵师乃解去。〔相,息亮翻。〕

③赵平原君卒。〔卒,子恤翻。〕

孝文王〔索隐曰:名柱。谥法:五宗安之曰孝;慈惠爱民曰文。〕

元年(辛亥,公元前二五零年)

①冬,十月,己亥,王即位;三日薨。子楚立,是为庄襄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为夏太后。〔姓谱:周封夏后氏于杞,非为后不得封者,以夏为氏。一曰:陈夏征舒之后。夏姬生庄襄王,故尊为太后。华,户化翻。夏,户雅翻。〕

②燕将攻

译③燕孝王去世,他的儿子燕喜即位。

④西周百姓向东逃亡。〔因为不愿做秦国的百姓。〕秦国人夺取了他们的宝器。把西周公迁到惮狐聚。〔这就是西周文公,是武公的儿子。从周赧王时期起,东西周分治,赧王只拥有空名而已。《汉书·地理志》记载,河南郡梁县有惮狐聚。《括地志》说:汝州外的古梁城,就是惮狐聚。阳人故城,就是阳人聚;在汝州梁县西四十里,是秦国迁移东周人居住的地方。梁,也是古梁城,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司马贞《索隐》说:惮狐聚和阳人聚在洛阳南北五十里的梁、新城之间。惮,同“惮”。聚,贤曰:音慈谕。〕

⑤楚王〔章:十二行本“王”字作“人”,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退斋校相同。〕把鲁国迁到莒地,并夺取了鲁国的土地。〔鲁国到这时灭亡。莒,音居许。〕

五十三年(丁未,公元前二五四年)

①秦摎攻打魏国,夺取了吴城。〔《后汉书·郡国志》记载,河东郡大阳县有吴山,山上有虞城,杜预说:虞,是国名。《帝王世纪》说:舜妃嫔住在虞,虞城就是这里;也叫吴城,秦昭王攻打魏国夺取吴城就是这里。摎,音纪虬。〕韩王入朝拜见。魏国举国听从秦国的命令。〔朝,音直遥。令,音力政。〕

五十四年(戊申,公元前二五三年)

①秦王在雍地郊外祭祀上帝。〔《汉书·地理志》记载,雍县属于扶风。秦惠公定都于此,有五个畤,所以在这里郊祭上帝,想要实行天子的礼仪。应劭说:四方积高叫雍。凡下见上之见,音贤遍。雍,音于用。畤,音止。〕

②楚国迁都到巨阳。〔周赧王三十七年,楚国从郢都向东北迁到陈;现在从陈迁到巨阳;到秦始皇六年,春申君听从朱英的建议,从陈迁到寿春:那么此时虽然迁到巨阳,并未离开陈地。赧,音奴版。郢,音以井。离,音力智。〕

五十五年(己酉,公元前二五二年)

①卫怀君到魏国朝见,魏国人抓住并杀了他;改立他的弟弟,这就是卫元君。〔更,音工衡。〕元君是魏国的女婿。〔婿,指丈夫。妻子称丈夫也叫婿。偏旁从“女”,或从“士”,音思继。〕

五十六年(庚戌,公元前二五一年)

①秋天,秦王去世,孝文王即位。尊唐八子为唐太后,〔薨,音呼肱。七子、八子,是秦宫中的女官名。〕立子楚为太子。赵国人护送子楚的妻子儿女回国。韩王穿着丧服入吊祭。〔贤曰:丧服斩衰裳,上衣叫衰,下裳叫裳,麻绳系在头上和腰间都叫绖,头绖像缁布冠,腰绖像大带。绖的意思是实,衰的意思是摧,表明内心实在悲痛。衰,音七雷。〕

②燕王喜派栗腹到赵国结好,〔《姓谱》:栗姓,是栗陆氏的后代。燕,音因肩。〕用五百金给赵王买酒。栗腹回国后对燕王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了,〔长平之战的失败,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五年。〕他们的孤儿还未成年,可以攻打。”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闲询问,乐闲回答说:“赵国是四面作战的国家,〔是说它的四境都邻接强敌,四面抵御作战。〕百姓熟悉军事,不可攻打。”燕王说:“我用五倍的兵力攻打它一倍。”乐闲回答说:“不可。”燕王发怒。群臣都认为可以,于是出动两千辆战车,栗腹率领攻打鄗,〔乘,音绳证。鄗,音呼各。〕卿秦攻打代。〔《姓谱》:卿,是姓氏。〕将渠说:“与人通关结盟,用五百金请人王喝酒,〔《姓谱》:将,也是姓氏,音即良。饮,音于禁。〕使者回报就攻打他,不吉利;军队必定没有功效。”〔使,音疏吏。〕燕王不听,亲自率领偏师跟随。将渠拉住燕王的印绶,燕王用脚踢他。〔蹴,音子六,踢的意思。绶,音受。〕将渠哭着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大王;”〔为,音于伪。〕燕军到达宋子,〔《汉书·地理志》记载,宋子县属于巨鹿郡。〕赵国廉颇担任将领,迎击燕军,在鄗打败栗腹,在代打败卿秦、乐乘,〔将,音即亮。乐乘,是赵国将领。《战国策》说:乐乘在代打败卿秦,应当依从它。败,音补迈。〕追击逃兵五百多里,于是包围燕国。〔燕都蓟,赵国人进围它。〕燕国人请求讲和,赵国人说:“必须让将渠主持讲和。”〔处,音昌吕。处和者,主持讲和。〕燕王派〔章:十二行本“使”字作“以”;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将渠做相国来主持讲和,赵国军队才解围离去。〔相,音息亮。〕

③赵国平原君去世。〔卒,音子恤。〕

孝文王〔司马贞《索隐》说:名柱。《谥法》:五宗安之曰孝;慈惠爱民曰文〕

元年(辛亥,公元前二五零年)

①冬天,十月,己亥日,秦王即位;三天后去世。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為夏太后。〔《姓谱》:周朝封夏后氏于杞,不是作为后妃不得封者,以夏为氏。一说:是陈夏征舒的后代。夏姬生庄襄王,所以尊为太后。华,音户化。夏,音户雅。〕

②燕将攻打

齐聊城,拔之。〔聊城在济水之北。班志,聊城县属东郡。〕或谮之燕王,燕将保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之,岁余不下。鲁仲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燕,因肩翻。将,即亮翻。约之矢,谓以书围绕束缚于矢也。射,而亦翻。〕遗燕将,为陈利害〔遗,于季翻。为,于伪翻。〕曰:“为公计者,不归燕则归齐。今独守孤城,齐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将何为乎?”燕将见书,泣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刃我,宁我自刃!”遂自杀。〔降,户江翻。喟,丘贵翻。言与其使人加刃于我,宁使我拔刃而自杀也。〕聊城乱,田单克聊城。〔用大师曰克。〕归,言鲁仲连于齐,〔章:十二行本“齐”下有“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欲爵之。仲连逃之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诎,曲勿翻。礼记:不充诎于富贵。诎者,喜失节貌。余谓此诎即屈伸之屈。〕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

译齐国攻取了聊城。(聊城位于济水以北。《汉书·地理志》记载,聊城县隶属于东郡。)有人向燕王进谗言,燕国将领便据守聊城,不敢回国。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未能攻克。鲁仲连于是写了一封信,把它绑在箭上射入城中,(燕,音因肩翻。将,音即亮翻。约之矢,意思是把信缠绕束缚在箭上。射,音而亦翻。)送给燕国将领,为他陈述利害关系,(遗,音于季翻。为,音于伪翻。)说:“为您谋划,要么回燕国,要么归顺齐国。如今独自坚守孤城,齐军日益增多而燕国的救兵不到,您打算怎么办呢?”燕将看到信后,哭了三天,犹豫不决。想回燕国,已经与燕王有了嫌隙;想投降齐国,自己在齐国杀俘众多,担心投降后受辱。于是感叹道:“与其让人杀我,不如我自杀!”于是自杀身亡。(降,音户江翻。喟,音丘贵翻。意思是与其让别人对我动刀,不如我自己拔刀自杀。)聊城发生混乱,田单攻克了聊城。(动用大军攻下称为克。)回国后,田单向齐王推荐鲁仲连,(章:十二行本“齐”字下有“王”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想要封他爵位。鲁仲连逃到海上,说:“我与其享受富贵却屈从于人,(诎,音曲勿翻。《礼记》:不充诎于富贵。诎,是喜失节的样子。我认为这里的诎就是屈伸的屈。)宁愿贫贱而轻蔑世俗、放纵心志!”

魏安厘王问天下之高士于子顺,〔厘,读曰僖。〕子顺曰:“世无其人也;抑可以为次,其鲁仲连乎!”。王曰:“鲁仲连强作之者,〔强,其两翻。〕非体自然也。”子顺曰:“人皆作之。作之不止,乃成君子;作之不变,习与体成,〔章:十二行本“成”下有“习与体成”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则自然也。”〔朱熹曰:君子,成德之名。〕

庄襄王〔本名异人,改名楚,孝文王之中子也。谥法:胜敌志强曰庄。〕

元年(壬子,公元前二四九年)

①吕不韦为相国。〔相,息亮翻。〕

②东周君与诸侯谋伐秦;王使相国帅师讨灭之,迁东周君于阳人聚。〔帅,读曰率。聚,慈喻翻。〕周既不祀。〔皇甫谧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周有天下,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宗庙血食八百六十余年。西周已亡,犹幸东周能守其祀,东周又为秦所灭,则尽不祀矣。索隐曰:既,尽也。日食尽曰既。言周祚尽灭.无主祭祀。〕周比亡,〔比,必寐翻,及也。〕凡有七邑;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班志:河南县故郏鄏地,周武王迁九鼎,周公营以为都,是为王城;平王居之。洛阳,周公迁殷民于此,是为成周。师古曰:谷城,即今新安。应劭曰:平阴,在平城北,故曰平阴。班志:河南郡之平县,即平城也。括地志曰:故谷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苑中。河阴县城本汉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十三州志曰:在平津大河之南,魏文帝改曰河阴。刘昭曰:偃师,帝喾所都。盘庚复南亳,是为西亳。巩,古巩伯国,周之东,周公所居。缑氏,周大夫刘子邑。宋白曰:缑氏,春秋之滑国。已上七邑,汉皆属河南郡。缑,工侯翻。郏,音夹。鄏,音辱。〕

③以河南洛阳十万户封相国不韦为文信候。〔相,息亮翻。〕

④蒙骜伐韩,〔骜,五到翻,又五刀翻。〕取成皋、荥阳,〔班志,荥阳县属河南郡,荥泽在其南。唐属郑州,〕初置三川郡。

⑤楚灭鲁,迁鲁顷公于卞,〔春秋:“夫人姜氏会齐候于卞,”即其地。班志,卞县属鲁郡。顷,音倾。〕为家人。〔家人,犹今所谓齐民也。〕

二年(癸丑,公元前二四八年)

①日有食之。

②蒙骜伐赵,〔章:十二行本“赵”下有“定太原”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班志,榆次、狼孟二县并属太原郡。榆次,即左传涂水、梗阳之地。括地志:狼孟故城,在并州阳曲县东北二十六里。〕

③楚春申君言于楚王曰:“淮北地边于齐,其事急,请以为郡而封于江东。”楚王许之。春申君因城吴故墟以为都邑。〔吴都姑苏,越王句践灭吴王夫差而吴为墟。班志:吴县,太伯所邑,汉为会稽郡治所。句,音钩。践,慈演翻。〕宫室极盛。〔春申君相楚,楚正弱,秦正强,不能为国谋,乃营其都而盛宫室,何足道也!孔颖达曰:尔雅云:室谓之宫,宫谓之室。别而言之,论其四面穹隆则曰宫,因其贮物则曰室。室之言实也。〕

三年(甲寅,公元前二四七年)

①王龁攻上党诸城,悉拔之,初置太原郡。〔龁,恨勿翻。〕

②蒙骜帅师代魏,取高都、汲。〔班志,高都县属上党郡,汲县属河内郡。括地志:高都县,今泽州也。汲故城在卫州所理汲县之西南二十五里。帅,读曰率。〕魏师数败,〔数,所角翻。〕魏王患之,乃使人请信陵君于赵。信陵君畏得罪,不肯还。〔信陵君留赵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八年。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赧,奴版翻。〕诫门下曰:〔诫,居拜翻,敕也。〕“有敢为魏使通者死!”〔为,于伪翻。使,疏吏翻。〕宾客莫敢谏。毛公、薛公见信陵君曰:“公子所以重于诸侯者,徒以有魏也。〔康曰:重,直用切。余按文义,当音轻重之重。〕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卒,信陵君色变,趣驾还魏。〔卒,

译魏安厘王向子顺询问天下的高尚之士。(厘,读作僖。)子顺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退一步说可以算是次一等的,大概是鲁仲连吧!”安厘王说:“鲁仲连是勉强做出来的,(强,读作qiǎng。)不是出于本性的自然。”子顺说:“人们都是做出来的。不停地去做,就成为了君子;坚持去做而不改变,习惯与本性融合,(章:十二行本“成”字下有“习与体成”四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那就是自然了。”(朱熹说:君子,是德行成就的名称。)

庄襄王(本名异人,改名楚,是孝文王的次子。谥法:战胜敌人、意志坚强叫庄。)

元年(壬子,公元前二四九年)

①吕不韦担任相国。(相,读作xiàng。)

②东周君与诸侯谋划讨伐秦国;秦王派相国率领军队讨伐并灭掉了东周,把东周君迁到阳人聚。(帅,读作率。聚,读作jù。)周朝从此断绝了祭祀。(皇甫谧说:周朝共有三十七位君王,历时八百六十七年。周朝拥有天下,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宗庙享受血食祭祀达八百六十多年。西周已经灭亡,还庆幸东周能守护祭祀,东周又被秦国所灭,那就完全断绝祭祀了。索隐说:既,尽也。日食完全叫既。意思是周朝的国运完全断绝,没有主持祭祀的人了。)周朝临近灭亡时,(比,读作bì,及也。)共有七个城邑;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帅、巩、缑氏。(班固《汉书·地理志》:河南县是原来的郏鄏之地,周武王迁九鼎,周公经营作为都城,这就是王城;平王居住在那里。洛阳,周公把殷商的遗民迁到这里,这就是成周。颜师古说:谷城,就是今天的新安。应劭说:平阴,在平城北,所以叫平阴。班固《汉书·地理志》:河南郡的平县,就是平城。《括地志》说:故谷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的苑中。河阴县城本是汉代的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处。《十三州志》说:在平津大河之南,魏文帝改名为河阴。刘昭说:偃师,是帝喾的都城。盘庚又回到南亳,这就是西亳。巩,是古巩伯国,在周的东边,是周公居住的地方。缑氏,是周大夫刘子的封邑。宋白说:缑氏,是春秋时的滑国。以上七个城邑,汉代都隶属于河南郡。缑,读作gōu。郏,读作jiá。鄏,读作rǔ。)

③把河南洛阳十万户封给相国吕不韦,封为文信侯。(相,读作xiàng。)

④蒙骜讨伐韩国,(骜,读作ào,又读作áo。)夺取成皋、荥阳,(班固《汉书·地理志》,荥阳县隶属于河南郡,荥泽在其南边。唐代隶属于郑州,)初次设置三川郡。

⑤楚国灭掉鲁国,把鲁顷公迁到卞,(《春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就是那个地方。班固《汉书·地理志》,卞县隶属于鲁郡。顷,读作qǐng。)成为平民。(家人,就像现在所说的齐民。)

二年(癸丑,公元前二四八年)

①发生日食。

②蒙骜讨伐赵国,(章:十二行本“赵”字下有“定太原”三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夺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座城。(班固《汉书·地理志》,榆次、狼孟两县都隶属于太原郡。榆次,就是《左传》中涂水、梗阳的地方。《括地志》:狼孟故城,在并州阳曲县东北二十三里。)

③楚国春申君对楚王说:“淮北的土地靠近齐国,局势紧急,请把它设为郡,而让我封在江东。”楚王答应了他。春申君于是修筑吴国旧墟的城墙作为都城。(吴国都城在姑苏,越王勾践灭掉吴王夫差后吴国成为废墟。班固《汉书·地理志》:吴县,是太伯建邑的地方,汉代作为会稽郡的治所。句,读作gōu。践,读作jiàn。)宫室极其兴盛。(春申君担任楚国相国时,楚国正弱,秦国正强,不能为国家谋划,却经营都城并使宫室兴盛,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孔颖达说:《尔雅》说:室叫宫,宫叫室。分别来说,论其四面穹隆则叫宫,因其贮物则叫室。室的意思是实。)

三年(甲寅,公元前二四七年)

①王龁攻打上党的各座城池,全部攻下,初次设置太原郡。(龁,读作hé。)

②蒙骜率领军队代替魏国,夺取高都、汲。(班固《汉书·地理志》,高都县隶属于上党郡,汲县隶属于河内郡。《括地志》:高都县,就是现在的泽州。汲故城在卫州所治汲县的西南二十五里。帅,读作率。)魏军屡次战败,(数,读作shuò。)魏王对此感到忧患,于是派人到赵国请信陵君回国。信陵君害怕得罪赵王,不肯回去。(信陵君留在赵国的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八年。还,读作xuán,又音如字。赧,读作nǎn。)告诫门客说:(诫,读作jiè,敕也。)“有敢替魏国使者通报的处死!”(为,读作wèi。使,读作shǐ。)宾客没有敢劝谏的。毛公、薛公拜见信陵君说:“公子之所以被诸侯看重,只是因为有魏国。(康曰:重,直用切。余按文意,当音轻重之重。)现在魏国危急而公子不体恤,一旦秦人攻克大梁,夷平先王的宗庙,公子将有什么面目立于天下呢!”话没说完,信陵君脸色改变,催促驾车返回魏国。(卒,

子侐翻。趣,读曰促,催也。〕魏王持信陵君而泣,以为上将军。信陵君使人求援于诸侯。诸侯闻信陵君复为魏将,〔将,即亮翻。〕皆遗兵救魏。信陵君率五国之师败蒙骜于河外,〔自春秋至战国,率以黄河之西为河外,晋赂秦以河外列城五,即其证也。骜,五到翻。败,补迈翻。〕蒙骜遁走。信陵君追至函谷关,抑之而还。

译子侐翻。趣,读作促,催促的意思。〕魏王抱着信陵君哭泣,任命他为上将军。信陵君派人向诸侯国请求援助。诸侯们听说信陵君重新担任魏国将领,〔将,读作即亮翻。〕都派遣军队救援魏国。信陵君率领五国的军队在黄河以西击败了蒙骜,〔从春秋到战国时期,通常把黄河以西称为河外,晋国把黄河以西的五座城池割让给秦国,就是证明。骜,读作五到翻。败,读作补迈翻。〕蒙骜逃跑。信陵君追到函谷关,压制住他后便返回。

安陵人缩高之子仕于秦,〔后汉志:汝南郡征羌县有安陵亭。注云:即魏安陵君所封地。括地志曰:鄢陵县西北十五里。李奇云:六国时为安陵。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缩,所六翻。〕秦使之守管。〔班志,河南郡中牟县有管叔邑。后汉志,中牟县有管城。杜预曰:管,国也,在京县东北。〕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高,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执节尉。”〔信陵君使安陵君遣缩高,欲使安陵以君谕其民,以父谕其子也。军尉之执节者也。周执节以使,汉执节则使且可以专杀矣,〕安信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之。”使吏导使者至缩高之所。使吏致信陵君之命,缩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见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夫,音扶。倍,蒲妹翻。喜,许既翻。〕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使,疏吏翻。之,如也,往也。安陵本魏地,魏襄王以封其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之城下。”〔造,七到翻。〕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城也。手授太府之宪。〔太府,魏国藏图籍之府。宪,法也。〕宪之上篇曰:『臣弑君,子弑父,有常不赦。〔有常,谓有常法也。〕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降,户江翻。与,读曰预。〕今缩高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太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猛而自用,此辞必反〔章:十二行本二字互乙;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为国祸。〔谓为安陵之祸也。悍,下罕翻,又音汗。〕吾已全己,无违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之舍,刎颈而死。信陵君闻之,缟素辟舍,〔刎,扶粉翻。颈,居郢翻。缟,古老翻。尔雅曰:缟,皓也。辟,读曰避。〕使使者谢安陵君曰:“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失言于君,请再拜辞罪!”〔安陵,受封于魏国者也,缩高,受廛于安陵者也。缩高之子不为魏民,逃归秦而臣于秦,为秦守管。时秦加兵于魏,欲取大梁,安陵傥念魏为宗国,缩高傥念其先为魏民,见魏之危,安敢坐视而不救。公子无忌为魏举师以临之,安陵君则陈太府之宪,缩高则陈大臣之义以拒之,虽死不避,反而求之,可谓得其死乎!无忌为之缟素辟舍以谢安陵,吾亦未知其何所处也。〕

王使人行万金于魏以间信陵君,求得晋鄙客,〔信陵君杀晋鄙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六年。间,古苋翻。〕令说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复为将,诸侯皆属,天下徒闻信陵君而不闻魏王矣。”〔令,力丁翻。说,式芮翻。将,即亮翻。〕王又数使人贺信陵君:“得为魏王未也。”〔数,所角翻。〕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乃使人代信陵君将兵。信陵君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日夜以酒色自娱,凡四岁而卒。〔朝,直遥翻。卒,子恤翻。〕韩王往吊,其子荣之,以告子顺。子顺曰:“必辞之以礼!『邻国君吊,君为之主。』〔郑玄曰:君为之主,吊臣恩为已也。子不敢当主,中庭北面,哭不拜。记曰:昔者卫灵公适鲁,遭季桓子之丧,卫君请吊,哀公辞,不得命,公为主。客入吊,公揖让,升自东阶,西乡;客升自西阶吊。公拜,兴,哭。〕今君不命子,则子无所受韩君也。”其子辞之。

③五月,丙午,王薨。〔薨,呼肱翻。〕太子政立,生十三年矣,国事皆决〔章:十二行本“决”作“委”;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于文信侯,号称仲父。〔吕不韦封文信侯。仲父,以齐桓礼管仲礼之。〕

④晋阳反。〔是年,秦攻得晋阳,置太原郡;未久而秦有庄襄王之丧,故反。〕

始皇帝上〔讳政,庄襄王子也。王并天下,自以德兼三皇

译安陵人缩高的儿子在秦国做官,秦派他镇守管地。信陵君攻打管地不能攻克,派人告诉安陵君说:“您如果派缩高来,我将给他五大夫的官职,让他担任执节尉。”安陵君回答说:“安陵是小国,不能一定驱使它的百姓。请使者亲自前往请他。”于是派官吏引导使者到缩高住的地方。派官吏传达信陵君的命令,缩高说:“您宠幸我,是想让我攻打管地。父亲攻打儿子防守,这是被人笑话的;见到君主就投降,这是背叛君主。父亲教儿子背叛,也不是您所喜欢的。我冒昧地拜谢辞谢!”使者把这话报告给信陵君。信陵君大怒,派使者到安陵君那里说:“安陵的土地,也和魏国一样。现在我攻打管地不能攻克,那么秦国的军队就会到达我处,国家必然危险了。希望您捆绑着缩高把他送来。如果您不送来,无忌将发动十万军队到安陵城下。”安陵君说:“我先君成侯接受襄王的诏令来守卫这座城。亲手接受了太府的法令。法令的上篇说:‘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有固定的法律不予赦免。国家即使大赦,投降城池和逃亡的儿子也不在其中。’现在缩高辞去高位来保全父子的大义,而您却说‘一定要活捉他’,这是让我违背襄王的诏令而废除太府的法令,即使死,终究不敢这样做!”缩高听说这件事后说:“信陵君为人,强悍勇猛而刚愎自用,这话一定会反过来成为国家的祸患。我已经保全了自己,没有违背人臣的大义了,怎么能让我的君主遭受魏国的祸患呢!”于是到使者的住所,割脖子而死。信陵君听说后,穿白色丧服避开正室,派使者向安陵君道歉说:“无忌是鄙陋的人,被思虑所困,对您说了失礼的话,请让我拜谢请罪!”

秦王派人行贿魏国万金来离间信陵君,找到了晋鄙的门客,让他游说魏王说:“公子流亡在外十年了,现在又担任将领,诸侯都归附他,天下只听说信陵君而听不到魏王了。”秦王又多次派人祝贺信陵君:“您成为魏王了吗?”魏王每天听到这些诋毁的话,不能不相信,于是派人代替信陵君率领军队。信陵君知道自己再次因为诋毁而被废黜,于是称病不上朝,日夜用酒色来娱乐自己,过了四年就死了。韩王前往吊唁,他的儿子荣想接受吊唁,把这事告诉了子顺。子顺说:“一定要按礼节推辞!‘邻国君主来吊唁,国君做主人。’现在国君没有命令您,那么您就没有接受韩君吊唁的资格。”他的儿子就推辞了。

五月,丙午日,秦王去世。太子政即位,出生十三年了,国家大事都决定于文信侯,号称仲父。

晋阳反叛。

始皇帝上(讳政,是庄襄王的儿子。王兼并天下,自认为德行超过三皇)

,功过五帝,故自号曰皇帝;欲传世以一至万,乃除谥法,号始皇帝。〕

译功绩超过五帝,因此自称为皇帝;想要将帝位传承至一万代,于是废除谥号制度,称自己为始皇帝。

元年(乙卯,公元前二四六年)

①蒙骜击定之。〔击定晋阳也。骜,五到翻。〕

②韩欲疲秦人,使无东伐,乃使水工郑国为间于秦,凿泾水自仲山为渠,〔间,古苋翻。班志:泾水出安定郡泾阳县西开头山,东至冯翊阳陵县入渭,过郡三,行千六十里。淮南子曰:泾水出薄落之山。华戎对境图:泾水上接蔚茹水,南流至笄头山,西折而东流,迳原州、泾州界,又东流迳邠州、干州之北,又东南流至雍州泾阳县而合于渭。师古曰:仲山,即今九嵕之东仲山也。开,轻烟翻。蔚,纡勿翻。笄,古兮翻。雍,于用翻,嵕祖红翻。〕并北山,东注洛。〔并,步浪翻。师古曰:洛水,即冯翊漆、沮水。程大昌曰:禹贡止有漆、沮,秦、汉以来始有洛水。所谓洛者,班志云:源出北地归德县北蛮夷中。今按其水自入塞后,历鄜、坊、同三州始入渭,孔安国谓自冯翊怀德县入渭是也。汉怀德、唐同州朝邑县是也。漆水自华原县东北同官县界来,沮水自邠州东北来.洛在漆、沮之东,至同州白水县与漆、沮合。所谓洛即漆、沮者,言其本同也。沮,七余翻。鄜,音肤。邠,彼巾翻。〕中作而觉,〔师古曰:中作,谓用功中道,事未竟也。觉,露也,韩之谋露也。〕秦人欲杀之。郑国曰:“臣为韩延数年之命,然渠成,亦秦万世之利也。”乃使卒为之。〔臣为,于伪翻。卒,子恤翻,终也。〕注填阏之水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师古曰:注,引也。填阏,谓壅泥也。言引淤浊之水灌咸卤之田,更令肥美,故一亩之收至六斛四斗。杜佑曰:古者百步为亩,秦、汉以降,即二百四十步为亩。阏,读曰淤,音于据翻。舄,与舄同,音思积翻,卤也。卤,亦作卤,音郎古翻,咸卤。〕关中由是益富饶。〔饶,有余裕也。〕

二年(丙辰,公元前二四五年)

①麃公将卒攻卷,〔索隐曰:麃,邑名。麃公,史失其姓名。麃,悲骄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卷,逵员翻,邑名。〕斩首三万。

②赵以廉颇为假相国,伐魏,取繁阳。〔班志,繁阳县属魏郡。应劭曰:在繁水之阳。括地志: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相,息亮翻。〕赵孝成王薨,子悼襄王立,使武襄君乐乘代廉颇。廉颇怒,攻武襄君,武襄君走。廉颇出奔魏;久之,魏不能信用。赵师数困于秦,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廉颇见使者,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使者还报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数,所角翻。复,扶又翻。使使疏吏翻。令,力丁翻。被,皮义翻。上,时掌翻。矢,粪也。〕赵王以为老,遂不召。〔郭开之间廉颇,以其仇也;其谗杀李牧,则好货耳。谗人罔极,其祸国可胜言哉!间,古苋翻。好,呼到翻。胜,音升。〕楚人阴使迎之。廉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卒死于寿春。〔将,即亮翻。寿春县,汉属九江郡,唐为寿州治所。始皇六年,楚方徙都寿春,史终言廉颇之事也。卒,子恤翻。〕

三年(丁巳,公元前二四四年)

①大饥。〔五縠皆不熟为大饥。〕

②蒙骜伐韩,取十二城。〔骜,五到翻。〕

③赵王以李牧为将,伐燕,取武遂、方城。〔班志,武遂县属河间国。方城县属广阳国;后汉志作“方城”。括地志:易州遂城县,战国时武遂城也。方城故城,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将,即亮翻。燕,因肩翻。〕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尝居代、雁门备匈奴,〔秦置雁门郡,在代郡西南。匈奴,淳维之后,本夏后氏之苗裔。索隐曰:张晏云:淳维以殷时奔北边。又乐彦括地谱曰:夏桀无道,汤放之鸣条,三年而死。其子獯粥妻桀之众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其言夏后苗裔,或当然也。故应劭风俗通曰:殷时曰獯粥,改曰匈奴。又晋灼云: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韦昭曰:汉曰匈奴,荤

译元年(乙卯,公元前二四六年)

①蒙骜攻打并平定了晋阳。

②韩国想要使秦国疲敝,使其不再向东讨伐,于是派水利工程师郑国作为间谍到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开始修筑渠道,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工程进行到一半时阴谋被发觉,秦国人想要杀郑国。郑国说:“我为韩国拖延了几年的国运,但是渠道修成后,也是秦国万世的利益。”于是秦国派士兵继续修筑。引入淤浊的水灌溉四万多顷盐碱地,收成都达到每亩一钟,关中因此更加富饶。

二年(丙辰,公元前二四五年)

①麃公率领军队攻打卷邑,斩首三万。

②赵国任命廉颇为假相国,讨伐魏国,夺取繁阳。赵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派武襄君乐乘取代廉颇。廉颇愤怒,攻打武襄君,武襄君逃走。廉颇出逃到魏国;过了很久,魏国不能信用他。赵国军队屡次被秦国围困,赵王想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想再被赵国任用。赵王派使者去看廉颇是否还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多给使者金钱,让他诋毁廉颇。廉颇见到使者,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示自己还能任用,使者回报说:“廉将军虽然老了,还能吃;但是和我坐着,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赵王认为他老了,于是没有召他。楚国人暗中派人迎接他。廉颇一旦成为楚将,没有战功,说:“我想为赵国人效力!”最终死在寿春。

三年(丁巳,公元前二四四年)

①发生大饥荒。

②蒙骜讨伐韩国,夺取十二座城。

③赵王任命李牧为将领,讨伐燕国,夺取武遂、方城。李牧是赵国北边的良将,曾经驻守代郡、雁门防备匈奴。

粥其别名,则淳维是其始祖,盖与獯粥是一也。獯,许云翻。粥,音粥。猃,虚捡翻。〕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康曰:师出无常处,所在张幕居之,以将帅得称府,故曰莫府。莫,与幕同。一曰,莫,大也。莫府,犹言大府。〕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孔颖达曰:古人不骑马,故但经记正典无言骑者。今言骑者,当是周末时。射之所起,起自黄帝,故易系辞黄帝下九事章云:古者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又世本云:挥作弓,夷牟作矢。注云:挥,夷牟,黄帝臣。是弓矢起于黄帝矣。骑,奇寄翻;下同。剡,以冉翻。〕谨烽火,多间谍,〔塞上置候望之地,边有警则举烽。汉书音义:烽,如覆米?,县着桔槔头,有寇则举之。燧,积薪,有寇则燔然之。索隐曰:字林,?,漉米薮也,音一六翻。纂要:?,淅箕也。烽见敌则举,燧有难则焚。烽主昼,燧主夜。间谍者,使之间行以伺敌,观其变动也。间,古苋翻。谍,达协翻。着,直略翻。桔,吉屑翻。槔,音皋。漉,音鹿。淅,音析。难,乃旦翻。伺,相吏翻。〕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收畜产而自保也。〕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匈奴皆以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将,即亮翻。〕赵王让之,〔让,责也。〕李牧如故。王怒,使他人代之。岁余,屡出战,不利,多失亡,边不得田畜。〔说文:畜,许竹翻,养也。史记正义:许又翻,又音蓄,聚也。〕王复请李牧,〔复,扶又翻。〕李牧杜门称病不出。王强起之,〔杜门,塞门以拒绝来者。强,其两翻。〕李牧曰:”必欲用臣。〔章:十二行本作“王必用臣”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译粥是它的别名,淳维是它的始祖,大概獯粥和粥是一回事。獯,许云翻。粥,读作粥。猃,虚捡翻。根据情况自行设置官吏,市场的租税都输送到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康说:军队出征没有固定的驻地,所在之处张设幕帐居住,因为将帅可以称为府,所以叫幕府。莫,与幕相同。另一种说法,莫,是大。幕府,就是说大府。每天宰杀几头牛来犒劳士兵;练习骑马射箭。孔颖达说:古人没有骑马,所以经典中没有提到骑的记载。现在提到骑的,应当是周末时期。射箭的起源,始于黄帝,所以《易经·系辞》黄帝下九事章说:古人用木头做弓,削尖木头做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慑天下。又《世本》说:挥制作了弓,夷牟制作了箭。注释说:挥、夷牟,是黄帝的臣子。可见弓箭起源于黄帝。骑,奇寄翻;以下同。剡,以冉翻。谨慎地管理烽火,多派间谍。在边塞设置瞭望的地方,边境有警报就点燃烽火。《汉书》音义:烽,像倒扣的米筛,悬挂在桔槔头上,有敌寇就举起它。燧,堆积柴草,有敌寇就焚烧它。索隐说:《字林》,筛,是滤米的器具,音一六翻。《纂要》:筛,是淘米的器具。烽看到敌人就举起,燧遇到危难就焚烧。烽主要用于白天,燧主要用于夜晚。间谍,是派他们暗中行动以侦察敌人,观察他们的变动。间,古苋翻。谍,达协翻着,直略翻。桔,吉屑翻。槁,音皋。漉,音鹿。淅,读作析。难,乃旦翻。伺,相吏翻订立约定说:“匈奴如果入侵掠夺,就急忙撤回据点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谨慎,就撤回据点防守不交战。像这样过了几年,也没有损失。匈奴都以为赵军怯懦,即使是赵国的边防士兵也认为我们的将领怯懦。赵王责备他,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派别人代替他。一年多,多次出战,不利,损失惨重,边境无法耕种放牧。《说文》:畜,许竹翻,饲养。《史记正义》:许又翻,又音蓄,积聚。赵王再次请李牧出山,李牧闭门称病不出。赵王强行起用他,李牧说:“一定要用我,像以前那样,我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

李牧至边,如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言屡赏而不用之以战也。〕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车,骑皆选其坚良者。乘,绳证翻。骑,奇寄翻。〕百金之士五万人,〔管子曰:能禽敌杀将者赏百金。将,即亮翻。〕彀者十万人。〔彀,古候翻,张弓也。索隐曰:彀,谓能射者也。〕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十人委之。〔委,弃也,委之于敌也。佯,音羊。〕单于闻之,〔单于,匈奴首领之称。班书曰: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象天单于然也。单,音蝉。称,尺证翻。〕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陈,读曰阵。〕张左、右翼击之,大破之,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如淳曰:襜褴,胡名,在代地。班书作“澹林”。襜,都甘翻,褴,路谈翻;类篇:卢甘翻。〕破东胡〔东胡,其后为鲜卑、乌丸。服虔曰:在匈奴东,故曰东胡。〕降林胡。〔如淳以澹林为东胡,以此观之,似是两种。降,户江翻。〕单于奔走,十余岁不敢近赵边。〔近,其靳翻。〕

先是,天下冠带之国七,而三国边于戎狄:〔先,悉荐翻。〕秦自陇以西有绵诸、绲戎、翟、豲之戎,〔班志,绵诸道属天水郡。西汉之制,县有蛮夷曰道。括地志:绵诸城在秦州秦岭县北五十六里。唐贞观十七年,省秦岭入清水县。韦昭曰:绲戎,春秋以为犬戎。师古曰:混云夷也。史记正义曰:绲,音昆,字当作“混”。余谓昆戎即周之昆夷。翟,与狄同。班志,陇西郡有狄道。师古曰:其地有狄种,故曰狄道。天水郡有豲道。应劭曰:豲,戎邑也。狄道,晋置武始郡。括地志:豲道故城,在渭州襄武县东南三十七里。豲,户官翻。〕岐、梁、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班志,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师古曰:此漆水在新平。后汉志,扶风漆县有漆水。晋分扶风置新平郡,治漆县。班志,义渠道属北地郡。括地志:唐宁、庆二州地。又班志,冯翊临晋县,古大荔城。括地志:同州冯翊县及朝邑县本汉临晋地。今朝邑县东三十步故王城,即大荔王城也。宋白曰:同州冯翊县古大荔城,在今州东三十七里朝邑县界,故王城是也。荔,力计翻。班志,安定郡有乌氏县。括地志:乌氏故城,在泾州安定县东三十里,周之故地,后入戎;秦惠王取之,置乌氏县,氏,音支。班志,北地郡有有朐衍县。括地志:盐州,古戎狄居之,即朐衍戎之地。应劭曰:朐,音煦。师古音香于翻。康求于翻,非。〕而赵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自汉北平、无终、白狼以北,皆大山重谷,诸戎居之,春秋谓之山戎。〕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其后义渠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之,至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昭王之时,宣太后诱义渠王,杀诸甘泉,〔甘泉在汉冯翊云阳县,汉起甘泉宫于此。诱,羊久翻。〕遂发兵伐义渠,灭之,始于陇西、北地、上郡〔陇西,唐渭州、洮州、河州之地。北地,唐庆州、宁州、鄜州、灵州、盐州之地。上郡,唐延州、绥州、银州之地。〕筑长城以拒胡。赵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徐广曰:五原郡西安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郦道元曰:余按南河、北河及安阳县以南,悉沙阜耳,无他异山。故广志云:朔方郡移沙七所而无山以拟之,是议志之僻也。阴山在河东南斯可矣。汉郎中侯应曰:阴山东西千余里,单于之苑囿也。孝武出师攘之于漠北,匈奴过之,未尝不哭。则此山盖在沙漠之南也。括地志:阴山在朔州北塞外突厥界。杜佑曰:今安北府北山是也。安北府治中受降城。地志:朔方郡临戎县北有连山,险于长城,其山中断,两峰俱峻,名曰高阙。水经注:河水自窳浑县东屈而东流,迳高阙南,阙口有城跨山结局,谓之高阙戍。刘

译李牧到达边境后,按照约定行事。匈奴多年一无所获,最终认为李牧怯懦。边境的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不被派去作战,都渴望打一仗。于是李牧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挑选骑兵一万三千匹,赏金百金的勇士五万人,善于射箭的士兵十万人,全部编组起来进行战斗训练;大规模放牧牲畜,百姓遍布原野。匈奴小股入侵时,李牧假装败退,不战而退,丢弃几十人给敌人。单于听说后,率领大量军队入侵。李牧布置各种奇异的阵势,张开左右两翼夹击,大破匈奴,斩杀匈奴骑兵十余万。灭掉了襜褴,击溃了东胡,使林胡投降。单于逃跑,十余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

在此之前,天下戴冠束带的诸侯国有七个,其中三个国家与戎狄接壤:秦国在陇山以西有绵诸、绲戎、翟、豳等戎族;在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赵国北部有林胡、楼烦等戎族,燕国北部有东胡、山戎;这些戎族各自分散居住在溪谷中,各有自己的首领,常常聚集在一起的有一百多个戎族,然而没有能够统一它们的。后来义渠修筑城郭来自守,秦国逐渐蚕食其地,到秦惠王时便攻取了义渠二十五座城池。秦昭王时期,宣太后诱骗义渠王,在甘泉将其杀害,于是发兵讨伐义渠,将其灭掉,开始在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以抵御胡人。赵武灵王向北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脚下,直到高阙作为关塞。

昫曰:高阙北拒大碛口三百里。杜佑曰:高阙当在丰州河西。厥,九勿翻。降,户江翻。窳,以主翻。浑,户昆翻。碛,七迹翻。〕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史记正义曰:云中故城,赵云中城,秦云中郡,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秦,汉之雁门、代郡皆在句注陉之北,唐之云、朔、蔚、新、武州即其地也。若唐之代州雁门郡惟崞、繁畤二县,汉雁门郡之旧县,其雁门县则汉太原郡之广武县也,五台则汉太原之虑虒县也。句,音钩。陉,音刑。蔚,纡勿翻。崞,音郭。畤,音止。师古曰:虑虒,音虑夷。〕其后燕将秦开为质于胡,〔姓谱:秦本颛琐后,子婴既灭,支庶为秦氏,余按左传鲁有秦堇父,秦姓其来尚矣。燕,因肩翻。将,即亮翻。质,音致。父,音甫。堇,几隐翻。〕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韦昭曰:造阳,地名,在上谷。余按汉书所谓“上谷之斗造阳”是也。杜佑曰:晋太康地志:自北地郡北行九百里,得五原塞;又北出九百里得造阳,即麟州银城县。史记:燕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韦昭曰:造阳地在上谷。未详孰是。史记正义曰:上谷,今妫州。王隐地道志曰:郡在谷之头,故以上谷名焉。班志,襄平县,辽东郡治所。燕,因肩翻。妫,居为翻。〕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郡以拒胡。〔渔阳,唐蓟州,檀州。北平,唐平州。辽东,其地在大辽水之东,唐尝置辽州,又尝为安东都护府治所。〕及战国之末而匈奴始大。

译昫说:高阙以北距离大碛口三百里。杜佑说:高阙应当在丰州黄河以西。厥,音九勿。降,音户江。窳,音以主。浑,音户昆。碛,音七迹。〕于是设置了云中、雁门、代郡。〔《史记正义》说:云中的旧城,即赵云中城,秦朝的云中郡,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秦汉时期的雁门、代郡都在句注陉的北面,唐朝的云、朔、蔚、新、武州就是那片地方。至于唐朝的代州雁门郡只有崞、繁畤两个县,是汉朝雁门郡的旧县,而其雁门县则是汉朝太原郡的广武县,五台则是汉朝太原郡的虑虒县。句,音钩。陉,音刑。蔚音纡勿。崞,音郭。畤,音止。颜师古说:虑虒,音虑夷。〕后来燕国将领秦开在胡人那里做人质,〔《姓谱》:秦本是颛顼的后代,子婴灭亡后,分支庶子成为秦氏,我查考《左传》鲁国有秦堇父,秦姓的来源尚早。燕,音因肩。将,音即亮。质,音致。父,音甫。堇音几隐。〕胡人非常信任他;他回国后袭击并打败了东胡,东胡退却了一千多里。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到襄平。〔韦昭说:造阳,地名,在上谷。我查考《汉书》所说的“上谷的斗造阳”就是这里。杜佑说:晋朝《太康地志》:从北地郡向北走九百里,到达五原塞;再向北走九百里到达造阳,即麟州银城县。《史记》:燕国修筑长城,从造阳到襄平。韦昭说:造阳地在上谷。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史记正义》说:上谷,即现在的妫州。王隐《地道志》说:郡在谷的源头,所以用“上谷”命名。《汉书·地理志》,襄平县,是辽东郡的治所。燕,音因肩。妫,音居为。〕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等郡来抵御胡人。〔渔阳,即唐朝的蓟州、檀州。北平,即唐朝的平州。辽东,那片土地在大辽水以东,唐朝曾设置辽州,又曾作为安东都护府的治所。〕到了战国末期,匈奴才开始强大起来。

四年(戊午,公元前二四三年)

①春,蒙骜伐魏,取畼、有诡。〔畼,徐广音场,索隐音畅;类篇又直亮翻,仲郎翻。〕三月,军罢。

②秦质子归自赵,赵太子出归国。〔质,音致。〕

③月,蝗,疫。〔蝗子始生曰蝝,翅成而飞曰蝗,以食苗为灾。疫,札瘥瘟也。〕令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

④魏安厘王薨,子景闵王立。〔厘,读曰僖。闵,读曰闵。〕

五年(己未,公元前二四二年)

①蒙骜伐魏,取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等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十城,〔骜,五到翻。括地志:酸枣故城,在滑州酸枣县北十五里。索隐曰:燕、虚,二邑名。春秋桓十二年,会于虚。赧王四十二年,黄歇说秦王曰:“拔酸枣、虚、桃。”按今东郡燕县东三十里有桃城,虚盖与桃相近。括地志:南燕城,古燕国,滑州胙城县是也。桃、虚在濮州雷泽县东十三里。燕,乌田翻。虚,如字。班志,长平县属汝南郡。括地志:在陈州宛丘县西六十六里。班志,雍丘县属陈留郡,故杞国也。雍,于用翻。史记正义曰:地理志,河内郡有山阳县。余考之上下文,此非河内之山阳,盖班志山阳郡之地。〕初置东郡。

②初,剧辛在赵与庞暖善,〔赧王三年,剧辛自赵适燕。剧,竭戟翻。暖,音许远翻,又许元翻。赧,奴版翻。〕已而仕燕。燕王见赵数困于秦,廉颇去而庞暖为将,欲因其敝而攻之,问于剧辛,对曰:“庞暖易与耳!”〔数,所角翻。将,即亮翻。易,弋跂翻。〕燕王使剧辛将而伐赵。赵庞暖御之,杀剧辛,取燕师二万。

③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以发明年合从伐秦事。从,子容翻。〕

六年(庚申,公元前二四一年)

①楚、赵、魏、韩、卫合从以伐秦,楚王为从长,〔从,子容翻。长,知两翻。〕春申君用事,取寿陵。〔徐广曰:寿陵在常山。史记正义曰:本赵邑也。余据五国攻秦,取寿陵,至函谷,则寿陵不在新安、宜阳之闲,当在河东郡界;常山无乃太远!〕至函谷,秦师出,五国之师皆败走。楚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疏。观津人朱英谓春申君曰:〔史记正义曰:观,音馆,今魏州观城县。余按班志,观津县属信都国。又按隋志,魏州之观城,旧曰卫国,开皇六年始更名;信都国则隋冀州也。开皇六年置武邑县,并得观津县地,则观津犹属信都也。正义误矣。观,古玩翻。〕“人皆以楚为强,君用之而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秦善楚,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逾黾厄之塞而攻楚,不便;〔刘昭曰:江夏郡鄳县,古冥厄之塞也。史记正义曰:黾厄之塞在申州。张守节曰:申州罗山县本汉鄳县平靖关,盖鄳县之厄塞。括地志曰:石城山在申州罗山县东南二十一里,古冥厄塞。黾,音盲;康弥兖切,非也。厄,音厄,又于卖翻。〕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背,蒲妹翻。〕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鄢,于幰翻。〕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斗也。”楚于是去陈,徙寿春,命曰郢。〔郢,以井翻。〕春申君就封于吴,行相事。〔相,息亮翻。〕

②秦拔魏朝歌〔朝歌,纣都,卫康叔所封也。班志,朝歌县属河内郡。〕及卫濮阳。卫元君率其支属徙居野王,〔班志,野王县属河内郡。濮,博木翻。〕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

七年(辛酉,公元前二四零年)

①伐魏,取汲。

②夏太后薨。〔即夏姬也。夏,户雅翻。薨,呼肱翻。〕

③蒙骜卒。〔骜,五到翻。卒,子恤翻。〕

八年(壬戌,公元前二三九年)

①魏与赵邺。

②韩桓惠王薨,子安立。

九年(癸亥,公元前二三八年)

①伐魏,取垣、蒲。〔蒲,晋公子重耳所居邑也。班志,蒲子与垣县皆属河东郡。括地志:故垣城,汉县治,本魏地王垣,在绛州垣县西北二十里。蒲故城,在隰州蒲县北四十五里。垣,于元翻。重,直龙翻。〕

②夏,四月,

译四年(戊午,公元前二四三年)

①春季,蒙骜攻打魏国,夺取了畼、有诡两地。三月,军队撤回。

②秦国留在赵国的人质回国,赵国太子离开秦国返回赵国。

③某月,发生蝗灾和瘟疫。命令百姓缴纳一千石粮食,就授予一级爵位。

④魏安厘王去世,他的儿子魏景闵王即位。

五年(己未,公元前二四二年)

①蒙骜攻打魏国,夺取了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座城池,开始设置东郡。

②起初,剧辛在赵国时与庞暖交好,后来在燕国做官。燕王看到赵国屡次被秦国围困,廉颇离开后庞暖担任将领,想趁着赵国疲敝的机会攻打它,于是询问剧辛,剧辛回答说:“庞暖很容易对付!”燕王派剧辛率领军队攻打赵国。赵国庞暖抵御他,杀死了剧辛,歼灭燕军两万人。

③诸侯国担忧秦国攻打没有休止的时候。

六年(庚申,公元前二四一年)

①楚国、赵国、魏国、韩国、卫国联合合纵攻打秦国,楚王担任合纵之长,春申君掌权,夺取了寿陵。到达函谷关,秦国军队出动,五国的军队都战败逃跑。楚王因此怪罪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观津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人们都认为楚国强大,您利用它却变得弱小。这在我朱英看来并非如此。先王时候,秦国与楚国交好,二十年不攻打楚国,为什么呢?秦国越过黾厄的关塞攻打楚国,不方便;借道于周朝,背对着韩国、魏国攻打楚国,不可行。现在却不是这样。魏国早晚要灭亡,不能爱惜许、鄢陵,魏国割让给秦国,秦军距离陈地只有一百六十里。我所看到的,是秦国和楚国将要每日交战。”楚国于是离开陈地,迁都到寿春,改名为郢。春申君回到吴地就任封地,行使相国的职权。

②秦国攻占魏国的朝歌以及卫国的濮阳。卫元君率领他的宗族迁居到野王,凭借那里的山险来保全魏国的河内地区。

七年(辛酉,公元前二四零年)

①攻打魏国,夺取了汲地。

②夏太后去世。

③蒙骜去世。

八年(壬戌,公元前二三九年)

①魏国将邺地割让给赵国。

②韩桓惠王去世,他的儿子韩安即位。

九年(癸亥,公元前二三八年)

①攻打魏国,夺取了垣、蒲两地。

②夏季,四月,

寒,民有冻死者。

③王宿雍。〔雍,于用翻。〕

译天气寒冷,百姓中有冻死的人。

③周王在雍地住宿。〔雍,音“用”。〕

④己酉,王冠,〔冠,古唤翻。〕带剑。

⑤杨端和伐魏,〔姓谱:周宣王子尚父,幽王邑诸杨,号曰杨侯;后并于晋,因以为氏。又晋大夫杨食我食采于杨氏,子孙以邑为氏。杨食,音嗣。采,仓代翻。〕取衍氏。〔史记正义曰:衍氏,在郑州。衍,羊善翻。〕

⑥初,王即位,年少,〔少,始照翻。〕太后□〔章:十二行本“□”作“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时与文信侯私通。王益壮,文信侯恐事觉,祸及己。乃诈以舍人嫪毐为宦者,进于太后。〔师古曰:嫪,居虬翻;许慎郎到翻;康卢道切。毐,乌改翻。〕太后幸之,生二子,封毐为长信侯,以太原为毐国,政事皆决于毐,客求为毐舍人者甚众。王左右有与毐争言者,告毐实非宦者,王下吏治毒,〔下,遐稼翻。治,直之翻。〕毐惧,矫王御玺发兵,欲攻蕲年宫〔班志,蕲年宫,秦惠公所起,在雍。括地志:在岐州城西故城内。蕲,巨依翻。〕为乱。〔句断。〕王使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相,息亮翻。〕战咸阳,斩首数百,毐败走,获之。秋,九月,夷毐三族,〔秦有夷三族之罪。张晏曰:三族,父母、兄弟、妻子也。如淳曰:父族、母族、妻族也。师古曰:如说是,所谓参夷之诛也。〕党与皆车裂灭宗,舍人罪轻者徙蜀,凡四千余家。迁太后于雍萯阳宫,〔萯阳宫,秦文王所起。水经注:甘水出南山甘谷,北迳秦文王萯阳宫西,又北迳五柞宫东,又北迳甘亭西。后汉志,甘亭在扶风鄠县。萯,音倍。〕杀其二子。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断其四支,积于阙下!”死者二十七人。〔断,丁管翻。〕齐客茅焦上谒请谏。〔姓谱:周公之子封于茅,其后以国为氏。又有茅戎。邾大夫有茅地、茅夷鸿。谒,犹今之刺也。上谒者,通名而求见也。上,时掌翻。〕王使谓之曰:“若不见夫积阙下者邪?”〔若,汝也。夫,音扶。〕对曰:“臣闻天有二十八宿,〔二十八宿:角、亢、氏、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天之经星也。日、月、五星之行,躔次所舍,故谓之宿。宿,音秀。亢,音刚。觜,即移翻。参,疏簪翻。〕今死者二十七人,臣之来固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者也!”使者走入白之。〔使,疏吏翻。〕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而逃。〔邑子,同邑之少年也。〕王大怒曰:“是人也,故来犯吾,趣召镬烹之,〔趣,读曰促。镬,胡郭翻,吴人谓之锅。〕是安得积厥下哉!”王按剑而坐,口正沫出。〔沬,莫曷翻,涎也。〕使者召之入,茅焦徐行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陛下欲闻之乎!”〔蔡邕独断曰:陛,阶陛也。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称陛下。应劭曰:陛者,升堂之陛,王者必有执兵陈于阶陛。群臣与至尊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以告之,因卑以达尊之意,若今称殿下,合下之类。断,丁乱翻。〕王曰:“何谓也?”茅焦曰:“陛下有狂悖之行,〔悖,蒲妹翻,又蒲没翻。行,下孟翻;下同。〕不自知邪?〔邪,音耶。〕车裂假父,〔谓嫪毐。〕囊扑二弟,〔以囊盛其人,扑而杀之。扑,弼角翻,又普卜翻。〕迁母于雍,残戮谏士,桀、纣之行不至于是矣!今〔章:十二行本“今”作“令”;乙十一行本同;令上有一空格;孔本同;退斋校同。〕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雍,于用翻。行,下孟翻。为,于伪翻。〕臣言已矣!”乃解衣伏质。〔质,与锧同,职日翻,铁椹也。〕王下殿,手自接之曰:“先生起就衣,今愿受事!”〔受事者,受所教之事也。〕乃爵之上卿。王自驾,虚左方,往迎太后,归于咸阳,复为母子如初。

⑦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甚众,进之,卒无子。〔卒,子恤翻。〕赵人李园持

译己酉日,秦王举行冠礼,佩带宝剑。

杨端和攻打魏国,夺取了衍氏邑。

当初,秦王刚即位时年纪尚小,太后当时与文信侯吕不韦私通。秦王逐渐长大,文信侯担心事情败露,灾祸会牵连到自己。于是假装让门客嫪毐充当宦官,进献给太后。太后宠幸嫪毐,生下了两个儿子,封嫪毐为长信侯,把太原作为嫪毐的封国,政事都由嫪毐决断,请求做嫪毐门客的人非常多。秦王身边有人与嫪毐争吵,告发嫪毐实际上不是宦官,秦王将嫪毐交给司法官吏审治,嫪毐害怕,假借秦王御玺征发军队,想要攻打蕲年宫发动叛乱。秦王派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征发士兵攻打嫪毐,在咸阳交战,斩首数百人,嫪毐战败逃跑,被抓获。秋季,九月,诛灭嫪毐三族,同党都被车裂灭族,门客中罪行较轻的流放到蜀地,共四千多家。将太后迁往雍地的萯阳宫,杀死了她的两个儿子。秦王下令说:“敢以太后之事进谏的人,杀了他,砍断四肢,堆积在宫门之下!”被杀死的有二十七人。齐国门客茅焦递上名帖请求进谏。秦王派人告诉他说:“你没看见堆积在宫门下的人吗?”茅焦回答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现在死去的有二十七人,我本来就是要凑满这个数目的,我不是害怕死的人!”使者跑进去禀告秦王。茅焦的同乡少年和他一起吃饭的人,都背着他的衣物逃跑了。秦王非常愤怒地说:“这个人,是故意来冒犯我的,赶快召来用大锅煮死他,这样怎么还能堆积在宫门下呢!”秦王按着剑坐着,口中唾沫横流。使者召茅焦进来,茅焦慢慢走到秦王面前,拜了两拜,起身说:“我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谈论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谈论亡,忌讳谈论死的人不能求得生存,忌讳谈论亡的人不能求得保全,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最想急切听到的,陛下想听吗?”秦王说:“这是什么意思?”茅焦说:“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自己不知道吗?车裂假父,用口袋装起两个弟弟扑杀,将母亲迁往雍地,残杀进谏的士人,夏桀、商纣的行为也没有到这种地步!现在天下人听说后,都会像瓦片一样瓦解,没有归向秦国的,我私下为陛下担忧!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脱下衣服伏在砧板上。秦王走下殿来,亲手扶起他说:“先生起来穿上衣服,现在愿意接受您的教诲!”于是授予茅焦上卿的爵位。秦王亲自驾车,空出左边的座位,前往迎接太后,回到咸阳,恢复母子关系如初。

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忧虑,寻找容易生育的妇女很多,进献给楚王,最终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手持

其妹欲进诸楚王,闻其不宜子,恐久无宠,乃求为春申君舍人。已而谒归,〔谓谒告而归也。〕故失期而还。〔欲以发春申君之问也。还,从宣翻。〕春申君问之,李园曰:“齐王使人求臣之妹,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谓已入聘币否也。使,疏吏翻。〕曰:“未也。”春申君遂纳之。既而有娠,〔娠,音身。〕李园使其妹说春申君曰:“楚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周赧王五十三年,楚以春申君为相,至是二十余年。说,式芮翻。相,息亮翻。〕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人谓死后为百岁后。〕彼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常保此宠乎!非徒然也。〔言非但如此而已也。〕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之兄弟,兄弟立,祸且及身矣。今妾有娠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进妾于王,王必幸之。妾赖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祸哉!”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妺,谨舍而言诸楚王。〔谨舍者,别为馆舍以居之,奉卫甚谨也。〕王召入,幸之,遂生男,立为太子。

译他的妹妹想要进献给楚王,听说楚王不能生育,恐怕长久得不到宠爱,于是请求做春申君的门客。不久,谒告假回家,因此超过了约定的日期才回来。春申君问他原因,李园说:“齐王派人来求娶我的妹妹,我与齐王的使者饮酒,所以超过了约定的日期。”春申君问:“已经下聘礼了吗?”李园回答:“还没有。”春申君于是收留了他的妹妹。不久,李园的妹妹怀孕了,李园让他的妹妹劝说春申君说:“楚王看重并宠幸您,即使是兄弟也比不上。如今您担任楚国相国二十多年,而楚王没有儿子,等到楚王死后,将会改立兄弟为王,他们也会各自重用原来亲近的人,您又怎么能长久保持这种宠幸呢!不仅如此,您地位尊贵,掌权时间长久,对楚王的兄弟们多有失礼之处,如果兄弟继位,灾祸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现在妾身已经怀孕而没有人知道,妾身有幸侍奉您时间不长,如果凭借您的尊贵地位,将妾身进献给楚王,楚王一定会宠幸我。妾身仰赖上天而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了。整个楚国都可以得到,这与您亲身面临不可预测的灾祸相比,哪个更好呢!”春申君非常赞同她的话。于是将李园的妹妹送出,安排她住在专门的馆舍中,并告诉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宠幸她,后来生下男孩,立为太子。

李园妹为王后,李园亦贵用事,而恐春申君泄其语,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国人颇有知之者。楚王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无望之福,亦有无望之祸。〔史记正义曰:无望者,不望而忽至。〕今君处无望之世,〔正义曰:谓生死无常也。处,昌吕翻。〕事无望之主,〔正义曰:谓喜怒不节也。〕安可以无无望之人乎!”〔正义曰:谓吉凶忽为。〕春申君曰:“何谓无望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相国,其实王也。〔相,息亮翻。〕王今病,旦暮薨,薨而君相幼主,因而当国,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长,知两翻。不,读曰否。〕此所谓无望之福也。”“何谓无望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而君之仇也,〔左传曰:怨耦曰仇,盖取此义。治,直之翻。〕不为兵而养死士之日久矣。王薨,李园必先入,据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无望之祸也。”〔薨,呼肱翻。〕“何谓无望之人?”曰:“君置臣郎中,〔班书百官表:郎掌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韩信曰:“吾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盖战国时置此官。〕王薨,李园先入,臣为君杀之,此所谓无望之人也。”〔为,于伪翻。〕春申君曰:“足下置之,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何至此!”朱英知言不用,惧而亡去,后十七日,楚王薨,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史记正义曰:棘门,寿春城门名。〕春申君入,死士侠刺之,〔侠,读曰夹,盖夹而刺之。魏、晋仪:卫有侠毂队,亦曰夹毂队。刺,七亦翻。〕投其首于棘门之外;于是使吏尽捕诛春申君之家。太子立,是为幽王。

扬子法言曰:“或问信陵、平原、孟尝、春申益乎?”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何其益乎!”

⑧王以文信侯奉先王功大,〔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八年。〕不忍诛。

十年(甲子,公元前二三七年)

①冬,十月,文信侯免相,出就国。〔相,息亮翻。文信侯国于河南洛阳。〕

宗室大臣议曰:“诸侯人来仕者,皆为其主游间耳,〔谓游说以间秦之君臣。为,于伪翻。间,古苋翻。〕请一切逐之。”于是大索,逐客。〔索,山客翻。〕客卿楚人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书曰:“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章:十二行本“里”下有“奚”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孙支于晋,〔上,时掌翻。史记:戎王使由余使于秦,穆公留由余而遗戎王以女乐,戎王受而说之,乃归由余。由余谏戎王而不听,穆公使人要之,由余遂去戎降秦。穆公用其谋伐戎,并国十二,开地千里。晋献公灭虞,虏其大夫百里奚,以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穆公赎之于楚,授以国政;奚荐其友蹇叔,穆公使人厚币迎之,以为上大夫。晋惠公杀大夫丕郑,其子豹奔秦,穆公用之。公孙支,子桑也。余使,疏吏翻。遗,于季翻。说,读为悦。要,一遥翻。〕降,户江翻。媵,以证翻。宛,于元翻。〕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诸侯亲服,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散六国之从,使之事秦。昭王得范睢,强公室,杜私门。〔事并见前。治,直吏翻。从,子容翻。睢,息随翻。〕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夫色、乐、珠、玉不产于秦而王服御者众;〔夫,音扶。色,女色也。〕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臣闻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秦谓民为黔首。黔,其廉翻,黧黑也。〕却宾客以业诸侯,所谓藉寇兵,〔章:十二行本“兵”下有“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赍盗粮者也。”〔藉,慈夜翻,假也,惜也。赍,子兮翻,时遗也;或为资,义亦通。〕王乃召李斯,复其官,除逐客之令。

译李园的妹妹被立为王后,李园也因此显贵并掌权,但他担心春申君泄露秘密,暗中豢养死士,想要杀害春申君以灭口;国内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件事。楚王生病,朱英对春申君说:“世间有不期而至的福分,也有不期而至的灾祸。如今您处在生死无常的时代,侍奉喜怒无常的君主,怎么能没有不期而至的人呢!”春申君问:“什么是不期而至的福分?”朱英说:“您做楚国相国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却像君王一样。大王现在生病,早晚就会去世,大王去世后您辅佐年幼的君主,从而掌控国家大权,等君主成年后归还政权,如果不归还,就南面称王,这就是所谓的不期而至的福分。”“什么是不期而至的灾祸?”朱英说:“李园不治理国事却是您的仇人,不担任武职却豢养死士已经很久了。大王去世后,李园必定抢先入宫,凭借权势杀害您以灭口,这就是所谓的不期而至的灾祸。”“什么是不期而至的人?”朱英说:“您任命我做郎中,大王去世后,李园抢先入宫,我为您杀了他,这就是所谓的不期而至的人。”春申君说:“您把这事放在一边吧,李园是个软弱无能的人,我又和他交好,况且怎么会到那一步呢!”朱英知道自己的话不被采纳,害怕而逃走,十七天后,楚王去世,李园果然抢先入宫,在棘门内埋伏死士。春申君入宫,死士夹击刺杀他,把他的头扔在棘门外;于是派官吏全部逮捕并诛杀春申君的家族。太子即位,这就是楚幽王。

扬雄《法言》说:“有人问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有益吗?”回答说:“君主丧失政令,奸臣窃取国家命运,有什么益处呢!”

⑧楚王因为文信侯侍奉先王的功劳很大,不忍心诛杀他。

十年(甲子,公元前二三七年)

①冬天,十月,文信侯被免去相国职务,离开京城回到封国。

宗室大臣议论说:“各国来秦国做官的人,都是为他们的主君游说离间罢了,请求全部驱逐他们。”于是大规模搜捕,驱逐客卿。客卿楚国人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在途中,他上书说:“从前穆公寻求人才,从西戎那里得到由余,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接蹇叔,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合并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诸侯亲近服从,至今治理强盛。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瓦解六国的合纵,使他们侍奉秦国。昭王得到范睢,强化公室,杜绝私门。这四位君主,都凭借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呢!美色、音乐、珍珠、玉石不产于秦国而大王服用的很多;用人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行,不论是非曲直,不是秦国人就赶走,做客卿的就驱逐。这是所重视的在于美色、音乐、珍珠、玉石,而所轻视的在于人民。我听说泰山不排斥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挑选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邃,王者不拒绝民众,所以能彰显他的德行;这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的原因。现在却抛弃百姓去资助敌国,拒绝宾客去成就诸侯,这就是所谓借兵器给强盗,送粮食给小偷。”大王于是召见李斯,恢复他的官职,废除驱逐客卿的命令。

李斯至骊邑而还。〔班志,京兆新丰县,秦之骊邑,古骊戎国也;骊山在其南。汉高帝七年,更名新丰。骊,吕支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更,工衡翻。〕王卒用李斯之谋,阴遣辩士赍金玉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然后使良将随其后,数年之中,卒兼天下。〔卒,子恤翻。遗,于季翻。刺,七亦翻,又七赐翻。将,即亮翻。〕

译李斯到达骊邑后返回。〔《汉书·地理志》记载,京兆郡的新丰县,是秦代的骊邑,古代骊戎国的所在地;骊山在它的南面。汉高帝七年,改名为新丰。骊,音吕支。还,音宣,又读如字。更,音工衡。〕秦王最终采纳了李斯的计谋,暗中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金玉去游说各国诸侯,对于可以用钱财收买的诸侯名士,就用丰厚的财物结交他们,对于不肯屈服的,就用利剑刺杀他们,用这种离间他们君臣关系的计策,然后派遣良将紧随其后,在几年之内,最终兼并了天下。〔卒,音子恤。遗,音于季。刺,音七亦,又音七赐。将,音即亮。〕

十一年(乙丑,公元前二三六年)

①赵人伐燕,取狸阳。〔史记正义曰:按燕无狸阳,疑“狸”字误,当作“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燕渔阳郡城也。赵东界至瀛州则檀州在北,赵攻燕取渔阳城也。康从本字,力之切。余谓康音是。战国策,燕昭王攻齐阳城及狸,窃意狸即狸阳也。其地当在齐、燕境上。燕,因肩翻。〕兵未罢,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伐赵,〔言伐燕之兵未罢而秦兵来伐也。姓谱:桓本自姜姓,齐桓公后,因谥为氏。余按齐桓之前有周桓王、鲁桓公,晋有桓、庄之族,而以姓桓者为祖齐桓,亦不通矣。齮,丘奇翻,又去倚翻。谥,神至翻。〕攻邺,取九城。王翦攻阏与、轑阳,〔阏,于曷翻。与,音预,又音余。徐广曰:轑,音老,在并州。十三州志:轑阳在上党西北百八十里,盖唐乐平郡地,今之辽州也。据十三州志,轑,当音辽。〕桓齮取酀、安阳。〔邺县有安阳城,曹魏置安阳县,属魏郡。〕

②赵悼襄王薨,〔薨,呼肱翻。〕子幽缪王迁立。〔缪,靡幼翻。〕其母,倡也,〔倡,音昌,妓女也。〕嬖于悼襄王,〔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悼襄王废嫡子嘉而立之。迁素以无行闻于国。〔为迁亡赵张本。行,下孟翻。〕

③文信候就国岁余,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之。〔使,疏吏翻。〕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候书曰:“君何功于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处,昌吕翻。〕文信侯自知稍侵,恐诛。

十二年(丙寅,公元前二三五年)

①文信侯饮鸩死,〔鸩鸟出南方,噉蝮蛇,以其羽画酒中饮之,立死。鸩,直禁翻。〕窃葬。其舍人临者,皆逐迁之。〔临,良鸩翻,哭也。〕且曰:“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毐、不韦者,籍其门,视此!”〔操,七刀翻。嫪,居虬翻。毐,乌改翻。〕

扬子法言曰:或问:“吕不韦其智矣乎?以人易货。”曰:“谁谓不韦智者欤!以国易宗。吕不韦之盗,穿窬之雄乎!〔穿,穿壁;窬,穿墙。窬,音谕,又音俞。〕穿窬也者,吾见担石矣,〔“担”,亦作“儋”,齐人名小罂为儋,音都滥翻。石,斗石也。罂,于耕翻。〕未见雒阳也。”

②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

③发四郡兵助魏伐楚。〔发关东四郡兵也。〕

十三年(丁卯,公元前二三四年)

①桓齮伐赵,败赵将扈辄于平阳,〔齮,丘奇翻,又去倚翻。败,补迈翻。将,即亮翻。扈,夏有扈氏之后,音户。辄,陟涉翻。后汉志,魏郡邺县有平阳城。括地志:平阳故城,在相州临漳县西二十五里。史记正义曰:平阳,战国时属韩,后属赵。若据正义所云,则以此平阳为河东之平阳,非也。当以后汉志、括地志为正。〕斩首十万,杀扈辄。赵王以李牧为大将军,复战于宜安、肥下,〔复,扶又翻。括地志:宜安故城,在常山藁城县西南二十五里。肥下,即班志真定国之肥累县,春秋肥子之国。括地志:肥累故城,在藁城县西七里。〕秦师败绩,〔大崩曰败绩。〕桓齮奔还。赵封李牧为武安君。〔还,从宣翻。〕

十四年(戊辰,公元前二三三年)

①桓齮伐赵,取宜安、平阳、武城。〔后汉志,魏郡邺县有武城。史记正义曰:即贝州武城县外城是。齮,丘奇翻,又去倚翻。〕

②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蒲臣,使韩非来聘。〔古者列国之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玺,斯氏翻。〕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善刑名灋术之学,〔班志: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鼌错为申、商刑名之学,言人主不可不知术数。张晏曰:术数,刑名之书也。臣瓒曰:术数,谓法制治国之术也。师古曰:瓒说是也。公孙弘曰:“擅杀生之力,通雍塞之涂,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近情伪毕见于上,谓之术,”与错所言同。灋,古法字。鼌,古朝字。错,千故翻。瓒,藏旱翻。塞,悉则翻。见,贤遍翻。〕见韩之削弱,数以书干韩王,〔数,所角翻。〕王不能用

译十一年(乙丑,公元前二三六年)

①赵国攻打燕国,夺取了狸阳。〔《史记正义》说:按照记载燕国没有狸阳,怀疑“狸”字有误,应当是“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以南十八里,是燕国渔阳郡的城池。赵国东界到达瀛州,那么檀州在北方,赵国攻打燕国夺取的是渔阳城。康字跟随本字,读作力之切。我认为康字的读音是对的。《战国策》记载,燕昭王攻打齐国的阳城和狸,我私下认为狸就是狸阳。那地方应当在齐国和燕国的边境上。燕,音因肩。〕赵军尚未撤兵,秦国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便攻打赵国,〔意思是说攻打燕国的军队还没有撤兵,秦国的军队就来攻打赵国了。《姓谱》说:桓姓原本出自姜姓,是齐桓公的后代,因为谥号而成为姓氏。我按察齐桓公之前有周桓王、鲁桓公,晋国有桓、庄两大家族,而把姓桓的人的祖先追溯到齐桓公,也是不通的。齮,音丘奇,又音去倚。谥,音神至。〕进攻邺城,夺取了九座城池。王翦攻打阏与、轑阳,〔阏,音于曷。与,音预,又音余。徐广说:轑,音老,在并州。《十三州志》记载:轑阳在上党西北一百八十里,大概是唐代乐平郡的地域,即现在的辽州。根据《十三州志》,轑应当读作辽。〕桓齮夺取了酀城、安阳。〔邺县有安阳城,曹魏设置安阳县,隶属于魏郡。〕

②赵悼襄王去世,〔薨,音呼肱。〕他的儿子赵幽缪王迁即位。〔缪,音靡幼。〕他的母亲是个歌女,〔倡,音昌,即妓女。〕被悼襄王宠幸,〔嬖,音卑义,又音博计。〕悼襄王废黜了嫡子嘉而立迁为太子。迁向来因为品行不端而在国内闻名。〔为赵迁灭亡赵国埋下伏笔。行,音下孟。〕

③文信侯吕不韦回到封地一年多,各国宾客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去拜见他。〔使,音疏吏。〕秦王担心他发动叛乱,于是赐给文信侯书信说:“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被封在河南,享有十万户的食邑?你和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号称仲父?你带着家属迁往蜀地居住!”〔处,音昌吕。〕文信侯知道自己逐渐被侵削权力,害怕被诛杀。

十二年(丙寅,公元前二三五年)

①文信侯饮鸩酒而死,〔鸩鸟产于南方,吃蝮蛇,用它的羽毛画在酒中饮下,立刻就会死。鸩,音直禁。〕私下安葬。他的门客前来吊丧的,都被驱逐迁徙。〔临,音良鸩,即哭丧。〕并且说:“从今以后,掌管国家大事而不守正道像嫪毐、吕不韦这样的人,就抄没他们的家产,以他们为鉴戒!”〔操,音七刀。嫪,音居虬。毐,音乌改。〕

扬雄《法言》说:有人问:“吕不韦算是聪明吗?用人来换取货物。”回答说:“谁说吕不韦聪明呢!他是用国家来换取宗族利益。吕不韦的盗窃行为,不过是穿墙越壁的强盗头子罢了!〔穿,穿壁;窬,穿墙。音谕,又音俞。〕对于穿墙越壁的小偷,我见过担石之重的财物,〔“担”,也作“儋”,齐国人称小罂为儋,音都滥。石,斗石。罂,音于耕。〕却没听说过有洛阳那样的大城。”

②从六月不下雨,直到八月。

③征发四郡的军队援助魏国攻打楚国。〔征发关东四郡的军队。〕

十三年(丁卯,公元前二三四年)

①桓齮攻打赵国,在平阳打败赵将扈辄,〔齮,音丘奇,又音去倚。败,音补迈。将,音即亮。扈,夏朝有扈氏的后代,音户。辄,音陟涉。《后汉书·郡国志》记载,魏郡邺县有平阳城。《括地志》记载:平阳故城,在相州临漳县以西二十五里。《史记正义》说:平阳,战国时属于韩国,后来属于赵国。如果根据正义所说,那么把这个平阳当作河东的平阳,是不对的。应当以《后汉书·郡国志》、《括地志》为准。〕斩首十万,杀死了扈辄。赵王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肥下再次交战,〔复,音扶又。《括地志》记载:宜安故城,在常山藁城县以南二十五里。肥下,即《汉书·地理志》真定国的肥累县,春秋时期肥子的封国。《括地志》记载:肥累故城,在藁城县以西七里。〕秦军大败,〔大崩曰败绩。〕桓齮逃回秦国。赵国封李牧为武安君。〔还,音从宣。〕

十四年(戊辰,公元前二三三年)

①桓齮攻打赵国,夺取了宜安、平阳、武城。〔《后汉书·郡国志》记载,魏郡邺有武城。《史记正义》说:就是贝州武城县的外城。齮,音丘奇,又音去倚。〕

②韩王献出土地交出印玺,请求做秦国的臣民,派遣韩非前来聘问。〔古代列国对于天子,每年进行一次小聘问,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聘问。玺,音斯氏。〕韩非是韩国的公子,擅长刑名法术之学,〔《汉书·地理志》:法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理官,信赏必罚,用来辅助礼制。晁错研究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说君主不可以不懂术数。张晏说:术数,就是刑名之书。臣瓒说:术数,是指法制治国的术数。颜师古说:瓒说得对。公孙弘说:“掌握生杀大权,打通阻塞的渠道,权衡轻重之数,论述得失之道,使远近的真情假象完全呈现在君主面前,这就叫做术,”与晁错所说的相同。灋,古法字。晁,古朝字。错,音千故。瓒,音藏旱。塞,音悉则。见,音贤遍。〕韩非看到韩国日益削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数,音所角。〕韩王不能采纳。

。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求人任贤。〔治,直之翻。〕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功实之上,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五十六篇,十余万言。〔自孤愤至说难,皆韩非子篇名。索隐曰:孤愤者,愤孤直不容于时也。五蠹者,蠹政之事有五也。内、外储者,韩非子有内、外储说篇:内储者,言明君执术以制臣下,制之在己,故曰内也;外储者,明君观听臣下之言行以断其赏罚,赏罚在彼,故曰外也。说林广说诸事,其多若林,故曰说林也。余谓说难者,言游说之难。温公扬子注:说,音税。难,如字。〕

译于是韩非痛恨治理国家不致力于寻求贤才任用贤人,反而提拔那些虚浮淫邪的蛀虫,让他们凌驾于有功劳有实绩的人之上;政令宽缓时就宠幸那些有名望的人,局势紧急时就任用披甲戴盔的武士,所供养的不是所任用的,所任用的也不是所供养的。他悲叹廉洁正直的人不被邪恶不正的大臣所容许,观察以往得失的变化,撰写了《孤愤》《五蠹》《内储》《外储》《说林》《说难》等五十六篇文章,共十余万字。

王闻其贤,欲见之。非为韩使于秦,因上书说王曰:〔为,于伪翻。使,疏吏翻。上,时掌翻。说,式芮翻。〕“今秦地方数千里,师名百万,号令赏罚,天下不如。臣昧死愿望见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从之计。大王诚听臣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从,子容翻。〕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霸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燕,因肩翻。朝,直遥翻。〕大王斩臣以徇国,以戒为王谋不忠者也。”王悦之,未任用。李斯嫉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情也。〔为,于伪翻。〕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法诛之。”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令早自杀。〔下,遐稼翻。治,直之翻。遗,于季翻。令,力丁翻。〕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王后悔,使人赦之,非已死矣。

臣光曰:臣闻君子亲其亲以及人之亲,爱其国以及人之国。是以功大名美而享有百福也。今非为秦画谋,而首欲覆其宗国〔谓欲亡韩。〕以售其言,罪固不容于死矣。〔言死犹有余罪也。〕乌足愍哉!

十五年(己巳,公元前二三二年)

①王大兴师伐赵,一军抵邺,一军抵太原,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还。〔番,音婆;又音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秦军畏李牧,不敢战而还。赵之所恃者李牧,而卒杀之以速其亡。〕

②初,燕太子丹尝质于赵,与王善。〔王之父异人质于赵,生王于鄞郸。〕王即位,丹为质于秦,〔质,音致。〕王不礼焉。丹怒,亡归。〔为丹遣荆轲刺秦王张本。〕

六年(庚午,公元前二三一年)

①韩献南阳地。〔此汉南阳郡之地,时秦、楚、韩分有之。〕九月,发卒受地于韩。

②魏人献地。

③代地震,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史记正义曰:乐徐在晋州,平阴在汾州。余谓上书代地震,则乐徐、平阴皆代地也,乌得在晋、汾二州界!水经注:徐水出代郡广昌县东南大岭下,东北流,迳郎山入北平郡界。意乐徐之地,当在徐水左右。又代郡平邑县,王莽曰平湖。十三州志:平湖城在高柳南百八十里。水经注曰:代郡道人县城北有潭,渊而不注,俗谓之平湖。平阴之地,盖在此湖之阴也。乐,意当音落。〕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毛晃曰:四方而高曰台。垣,于元翻。坼,斥格翻;说文:裂也。〕

十七年(辛未,公元前二三零年)

①内史胜灭韩,〔史记本纪作“内史腾”。班书百官表: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余按秦内史兼治汉三辅之地,始皇并天下,置三十六郡,内史其一也。〕虏韩王安,以其地置颖川郡。〔韩至是而亡。颍川郡,韩地也。韩自平阳徙都河南新郑,韩景侯又自新郑徙都阳翟。秦灭韩,遂以阳翟县为颍川郡治所。〕

②华阳太后薨。〔华,户化翻。〕

③赵大饥。

④卫元君薨,子角立。

十八年(壬申,公元前二二九年)

①王翦将上地兵下井陉,〔史记正义曰:上郡上县,今绥州是也。余谓上地,以其地在大河上游,凡上郡抵西河之地,皆是也。应劭曰:井陉在常山郡井陉县西,唐谓之土门。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陉,音刑。〕端和将河内兵共伐赵。〔端和,即杨端和,此逸“杨”字。〕赵李牧、司马尚御之。秦人多与赵王嬖臣郭开金,〔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赵王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之。〔姓谱:颜姓本自鲁伯禽支庶,有食采颜邑者,因而着族。又邾武公名夷,字曰颜,故公羊传称颜公,后以为氏。将,即亮翻。采,仓代翻。传,直恋翻。〕李牧不受命,赵人捕而杀之,废司马尚。

十九年(癸酉,公元前二二八年)

①王翦击赵军,大破之,杀赵葱,颜聚亡,遂克邯郸,虏赵王迁。〔赵至是亡。邯郸,音寒丹。〕王如邯郸,故与母家有仇怨者皆杀之。〔王母,鄞郸美女也,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八年。怨,于元翻。〕还,从太原、上郡归。〔还,从宣翻,又音如字。〕

②太后

译秦王听说韩非贤能,想要接见他。韩非作为韩国的使者出使秦国,于是上书游说秦王说:“如今秦国土地方圆数千里,号称有百万军队,号令赏罚,天下没有比得上秦国的。臣冒死希望拜见大王,陈述瓦解天下合纵计谋的策略。大王如果听从臣的游说,一旦行动,天下的合纵不能瓦解,赵国不能攻取,韩国不能灭亡,楚国、魏国不能臣服,齐国、燕国不能亲近,霸王的功名不能成就,四周的诸侯不能朝拜,大王就斩下臣的头在国中示众,用来警戒为大王谋划不忠诚的人。”秦王很高兴,但没有任用他。李斯嫉妒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现在大王想要兼并诸侯,韩非终究会为韩国而不为秦国,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大王不任用他,长久地留住他然后让他回去,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用法令杀了他。”秦王认为他说得对,把韩非交给官吏治罪。李斯派人送给韩非毒药,让他早点自杀。韩非想要自我陈述,但不能见到秦王。秦王后悔,派人赦免他,韩非已经死了。

臣司马光说:我听说君子亲近自己的亲人并推广到别人的亲人,爱护自己的国家并推广到别人的国家。因此功名显赫、美誉流传而享有百福。现在韩非为秦国谋划,却首先想要颠覆他的宗国(指想要灭亡韩国)来推销他的言论,罪行本来就不值得宽恕,死有余辜。哪里值得怜悯呢!

十五年(己巳,公元前二三二年)

①秦王大规模兴兵讨伐赵国,一支军队抵达邺,一支军队抵达太原,攻取了狼孟、番吾;遇到李牧就撤军。

②起初,燕太子丹曾经作为人质在赵国,与秦王交好。秦王即位后,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秦王不礼遇他。太子丹愤怒,逃回燕国。

六年(庚午,公元前二三一年)

①韩国献出南阳地区。九月,秦国发兵接收韩国献出的土地。

②魏国人献出土地。

③代地发生地震,从乐徐以西,向北到平阴,台屋墙垣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西宽一百三十步。

十七年(辛未,公元前二三零年)

①内史胜灭掉韩国,俘虏韩王安,在那里设置颍川郡。

②华阳太后去世。

③赵国发生大饥荒。

④卫元君去世,儿子角即位。

十八年(壬申,公元前二二九年)

①王翦率领上地的军队攻下井陉,端和率领河内的军队共同讨伐赵国。赵国的李牧、司马尚抵御他们。秦国人多给赵王宠臣郭开金钱,让他诋毁李牧和司马尚,说他们想要谋反。赵王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代替他们。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人逮捕并杀了他,废黜司马尚。

十九年(癸酉,公元前二二八年)

①王翦攻击赵军,大败他们,杀死赵葱,颜聚逃跑,于是攻克邯郸,俘虏赵王迁。秦王到邯郸,过去与母亲家有仇怨的人都被杀了。返回时,从太原、上郡回去。

②太后

薨。〔薨,呼肱翻。〕

③王翦屯中山以临燕。〔中山,秦秋之鲜虞也,战国时为中山国;赵灭之,以其地为中山郡。水经注曰:城中有山,故曰中山。唐之定州即其地也。燕,因肩翻。〕赵公子嘉帅其宗数〔章:十二行本无“数”字;乙十一行本同。〕百人奔代,〔帅,读曰率。〕自立为代王。赵之亡,大夫稍稍归之,与燕合兵,军上谷。〔上谷,燕地;秦置上谷郡;唐易州、妫州之地。括地志:上谷郡故城,在妫州怀戎县东北百一十里。妫,居为翻。〕

译薨。〔薨,音呼肱。〕

③王翦驻扎在中山以逼近燕国。〔中山,是秦代春秋时期的鲜虞之地,战国时建立为中山国;赵国灭掉它后,将该地设为中山郡。《水经注》说:城中有山,所以叫中山。唐代的定州就是那片地方。燕,音因肩。〕赵国公子嘉率领他的宗族几十〔章:十二行本没有“数”字;乙十一行本相同。〕人逃往代地,〔帅,读作率。〕自立为代王。赵国灭亡后,大夫们逐渐归附他,与燕国联合军队,驻扎在上谷。〔上谷,是燕国地界;秦国设置上谷郡;相当于唐代易州、妫州的地区。《括地志》:上谷郡故城,在妫州怀戎县城东北一百一十里。妫,音居为。〕

④楚幽王薨,国人立其弟郝。〔郝,音释,康曰:呵各切。〕三月,郝庶兄负刍杀之,自立。

⑤魏景闵王薨,子假立。〔闵,与闵同。〕

⑥燕太子丹怨王,〔怨王之不礼也。〕欲报之,以问其傅鞠武。〔鞠,居六翻,姓也。姓谱云:后稷之孙,生而有文在手曰鞠,因以为氏。余谓此傅会之说也。〕鞠武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媾匈奴以图秦。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令人心惛然,恐不能须也。”〔令,力丁翻。康曰:惛,音昏。恐,丘用切。余谓“然”字句绝,言鞠武之计迂远,使人闷然。恐,如字。须,待也。〕顷之,将军樊于期得罪,亡之燕,〔姓谱:周宣王封太王之子虞仲支孙仲山甫于樊,后因氏焉。〕太子受而舍之。〔舍,如字,馆也。〕鞠武谏曰:“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太子曰:“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是固丹命卒之时也。〔命卒,谓命尽也。丹言樊将军以穷来归,当尽死以保匿舍藏之。卒,子恤翻。〕愿更虑之!”鞠武曰:“夫行危以求安,造祸以为福,计浅而怨深,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所谓资怨而助祸矣。”太子不听。

太子闻卫人荆轲之贤,〔楚国本曰荆,此盖楚未改国号之前受姓也。〕卑辞厚礼而请见之。谓轲曰:“今秦已虏韩王,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赵不能支秦,则祸必至于燕,燕小弱,数困于兵,〔燕,因肩翻。数,所角翻。〕何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从,子容翻。使,疏吏翻。〕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不可,则〔章:十二行本“□”作“则”,可下无“则”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因而刺杀之。〔燕丹于礼致荆轲之初,画两端之策;荆轲守其初说,所以事不成。要之,战国之士皆祖曹沫之故智,若蔺相如会秦王、毛遂结从于楚之类是也。沫,音末,又读曰刿。刺,七亦翻,又七赐翻。〕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唯荆卿留意焉!”荆轲许之。于是舍荆卿于上舍,太子日造门下,所以奉养荆轲,无所不至。〔间.古苋翻。造,七到翻。〕及王翦灭赵,太子闻之惧,欲遣荆轲行。荆轲曰:“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后汉志:涿郡方城县有督亢亭。刘向别录曰:督亢,膏腴之地。史记正义曰:督亢陂在幽州范阳县东南十里,今固安县南有督亢陌,幽州南界。唐会要:涿州新城县,太和六年置,古督亢地也。督,都毒翻。亢,音刚。康苦浪切。〕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说,读曰悦。〕臣乃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也。”荆轲乃私见樊于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柰何?”于期太息流涕曰:“计将安出。”荆卿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揕,张鸩翻。索隐曰:揕,谓以剑刺其胸也。〕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燕,因肩翻。〕樊于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索隐曰:切,齿相磨切也。尔雅曰:治骨曰切。腐,音辅。腐,亦烂也,犹今人事不可忍云腐烂然;皆奋怒之意。〕遂自刎。太子闻之,奔往伏哭,然已无奈何,遂以函盛其首。〔刎,扶粉翻。盛,时征翻。〕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药焠之,〔焠,忽溃翻。索隐曰:焠,染也,谓以毒药染剑锷也。水与火合为焠。〕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言以匕首试人,人血出才足以沾濡丝缕,便立死也。康曰:血出如丝缕也。濡,人余翻。缕,龙主翻。〕乃装为遣荆轲,以燕勇士秦舞阳为之副,使入秦。

●卷第七

【秦纪二】起阏逢阉茂,尽玄黓执徐,凡

译楚幽王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郝。三月,郝的庶兄负刍杀死了他,自立为王。

魏景闵王去世,儿子假即位。

燕太子丹怨恨秦王,想要报复他,便向他的太傅鞠武请教。鞠武请求向西约结三晋,向南联合齐、楚,向北与匈奴讲和,以此来图谋秦国。太子说:“太傅的计策,旷日持久,让人心中闷然不安,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不久,将军樊于期得罪了秦王,逃到燕国,太子收留并安置了他。鞠武劝谏说:“秦王暴虐,对燕国积怨已深,足以让人寒心,更何况听说樊将军在这里!这叫做把肉放在饿虎必经的路上。希望太子赶快派遣樊将军进入匈奴!”太子说:“樊将军在天下走投无路,才归附于我,这本来就是我效死力保护他的时候。希望重新考虑!”鞠武说:“做危险的事以求平安,招致祸患以为福气,计谋浅薄而怨恨加深,只为了结交一个人的私情,不顾国家的重大祸害,这就是所谓的资助怨恨而助长祸患。”太子不听。

太子听说卫国人荆轲贤能,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请求接见他。对荆轲说:“现在秦国已经俘虏了韩王,又发兵南伐楚国,北临赵国;赵国不能抵挡秦国,那么祸患必定会落到燕国,燕国弱小,屡次被战争困扰,哪里抵挡得住秦国。诸侯都服从秦国,没有人敢合纵抗秦。我私下愚昧地认为,如果真的能得到天下的勇士出使秦国,胁迫秦王,让他全部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如果能像曹沫胁迫齐桓公那样,那就太好了;如果不成功,就趁机刺杀他。那样秦国的大将在外专权,国内又有动乱,君臣就会互相猜疑,利用这个间隙,诸侯得以合纵,那么攻破秦国就必定了。希望荆卿留意这件事!”荆轲答应了。于是把荆卿安置在上等的馆舍,太子每天登门拜访,用来奉养荆轲,无微不至。等到王翦灭掉赵国,太子听说后害怕,想要派遣荆轲出发。荆轲说:“现在去而没有信物,就不能接近秦王。如果能得到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奉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高兴地接见我,我才有办法报答您。”太子说:“樊将军走投无路来归附我,我不忍心。”荆轲于是私下会见樊于期说:“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是刻毒了,父母宗族都被杀戮没收,现在听说悬赏将军的首级,赏金千斤,封邑万家,打算怎么办?”于期叹息流泪说:“计策从哪里出呢?”荆卿说:“希望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高兴而接见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用剑刺他的胸膛,那么将军的仇报了,燕国被欺凌的耻辱也消除了!”樊于期说:“这是我日夜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事!”于是自刎。太子听说后,奔去伏在尸体上痛哭,但已经无可奈何,于是用匣子装好他的首级。太子预先求得天下锋利的匕首,让工匠用毒药淬炼它,用来试人,血刚沾湿丝线,人没有不立刻死去的。于是准备派遣荆轲,让燕国的勇士秦舞阳做他的副手,派他们进入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