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六
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南郑,以道迁为长史,领汉中太守。黑卒,诏以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未至,道迁阴与军主考城江忱之【严:「忱」改「悦」。】等谋降魏。〔降,户江翻。〕
译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守南郑,任命道迁为长史,兼任汉中太守。庄丘黑去世后,朝廷下诏任命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在他未到任之前,道迁暗中与军主考城人江悦之等人谋划投降北魏。
先是,魏仇池镇将杨灵珍叛魏来奔,〔事见一百四十一卷齐明帝建武四年。先,悉荐翻。将,即亮翻。〕朝廷以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助戍汉中,有部曲六百人,道迁惮之。上遣左右吴公之等使南郑,道迁遂杀使者,发兵击灵珍父子,斩之,并使者首送于魏。〔使,疏吏翻。〕白马戍主尹天宝闻之,引兵击道迁,败其将庞树,〔败,补迈翻。〕遂围南郑。道迁求救于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义,皆不应,集义弟集朗引兵救道迁,击天宝,杀之。魏以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岂县侯。〔考异曰:梁帝纪,「天监三年二月,魏陷梁州」,而列传皆无其事。魏帝纪:「正始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朔,萧衍行梁州事,夏侯道迁据汉中来降。」道迁传具言其事。按长历,梁闰二月癸卯,即天监四年正月朔也,故置于此。〕又以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都督征梁?汉诸军事,将兵赴之。道迁受平南,辞豫州,〔辞豫州者,欲得梁州也。〕且求公爵,魏主不许。
3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4乙丑,魏以骠骑大将军高阳王雍为司空,〔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加尚书令广阳王嘉仪同三司。
5二月,丙子,魏以宕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宕,徒浪翻。〕
6上谋伐魏,壬午,遣卫尉卿杨公则将宿卫兵塞洛口。〔自汉以来,卫尉与太常、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为九卿,而职名未带卿字,至梁分十二寺,始各带卿字。水经注,洛涧北径秦虚,下注淮,谓之洛口。塞,悉则翻。〕
7壬辰,交州刺史李凯据州反,长史李畟讨平之。〔畟,初力翻。〕
8魏邢峦至汉中,击诸城戍,所向摧破。晋寿太守王景胤据石亭,〔水经注:汉水自武兴城北西南流,径关城北,又西径石亭戍,又径晋寿城西。〕峦遣统军李义珍击走之。魏以峦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庞景民据郡不下,〔庞,皮江翻。〕郡民严玄思聚众自称巴州刺史,附于魏,攻景民,斩之。杨集起、集义闻魏克汉中而惧,闰月,帅群氐叛魏,断汉中粮道,〔帅,读曰率。断,丁舌翻。〕峦屡遣军击破之。
9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
10冠军将军孔陵等将兵二万戍深杭,〔冠,古玩翻。将,即亮翻。考异曰:梁邓元起传,「魏将王景胤、孔陵寇东、西晋寿,并遣告急。」按魏邢峦传曰,「萧衍晋寿太守王景胤据石亭」;又曰,「萧衍遣其将军孔陵等据深杭」。然则景胤、陵皆梁将也,元起传误。〕鲁方达戍南安,〔五代志:始州普安县,旧曰南安。始州,唐之剑州。〕任僧褒等戍石同,以拒魏。〔任,音壬。〕邢峦遣统军王足将兵击之,所至皆捷,遂入剑阁。陵等退保梓潼,足又进击,破之。梁州十四郡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萧子显齐志,梁州注籍者二十二郡,荒郡不预焉;今魏取十四郡。〕
初,益州刺史【章:十二行本「史」下有「当阳侯」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邓元起以母老乞归,诏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渊藻代之。渊藻,懿之子也。〔懿死于东昏之手。〕夏侯道迁之叛也,尹天宝驰使报元起。〔使,疏吏翻。〕及魏寇晋寿,王景胤等并遣告急,众劝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万里,军不猝至,若寇贼侵淫,〔侵淫,以痈疽为喻,侵毒好肉为淫肉。〕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忽忽救之!」〔史言邓元起乞归非由衷之请。扑,普木翻。〕诏假元起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汉中,而晋寿已陷。萧渊藻将至,元起营还装,粮器械,取之无遗。渊藻入城,恨之;又求其良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马为!」渊藻恚,因醉,杀之。〔元起养寇自资,而卒不免于死,虽渊藻以私忿杀之,亦不为无罪也。少,诗照翻。恚,于避翻。〕元起麾下围城,哭,且问故,渊藻曰:「天子有诏。」众乃散。遂诬以反,上疑焉。元起故吏广汉罗研诣阙讼之,上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让渊
译在此之前,魏国仇池镇将杨灵珍叛离魏国前来投奔,朝廷任命他为征虏将军、代理武都王,协助戍守汉中,他拥有部曲六百人,夏侯道迁对此感到忌惮。梁武帝派遣左右吴公之等人出使南郑,道迁于是杀害了使者,发兵攻击杨灵珍父子,将他们斩首,连同使者的首级一起送往魏国。白马戍主尹天宝听说后,率兵攻击道迁,击败了道迁的将领庞树,于是包围了南郑。道迁向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义的求救,他们都不予回应,杨集义的弟弟杨集朗率兵救援道迁,攻击尹天宝,将其杀死。魏国任命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豈县侯。又任命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都督征讨梁、汉诸军事,率领军队前往。道迁接受了平南将军的任命,推辞豫州刺史一职,并且请求封为公爵,魏主没有答应。
三月辛亥,梁武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
三月乙丑,魏国任命骠骑大将军高阳王元雍为司空,加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仪同三司。
二月丙子,魏国任命宕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
梁武帝谋划讨伐魏国,壬午,派遣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兵堵塞洛口。
壬辰,交州刺史李凯占据州城反叛,长史李畟讨伐并平定了他。
魏国邢峦到达汉中,攻击各城戍守部队,所到之处都摧毁攻破。晋寿太守王景胤占据石亭,邢峦派遣统军李义珍攻击并击退了他。魏国任命邢峦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庞景民众据郡城不肯投降,郡民严玄思聚集众人自称巴州刺史,依附于魏国,攻击庞景民,将其斩首。杨集起、杨集义听说魏国攻克汉中而恐惧,闰月,率领众氐人叛离魏国,切断汉中的粮道,邢峦多次派遣军队攻击并击败了他们。
夏季,四月丁巳,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
冠军将军孔陵等人率领两万兵力戍守深杭,鲁方达戍守南安,任僧褒等人戍守石同,以抵御魏军。邢峦派遣统军王足率领军队攻击他们,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于是进入剑阁。孔陵等人退保梓潼,王足又进击,击败了他们。梁州十四郡的土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都落入魏国手中。
起初,益州刺史邓元起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朝廷下诏征召他为右卫将军,让西昌侯萧渊藻代替他。萧渊藻是萧懿的儿子。夏侯道迁叛变时,尹天宝派快马报告邓元起。等到魏国侵犯晋寿,王景胤等人一起派遣使者告急,众人劝邓元起紧急救援,邓元起说:“朝廷远在万里之外,军队不能突然到达,如果贼寇侵扰蔓延,正需要扑杀讨伐,统领督责的责任,除了我还有谁,何必匆匆忙忙去救援!”诏书任命邓元起代理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援汉中,但晋寿已经陷落。萧渊藻即将到达,邓元起营帐中还在收拾行装,粮食、器械,拿取没有遗漏。萧渊藻进入城中,对他感到怨恨;又索要他的良马,邓元起说:“年轻的后生,用什么马呢!”萧渊藻愤怒,趁着醉酒,杀死了他。邓元起手下的士兵包围城池,哭泣,并且询问缘故,萧渊藻说:“天子有诏书。”众人这才散去。于是诬陷邓元起谋反,梁武帝对此表示怀疑。邓元起旧部广汉人罗研到朝廷申诉冤情,梁武帝说:“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派使者责备萧渊藻
藻曰:「元起为汝报雠,〔谓协力诛东昏,报其父雠也。量,音良。为,于伪翻;下同。〕汝为雠报雠,忠孝之道如何!」乃贬渊藻号为冠军将军,〔冠,古玩翻。考异曰:「梁书元起传:「藻以仏储无遗,甚怨望之,因表元起逗留不忧军事,收付州狱,自缢死。」按若止以逗留表元起,安敢擅收前刺史付狱杀之!必诬以反也。今从南史。又梁书,藻本以冠军为益州刺史,与南史异。〕赠元起征西将军,谥曰忠侯。
译萧藻说:“元起当初为你报仇,(指合力诛杀东昏侯,为他的父亲报仇。量,音良。为,读作wèi;以下同。)你作为仇人的后代去报仇,这符合忠孝之道吗!”于是贬萧渊藻的官号为冠军将军,(冠,读作guàn。考异说:“《梁书·萧元起传》记载:‘萧藻因为萧元起对佛教储备没有遗漏,非常怨恨他,于是上表弹劾萧元起逗留不前、不忧虑军事,将他逮捕交给州狱,萧元起自缢而死。’按照常理,如果仅仅因为逗留不前弹劾萧元起,怎敢擅自逮捕前任刺史并杀害他!一定是诬陷他谋反。现在采用《南史》的说法。另外,《梁书》记载,萧藻原本是以冠军将军的身份担任益州刺史,这与《南史》不同。)追赠萧元起为征西将军,谥号叫忠侯。
李延寿论曰:元起勤乃胥附,〔毛苌曰:幸下亲上曰胥附。〕功惟辟土,〔谓开梁、益之土也。〕劳之不图,祸机先陷。冠军之贬,于罚已轻,梁之政刑,于斯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启,年之不之,不亦宜乎!
11益州民焦僧护聚众作【章:十二行本「作」上有「数万」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乱,萧渊藻年未弱冠,〔人生二十曰弱冠。冠,古玩翻。〕集僚佐议自击之;或陈不可,渊藻大怒,斩于阶恻。乃乘平肩舆巡行贼垒,〔平肩舆,使人就択肩之,故曰平肩。行,下孟翻。〕贼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矢,渊藻命去之。〔射,而亦翻。从,才用翻。去,羌吕翻。〕由是人心大安,击僧护等,皆平之。
12六月,庚戌,初立孔子庙。
13豫州刺史王超宗〔以五代志考之,此时梁置豫州于晋熙,今安庆府怀宁县地。〕将兵围魏小岘。〔岘,户典翻。〕丁卯,魏扬州刺史薛真度遣兼统军李叔仁等击之,超宗兵大败。
14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与魏王足战,屡败,秋,七月,足进逼涪城。〔畎,姑泫翻。涪,音浮。〕
15八月,壬寅,魏中山王英寇雍州。〔雍,于用翻。〕
16庚戌,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魏王足统军纪洪雅、卢祖迁战,败,方达等十五将皆死。壬子,王景胤等又与祖迁战,败,景胤等二十四将皆死。
17杨公则至洛口,与魏豫州长史石荣战,斩之。甲寅,将军姜庆真与魏战于羊石,不利,〔羊石,盖即陈伯之所屯之阳石也。〕公则退屯马头。
18雍州蛮沔东太守田青喜叛降魏。〔考之北史,青喜所据之地盖在襄阳之东,竟陵之西。沔,弥兖翻。〕
19魏有芝生于太极殿之西序,〔殿庑曰序。〕魏主以示侍中崔光,光上表,以为「此庄子所谓『气蒸成菌』者也。〔菌,巨陨翻,地蕈也。〕柔脆之物,生于墟落秽湿之地,不当生于殿堂高华之处;今忽有之,厥状扶疏,诚足异也。夫野木生朝,野鸟入庙,古人皆以为败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惧灾修德,殷道以昌,〔商王太戊之时,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太戊惧而修德,祥桑枯死,殷道复兴。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于掌。」「中宗」当作「高宗」。朝,直遥翻。〕所谓『家利而怪先,国兴而妖豫』者也。〔妖,于遥翻。〕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内,大旱踰时,民劳物悴,莫此之甚,〔悴,秦醉翻。〕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伏愿陛下侧躬耸意,惟新圣道,节夜饮之乐,养方富之年,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寿等于山岳矣。」于是魏主好宴乐,〔乐,音洛。好,呼到翻。〕故光言及之。
20九月,己巳,杨公则等与魏扬州刺史元嵩战,公则败绩。
21冬,十月,丙午,上大举伐魏,以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惔,徒甘翻。〕王公以下各上国租及田谷以助军。〔国租者,封国所入之租。田谷者,职田所入之谷。各上,时掌翻。〕宏军于洛口。
22杨集起、集义立杨绍先为帝,自皆称王。十一月,戊辰朔,魏遣光禄大夫杨椿将兵讨之。〔将,即亮翻。〕
23魏王足围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城戍降魏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万余户。〔上,时掌翻;下西上同。〕邢峦表于魏主,请乘胜进取蜀,以为「建康、成都,相去万里,陆行既绝,〔自襄阳西行遵陆可以至蜀,梁州既入于魏,则陆路断矣。〕惟资水路,水军西上,非周年不达,益州外无军援,一可图也。顷经刘季连反,邓元起攻围,〔事见上卷元年、二年。〕资储空竭,吏民无复固守之志,二可图也。萧渊藻裙屐少年,〔复,扶又翻。裙,渠云翻,下裳也。屐,竭戟翻,蹻也。少,诗沼翻。〕未洽治务,宿昔名将,多见囚戮,〔治,直吏翻。将,即亮翻;下同。〕今之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图也。蜀之所恃,唯在剑阁,今既克南安,已夺其险
译李延寿评论说:元起勤不过是顺从附和的人,他的功劳只是开拓疆土,对他辛劳不予考虑,灾祸的祸根早已埋下。冠军将军被贬,处罚已经太轻,梁朝的政令刑罚,在这里出现了失误。偏私亲戚的开端,从此开始,国家不能长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益州百姓焦僧护聚集数万人作乱,萧渊藻年纪未满二十岁,召集僚属佐官商议亲自讨伐;有人陈述不可行,萧渊藻大怒,在台阶旁将其斩首。于是乘坐平肩舆巡视贼军营垒,贼军乱箭齐射,箭如雨下,随从举起盾牌抵挡箭矢,萧渊藻命令撤去盾牌。因此人心大为安定,攻打焦僧护等人,全部平定了他们。
六月庚戌日,初次建立孔子庙。
豫州刺史王超宗率领军队包围魏国的小岘。丁卯日,魏扬州刺史薛真度派遣兼统军李叔仁等人攻打他,王超宗的军队大败。
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人与魏王足作战,屡次战败,秋天七月,王足进逼涪城。
八月壬寅日,魏中山王英侵犯雍州。
庚戌日,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魏国王足的统军纪洪雅、卢祖迁交战,战败,鲁方达等十五位将领全部战死。壬子日,王景胤等人与卢祖迁再次交战,战败,王景胤等二十四位将领全部战死。
杨公则到达洛口,与魏豫州长史石荣交战,斩杀了他。甲寅日,将军姜庆真在羊石与魏军交战,形势不利,杨公则退守驻扎在马头。
雍州蛮人沔东太守田青喜叛变投降魏国。
魏国太极殿西厢长出灵芝,魏主把它给侍中崔光看,崔光上表,认为这是《庄子》所说的“气蒸成菌”的东西。柔软脆弱的东西,生长在村落污秽潮湿的地方,不应当生长在殿堂高华的地方;现在忽然出现,形态繁茂,确实足以令人惊异。野生的树木生长在朝廷,野生的鸟飞入宗庙,古人全都认为这是败亡的征兆,所以太戊、高宗畏惧灾祸而修德,殷朝的道统因此昌盛,这就是所说的“家得利而怪异先现,国家兴盛而妖异预兆”啊。现在西南两个方向,战争尚未停息,京城郊野之内,大旱超过时节,百姓劳苦,万物憔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承受天命养育百姓的人应当怜悯体恤;恳请陛下端正身心,振奋精神,革新圣道,节制夜间宴饮的乐趣,保养正值富贵的年华,那么魏国的国运可以永远兴隆,皇上的寿命可以像山岳一样长久。于是魏主喜好宴饮作乐,所以崔光的话涉及到了这一点。
九月己巳日,杨公则等人与魏扬州刺史元嵩交战,杨公则大败。
冬天十月丙午日,皇上大规模讨伐魏国,任命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都督北讨各路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作为副手,王公以下各自献上封国的租税以及职田的谷物来资助军需。临川王宏的军队驻扎在洛口。
杨集起、杨集义拥立杨绍先为皇帝,自己也都称王。十一月戊辰初一,魏国派遣光禄大夫杨椿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魏王足包围涪城,蜀地百姓震惊恐惧,益州城池戍守投降魏国的占十分之二三,百姓自己上报名册的有五万多户。邢峦向魏主上表,请求乘胜进取蜀地,认为“建康、成都,相距万里,陆路既然断绝,只能依靠水路,水军向西进发,不到一年不能到达,益州外面没有军队援助,这是第一个可以图谋的理由。近来经过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打包围,物资储备空竭,官吏百姓不再有坚守的意志,这是第二个可以图谋的理由。萧渊藻是穿着裙鞋的少年,不熟悉治理事务,昔日的名将,大多被囚禁杀戮,现在所任用的,都是身边的少年,这是第三个可以图谋的理由。蜀地所依赖的,只有剑阁,现在既然攻克南安,已经夺取了它的险要
,据彼竟内,〔竟,读曰境。〕三分已一;自南安向涪,方轨无碍,前军累败,后众丧魄,四可图也。〔丧,息浪翻。〕渊藻是萧衍骨肉至亲,必无死理,若克涪城,渊藻安肯城中坐而受困,必将望风逃去;若其出鬬,庸、蜀士卒驽怯,弓矢寡弱,五可图也。〔武王之伐纣也,庸、蜀八国皆从。庸,上庸之地。蜀,蜀郡之地。〕臣内省文吏,不习军旅,赖将士竭力,频有薄捷,既克重阻,〔省,悉景翻。重,直龙翻。重阻,犹言重险也。〕民心怀服,瞻望涪、益,〔时梓潼太守治涪城,益州刺史治成都。〕旦夕可图,正以兵少粮匮,未宜前出,〔少,诗沼翻。〕今若不取,后图便难。况益州殷实,户口十万,比寿春、义阳,其利三倍。〔魏先此已得寿春、义阳,故云然。〕朝廷若欲进取,时不可失;若欲保境宁民,则臣居此无事,乞归侍养。」〔养,余亮翻。〕魏主诏以「平蜀之举,当更听后敕。寇难未夷,何得以养亲为辞!」峦又表称,「昔邓艾、锺会帅十八万众,倾中国资储,仅能平蜀,〔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四年。难,乃旦翻。帅,读曰率。〕所以然者,鬬实力也。况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万之众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据得要险,士民慕义,此往则易,〔易,以豉翻;下未易同。〕彼来则难,任力而行,理有可克。今王足已涪城,脱得涪,则益州乃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且梓潼已附民户数万,〔谓已上名藉之民也。〕朝廷岂可不守!又,剑阁天险,得而弃之,良可惜矣。〔诸葛孔明相蜀,以大剑、小剑有隘东之路,故曰剑门。以阁道三十里至险,乃有阁尉。姜维拒锺会于此。晋以其地入梓潼郡。桓温入蜀,于晋寿置剑阁县,属梁州。〕臣诚知战伐危事,未易可为。自军度剑阁以来,鬓发中白,〔中,竹仲翻。〕日夜战惧,何可为心!所以勉强者,〔强,其两翻。〕既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负陛下之爵禄故也。且臣之意算,正欲先取涪城,以渐而进。若得涪城,则中分益州之地,断水陆之冲,〔魏已得剑阁,进取成都,涪当其冲;梁兵由内水而上救成都,涪亦当其冲。断,丁管翻。〕彼外无援军,孤城自守,何能复持久哉!〔复,扶又翻。〕臣今欲使军军相次,声势连接,先为万全之计,然后图功,得之则大利,不得则自全。又,巴西、南郑,相距千四百里,去州迢遰,〔迢,田聊翻。遰,徒计翻。迢遰,远也。〕恒多扰动。〔恒,户登翻。〕昔在南之日,以其统绾势难,曾立巴州,镇静夷、獠,〔立巴州见一百三十五卷齐高帝建元二年;省巴州见武帝永明二年。獠,鲁皓翻;下同。〕梁州藉利,因而表罢。彼土民望,严、蒲、何、杨,非唯一族,虽率居山谷,而豪右甚多,文学风流,亦为不少,但以去州既远,不获仕进,至于州纲,无由厕迹,〔州之上佐,是谓州纲。少,诗沼翻。〕是以郁怏,多生异图。〔怏,于两翻。〕比道迁建义之始,〔比,毗至翻。〕严玄思自号巴州刺史,克城以来,仍使行事。巴西广袤千里,户余四万,若于彼立州,镇摄华、獠,〔巴西之地,华人与獠杂居,故云华、獠。袤,音茂。〕则大帖民情,〔帖,静也,安也,伏也。〕从垫江已还,不劳征伐,自为国有。」〔李雄、谯纵取蜀,东不能过垫江;以苻秦兵力之盛,取梁、益如反掌,垫江以东,苻秦不能有也。邢峦之图蜀,亦规己垫江以西而已,盖地利足恃也。我朝自绍定失蜀,彭大雅遂城汽为制府,支持四蜀且四十年。渝,古垫江之地也。垫,音迭。〕魏主不从。
译占据他们境内,已经占了三成;从南安到涪城,大路畅通无阻,前军屡战屡败,后军丧失斗志,这是第四点可以图谋的理由。渊藻是萧衍的骨肉至亲,必定不会死守,如果攻克涪城,渊藻怎肯坐在城中受困,必定会望风逃跑;如果他出来迎战,庸、蜀的士兵驽钝怯懦,弓箭稀少弱小,这是第五点可以图谋的理由。我内心反省,身为文官,不熟习军事,依靠将士们竭力奋战,屡次取得小胜,既然已经攻克重重险阻,民心归服,遥望涪城、益州,早晚可以图谋,只是因为兵少粮缺,不宜向前出击,现在如果不夺取,以后图谋就困难了。况且益州富庶,户口十万,与寿春、义阳相比,其利益有三倍之多。朝廷如果想要进取,时机不可错过;如果想要保境安民,那么我留在这里无事可做,请求回去侍奉双亲。”魏主下诏说:“平定蜀地的行动,应当等待后续的诏令。敌寇祸患尚未平定,怎么能以侍奉双亲为借口!”邢峦又上表说,“过去邓艾、锺会率领十八万大军,倾尽中原的物资储备,才勉强平定蜀地,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双方实力相当。何况我的才能不如古人,怎么适宜用两万人马而希望平定蜀地!之所以敢这么做,正是因为占据了要害险要之地,士民仰慕道义,我们前往就容易,他们前来就困难,凭借实力行事,道理上可以攻克。现在王足已经到达涪城,如果得到涪城,那么益州就成了待擒的猎物,只是得到它有早晚罢了。况且梓潼已经归附的民户有数万,朝廷怎么能不驻守!又,剑阁是天险,得到它却放弃,实在可惜。我确实知道战争是危险的事,不容易成功。自从军队渡过剑阁以来,鬓发半白,日夜战战兢兢,怎么能安心!之所以勉强坚持,是因为得到此地却自行撤退不守,恐怕辜负陛下的爵位俸禄的缘故。况且我的计谋,正想先夺取涪城,逐步推进。如果得到涪城,那么就能平分益州之地,切断水陆要冲,他们外面没有援军,孤城自守,怎么能再持久呢!我现在想要让军队依次推进,声势相连,先做万全的准备,然后图谋成功,得到它就有大利,得不到也能保全自己。又,巴西、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距离州治遥远,经常多有骚动。过去在南方的时候,因为统领牵制势力困难,曾经设立巴州,安抚夷、獠,梁州借此获利,于是上表废除。那地方的民众,严、蒲、何、杨,不只是一个家族,虽然大多居住在山谷,但豪强很多,文学风流,也不少,只是因为距离州治太远,无法做官晋升,至于州里的官职,没有机会涉足,因此心中郁结,多生异心。近来道迁建义之初,严玄思自封巴州刺史,攻克城池以来,仍然让他处理事务。巴西广阔千里,户口超过四万,如果在那里设立州,镇摄华、獠,那么就能安定民心,从垫江往西,不用征伐,自然成为国家的领土。”魏主没有听从。
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先,悉荐翻。〕上遣天门太守张齐将兵救益州,未至,〔将,即亮翻。〕魏主更以梁州军司泰山羊祉为益州刺史。〔更,工衡翻。〕王足闻之,不悦,辄引兵还,〔还,从宣翻,又如字。〕遂不能定蜀。久之,足自魏来奔。邢峦在梁州,接豪右以礼,抚小民以惠,州人悦之。峦之克巴西也,使军主李仲迁守之。仲迁溺于酒色,费散兵储,公事谘承,无能见者。峦忿之切齿,仲迁惧,谋叛,城人斩其首,以城来降。〔史言魏所以不能定蜀。降,户江翻。〕
24十二月,庚申,魏遣骠骑大将军源怀讨武兴氐,邢峦等并受节度。〔骠,匹妙翻。骑,奇寄翻。〕
25司徒、尚书令谢朏以母忧去职。〔朏,敷尾翻。〕
26是岁,大穰,〔穰,岂也。诗:岂年穰穰。〕米斛三十钱。
五年〔(丙戌、五○六)〕
1春,正月,丁卯朔,魏于后生子昌,大赦。
2杨集义围魏关城,〔此即阳平关城也。〕邢峦遣建武将军傅竖讨之,〔竖,而庾翻。〕集义逆战,竖眼击破之;乘胜逐北,壬申,克武兴,执杨绍先,送洛阳。杨集起、杨集义亡走,遂灭其国,〔晋惠帝元康六年,氐王杨茂搜始据仇池百顷,其后浸盛,尽有汉武都郡之地,北侵陇西、天水,南侵汉中。拓跋既盛,取武都、仇池之地,杨氏仅据武兴。今魏既取汉中,遂灭杨氏。〕以为武兴镇,又改为东益州。〔东益州领武兴、仇池、盘头、广长、梓潼、洛丛郡。〕
3乙亥,以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朏,敷尾翻。〕
4冀州刺史桓和击魏南青州,不克。〔梁青、冀二州治郁洲。魏显祖取三齐,置东徐州于圂城,领东安、东莞郡。高祖太和二十二年,改为南青州。五代志:沂州沂水县,旧置南青州。〕
5魏秦州屠各王法智聚众二千,〔屠,直于翻。〕推秦州主簿吕苟儿为主,改元建明,置百官,攻逼州郡。泾州民陈瞻亦聚称王,改元圣明。〔魏置泾州,治临泾城,领安定、陇东、新平、赵平、平凉、平原等郡。〕
6己卯,杨集起兄弟相帅降建〔魏〕。〔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7甲申,封皇子纲为晋安王。
8二月,丙辰,魏主诏王公以下直言忠谏。治书侍御史阳固上表,〔治,直之翻。上,时掌翻。〕以为「当今之务,宜亲宗室,勤庶政,贵农桑,贱工贾,〔贾,音古。〕绝谈虚穷微之论,简桑门无用之费,以救饥寒之苦。」时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门之法,〔好,呼到翻。〕不亲政事,故固言及之。
9戊午,魏遣右卫将军元丽都督诸军讨吕苟儿。丽,小新成之子也。〔小新成见一百二十九卷宋孝武大明五年。〕
10乙丑,徐州刺史历阳昌义之与魏平南将陈伯之战于梁城,〔晋孝武太元中,侨立梁郡于淮南寿春界,故有梁城,其地在寿阳东北,锺离西南。〕义之败绩。
11将军萧昺将兵击魏徐州,围淮阳。〔角城在淮水之阳,淮阳又在角城北十八里,治宿预。梁后于角城置淮阳郡。昺,音丙。〕
12三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13己卯,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救淮阳。*
14魏咸阳王禧之子翼,遇赦求葬其父,〔禧诛见一百四十四卷齐和帝中兴元年。〕屡泣请于魏主,魏主不许。癸未,翼与其弟昌、晔来奔。上以翼为咸阳王,翼以晔嫡母李妃之子也,请以爵让之,上不许。
15辅国将军刘思效败魏青州刺史元系于胶水。〔魏收志,光州长广郡即墨县有胶水。水经,胶水出黔陬县胶山,北流过夷安县东,又东北过胶东县城北百里注于海。败,补迈翻。〕
16临川王宏使记室吴兴丘迟为书遗陈伯之曰:〔遗,于季翻。〕「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受流言,沈迷猖蹶,以至于此。〔沈,持林翻。〕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汉惩秦法之苛,禁罔疏阔,时称为漏吞舟之鱼。〕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松柏不翦,谓不毁夷其先世坟墓也。亲戚安居,谓其亲戚在江
译在此之前,北魏皇帝任命王足代理益州刺史。梁武帝派遣天门太守张齐率领军队救援益州,尚未到达,北魏皇帝改任梁州军司、泰山人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听说后,心中不悦,擅自率军返回,于是没能平定蜀地。过了很久,王足从北魏前来投奔梁朝。邢峦在梁州任职时,以礼接待豪强大族,以恩惠安抚平民百姓,州内百姓都很高兴。邢峦攻克巴西时,派军主李仲迁驻守。李仲迁沉溺于酒色,耗费散尽军需储备,公事咨询禀报,没有人能见到他。邢峦对此愤恨得咬牙切齿,李仲迁感到恐惧,图谋叛变,城中人斩下他的首级,开城投降。(史书以此说明北魏之所以不能平定蜀地的原因。)
二十四、十二月庚申日,北魏派遣骠骑大将军源怀讨伐武兴氐族,邢峦等人一并接受他的指挥调度。
二十五、司徒、尚书令谢朏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二十六、这一年,庄稼大丰收,米价每斛三十钱。
五年(丙戌年,公元506年)
一、春季,正月丁卯朔日,北魏皇后生下皇子元昌,大赦天下。
二、杨集义包围北魏关城,邢峦派遣建武将军傅竖讨伐他,杨集义迎战,傅竖击败了他;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壬申日,攻克武兴,俘获杨绍先,送往洛阳。杨集起、杨集义逃跑,于是灭掉了他们的政权,设立武兴镇,后来又改为东益州。
三、乙亥日,任命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
四、冀州刺史桓和攻打北魏南青州,未能攻克。
五、北魏秦州屠各族人王法智聚集两千多人,推举秦州主簿吕苟儿为首领,改年号为建明,设置百官,攻打逼近州郡。泾州百姓陈瞻也聚集众人自称国王,改年号为圣明。
六、己卯日,杨集起兄弟率领部众投降北魏。
七、甲申日,封皇子萧纲为晋安王。
八、二月丙辰日,北魏皇帝下诏,要求王公以下官员直言进谏。治书侍御史阳固上奏表,认为“当今的当务之急,应当亲近宗室,勤于政务,重视农业,轻视工商,杜绝空谈玄理的言论,削减佛教无用的开支,以救济饥寒之苦。”当时北魏皇帝重用高肇,疏远轻视宗室,喜好佛教,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以阳固在奏表中提及这些。
九、戊午日,北魏派遣右卫将军元丽都督各路军队讨伐吕苟儿。元丽是新成的小儿子。
十、乙丑日,徐州刺史历阳人昌义之与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在梁城交战,昌义之战败。
十一、将军萧昺率军攻打北魏徐州,包围淮阳。
十二、三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
十三、己卯日,北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救援淮阳。
十四、北魏咸阳王元禧的儿子元翼,遇到大赦请求安葬父亲,多次哭着向北魏皇帝请求,北魏皇帝不允许。癸未日,元翼和他的弟弟元昌、元晔前来投奔梁朝。梁武帝任命元翼为咸阳王,元翼因为元晔是嫡母李妃的儿子,请求将爵位让给元晔,梁武帝不允许。
十五、辅国将军刘思效在胶水击败北魏青州刺史元系。
十六、临川王萧宏派记室、吴兴人丘迟写信给陈伯之说:“探究您离去和归附的时机,并没有其他缘故,只是不能在内心里审视自己,听信流言,沉迷迷乱,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皇上屈从法律而施予恩德,连吞舟的大鱼都漏网放过,将军祖先的坟墓没有遭到破坏,亲戚安居乐业,高台没有倾塌,爱妾还在身边。”
南者皆不以叛党连坐,安居自若也。高台未倾,谓居第未尝污潴,池台如故也。爱妾尚在,谓其婢妾犹守其家,不没于官及流落于他家也。昔雍门子见孟尝君,吟曰:「高台既已倾,曲池既已平,坟墓生荆棘,牧竖游其上,孟尝君亦如是乎﹖」孟尝加为之喟然叹息。〕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鱼游釜中,古人多有是言,言将必至于焦烂。左传,吴季札谓孙林父曰:「夫子之居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杜预注曰:言至危也。〕不亦惑乎!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庚寅,伯之自寿阳梁城拥众八千来降,〔伯之元年奔魏,今复还。降,下江翻。〕魏人杀其子虎牙。诏复以伯之为西豫州刺史;未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不使之出当边镇,恐其复叛也。复,扶又翻。〕久之,卒于家。
译南方的人都不因被视作叛党而受牵连治罪,安居乐业,一切如常。高台未曾倾塌,是说他的宅第未曾被污水浸渍,池塘台榭依旧如故。爱妾尚在,是说他的婢妾仍然守在家中,没有没入官府或流落到别人家里。从前雍门子见到孟尝君,吟道:“高台已经倾塌,曲池已经填平,坟墓长满荆棘,牧童在上面游玩,孟尝君也会这样吗?”孟尝君听后不禁为之叹息。然而将军您却像鱼在沸鼎中游动,燕子在飘摇的帷帐上筑巢,这难道不是糊涂吗!希望您早日谋划良策,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福分。庚寅日,萧伯之从寿阳梁城率领八千部众前来投降,魏人杀死了他的儿子萧虎牙。朝廷下诏再次任命萧伯之为西豫州刺史;尚未到任,又改任他为通直散骑常侍。过了很久,萧伯之在家中去世。
17初,魏御史中尉甄琛〔甄,七人翻。琛,丑林翻。〕表称:「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为之厉禁,盖取之以时,不仗戕贼而已,故虽置有司,实为民守之也。〔周礼: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令万民时斩材,有期日,凡窃木者有刑罚。林衡掌林麓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时计林麓而赏罚之。川衡掌巡川泽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时舍其守,犯禁者执而诛罚之。泽虞掌国泽之政令,为之厉禁,使其地之人守其财物,以时入于王府,颁其余于万民。为,于伪翻;下专为同。〕夫一家之长,必惠养子孙,〔长,知两翻。〕天下之君,必惠养兆民,未有为人父母而吝其酰醢,富有群生而榷其一者也。〔榷,古岳翻。〕今县官鄣护河东盐池而收其利,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盖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乞弛盐禁,与民共之!」录尚书事勰、尚书邢峦奏,〔勰,彭城王勰也,音协。〕以为「琛之所陈,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阙。窃惟古之善治民者,必污隆随时,丰俭称事,〔治,直之翻。称,尺证翻。〕役养消息以成其性命。若任其自生,随其饮啄,乃是刍狗万物,〔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注云:天施地化,不以仁恩。天地生万物,视之如刍草狗畜,任自然也。〕何以君为!是故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宽田畴之赋,收关市之税以助什一之储,〔此谓田畴什一之赋不足以供国用,故敛山泽、税关市以助之也。〕取此与彼,皆非为身,〔为,于伪翻;下同。〕所谓资天地之产,惠天地之民也。今盐池之禁,为日已久,积而散之,以济军国,非专为供太官之膳羞,给后官之服玩。既利不在己,则彼我一也。然自禁盐以来,有司多慢,出纳之间,或不如法。是使细民嗟怨,负贩轻议,此乃用之者无方,非作之者有失也。一旦罢之,恐乖本旨。一行一改,法若弈棋,〔左传曰:弈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今此以喻一行一改无定法也。〕参论理要,宜如旧式。」〔自此以上,合载于一百四十三卷齐东昏永明二年。〕魏主卒从琛议,〔琛议既行于景明初年,随格于景明四年,今复罢盐禁,是卒从其议也。卒,子恤翻。〕夏,四月,乙未,罢盐池禁。〔复收盐利见上卷二年。〕
18庚戌,魏以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帅众十余万以拒梁军,〔帅,读曰率。〕指授诸节度,所至以便宜从事。
江州刺史王茂将兵数万侵魏荆州,诱魏边民及诸蛮更立宛州,〔将,即亮翻。诱,音酉。更魏荆州为宛州也。更,工衡翻。宛,于元翻。〕遣其所署宛州刺史雷豹狼等袭取魏河南城。〔萧子显齐志,雍州有河南郡,所领五县,惟棘阳为实土。则河南郡当在南阳棘阳县界。五代志,邓州新野县日旧曰棘阳。〕魏遣平南将军杨大眼都督诸军击茂,辛酉,茂战败,失亡二千余人。〔考异曰:大眼传云:「俘馘七千有余」,今从魏帝纪。〕大眼进攻河南城,茂逃还;大眼追至汉水,攻拔五城。
魏征虏将军宇文福寇司州,俘千余口而去。
五月,辛未,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侵魏徐州,拔宿预,执城主马成龙。〔晋安帝立宿预县,属淮阳郡,魏高祖以为南徐州治所。〕乙亥,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拔梁城。〔南徐治京口,故以锺离为北徐。〕
豫州刺史韦叡遣长史王超等攻小岘,未拔。叡行围栅,〔行,下孟翻。〕魏出数百人陈于门外,〔陈,读曰阵。〕叡欲击之,诸将皆曰:〔将,即亮翻;下同。〕「向者轻来,未有战备,徐还授甲,乃可进耳。」叡曰:「不然。魏城中二千余人,足以固守,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者也,〔骁,坚尧翻。〕苟能挫之,其城自拔。」众犹迟疑,叡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叡法不可犯也!」遂进击之,士皆殊死战,魏兵败走,因急攻之,中宿而拔,〔中,读曰仲,又竹仲翻。考异曰:魏帝纪,「六月,辛丑,陷小岘戍。」今从叡传。〕遂至合肥。
先是,右军司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下,〔先,悉荐
译起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说:“山林川泽设有虞、衡等官职,制定严厉的禁令,大概是要求取用资源要合乎时节,不依仗残害掠夺罢了,所以虽然设置了官吏,实际上是替百姓守护这些资源。《周礼》规定:山虞掌管山林的政令,为万物制定禁令并守护;命令百姓按时砍伐木材,有规定的日期,凡是偷砍树木的有刑罚。林衡掌管林麓的禁令并平定其守护工作,按时考核林麓的守护情况并给予赏罚。川衡掌管巡视川泽的禁令并平定其守护工作,按时撤换守护人员,触犯禁令的抓起来诛罚。泽虞掌管国家沼泽的政令,制定严厉禁令,让当地的人守护财物,按时将一部分收入王府,其余的颁给百姓。‘为’读作‘于伪’;下文‘专为’的‘为’同此音。)一家之长,必定恩惠养育子孙;天下之君,必定恩惠养育百姓,没有做父母却吝惜醋酱,富有万物却独占其一的。现在官府屏蔽保护河东盐池而收取其利益,这是专门供养口腹而顾不上四肢。天子富有四海,何必担心贫穷!请求解除盐禁,与百姓共享。”录尚书事元勰、尚书邢峦上奏,认为“甄琛所陈述的,空谈起来道理很高,实行起来则事情有缺失。私下认为古代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必定根据时势的兴衰高低,根据丰歉来衡量事务,役使和养育百姓随着情况增减以成就他们的性命。如果放任他们自生自灭,随他们吃喝,那就是把万物当作草狗一样看待,还要君主做什么!所以圣人收敛山泽的货物来减轻田赋,征收关市的税来辅助十分之一的储备。取这边和那边,都不是为了自身,所谓借助天地的产物,恩惠天地的百姓。现在盐池的禁令,实行已久,积累起来散发出去,用来救济军国,并非专门为了供应太官的饮食,供给后宫的服饰玩物。既然利益不在自己,那么彼此也就一样了。然而自从禁盐以来,官吏大多怠慢,在收支之间,有时不合法规。这使得小民嗟叹怨恨,商贩轻视议论,这是使用的人没有方法,不是制定政策的人有失误。一旦废除禁令,恐怕违背原本的旨意。实行一项又改变一项,法令就像下棋一样,参考讨论治理的要旨,应该像旧制一样。”北魏皇帝最终听从了甄琛的建议,夏季,四月,乙未日,废除了盐池禁令。
庚戌日,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州和徐州诸军事,率领十多万军队来抵御梁军,指示部署各种节度,所到之处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江州刺史王茂率领数万军队侵犯北魏荆州,引诱北魏边民和各部蛮族重新设立宛州,派遣他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人袭击夺取北魏河南城。北魏派遣平南将军杨大眼都督各军攻击王茂,辛酉日,王茂战败,损失伤亡两千多人。杨大眼进攻河南城,王茂逃回;杨大眼追击到汉水,攻下五座城池。
北魏征虏将军宇文福侵犯司州,俘虏一千多人后离去。
五月,辛未日,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人侵犯北魏徐州,攻下宿预,抓获城主马成龙。乙亥日,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攻下梁城。
豫州刺史韦叡派遣长史王超等人攻打小岘,未能攻克。韦叡巡视围栅,北魏出动几百人在门外列阵,韦叡想要攻击他们,将领们都说:“刚才他们轻敌而来,没有战斗准备,慢慢退回去穿上铠甲,才可以前进。”韦叡说:“不对。北魏城中两千多人,足以坚守,现在无故出城,必定是骁勇的人,如果能挫败他们,他们的城池自然会被攻克。”众人仍然迟疑,韦叡指着他的符节说:“朝廷授予这个,不是用来装饰的,韦叡的法令不可侵犯!”于是进军攻击,士兵都拼死作战,北魏军队败逃,于是加紧攻打,第二天就攻克了,于是到达合肥。
在此之前,右军司马胡景略等人攻打合肥,很久未能攻克,
翻。〕叡按山川,夜,帅众堰肥水,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帅,读曰率。舰,户黯翻。〕魏筑东、西小城夹合肥,叡先攻二城,魏将杨灵胤帅众五万奄至。众惧不敌,请奏益兵,叡笑曰:「贼至城下,方求益兵,将何所及!且吾求益兵,彼亦益兵,兵贵用奇,岂在众也!」遂击灵胤,破之。叡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以守堰,魏攻拔之,城中千余人皆没。魏人乘胜至堤下,兵势甚盛,诸将欲退还漅湖,或欲保三叉,〔考异曰:南史作「三丈」。今从梁书。盖漅湖之水于此分三汊,故名。退保于此,利于入船,故众欲之。〕叡怒曰:「宁有此邪!」命取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伞,苏旱翻,又苏旰翻。幢,传江翻。〕魏人来凿堤,叡亲与之争,魏兵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叡起鬬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之,城中人皆哭。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中弩死,〔将,即亮翻。中,竹仲翻。〕辛巳,城溃,俘斩万余级,获牛羊以万数。
译翻。〕孙睿勘察地形,当夜,率领众人堵塞肥水,不久,堤堰建成,水流贯通,战船接连抵达。〔帅,读作率。舰,音户黯。〕魏军修筑东、西两座小城夹击合肥,孙睿先攻打这两座小城,魏将杨灵胤率领五万大军突然赶到。众将害怕敌不过,请求上奏增派兵力,孙睿笑着说:“敌人已到城下,才请求增兵,还来得及吗!况且我们请求增兵,敌人也会增兵,用兵贵在出奇制胜,难道在于人多吗!”于是攻击杨灵胤,击败了他。孙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以守卫堤堰,魏军攻陷了该城,城中一千多人全部覆没。魏人乘胜来到堤下,兵势非常强盛,众将打算退回到漅湖,有的想据守三叉,〔考异说:《南史》作“三丈”。现在依据《梁书》。大概是因为漅湖的水在这里分为三汊,所以得名。退保在这里,利于进入船只,所以众人想这么做。〕孙睿愤怒地说:“哪有这种事!”命令取来伞、扇、麾、幢,树立在堤下,表示没有退却的意图。〔伞,音苏旱,又音苏旰。幢,音传江。〕魏人来挖掘堤坝,孙睿亲自与他们争夺,魏军退却,于是孙睿在堤上修筑营垒以巩固自己。孙睿建造战船,高度与合肥城相等,四面围困合肥,城中人都哭泣。守将杜元伦登上城墙督战,被弩箭射中而死,〔将,音即亮。中,音竹仲。〕辛巳日,合肥城被攻破,俘虏和斩杀敌军一万多人,缴获牛羊数以万计。
叡体素羸,未尝跨马,〔羸,伦为翻。〕每战,常乘板舆督厉将士,勇气无敌;昼接宾旅,夜半起,算军书,张灯达曙。抚循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馆宇,藩墙皆应准绳。
诸军进至东陵,〔水经注,庐江金兰县西北东陵乡大苏山,灌水之所出也。考之诸志无金兰县,未知何世所置。〕有诏班师,〔班师之诏,必在洛口师溃之后,史因书叡事而终言之。〕去魏城既近,〔据姚思廉梁书,时魏守甓城,去东陵二十里。〕诸将恐其追蹑,叡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重,直用翻。殿,丁练翻。〕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于是迁豫州治合肥。〔豫州自晋熙迁合肥。〕
壬午,魏遣尚元遥南拒梁兵。
19癸未,魏遣征西将军于劲节度秦、陇诸军。
20丁亥,庐江太守闻喜裴邃克魏羊石城,庚寅,又克霍丘城。〔水经注:曹魏安丰都尉治安丰津南,后以其故城立霍丘戍,隋立霍丘县,今寿春东百余里。杜佑曰:霍丘,汉松滋县地。考异曰:梁裴邃传云:「五年,征邵阳洲,魏人为长桥以济。邃筑垒逼桥,密作没突舰,会淮水暴涨,邃乘舰径造桥侧,魏众惊溃,溛乘胜追击,大破之,进克羊石、霍丘城,平小岘,攻合肥。」魏帝纪:「辛巳,衍将陷合肥,己丑,又陷羊石、霍丘。」按韦叡传,叡攻邵阳洲,方使邃乘舰焚桥,事在克合肥后。又梁帝纪,辛巳,叡克合肥,丁亥,邃克羊石,庚寅,克霍丘,今从之。邃传载取二城在破邵阳洲后,误也。〕
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恒和克朐山城。〔朐,音劬。〕
21乙巳,魏安西将军元丽击王法智,破之,斩首六千级。
22张惠绍与假徐州刺史宋黑水陆俱进,趣彭城,围高冢戍,〔水经注:彭城同孝山阴有楚元王耱,高十许丈,广百许步。意者魏立戍于此乎!趣,七喻翻。〕魏武卫将军奚康生将兵救之,〔将,即亮翻。〕丁未,惠绍兵不利,黑战死。
23太子统生五岁,能遍诵五经;庚戌,始自禁中出居东宫。
24丁巳,魏以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度,徒洛翻。〕
25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卒。怀性宽简,不喜烦碎,〔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喜,许记翻。〕常曰:「为贵人当举纲维,何必事事详细!譬如为屋,但外望高显,楹栋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斲削不密,非屋之病也。」
26秋,七月,丙寅,桓和击魏兖州,拔固城。〔固城,疑即抱犊固城也。抱犊固在兰陵界。〕
27吕苟儿率众十余万屯孤山,围逼秦州,〔此孤山当在上邽左右,魏秦州治上邽,领天水、略阳、汉阳郡。元丽进击,大破之。行秦州事李韶掩击孤山,获其父母妻子,庚辰,苟儿帅其徒诣丽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兼太仆卿杨椿别讨陈瞻,瞻据险拒守。诸将或请伏兵山蹊,断其出入,〔断,丁管翻。〕待粮尽而攻之,或欲斩木焚山,然后进吋,椿曰:「皆非计也。自官军之至,所向辄克,贼所以深窜,正避死耳。今约勒诸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待其无备,然后奋击,可一举平也。」乃止屯不进。贼果出抄掠,椿复以马畜饵之,〔抄,楚交翻。复,扶又翻。〕不加讨逐。久之,阴简精卒,衔枚夜袭之,斩瞻,传首。秦、泾二州皆平。
28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与魏中山王英战于阴陵,〔阴陵县,汉属九江郡,晋属淮南郡。梁北谯郡治阴陵城,隋改北谯郡为全椒县,属江都郡。唐全椒县属滁州。〕伯敖兵败,失亡五千余人。
己丑,魏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益南行之兵。〔相,息亮翻。〕上遣将军角念将兵一万屯蒙山,招纳兖州之民,降者甚众。〔魏收志,南青州东安郡新泰县东南有蒙山。盖蒙山即古所谓东蒙也,与固城、孤山皆近魏兖州东界,故梁连兵据之,以招兖州之民,北史邢峦传,谓是时梁人侵轶徐、兖,是矣。角,姓也。姓苑,汉有角善叔。将,即亮翻。降,户江翻。〕是时,将军
译韦睿身体一向瘦弱,未曾骑过马,每次作战,常乘坐板车督促激励将士,勇气无人能敌;白天接待宾客,半夜起床,计算军务文书,点灯直到天亮。安抚他的部下,常常好像还做得不够,所以投奔招募的士兵都争相归附他。他所到之处驻扎的馆舍,围墙都符合规矩。
各路军队进至东陵,有诏令班师,离开魏城已经很近,诸将担心魏军追击,韦睿全部派遣辎重走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车断后,魏人佩服韦睿的威名,望见不敢逼近,全军安全返回。于是将豫州治所迁到合肥。
壬午,魏朝派遣尚元遥向南抵御梁军。
癸未,魏朝派遣征西将军于劲节制秦、陇各路军队。
丁亥,庐江太守闻喜人裴邃攻克魏军羊石城,庚寅,又攻克霍丘城。
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朐山城。
乙巳,魏安西将军元丽攻击王法智,击败他,斩首六千级。
张惠绍与代理徐州刺史宋黑水陆并进,趋向彭城,包围高冢戍,魏武卫将军奚康生率兵救援,丁未,张惠绍军队失利,宋黑战死。
太子萧统五岁,能全部背诵五经;庚戌,开始从宫中出来居住东宫。
丁巳,魏朝任命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征各路军事。
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去世。源怀性情宽厚简略,不喜欢繁琐细碎,常说:“做贵人应当把握纲领,何必事事详细!譬如建造房屋,只要外观高大显赫,柱梁平正,地基墙壁完整牢固,就够了;斧头不平,砍削不密,不是房屋的毛病。”
秋,七月,丙寅,桓和攻击魏兖州,攻克固城。
吕苟儿率领部众十余万驻扎孤山,包围逼近秦州,元丽进击,大败他们。代理秦州事务的李韶袭击孤山,俘获吕苟儿的父母妻子,庚辰,吕苟儿率领他的部众向元丽投降。
兼任太仆卿的杨椿另外讨伐陈瞻,陈瞻占据险要据守。诸将有的请求在山间小路埋伏军队,断绝他们的出入,等待粮尽再攻击,有的想要砍树烧山,然后进军,杨椿说:“都不是好计策。自从官军到来,所向无敌,贼寇之所以深入躲藏,正是为了避死罢了。现在约束各路军队,不要再侵扰掠夺,贼寇必定认为我们见险不前;等到他们毫无防备,然后奋力攻击,可以一举平定。”于是停止进军。贼寇果然出来抄掠,杨椿又用马匹牲畜引诱他们,不加讨伐追逐。过了很久,暗中挑选精兵,衔枚夜袭,斩杀陈瞻,传送首级。秦、泾二州都平定。
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与魏中山王元英在阴陵交战,王伯敖兵败,损失五千余人。
己丑,魏朝征发定、冀、瀛、相、并、肆六个州十万人以增援南下的军队。皇上派遣将军角念率兵一万驻扎蒙山,招纳兖州的百姓,投降的人很多。这时,将军
萧及屯固城,桓和屯孤山。〔魏收志,兰陵郡兰陵县有石孤山,又昌虑县有孤山。〕魏邢峦遣统军樊鲁攻和,别将元恒攻及,〔恒,户登翻。〕统军毕祖朽攻念。壬寅,鲁大破和于孤山,恒拔固城,祖朽击念,走之。
译萧及驻军在固城,桓和驻军在孤山。〔魏收的《志》记载,兰陵郡兰陵县有石孤山,昌虑县也有孤山。〕北魏邢峦派遣统军樊鲁进攻桓和,另派将领元恒进攻萧及,〔恒,音户登。〕统军毕祖朽进攻萧念。壬寅日,樊鲁在孤山大败桓和,元恒攻克固城,毕祖朽攻击萧念,萧念败逃。
己酉,魏诏平南将军安乐王诠督后发诸军赴淮南。诠,长乐之子也。〔安乐王长乐见一百三十三卷宋苍梧王元徽三年。乐,音洛。诠,且缘翻。〕
将军监怀恭与魏邢峦战于睢口,〔姓谱,蓝,鲁甘翻,姓也。战国策有中山大夫蓝诸。水经注:睢水过睢陵县故城北而东南流,径下相县故城南,又东南流,入于泗,谓之睢口。睢,音虽。〕怀恭败绩,峦进围宿预。怀恭复于清南筑城,〔清南,清水之南也。复,扶又翻。〕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攻之,九月,癸酉,拔之,斩怀恭,杀获万计。张惠绍弃宿预,〔此与后张惠绍闻洛口败,引兵退,本一事耳。解见后。〕萧昺弃淮阳,遁还。
临川王宏以帝弟将兵,〔将,即亮翻;下同。〕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水经注:洛涧在西曲阳县北,刘牢之斩秦将梁成处,北历秦墟,下注淮,谓之洛口。〕前军克梁城,即谓昌义之克梁城也。〕诸将欲乘胜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分,扶问翻。〕魏诏邢峦引兵渡淮,与中山王英合敢梁城,宏闻之,惧,召诸将议旋师,吕僧珍曰:「知难而退,不亦善乎!」宏曰:「我亦以为然。」柳惔曰:「自我大众所临,何城不服,何谓难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马仙琕曰:「王安得亡国之言!天子扫境内以属王,〔惔,徒甘翻。琕,部田翻。属,之欲翻。〕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昌义之怒,须发尽磔,〔磔,陡格翻,张开也。〕曰:「吕僧珍可斩也!岂有百万之师出未逢敌,望风遽退,何面目得见圣主乎!」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而退,〔「退」,据南史宏传当作「起」。〕曰:「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议者罢出,僧珍谢诸将曰:「殿下昨来风动,〔谓宏心风发动也。〕意不在军,深恐大致沮丧,故欲全师而返耳。」〔沮,在吕翻。丧,息浪翻。〕宏不敢遽违群议,停军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遗以巾帼,〔遗,于季翻。慖,古获翻。〕且歌之曰:「不畏萧娘与吕姥,〔言其怯懦,如妇人女子也。姥,莫补翻。〕但畏合肥有韦虎。」虎,谓韦叡也。僧珍叹曰:「使始兴、吴平为帅而佐之,岂有为敌人所侮如是乎!」〔始兴王憺,吴平侯昺。帅,所类翻。〕欲遣裴邃分军取寿阳,大众停洛口,宏固执不听,令军中曰:「人马有前行者斩!」于是将士人怀愤怒。魏奚康生驰遣杨大眼谓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后,久不进军,其势可见,必畏我也。王若进据洛水,彼自奔败。」英曰:「萧临川虽騃,其下有良将韦、裴之属,未可轻也。〔騃,古骇翻。将,即亮翻。〕宜且观形势,勿与交锋。」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至独克,军于下邳,〔前已言张惠绍弃宿预遁还矣,宿预在下邳东南百余里。此言军于下邳,是未弃宿预之前事,李延寿以此事载之临川王宏传,通鉴因亦连而书之。〕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绍谕之曰:「我若得城,诸卿皆是国人,〔国人,犹言王民也。降,户江翻;下同。〕若不能克,徒使诸卿失乡里,非朝廷吊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复业,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悦。
己丑,夜,洛口暴风雨,军中惊,临川王宏与数骑逃去。将士求宏不得,皆散归,〔考异曰:梁书宏传云,「会征役久,有诏班师。」殊为不实。今从南史。〕弃甲投戈,填满水陆,捐弃病者及羸老,死者近五万人。〔羸,伦为翻。近,其靳翻。〕宏乘小船济江,夜至白石垒,叩城门求入。临汝侯渊猷登城谓曰:「百万之师,一朝鸟散,国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间为变,〔间,古苋翻。〕城不可夜开。」宏无以对,乃缒食馈之。〔缒,驰伪翻。〕渊猷,渊藻之弟。时昌义之军梁城,闻洛口败,与张惠绍皆引兵退。〔此即张惠绍弃宿预一事也。通鉴因南史临川王宏传所载者书之,遂致复出。〕
魏主诏中山王英乘胜平荡东南,逐北至马头,攻拔之,城中粮储,魏悉迁之归北。议者咸曰:「魏运米北归,当不复南
译己酉日,北魏下诏命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统领后发的各路军队奔赴淮南。元诠是长乐王元乐的儿子。
南朝梁将军监怀恭与北魏将领邢峦在睢口交战,监怀恭战败,邢峦进而包围宿预。监怀恭又在清水南岸修筑城池,邢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力攻打,九月癸酉日,攻克该城,斩杀监怀恭,杀俘数以万计。张惠绍放弃宿预,萧昺放弃淮阳,逃回。
临川王萧宏因为是皇帝的弟弟而率领军队,武器装备精良崭新,军容非常盛大,北朝人认为这是百多年来未曾见过的。军队驻扎在洛口,前线部队攻克梁城,即指昌义之攻克梁城。众将领想要乘胜深入,但萧宏生性懦弱胆怯,部署调度失当。北魏下诏命邢峦率军渡过淮河,与中山王元英合兵围攻梁城,萧宏听说后,感到恐惧,召集众将领商议撤军。吕僧珍说:“知道困难而退兵,不也是好的吗!”萧宏说:“我也这样认为。”柳惔说:“凭借我们大军所到之处,什么城池会不服从,哪里有什么困难!”裴邃说:“这次出征,本来就是寻求与敌人交战,为什么要躲避困难!”马仙琕说:“大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天子扫清境内以托付给大王,宁可向前死一尺,绝不后退生一寸!”昌义之愤怒得胡须头发都竖立起来,说:“吕僧珍可以斩首!哪有百万大军出动还没遇到敌人,就望风立即撤退,有什么面目去见圣主!”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起身,说:“想退就自己退,下官应当向前去战死。”商议的人散去后,吕僧珍向众将领谢罪说:“殿下刚才心神动摇,心意不在军事上,我深恐导致全军士气沮丧,所以想保全军队返回罢了。”萧宏不敢立即违背众人的议论,停止进军。北魏人知道他没有武略,送给他妇女的头巾和发饰,并且唱着歌说:“不怕萧娘和吕姥,只怕合肥有韦虎。”虎,指的是韦叡。吕僧珍感叹说:“如果让始兴王萧憺、吴平侯萧昺做主帅并辅佐他们,怎么会有被敌人如此侮辱的事呢!”吕僧珍想派遣裴邃分兵夺取寿阳,大军停在洛口,萧宏固执地不听从,命令军中道:“人马有向前进发的就斩首!”于是将士们人人心中愤怒。北魏奚康生派杨大眼快马告诉中山王元英说:“梁人自从攻克梁城以后,很久不进军,他们的态势可以看清,一定是害怕我们。大王如果进占洛水,他们自然会奔逃溃败。”元英说:“萧临川虽然愚蠢,但他手下有韦叡、裴邃这样的良将,不可轻视。应当暂且观察形势,不要与他们交战。”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到之处独自取胜,军队驻扎在下邳,下邳很多人想要投降,张惠绍晓谕他们说:“我如果得到城池,你们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不能攻克,白白让你们失去家乡,这不是朝廷慰问百姓的本意。现在暂且安居恢复生产,不要白白地辛苦自己。”投降的人都很高兴。
己丑日,夜里,洛口刮起暴风雨,军中惊慌,临川王萧宏与几名骑兵逃走了。将士们寻找萧宏找不到,都四散归去,丢弃铠甲投掷兵器,填满了水路和陆地,抛弃生病者和瘦弱老人,死者将近五万人。萧宏乘坐小船渡过长江,夜里到达白石垒,敲城门请求进入。临汝侯萧渊猷登上城墙对他说:“百万大军,一朝像鸟一样四散,国家的存亡,还不知道怎样。恐怕奸人趁机作乱,城门不能在夜里打开。”萧宏无言以对,于是用绳子吊下食物送给他。萧渊猷是萧渊藻的弟弟。当时昌义之驻军梁城,听说洛口战败,与张惠绍都率军撤退。
北魏皇帝下诏命中山王元英乘胜平定东南,追击败兵到马头,攻占该城,城中的粮食储备,北魏全部运回北方。议论的人都说:“北魏运米北归,应当不再南下。”
向。」〔复,扶又翻。〕上曰:「不然,此必欲进兵,为诈计耳。」乃命修锺离城,敕昌义之为战守之备。〔马头城在锺离之西,马头既陷,魏必东攻锺离,故预为之备。〕
译向。」〔复,音扶又。〕皇上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想要进军,用作欺诈的计谋罢了。”于是命令修缮锺离城,告诫昌义之做好战斗和防守的准备。〔马头城在锺离的西边,马头既然已经陷落,魏军必定向东进攻锺离,所以预先为此做准备。〕
冬,十月,英进围锺离,魏主诏邢峦引兵会之。峦上表,以为「南军虽野战非敌,而城守有余,今尽锐攻锺离,得之则所利无几,不则亏损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归顺,犹恐无粮难守,况杀士卒以攻之乎!又,征南士卒从戎二时,〔从戎二时,谓兵连不解,自夏迄秋也。〕疲弊死伤,不问可知。虽有乘胜之资,惧无可用之力。若臣愚见,谓宜修复旧戍,抚循诸州,以俟后举,江东之衅,不患其无。」诏曰:「济淮掎角,事如前敕,〔衅,许觐翻。掎,君蚁翻。〕何容犹尔盘桓,〔盘桓,不进貌。〕方有此请!可速进军!」峦又表,以为「今中山进军锺离,实所未解。〔解,户买翻,晓也。〕若为得失之计,〔谓为一切之计,或得或失,未可必也。〕不顾万全,直袭广陵,出其不备,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粮取锺离城者,臣未之前闻也。〔英期以八十日粮取锺离,故峦云然。〕彼坚城自守,不与人战,城堑水深,非可填塞,〔塞,悉则翻。〕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从何致粮!夏来之兵,不赍冬服,脱遇冰雪,何方取济!臣宁荷怯懦不进之责,不受败损空行之罪。〔荷,下可翻。〕锺离天险,朝贵所具,〔谓朝之贵臣所具知也。朝,直遥翻。〕若有内应,则所不知;如其无也,必无克状。〔言必无可克之状。〕若信臣言,愿赐臣停;若谓臣惮行,求还臣所领兵;乞尽付中山,任其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臣止以单骑随之东西。臣屡更为将,〔骑,奇寄翻。更,工衡翻。将,即亮翻。〕颇知可否,臣既谓难,何容强遣!」〔强,其两翻。〕乃召峦还,更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英同围锺离。
侍中卢昶素恶峦,〔更,工衡翻。恶,乌路翻。〕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共谮之,使御史中尉崔亮弹峦在汉山掠人为奴婢。〔峦传云:「峦初至汉中,接豪右以礼,抚众之惠。岁余之后,颇因其去就,诛灭百姓,籍为奴婢者二百余口。」弹,徒丹翻。〕峦以汉中所得美女赂晖,晖言于魏主曰:「峦新有大功,不当以赦前小事案之。」〔谓是年正月生皇子赦也。〕魏主以为然,遂不问。
晖与卢昶皆有宠于魏主而贪纵,时人谓之「饿虎将军」、「饥鹰侍中」。晖寻迁吏部尚书,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递减其半,余官各有等差,选者谓之「市曹」。〔以选曹货赂为市,因谓之市曹。选,须绢翻。〕
29丁酉,梁兵围义阳者夜遁,〔闻洛口师溃,故亦遁。〕魏郢州刺史娄悦追击,破之。
30柔然库者可汗卒,子伏图立,号佗汗可汗,〔佗汗,魏言绪也。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佗,徒河翻。〕改元始平。戊申,佗汗遣使者纥奚勿六跋如魏请和。魏主不报其使,谓勿六跋曰:「蠕蠕远祖社仑,乃魏之叛臣,〔事见一百八卷晋孝武太元十九年。使,疏吏翻。蠕,人兖翻。仑,卢昆翻。〕往者包容,蹔听通使。〔事见一百三十六卷齐武帝永明五年。蹔,与暂同。〕今蠕蠕衰微,不及畴昔,大魏之德,方隆周、汉,正以江南未平,少宽北略,〔少,诗沼翻。〕通和之事,未容相许。若修藩礼,款昭著者,当不尔孤也。」〔孤,负也。〕
31魏京兆王愉、广平王怀国臣多骄纵,公行属请,〔属,之欲翻。〕魏主诏中尉崔亮穷治之,〔治,直之翻。〕坐死者三十余人,其不死者悉除名为民。惟广平右常侍杨昱、文学崔楷以忠谏获免。昱,椿之子也。〔自晋以来,王国置师、友、文学各一人,左右常侍各一人。杨椿见一百三十七卷齐武帝永明八年。〕
32十一月,乙丑,大赦。诏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诸军二十万救锺离。上敕景宗顿道人洲,〔道人洲,在邵阳洲之东。〕俟众军齐集俱进。景宗固启求先据邵阳洲尾,上不许。景宗欲专其功,违诏而进,值暴风猝起,颇有溺者,〔溺,奴狄翻。〕复还守先顿。〔谓还守道人洲也。复,扶又翻。〕上闻之曰:「景宗不进,盖天意也。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致狼狈,今破贼必
译冬季,十月,韦睿率军进围钟离,北魏皇帝下诏命令邢峦领兵会合。邢峦上奏表,认为“南朝军队虽然在野战中不是对手,但守城却绰绰有余。现在倾尽精锐攻打钟离,即使攻下也获利无几,攻不下则损失惨重。况且钟离地处淮河之外,即使敌军束手归顺,还担心没有粮食难以防守,何况还要杀士卒去攻打它呢!再者,征南的士兵从军已经两个季节,疲惫伤亡,不用问也知道。虽然拥有乘胜追击的资本,恐怕没有可用的兵力。依臣愚见,认为应当修复旧有的戍守据点,安抚各州,以等待以后的行动,江东的祸患,不愁没有机会。”皇帝下诏说:“渡过淮河形成掎角之势,事情如先前诏书所命,为何还如此徘徊不前,才提出这样的请求!可以迅速进军!”邢峦又上表,认为“现在中山王进军钟离,实在令人不解。如果从得失的角度考虑,不顾万全之策,直接袭击广陵,出其不意,或许还有可能。如果正打算用八十天的粮食攻取钟离城,臣未曾听说过。那是一座坚固的城池,敌军坚守不出,护城河深,无法填塞,空等到春天,士兵自己就会疲惫。如果派臣前往那里,从哪里运送粮食!夏天来的士兵,没有携带冬衣,如果遇到冰雪,从哪里获取补给!臣宁愿承担怯懦不进的罪责,也不愿承受失败受损、徒劳无功的罪过。钟离是天险之地,朝廷重臣都清楚,如果有内应,那臣不知道;如果没有,必定无法攻克。如果相信臣的话,希望允许臣停止行动;如果认为臣畏惧前行,请求将臣统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中山王,任凭他处置,臣只骑一匹马跟随他东西奔走。臣多次担任将领,颇知事情可行与否,臣既然认为困难,怎么能强行派遣!”于是皇帝召邢峦回来,另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韦睿一同围攻钟离。
侍中卢昶一向厌恶邢峦,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一起诬陷他,让御史中尉崔亮弹劾邢峦在汉山掠夺百姓作为奴婢。邢峦用从汉中得到的美女贿赂元晖,元晖对北魏皇帝说:“邢峦刚立大功,不应当因为赦令前的小事来追究他。”北魏皇帝认为说得对,于是没有过问。
元晖和卢昶都受北魏皇帝宠信而贪婪放纵,当时人称他们为“饿虎将军”、“饥鹰侍中”。元晖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任命官员都有定价,大郡二千匹绢,次郡和下郡依次减半,其他官职各有等级差别,被选拔的人称之为“市曹”。
丁酉日,梁军包围义阳的部队在夜间逃跑,北魏郢州刺史娄悦追击,打败了他们。
柔然库者可汗去世,儿子伏图继位,号佗汗可汗,改元始平。戊申日,佗汗派遣使者纥奚勿六跋到北魏请求和亲。北魏皇帝没有答复他的使者,对勿六跋说:“蠕蠕的远祖社仑,是北魏的叛臣,过去包容他,暂时允许通使。现在蠕蠕衰微,不及从前,大魏的德行,正像周、汉那样兴盛,只是因为江南尚未平定,稍微放宽对北方的策略,通和之事,不能答应。如果遵守藩属的礼节,诚意显著,当然不会辜负你。”
北魏京兆王元愉、广平王元怀的臣属大多骄横放纵,公开进行请托,北魏皇帝下诏让御史中尉崔亮彻底查办,因此被处死的有三十多人,其余没死的都削去官职成为平民。只有广平王右常侍杨昱、文学崔楷因为忠诚劝谏而获免。杨昱是杨椿的儿子。
十一月,乙丑日,大赦天下。下诏让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各路军队二十万人救援钟离。梁武帝告诫曹景宗驻扎在道人洲,等待众军集结后一起进军。曹景宗坚持请求先占据邵阳洲尾,梁武帝不允许。曹景宗想独占功劳,违背诏令进军,恰逢暴风突然兴起,很多人溺水,又退回防守原先驻扎的地方。梁武帝听说后说:“曹景宗不进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独往,城池不能及时建立,必定导致狼狈,现在破贼必……”
矣。」
33初,汉归义侯势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汉中,南至邛、笮,布满山谷。〔事见九十七卷晋孝宗永和二年。獠,鲁皓翻。邛,渠容翻。笮,音昨。〕势既亡,蜀民多东徙,山谷空地皆为獠所据。其近郡县与华民杂居者,颇输租赋,远在深山者,郡县不能制。梁、益二州岁伐獠以自润,公私利之。及邢峦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乐业,〔乐,音洛。〕远者不敢为寇。峦既罢去,魏以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去年魏得晋寿,置益州。竖,而庾翻。〕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王赵清荆引梁兵入州境为寇,祉遣兵击破之。竖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译了。」
起初,汉归义侯势衰败之际,群獠开始出没,北起汉中,南到邛、笮,遍布山谷。〔此事见于第九十七卷晋孝宗永和二年。獠,音鲁皓。邛,音渠容。笮,音昨。〕势灭亡后,蜀地百姓大多向东迁徙,山谷中的空旷之地都被獠人所占据。那些靠近郡县、与汉族百姓杂居的獠人,大致缴纳租赋;而远在深山的,郡县无法管制。梁、益二州每年讨伐獠人来中饱私囊,公家和私人都从中获利。等到邢峦担任梁州刺史时,靠近的獠人都安居乐业,〔乐,音洛。〕远处的不敢侵犯。邢峦离职后,北魏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去年北魏攻占晋寿,设置益州。竖,音而庾。〕羊祉性情残酷暴虐,不得民心。獠王赵清荆率领梁朝军队进入州境侵犯,羊祉派兵击败了他们。傅竖眼施恩布信,深得獠人归附。
35魏人议乐,久不决。〔三年,魏命议乐事见上卷。〕
六年〔(丁亥、五○七)〕
1春,正月,公孙崇请委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监其事;〔监,工衡翻。〕魏主知肇不学,诏太常卿刘芳佐之。
2魏中山王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锺离。锺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两岸为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英据南岸攻城,大眼据北岸立城,以通粮运。城中众纔三千人,昌义人督帅将士,随方抗御。魏人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蹙其后,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帅,读曰率。将,即亮翻。堑,七艳翻。骑,奇寄翻。迮,侧百翻,迫也。〕俄而堑满。冲车所撞,〔撞,传江翻。〕城土辄颓,义之用泥补之,冲车虽入而不能坏。魏人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复,扶又翻;下同。〕莫有退者。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万计,魏人死者与城平。
二月,魏主召英使还,英表称:「臣志殄浦寇,而月初已来,〔已、以字通。〕霖雨不止,若三月晴霁,城必可克,愿少赐宽假!」〔少,诗沼翻。〕魏主复诏曰:「彼土蒸湿,无宜久淹。势虽必取,乃将军之深计,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忧也。」英犹表称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范绍诣英议攻取形势。绍见锺离城坚,劝英引还英不从。〔元英违众议,志在必克锺离,恃义阳之胜而骄也。兵法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又曰:兵骄者败,其谓是欤!校,户校翻。〕
上命豫州刺史韦叡将兵救锺离,〔将,即亮翻;下同。〕受曹景宗节度。叡自合肥取直道,由阴陵大泽行,〔水经注,濠水出阴陵县之阳亭,东北流,径锺离城下而注于淮。阴陵盖自锺离西南,合肥东北也。〕值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兵盛,多劝叡缓行,叡曰:「锺离今凿穴而处,〔处,昌吕翻。〕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忧也。」旬日至邵阳,上豫敕曹景宗曰:「韦叡,卿之乡望,〔曹景宗,新野人。韦叡以京兆着姓居襄阳,既同州乡,而韦为望族。〕宜善敬之!」景宗见叡,礼甚谨,上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
景宗与叡进顿邵阳洲,叡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去魏城百余步。南梁太守冯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比晓而营立。〔赋,布也。给,与也。功,力也。计一夫之力所任作,谓之功。杜佑通典曰:凡筑城,下阔与高倍,上阔与下倍。城高五丈,下阔二丈五尺,上阔一丈二尺五寸,高下阔狭以此为准。料功:上阔加下阔得三丈七尺五寸,半之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以高五丈乘之,一尺之城积数得九十三丈七尺五寸。每一功,日筑土二尺,计功约四十七人。一步五尺之城计役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计役二万三千五百人。率一里则十里可知。其出土负篑并计之大功之内。城濠面阔二丈,深一丈,底阔一丈,以面阔加底积数太半之,得数一丈五尺,以深一丈乘之,凿濠一尺得数一十五丈。每一人计功日出三丈,计功五人。一步五尺计功二十五人,十步计功二百五十人。一里计功七万五百人。以此为数,则百里可知。比,必利翻,及也。〕魏中山王英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军容甚盛,魏人望之夺气。景宗虑城中危惧,募军土言文达等〔言,姓。孔门言偃吴人,今吴人犹有言姓。〕潜行水底,赍敕入城,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气百倍。
杨大眼勇冠军中,将万余骑来战,所向皆靡。叡结车为陈,〔冠,古玩翻。将,即亮翻。骑,奇寄翻。陈,读曰阵。〕大眼聚骑围之,叡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洞甲穿中,〔中,如字。〕杀伤甚众。矢贯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帅众来战,〔帅,读曰率。〕叡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如意,檛类。〕一日数合,英乃退。魏师复夜来攻城,〔复,扶又翻。〕飞矢雨集,叡子黯请下城以避箭,叡不许;军中惊叡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
译魏国人讨论礼乐制度,很久不能决断。〔永明三年,魏国命令讨论礼乐之事,见上卷。〕
六年〔(丁亥、五〇七)〕
1 春天,正月,公孙崇请求委派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监督这件事;〔监,音工衡。〕魏主知道高肇不学无术,下诏让太常卿刘芳辅佐他。
2 魏国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人率领数十万大军攻打锺离。锺离城北面以淮水为屏障,魏军在邵阳洲两岸修筑桥梁并树立栅栏数百步,横跨淮水以打通道路。元英占据南岸攻城,杨大眼占据北岸建立城池,以保障粮运畅通。城中守军才三千人,昌义人督率将士,根据情况抵抗防御。魏军用车辆装载泥土填平壕沟,让士兵背负泥土跟随其后,严密的骑兵逼迫在他们后面,有人来不及转身的,就用泥土挤压他们,〔帅,音率。将,音即亮。堑,音七艳。骑,音奇寄。迮,音侧百,迫也。〕不久壕沟就填满了。冲车撞击,〔撞,音传江。〕城墙泥土随即崩塌,昌义人用泥巴修补,冲车虽然撞入但不能毁坏城墙。魏人昼夜猛烈进攻,分班轮流替换,坠落下来又爬上去,〔复,音扶又;下同。〕没有后退的人。一天交战数十次,前后杀伤数以万计,魏军死者的尸体与城墙齐平。
二月,魏主召元英让他返回,元英上表说:「臣志在消灭浦口的敌人,而自从月初以来,〔已、以字通。〕连绵大雨不停,如果三月天晴,城池必定可以攻克,希望稍微赐予宽限!」〔少,音诗沼。〕魏主又下诏说:「那里土地湿热,不宜长久滞留。形势虽然必定能取胜,这是将军的深谋远虑,但军队久战力量衰竭,也是朝廷所担忧的。」元英仍然上表声称必定能攻克,魏主派遣步兵校尉范绍到元英处商议攻取的形势。范绍见到锺离城坚固,劝元英撤军,元英不听从。〔元英违背众人意见,志在必克锺离,倚仗义阳的胜利而骄傲。兵法说: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又说:兵骄者败,说的就是这个吧!校,音户校。〕
梁武帝命令豫州刺史韦叡率兵救援锺离,〔将,音即亮;下同。〕受曹景宗节制。韦叡从合肥取直路,经由阴陵大泽行进,〔《水经注》:濠水出自阴陵县之阳亭,向东北流,经过锺离城下注入淮河。阴陵大概在锺离西南,合肥东北。〕遇到涧谷,就架设浮桥渡过。士兵害怕魏军强大,多劝韦叡缓行,韦叡说:「锺离现在凿洞而居,〔处,音昌吕。〕背着门板打水,车驰卒奔,还担心迟到,何况缓行呢!魏人已经落入我的腹中,你们不用担心。」十天到达邵阳,梁武帝预先告诫曹景宗说:「韦叡,是你家乡的望族,〔曹景宗,新野人。韦叡作为京兆著姓居住在襄阳,既同州乡,而韦氏为望族。〕应当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叡,礼节非常谨慎,梁武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必定成功。」
曹景宗与韦叡进军驻扎在邵阳洲,韦叡在曹景宗军营前二十里连夜挖掘长壕,树立鹿角,截断洲地筑城,距离魏城百余步。南梁太守冯道根,能够骑马丈量土地,计算马足来分配任务,等到天亮军营就建立好了。〔赋,布也。给,与也。功、力也。计算一夫之力所承担的工作,称为功。杜佑《通典》说:凡是筑城,下宽与高加倍,上宽与下加倍。城高五丈,下宽二丈五尺,上宽一丈二尺五寸,高下宽窄以此为准。计算工作量:上宽加下宽得三丈七尺五寸,减半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用高五丈乘之,一尺之城的体积数得九十三丈七尺五寸。每一工,日筑土二尺,计算工作量约四十七人。一步五尺之城计算役夫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计算役夫二万三千五百人。率一里则十里可知。出土负土并计入大功之内。城濠面宽二丈,深一丈,底宽一丈,用面宽加底积数太半之,得数一丈五寸,用深一丈乘之,凿濠一尺得数十丈。每一人计算工作量日出三丈,计算工作量五人。一步五尺计算工作量二十五人,十步计算工作量二百五十人。一里计算工作量七万五百人。以此为数,则百里可知。比、音必利,及也。〕魏中山王元英大惊,用手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啊!」曹景宗等人铠甲精新,军容非常盛大,魏人望之丧气。曹景宗担心城中危惧,招募军士言文达等〔言,姓。孔门言偅吴人,今吴人犹有言姓。〕潜入水底,携带诏书入城,城中才知道有外援,勇气百倍。
杨大眼勇冠军中,率领万余骑兵来战,所向披靡。韦叡连结车辆为阵,〔冠,音古玩。将,音即亮。骑,音奇寄。陈,读曰阵。〕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他们,韦叡用强弩二千同时发射,箭矢穿透铠甲射中身体,〔中,如字。〕杀伤很多。箭射穿杨大眼右臂,杨大眼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领众军来战,〔帅,读曰率。〕韦叡乘坐素木车,手持白角如意指挥军队,〔如意,檛类。〕一天交战数次,元英才退去。魏军又连夜来攻城,〔复,音扶又。〕飞箭如雨般密集,韦叡儿子韦黯请求下城以避箭,韦叡不许;军中惊慌,韦叡在城上厉声呵斥,才安定下来。
此确鬬也。两军营垒相逼,旦暮接战,勇而无刚者不能支久,韦叡于此,是难能也。比年襄阳之守,使诸将连营而前,如韦叡之略,城犹可全,不至误国矣。呜呼,痛哉!〕牧人过淮北伐刍笹者,皆为杨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余人,于大眼城南收里筑垒,大眼来攻,景宗击却之。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有抄掠者,皆为草所获,是后始得纵刍牧。
译这确实是激烈的战斗。两军军营壁垒相互逼近,早晚接连交战,勇敢而缺乏刚毅的人不能支撑长久,韦叡在这种情况下,是难能可贵的。近年襄阳的防守,如果让各位将领像韦叡的策略那样连营推进,城池尚且可以保全,不至于误国了。唉,令人痛心啊!牧人在淮北砍伐柴草的人,都被杨大眼掠夺;曹景宗招募勇敢之士一千多人,在杨大眼城南的村落里修筑营垒,杨大眼前来进攻,曹景宗击退了他。营垒建成后,派别将赵草守卫,有抄掠的人,都被赵草抓获,此后才开始能够放牧牲畜。
上命景宗等豫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之计,〔将,即亮翻。抄,楚交翻。舰,户黯翻。〕令景宗与叡各攻一桥,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魏于邵阳洲两岸立桥,南桥以接元英之兵,北桥以接杨大眼之兵。〕三月,淮水暴涨六七尺,〔考异曰:梁帝纪,「四月,癸未,景宗等破魏军。」魏帝纪,「四月,戊戌,锺离大水,英败绩。」按曹景传云,「三月,春水生,淮水暴涨。」梁魏二史盖据奏到月日书之耳,今从景宗传。〕叡使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沈约曰:晋武帝分扶风为秦国,中原乱,其民南流,寄居堂邑。堂邑本为县,前汉属临淮,后汉属广陵,晋又属临淮。惠帝永兴元年,以临淮淮陵立堂邑郡,安帝改堂邑为秦郡。五代志,扬州六合县,旧曰尉氏,置秦郡。〕乘鬬舰竞发,击魏洲上军尽殪。〔殪,于计翻。〕别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疴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焂忽之间,桥栅俱尽。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呼,火故翻。〕无不一当百,魏军大溃。英见桥绝,脱身弃城走,大眼亦烧营去。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叡遣报昌义之,义之悲喜,不暇答语,但叫曰:「更生,更生!」诸军逐北至濊水上,〔魏收志,睢州谷阳郡连城县有濊水。按水经注,服虔云:谷水在沛国相县界。盖睢水径谷熟而两分,谷水之名盖因地变,然则谷水即泗水也。魏收又云:睢州即梁之潼州,治取虑城。又按水经注,睢水自谷熟东流,径取虑城北,又东径睢陵城北,又东与潼水会。参而考之,则濊水当在沛、临淮二郡界。丁度集韵曰:濊,呼外翻,一作「涣」,音同,水名,在亳州。是则濊水即涣水,音同而字异耳。〕英单骑入梁城,缘淮百余里,尸相枕藉,生擒五万人,〔枕,之任翻。藉,慈夜翻。考异曰:韦叡传云:「其余释甲稽颡,乞为囚奴者,犹数十万。」按魏军共止数十万,如叡传所言,似为太过。今从景宗传。〕收其资粮、器械山积,牛马驴骡不可胜计。〔骡,卢戈翻。胜,音升。〕
义之德景宗及叡,请二人共会,设钱二十万,官赌之。〔樗蒲,赌博,私相与为戏耳。不设于公庭,今官赌之于徐州府廨,公赌之也。博以取财曰赌,音丁古翻。〕景宗掷得雉;叡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反,读曰翻,又如字。樗蒲得卢者胜,反一子而作塞,塞者掷采未成,次掷者塞之以决胜负。塞,与円同,先代翻。异事,犹言怪事也。〕景宗与群帅争先告捷,〔帅,所类翻。〕叡独居后,世尤以此贤之。〔史言韦叡有功不伐。〕诏增景宗、叡爵邑,义之等受赏各有差。
3夏,四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王秀为江州刺史。秀将发,主者求坚船为为斋舫,〔以船载斋库物,因曰斋舫。舫,甫妄翻。并两船曰舫。〕秀曰:「吾岂爱财而不爱士乎!」乃以坚者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舫遂破。〔时诸王并下士,建安王伟与秀尤好人物,时人方之四豪。〕
4丁巳,以临川王宏为骠骑将军、开封仪同三司,〔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建安王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5六月,丙午,冯翊等七郡叛降魏。〔冯翊等郡,江左侨立于雍州界。降,户江翻。〕
6秋,七月,丁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军【严:「中军」改「中卫」。】将军。
7八月,戊子,大赦。
8魏有司奏:「中山王英经算失图,齐王萧宝寅等守桥不固,皆处以极法。」〔处,昌吕翻。〕己亥,诏英、宝寅免死,除名为民,杨大眼徙营州为兵。〔魏世祖真君五年置营州,治和龙城,领昌黎、建德、辽东、乐浪、冀阳郡。〕以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崇多事产业,征南长史狄道辛琛屡谏不从,〔琛,丑林翻。〕遂相纠举。诏并不问。崇因置酒谓琛曰
译皇上命令曹景宗等人预先装备高大的战舰,使其与北魏的浮桥等高,作为火攻的计策。命令曹景宗和韦叡各攻一座桥,韦叡攻打南桥,曹景宗攻打北桥。三月,淮河水暴涨六七尺。韦叡派遣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钊等人,乘坐战船竞相出发,攻击北魏在洲上的军队,全部歼灭。另外用小船装载草料,浇上油脂,随后焚烧浮桥,风助火势,烟火旺盛,尘土飞扬,天色昏暗,敢死之士拔除栅栏、砍断浮桥,水流又湍急,顷刻之间,桥和栅栏都被毁尽。冯道根等都亲自搏杀,士兵奋勇,喊声震动天地,没有不是以一当百的,北魏军队大败。元英见浮桥断绝,脱身弃城逃跑,杨大眼也烧毁营垒离去。各营垒相继崩溃,全部丢弃铠甲兵器,争相投水而死的人有十多万,斩首的也差不多这么多。韦叡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悲喜交加,来不及回答,只是喊道:“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各路军队追击败军直到濊水。元英单人匹马逃入梁城,沿淮河一百多里,尸体相互枕藉,活捉五万人,缴获的资粮、器械堆积如山,牛马驴骡多得数不清。
昌义之感激曹景宗和韦叡的恩德,请两人共同聚会,拿出二十万钱,在官府中赌博。曹景宗掷出了“雉”;韦叡慢慢掷出了“卢”,立刻取出一颗骰子翻过来,说:“真是怪事!”于是成了“塞”。曹景宗与各位将领争先恐后地报告捷报,韦叡独自排在后面,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德。皇上下诏增加曹景宗、韦叡的爵位和食邑,昌义之等人受到的赏赐各有不同。
3. 夏季,四月,己酉日,任命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郡王萧秀为江州刺史。萧秀将要出发,主管人员请求用坚固的船作为斋舫。萧秀说:“我难道爱财而不爱士人吗!”于是把坚固的船供给参佐,差的船装载斋物,不久遇到风浪,斋舫于是破裂。
4. 丁巳日,任命临川郡王萧宏为骠骑将军、开封仪同三司;建安郡王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僕射,左僕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5. 六月,丙午日,冯翊等七郡叛变投降北魏。
6. 秋季,七月,丁亥日,任命尚书右僕射王茂为中军将军。
7. 八月,戊子日,大赦天下。
8. 北魏有关部门上奏:“中山王元英计算失误、谋划不当,齐王萧宝寅等人守卫浮桥不稳固,都应处以极刑。”己亥日,下诏元英、萧宝寅免死,削去官爵成为平民,杨大眼流放营州充当士兵。任命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李崇多置产业,征南长史狄道人辛琛屡次劝谏不被听从,于是相互弹劾。下诏都不追究。李崇于是摆设酒宴对辛琛说
:「长史后必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曰:「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闻过,是所愿也。」崇有惭色。
译长史以后必定会升任刺史,只是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上佐罢了。琛说:“如果万一我侥幸担任此职,能有一位正直的长史,让我早晚都能听到自己的过错,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崇面露惭愧之色。
9九月,己亥,【张:「亥」作「未」。】魏以司空高阳王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嘉为司空。
10甲子,魏开斜谷旧道。〔汉高祖之为汉王也,从杜南入蚀中,张良送至褒中。褒、斜,一谷也,南谷曰褒,北谷曰斜。意此即斜谷旧道,诸葛亮扬声由斜谷取郿,非杜南旧道也。以事势言之,承平旧时自长安入蜀,其取道就平易。南北分争,塞故道而开新路以依险。今魏欲就平易以通梁、益,故复开旧道。斜,余遮翻。谷,音浴。〕
11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勉精力过人,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该综百氏,皆为避讳。〔为,于伪翻。〕尝与门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太子詹事亦有五官掾。暠,古老翻。〕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可及公事。」时人咸服其无私。
12闰月,乙丑,以临川王宏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右仆射。
13丁卯,魏皇后于氏殂。是时高贵嫔有宠而勡,高肇势倾中外,后暴疾而殂,人皆归咎高氏,宫禁事秘,莫能详也。〔为魏皇子昌卒张本。〕
14甲申,以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15乙酉,魏葬顺皇后于永泰陵。
16十二月,丙辰,丰城景公夏侯详卒。〔沈约曰:吴立富城县,晋武太康元年更名丰城,属豫章郡。〕
17乙丑,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以城来降。〔降,户江翻。考异曰:魏帝纪:「十月,庚午,淮阳太守安乐以城南叛。」今从梁帝纪。〕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三〔起着雍困敦(戊子),尽阏逢敦牂(甲午),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三
天监七年〔(戊子、五○八)〕
1春,正月,魏颍川太守王神念来奔。〔为后神念子僧辩有功于兴复张本。守,式又翻。〕
2壬子,以卫尉吴平侯昺兼领军将军。
3诏吏部尚书徐勉定百官九品为十八班,以班多者为贵。二月,乙丑,增置镇、卫将军以下为十品,凡二十四班;不登十品,别有八班。又置施外国将军二十四班,凡一百九号。〔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为十八班。诸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左?右光禄开府仪同三司为十七班。尚书令、太子太傅、左?右光禄大夫为十六班。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傅、尚书仆射、右仆私、中书监、特进、领?护军将军为十五班。中领?护军、吏部尚书、太子詹事、金紫光禄大夫、太常卿为十四班。中书令、列曹尚书、国子祭酒、宗正?太府卿、光禄大夫为十三班。侍中、散骑常侍、左?右卫将军、司徒左长史、卫尉卿为十二班。御史中丞、尚书吏部郎、秘书监、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左?右二卫率、左?右骁?游、太中大夫、皇弟?皇子师、司农?少府?廷尉卿、太子中庶子、光禄卿为一班。给事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皇弟?皇子府长史、太仆?大匠卿、太子家令?率更令?仆、扬州别驾、中散大夫、司徒右长史、云骑、游骑、皇弟?皇子府司马、朱衣直合将军为十班。尚书左丞、鸿胪卿、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庶子、扬州中从事、皇弟?皇子公府从事中郎、太舟卿、大长秋、皇弟?皇子府咨议、嗣王府长史、前?左?右?后四军、嗣王府司马、庶姓公府长史?司马为九班。秘书丞、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掾、司徒属、皇弟?皇子友、散骑侍郎、尚书右丞、南徐州别驾、皇弟?皇子?公府掾属,皇弟?皇子单为二卫司马、嗣王?庶姓公府从中郎、左?右中郎将、嗣王?庶姓公府咨议、皇弟?皇子之庶子府长史?司马、蕃王府长史?司马、庶姓持节府长史?司马为八班。五校、东宫三校、皇弟?皇子之庶子府中录事?中记室?中直兵参军、南徐州中从事
译九月,己亥日,【张氏注:「亥」字当作「未」。】北魏任命司空高阳王元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司空。
甲子日,北魏开通斜谷的旧道。〔汉高祖做汉王时,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张良送他到褒中。褒、斜,是同一条山谷,南边的山谷叫褒,北边的山谷叫斜。推测这即是斜谷的旧道,诸葛亮扬言从斜谷攻打郿县,并非走杜县南面的旧道。从事理形势来说,太平时期从长安入蜀,所走的道路较为平易。南北对峙时,堵塞故道而开辟新路以依凭险要。如今北魏想走平易之路以沟通梁、益二州,所以重新开通旧道。斜,音遮。谷,音浴。〕
冬季,十月,壬寅日,任命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徐勉精力过人,虽然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坐满宾客,他应对如流,手不停笔。他又通晓百家学说,都能避开忌讳。〔为,音伪。〕曾与门人夜间聚会,客人虞暠请求担任詹事五官,〔太子詹事也有五官掾。暠,音老。〕徐勉严肃地说:「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可以涉及公事。」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无私。
闰月,乙丑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代理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代理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尚书右仆射。
丁卯日,北魏皇后于氏去世。这时高贵嫔得宠而骄横,高肇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皇后突发急病而死,人们都归咎于高氏,宫廷禁中事情隐秘,没有人能详细知晓。〔为北魏皇子元昌之死埋下伏笔。〕
甲申日,任命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乙酉日,北魏将顺皇后安葬在永泰陵。
十二月,丙辰日,丰城景公夏侯详去世。〔沈约说:吴国设立富城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改名为丰城,隶属豫章郡。〕
乙丑日,北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献城投降。〔降,音江。考异说:《魏书·帝纪》记载:「十月,庚午日,淮阳太守安乐率城南叛。」现在依据《梁书·帝纪》。〕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諫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崧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诏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三〔起于着雍困敦(戊子年),止于阏逢敦牂(甲午年),共七年。〕
高祖武皇帝三
天监七年〔(戊子年,公元五〇八年)〕
春季,正月,北魏颍川太守王神念前来投奔。〔为后来王神念之子王僧辩在复兴梁朝中立功埋下伏笔。守,音又。〕
壬子日,任命卫尉吴平侯萧昺兼任领军将军。
下诏让吏部尚书徐勉将百官九品定为十八班,以班次多者为尊贵。二月,乙丑日,增设镇、卫将军以下为十品,共二十四班;未列入十品的,另有八班。又设置施外国将军二十四班,共一百九个名号。〔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为第十八班。诸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左右光禄开府仪同三司为第十七班。尚书令、太子太傅、左右光禄大夫为第十六班。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傅、尚书右仆射、中书监、特进、领护军将军为第十五班。中领护军、吏部尚书、太子詹事、金紫光禄大夫、太常卿为第十四班。中书令、列曹尚书、国子祭洒、宗正太府卿、光禄大夫为第十三班。侍中、散骑常侍、左右卫将军、司徒左长史、卫尉卿为第十二班。御史中丞、尚书吏部郎、秘书监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左右二卫率、左右骁游、太中大夫、皇弟皇子师、司农少府廷尉卿、太子中庶子、光禄卿为第十一班。给事黄门侍郎、员外散骑侍郎、皇弟皇子府长史、太仆大匠卿、太子家令率更令仆、扬州别驾、中散大夫、司徒右长、云骑、游骑、皇弟皇子府司马、朱衣直合将军为第十班。尚书左丞、鸿胪卿、中書侍郎、国子博士、太子庶子、扬州中從事、皇弟皇子公府从事中郎、太舟卿、大長秋、皇弟皇子府咨议、嗣王府长史、前后左右四军、嗣王府司马、庶姓公府长史记马为第九班。秘书丞、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属、司徒属、皇弟皇子友、散骑侍郎、尚书右丞、南徐州别驾、皇弟皇子公府属,皇弟皇子单为二卫司马、嗣王庶姓公府从事中郎、左右中郎将、嗣王庶姓公府咨议、皇弟皇子之庶子府长史记马、蕃王府长史记马、庶姓持节府长史记马为第八班。五校、东宫三校、皇弟皇子之庶子府中录事中记室中直兵参军、南徐州中从事〕